76青春长留人间
到了精神病医院的心理咨询门诊室,医生无非是向我了解了一些近期内的生活情况,问了我一些思想活动,然后再叫我在电脑上回答了几十个滑稽可笑的心理测试题。结果正像我预料的那样,医生诊断我心理状态完全正常,只是说我有点神经衰弱的症状,严重睡眠不足,已形成了睡眠障碍,非得当场给我注射镇静剂不可。在那里,一切都得由医生说了算,不允许病人有任何违抗。陆警官也逼着我照医生说的办。他还说,医院的事可以由他去和我的朋友一起商量着处理。
结果,他们给我注射镇静剂以后,让我在观察室里睡了一天一晚,才放我回家。
为李红举行追悼会的事我就不想多说了。我以为,给已经死去了的人假模假式地开什么追悼会,不仅没有必要,有时候还会非常令人生气。当一个人在世的时候,他(或她)明明没有做什么错事或坏事,但喜欢干涉他人自由的人就喜欢到处说他(或她)的坏话,议论,讥讽,嘲笑,毁谤,把他(或她)说得一钱不值,一无是处;但到了追悼会上,等他(或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人们却假惺惺地尽是在说着他(或她)的好话了,把他(或她)说得像圣人(或圣女)一般。这种口是心非,虚伪透顶的人,这种喜欢干涉他人自由的人,世界上到处都有,尤其是当我想到可怜的李红的时候!
幸而,这样的人在世界上毕竟是少数,因而使我们生活着还有点意思,还有点价值,还有点勇气。
那家妇产科医院很好,当苑春和陆警官问他们能不能让婴儿继续在医院里留住一段时期,他们一口就答应了。这使我在丧魂落魄的日子里可以暂时摆脱一点后顾之忧。后来,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了,我自己也渴望着想和孩子生活在一起了,才把孩子接回到了家里。那已经是小李死后三个月的事。我这样做,并不是我特别喜欢孩子,只是因为我知道李红非常喜欢这个孩子——好好地抚育孩子健康成长,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一件事了。何况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他身上流淌着的是我们两个人的血。
直到这时候,我才有了给孩子取名字的心思,就让他姓徐李两个人的姓,名字也由我和李红两个人的名字拼成,叫天红。尽管这名字听上去带点女孩子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于是我就用“徐李天红”的姓名给他报了户口。
苑春一直不肯把她付了多少医疗费的具体数目告诉我,是我自己到妇产科医院去查问才查问到的:接近八万元。不过,我最后还是没有到苑春她厂里去担任顾问。我已经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扑在孩子身上,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根本不想使用电脑,任何工作也不想做。
我也不愿意依靠苑春的救助过日子,虽然我知道苑春完全出于好意。苑春没有对我生气,她仍然叫芸芳常常来看看我和孩子,教给我一些抚育孩子的常识,还给孩子送来了几件衣服和奶粉之类的东西。
人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就会处心积虑去动钱的脑筋,一天,我突然想起爸爸死后一直留在家里的那一幅任伯年山水真迹画,便寻找了出来,居然在拍卖行里卖了十五万元人民币。这对我简直是雪中送炭,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也许是爸爸在冥冥之中知道我已经给他延续了后代,心里高兴,给了我一点启示,用他的遗物解救了我的急难。拿到了钱以后我就给苑春打了电话,然后抱着孩子坐上出租车去了她的工厂。
她的工厂规模相当大,看上去管理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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