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骤然抽紧了,立即感到产房里肯定已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却无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焦急中煎熬了大概有一个半钟头,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脸色严峻地带着护士来到了我的面前,说是要我到家属接待室去谈谈话,向我了解一些情况。
“她产下婴儿后出现了一点意外,我们正在全力抢救。”医生说。“她突发了‘子痫’,血压一下子上升得很高,已处于昏迷状态。在一般情况下‘子痫’大都不会危及生命,但她的情况有点特殊,血压降低后也仍然没有苏醒过来。这使我们也弄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以往她生过什么严重的病吗,特别是脑部?”
我愣怔了好久才说:“半年以前,因为某种原因她跳过一次楼,当时医生诊断她曾受了间接性脑震荡造成的闭合性脑损伤,但很快治好了。她的脑部后来一直很好,没有任何后遗症。”
“是吗?当时她看的是什么医院?”
“北郊中心医院。医生,她还能有救吗?”
“让我们和原来的医院联系后再说。”医生站起身急急走了。
我问护士:“现在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这个,现在肯定还不行。因为她还在产房里,而且正在抢救中。如果你想看婴儿,可以跟我去看一下,婴儿已进了婴儿房。”
“不,我没心情看婴儿,我想看的只是她!我决不能失去她!她太可怜了!”
我说着,头脑猛一阵眩晕,一头伏倒在桌面上……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我才被允许去看了李红。她已被转移到单人抢救室。她当时的模样我不想在这里细说了,说了只会增添我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悲伤。
听医生说,她们已对病人作了应有的各项检查,还请来了北郊中心医院的有关医生和市内一家著名医院的脑外科专家一起作了会诊。可大家都说这样的病例还是第一次遇到。经过反复研究,认为最大的可能是突发的严重高血压使原来受过伤的脑部小血管再次破裂,由于出血的流向,伤及了一部分原来受过伤的神经,虽然经过抢救已迅速停止出血,并及时消除了颅内压力,但再次遭受了伤害的神经却一时恢复不过来,所以病人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这么说,她不久就能苏醒过来的吗?”我心头升起了一点希望。
“这个,得看她脑部伤及的部位、性质和程度。现在她的各项体征指标大体上都已趋向正常,早就停止了抽搐,虽还吸着氧气,却能够自主呼吸了,小便也有了。产科方面都没有什么异常。老实说,这样的昏迷状态使我们也十分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问题恐怕还在于以前跳楼时受的旧伤,使她的病情变得无法捉摸,再怎么检查也难以得出更明确的结论。哎,她还这么年轻,受到这样的伤害太令人同情了。听说你是她的……”
“丈夫。”
“北郊中心医院的医生说,你们的感情非常好,你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不过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了。”
此后一连三天三夜,我都留在医院里,根本忘记了人有睡觉的需要。小李一直都一动不动地躺着,合着双眼,除了鼻孔上通着一根细细的氧气管,别的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睡觉。但是,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却始终没有一点反应,也不会动弹一下肢体和脸部的任何器官,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石雕像一般。
我几乎时时都守候在李红的病床旁,巴望她苏醒过来,实在忍耐不住了才到家属接待室去瞌睡一下。
第三天午后,我正在家属接待室打瞌睡,猛然被一位青年护士叫醒了。她大声说:“徐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她苏醒过来了?”我猛然地跳了起来。
“对你说,她已经能够喂奶了!真的!这件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医生试着想让婴儿的哭声唤醒她的知觉,没想到过没多久她的乳房就分泌乳汁了,而且分泌得非常充分,我们就让婴儿凑上嘴去吮吸得饱饱的!不过她还是没有苏醒过来……”
护士最后这句话又使我颓然坐下。不过我还是跑到病房去看了看李红,见她仍然是原来的样子,就去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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