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也正是这个缘故,刚才,文静爹和陪同汤姆森的周干部才多费了许多口舌。
看见院子里种着花草,晾着大人小孩的衣服,堆着柴禾,养着猪。汤姆森说什么也不肯相信这是学校而不是家庭。周干部只好从院门口看热闹的孩子中拉了几个进来,各自坐到教室里他们的位子上做证明。
但是,看到隔壁屋里,咳做一团的文静奶奶,哇哇啼哭的文静妹妹和系着围裙喂猪的文静娘之后,汤姆森先生又一口咬定,这学校是文静家而不是村里办的。这一次,文静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拿出家里吃剩下的玉米面馍馍说,他家穷,连白面馍馍都吃不上呢。可汤姆森却笑了笑说,如今,在中国的城市里,玉米面馍馍比白面馍馍还贵呢。文静爹又指着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和床上破旧的被褥说,他家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呢。汤姆森又摇摇头说,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个叫武训的人,也很穷,也穿不上新衣服,还不是讨了饭来办学校。
文静爹不知道谁是武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靠讨饭办学。又不好意思问。顿时便哑口无言了。
这时,倒是文静出来说了几句话,给文静爹解了围。
文静说:“学校的房子是村里盖的,学生的课本、铅笔是他们自己买的,我家不收学生的一分钱,村里也不收学生一分钱。我爹教书,村里还要给我爹工钱。你说,这学校是谁的?”
文静长得象她爹,斯斯文文的,又穿着她娘的蓝布褂子,颇有几分大人的味道。何况又说出来那么有条有理的话来。不能不令汤姆森先生刮目相看。
汤姆森盯着文静看了一阵说: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文静点点头说:“我上六年级。”
汤姆森点点头说:“很好。明年就上初中了?”
文静摇摇头说:“不。”
“为什么?”
“家里穷,上不起。”
望着文静眼睛里那种孩子的天真和失落,汤姆森眼睛里的疑惑渐渐地消失了。
汤姆森朝县上的周干部点了点头,周干部就从背包里掏出一张表格,交给文静。
出了院门,周干部又一个人折回来告诉文静爹,村子里其他学生的表格填好了,都交到他这里。有不会填的,也让他帮着填。最后,周干部还找补了一句说:
“多亏你家文静,要不然,就没你们家的表了。”
现在,文静爹就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静悄悄的教室里,仔细推敲琢磨着那张表格。
这是一张十分正规的表格。印得就象课本一样清晰工整。一共有两张。第一张正面的左上角有三行中国字,间着三行外国字。中国字写的是:国际计划、中国国际交流协会、中国项目和这几行字并排紧挨着,还有一个这样的图案:两个圆圈象是人的脑袋。左边这个象是穿着裙子,就是女的。右边一个自然就相应是个男的了。每个人都有一双短短的腿,个子不高,脑袋却很大。显然又是一对男孩女孩了。那么,加上那个方框,又代表什么呢?是这个国际计划只为孩子们服务呢?还是这个组织里的人都是些孩子呢?
表格的内容非常详细,不但有被国际计划资助儿童的姓名、年龄、年纪、学习成绩、爱好和身体状况,还有这个儿童父母和其他成员的姓名、出生年月、职业、收入来源等等。甚至还有这个儿童家庭居住房屋的屋顶、地面和墙壁的材料等等。最后,还要询问这个儿童是否愿意成为国际计划的被资助者,如果愿意又希望被资助些什么。等等。
看起来正如县上来的周干部所交代的,这是一个类似国内扶贫或希望工程一类的活动。只不过这项活动的资金是来自国外。用周干部的话说,也就是“国际扶贫”。
国内的扶贫文静爹倒是见过。那一年,省里一家大企业曾捐给莲花村一笔钱,说是专款专用搞希望工程。莲花村小学就从一间四壁透风、屋顶见洞的破庙搬进了这两间新屋。又一年,县上一个在改革开放中发了家的个体户又捐了一笔钱。学校才从乡里中学买下这些旧的桌椅板凳,代替了原来钉在地上的长条木板。
还有不久前,几个京城里来的中年人,风尘仆仆地送了几十本崭新的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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