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远未进入理性、理智、民主与法制的理想社会,便有杂文存在的广阔空间,仍是个“杂文时代”,鲁迅品格的杂文从来就未曾过时。鲁迅品格杂文,就意味着代表社会的良心,就意味着对反科学、反民主、反人道、反人性、反理性和伪科学、伪民主、伪道德斗争的不妥协性,就意味着人格境界的高标和文格境界的博大与深刻,舒展正是具备了这样的品格,他是鲁迅品格杂文在当代的杰出代表之一。
透过舒展杂文的纷繁气象,舒展不仅具有充盈的学识,盎然的理趣,更是性情之人。学、理、情的精妙熔铸,使舒展杂文既特立高标,又春风化雨沁人肺腑,有着鲜明的人民性,深刻的思想性和强劲的渗透力,在社会引起广泛影响。
说到人民性,它不是依附于政治的时髦用语,而是一种文学品格。文学当然是为文学而存在,更是为社会的进步而存在;杂文便比别的文学品种更应具有强烈的社会性与人民性,否则便失去了意义。舒展是个具有自觉的使命感的杂文家,其杂文具有鲜明的人民性,在于他始终以极大的热情关注时代的社会生活,即人民的生活,非常了解国民的性格,并且理解和体恤人民的感情。所以,他的杂文,表现的不是“皮毛化”的人民性和“立异以为高”的表象深刻,而是立于“民众情感”的深度,成就一种入木三分、震撼灵魂、化人世道人心的深刻。比如他的《民风与政风》。他着眼于中国的国情,认为传统的强大的“权力”话语,深刻地规束着民众的心理自觉,社会的舆论监督和民主监督便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在中国,“政风是驾驭民风覆盖全国的大风,政风不正,民风怎么能好?”这便是“舒展式”的深刻,系一种残酷的真实。
舒展杂文深刻而博大的气象,缘于他的渊博。首先是他学识的专业化的渊深。他编著过六大卷《钱钟书论学文选》,其大量的灿然的杂文化的评注,给“钱学”注入勃然的生机,这是令同时代的杂文家击节称叹的境界。其二,是他具有很强的哲学的概括力、哲学命题哲学概念的理解力创造力和辩证逻辑思维的分析力,读一读他的《说疑杂俎》,便知所说不谬。其三,是他历史知道的广博。他不仅对通史与文学史烂熟于胸,而且还通晓社会思想史、政治史、学术史、科学史、教育史、民俗史、民族民间文化史、宗教发展史……这是构筑舒展杂文大厦的三根支柱。历史的支点,哲学的剖析,学力的语锋,造就了他杂文家的优异的品格。这是杂文作者获得大成功的镜鉴。
具体地说,舒展的渊博,使他的杂文文风具有幽默讽刺既尖刻又动人的无限魅力。他的幽默与讽刺,既是鲁迅式的,又是钱钟书式的;鲁迅思想上的阳刚与钱钟书学术上的阴柔,使他的杂文不温不火,结结实实。《王婆新传》、《中国有幽默吗》和《闲侃狗的价值》等篇章较鲜明地体现了这种风格。
舒展坚实的历史支点(对历史的精通),使他的杂文具有了幽邃稳健的历史品格,即洞察力、穿透力和说服力。《鬼趣闲篇》、《愚民术》、《曹操与女人》、《“文死谏”谈屑录》,便是最具历史感,让人在历史的羞耻和当世的羞耻对比之中,悚然惊警的大杂文。
大杂文,必须有历史品格。
舒展杂文的伟大,还在于他不遗余力并有效地提醒人们:在时尚之中,做一名“精神界之战士”,特别是青年战士,还是要好好学习鲁迅。学习的第一要点,便是鲁迅的风骨,即精神上的独立——“精神上独立,没有丝毫的奴颜媚骨的作家学者任意挥洒的随笔,即令是软性文章闲适小品,也与宫廷弄臣、占卜人迥异,他们笔下的含羞草,其枝茎也是挺立的;他们笔下的软体动物——牡蛎、扇贝也是有个性的;但又绝不是高大全。”
他干脆说:“写杂文和看杂文,或许可以防癌治癌。”
便是看鲁迅的杂文,写鲁迅式的杂文。看鲁迅杂文,治精神上的疲软;写鲁迅式杂文,擦亮社会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