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舞。
飞鸟千里不敢来
黑云压城。
本以为是个晴朗好天气,云岚带着丫鬟兰香出城烧香许愿,求的是好姻缘。
可是菩萨,不可能有求必应。
大雨倾盆而至,云岚和兰香站在大雄宝殿的门前,手足无措。女孩子许愿本就不愿有人陪同。寺里的小沙弥来请云岚去西厢房留宿,西厢房是寺院空出来专门接待女客的区域。
可是出乎云岚意料的是,即使这么努力了还是没能逃过命运。
电闪雷鸣的夜晚,风雨交加的像极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么小的人,那么有气势。
云岚最喜欢这种天气的夜晚。让她在心里无限的接近他。
雷电呼应至夜半,慢慢停了下来,云岚一个人慢慢走在湿滑的屋顶上。听说这高阁寺里有一方石台,是他当年建的祈福台。很想去看一眼。
靠近鼓楼的空地上有一大块雪白的石头,很大很大的石头。石台的侧面刻画了很多经文,有很多云岚都看不懂。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妨碍她的兴致。
云岚脱了鞋袜,赤脚站在石台上。冬日里的雨水踩在脚下,冰凉的像是东宫里的寒泉。云岚张开手臂,似是在拥抱清风,又像是依偎在谁的怀抱。
云岚心满意足的一笑,笑意像是久不归家的人看见了家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是暖的。
宇文虎站在远处,看见这样有意思的一个人,身上带着几分和阿羽一样的灵动。
“元吉,去查一查。”
元吉应声离开。宇文虎还在暗处看着云岚。
云岚不停的踩着石台上的水,踢踢踏踏的发出声音,两只胳膊随着脚下的节奏有力的晃动,腰肢纤细的摆动。
微雨下,一袭雪白衣裙的灵动女子赤着脚在跳舞,脖颈修长,背脊挺直,脚丫白皙又小巧,让人想要去亲吻。
云岚似乎跳累了,好久没有像这样没有负担的跳一次舞了。从石台上蹦下来,穿好鞋袜,转过身看见了树下的中年男子。
“啊...”云岚吓一跳。不是被有人吓到,而是被这人的身份。
宇文虎对着她点点头,她就羞涩又胆怯地快步跑掉了。
回了厢房里,坐在小榻上。云岚手里端着一面铜镜。
我真笨。你一直以来的计划和安排,谁都不能不遵从。兰香也是你的人,我居然还傻的带她出来许愿。我的那一点卑微的情爱,在你眼里如同尘埃。
罢了罢了,能在你眼里是有用的,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是我的价值。
躺在床上,云岚又想,这样也很好。至少这样的相遇没有很刻意,以后被怀疑的几率会小一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小小的。是个美女。
嘴角又挂上了笑容,这笑容在这连绵的雨夜里,凭白的带了几分苦涩。
第二天一早,天气就放了晴。回了云府后云岚一直在等,等圣旨。
第一天、第二天没有等到。
云岚悄悄舒了口气。
第三天、第四天还是没有等来圣旨。
云岚想已经日落西山,看来这次的偶遇被安排的并不巧妙了。
日落的余晖还没全部消散,道喜的大喝声就从门外传来。
云岚已经没有心惊的感觉了,平静的接了旨。跪在一旁的云父欣喜若狂,想想自己不过一届小吏,若无高人指点何德何能会有今日之机遇。
圣旨先是夸赞了云父云康德一番,什么恪尽职守、胸有丘壑、文采蔚然之类的,连升三级做了侍御史。
云康德喜笑颜开的送走了宣旨的公公,还不忘给一个厚厚的荷包。公公也客气笑着说:“云大人以后的官运可是挡也挡不住了。恭喜恭喜呀。”
云岚一个人回了房间,兰香和云父站在院子里商量这商量那的。
你还是赢了,你一直都能做到的——算无遗策。倒是我痴了。云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很美。我很美是吗?为什么你的眼神除了那个位置根本看不见我呢?
为什么?铜镜被大力的摔倒,方几也被掀翻,茶杯碎了一地。为什么,为什么?
屋外的两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兰香翻了一个大大白眼,“这世间总有那么些人,就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蜡烛就该插在烛台上,泥土就该踩在脚底下,这棋子啊,也就该待在棋盘上!”
云康德对于半路捡来的这个美貌女儿还是比较疼惜的,但是这种疼惜和自己的官途相比就又显得弱不禁风。
云岚一手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容貌让我被你善待了几分,也绝了我的后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扔了手里的碎片,还是没有这个狠心毁了这张脸。
迎进宫的轿子第二天黄昏时分来的。云岚身边只跟了兰香一人。
入了宫就是一些繁琐的礼仪教导,皇帝似乎忘了自己还封了这么一个美人。
站在凤仪宫外等着侍疾的云岚被一声传音入密震得心惊,“云美人,为何还不行动?”
只有这一句,再无下文。云岚反应过来,这是来给自己警告来了。
已是深夜,宇文虎还在案前画着画,一笔一划都透着作画人的轻柔。宇文虎画的是乔羽跳舞的样子,衣带翩飞,眉眼如画,让他想起了某个石台上妖娆身影。
“新进宫的云美人住在哪个宫?”
李茂弯腰回道:“和良妃一起住在华云宫。”
宇文虎扔了画笔,向外走去。“今晚就华云宫吧。”
“摆驾,华云宫。”李茂一板一眼的唱咏。
良妃带着云岚一起跪在宫门口迎接圣驾。
宇文虎走进来却是看也没看良妃,一边向里走着一边说着,“朕来看看新封的美人,上次没看清楚。”
良妃在一旁气的不行,说了几句场面话陪着说笑几句就告退了。
云岚怯生生的模样大大取悦了宇文虎。
“别怕,走近点,让朕看看。”
云岚碎行几步,靠近了一点。宇文虎看着她的样子,眉眼柔弱又透了一点坚决,好样貌。
“再给朕跳一支舞。”宇文虎摆摆手让人准备了一面大鼓,鼓面上洒了水,就像那夜在高阁寺的石台上一样,李十九左手持于胸前,右手横在身后腰间。左手锏先出手,一个上挑迎向紫芙蓉面门,右手锏横扫紫芙蓉腰间。出手如闪电,迅猛有力。李十九的功夫是很扎实的。
紫芙蓉不敢小觑,后仰、扭腰,一个后空翻长鞭甩出卷住李十九的左手手腕,李十九将左手锏扔向紫芙蓉,左手空出抓住长鞭,右手锏伸向空中,与左手锏前后瞬息均到达紫芙蓉面前。
众人具是一惊,没想到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的功夫好过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教出来的女儿。
紫芙蓉内力输出,李十九只觉得左手冰冷到发麻,这种麻木感让她一惊,难道长鞭上有毒?李十九撤手不再抓住长鞭,右手锏一缠将左手锏收回到左手。
紫芙蓉却不撤招,长鞭一挥卷住李十九的披帛,回转身子,左手拿着披帛一抖,俨然将这披帛当成一条长鞭来使。
李十九的双锏袭来,紫芙蓉的双鞭都灌入几分绵寒功法,双鞭变双枪的打法,长鞭变的不再柔软,李十九每击一下都被震得虎口微麻。李十九没想到这个光头假和尚的内力这么古怪,又冰冷又霸道,还绵绵不绝。二人过了两百多招了,紫芙蓉的每一鞭依然带着森冷的寒气,防守上没有一丝失误,只是李十九不了解她为什么进攻的招式这么少。
紫芙蓉从小学的都是杀招,刁钻、凌厉,但是绝对不好看。紫芙蓉不近身搏斗就是因为不想取李十九的命,自己本来就不想要彩灵马的,等会直接认输好了。
李十九还想试试她的内力到底有多少,双锏猛一发力,脱手飞向紫芙蓉,双掌后发先至,攻向紫芙蓉肋下。紫芙蓉假装手忙脚乱,避开双锏侧过身子,受了李十九半掌。紫芙蓉顺势向后连退几步,宇文年从身后赶过来扶住她。
“真是个没用的,”宇文年似嗔的说了一句紫芙蓉,又对着李十九说,“十九公主文武双全,这赌马,你胜了。”
李十九有点无语,明显是那个假和尚故意受了这一掌的,彩灵马居然有送不出去的时候。
李十九看着紫芙蓉,呵,这么喜欢表现自己,博宇文年的同情,本公主会让你有更好的机会表现自己,让你真的被同情。李十九嘴角微欠,带着手下人和几个世家子弟走了。
邱晓玲冲上来,握着紫芙蓉的手,“你还好吧,没想到这个十九公主的功夫这么厉害。”一边说着话一边眼睛偷偷打量着宇文年。
宇文年没有心情看一个聒噪的女人。将紫芙蓉抱上马,二人共骑一骑向着远处跑去。
“宇文年,今天谢谢你哈。”紫芙蓉闷闷的声音传来。
“韩芙蓉,跟我不用道谢。”
紫芙蓉感受着他的气息喷在自己的头皮上,痒痒的,暖暖的。“哎,你不会有什么阴谋才来接近我的吧。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堂堂一个皇子需要费尽心思接近一个被抄了家的落魄小姐?蠢女人。”宇文年觉得她的脑子是不是刚才被熊踢了,就算真有目的接近,这么直接问出来?怎么对你这么好么,还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你。
沉默,被骂了蠢的紫芙蓉不开口。
宇文年低头看着她锃亮的头皮,十分不舒服。“你这头发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李十九什么时候回周国,我的头发就什么时候长出来了。”
“韩芙蓉,你还真是蠢。过了今天,谁还敢为难你。”
“也是哦,全石城都知道我被二皇子罩着的。”紫芙蓉想终于可以留头发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别叫我韩芙蓉了。你以后叫我乔安吧。”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名字的。”
“不告诉你。”
宇文年看着他的被风吹的微红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浅浅的梨涡,真是好看。“还有谁称呼你乔安?”
“没有人。你要是这样叫我,你是第一个。”
宇文年心情很好,紫芙蓉能听到他闷闷的笑声。
“乔安。”
“怎么了?”
“没事,叫着试试。”
......
“乔安。”
......
“乔安。”
......
乔安一脸黑线。
“你的伤,怎么样。”
“宇文年,我从小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放心吧。”
宇文年长久的沉默。
“乔安,我会让你站在万人之上的。”
“宇文年,我不想站在万人之上,我只想要自在的生活。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在。”乔安只想安静平稳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用因为所谓的三六九等人而自苦。
我会满足你的。宇文年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自己十八年来第一个动心的女子,是小时候趴在房梁上无意中偷看到洗澡的女子,是自己从小
“宇文年,带我去长北山。”
宇文年没说话,调转马头跑往长北山。
来到喜乐的墓前,乔安只是站着看着眼前的墓碑,心里五味杂陈。宇文年站在乔安身后。
“杨七当时给我的是九转丹,你为什么还是死了?”乔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乔安苦笑,“这次,是你丢下我了。”乔安心里想,喜乐,我们真的互不相欠了,你的姐姐也许丢下过你,但是她的灵魂不知道去哪了。愿你这样的结局是找到了个足够安稳的后路吧。
乔安回身,看着宇文年,嘴角一扬,“之前喜乐病重的时候,杨七给了我一颗丹药。”乔安把事情说给宇文年听。要不是那天夜里为宇文年找到了一瓷瓶的九转丹,乔安至今不会明白为什么杨七说,不值得为喜乐悲伤。
宇文年皱眉,这件事情不是喜乐一个人可以办到的,连严弘墨都能骗过去,后面的人至少比严弘墨高出不止一个段位。还有,一个护卫随手一拿就是一颗九转丹,什么时候极乐和尚的丹药这么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