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王可的怀里苏醒了,醒来以后我没有动,两眼盯着窗外,那是一片发暗的世界,天已经悄悄黑下来了,在我不知所措地改变自己的时候,天也将自己的脸色变暗了,它大概不愿意让人总是欣赏白色的芳姿。
黑色的夜给人想像的空间,可我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感到眼前是一色的黑,还有伴随着黑的那隐隐的痛。准确地说是在下肢,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
王可早就醒来了,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做似的,倚在床上看书,他的身上潜藏着一股烟味,是那种劣质烟的味道,我扫了一眼他床前那只摆放台灯的床头柜,上面堆满了报纸杂志,还有几盒香烟,烟都是杂牌烟,最上档次的也不过5块钱一包,里面只残留了几根,王可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带这种上点档次的香烟。我发现他乱丢在地上的烟蒂都不是这个品牌。
我动了一下,示意他我醒了。
王可不耐烦地拨弄着我的身体说:“去,一边去!”
他的这个动作,一下子就把我定为他手上的算盘珠子了。我忽然不高兴地坐了起来,我变成女人的价值就这么便宜,不过是一个男人手上的一粒算盘珠。
“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事了?”我把枕头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你还想怎么样啊?你让我出了一头汗,把身上的汁都挤出来给你了,把你从一个无知少女变成了女人,你不应该感谢我吗?”王可眯着一双眼睛看我。
这时我才发现王可的眼睛长得真丑,不光是小,还有点三角眼的形状。看人的时候,眼睛不停地眨动,露出过多的眼白,好像浅水鱼撞了沙似的。本以为王可会开心地哄哄我,想不到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有点恶心,真的!我看着那一地的劣质烟头,穿好了衣服。然后,我就出门走了。我听见王可在房间里大声朗诵起来,是法国当代作家克莱齐奥的小说,我看过,记忆很深。
“只要听见水声,她就知道冬日将尽了。冬天,雪覆盖了整个村庄,房顶、草坪一片皑皑。檐下结满了冰棱。随后太阳开始照耀,冰雪融化,水一滴滴地沿着房檐,沿着侧梁,沿着树枝滴落下来,汇聚成溪,小溪再汇聚成河,沿着村里的每一条小路欢舞雀跃,倾泻而下。……”
我听着王可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竟变成了耳边的风声。说实话,王可的普通话说得不错,但他方才暴露给我的内心世界实在让我不敢苟同,拥有这样一个心灵的男性也配欣赏如此纯净优美的文学作品。我突然为文学悲哀起来。
我在大街上急匆匆走着,王可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还有他在我身体里的感觉,他的气味,最好都一扫而光。马路上的灯光扑朔迷离,我透过它的表情,看到一个又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后半夜,我终于走到家里。我不知道我在路上都做了些什么,我的步行很慢很慢,等我到了家时,我的妈妈已经睡着了,她打着可怕的呼噜,在我听来,就像地震之前的地声。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屋,生怕惊醒了妈妈,她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我只能听她没完没了地絮叨。我可不愿意听。
我没敢洗漱,就爬上了自己的小床。我妈妈在我上床的时候,奇怪地翻了一个身,吓了我一跳,后来她又睡去了。我的心这才踏实下来,也想把眼睛闭上睡觉。可我睡不着,我的眼前总是晃动着王可的影子,他的黑青的脸、嘴里劣质香烟的气味以及压在我身上时的随意,我甚至又感到了他的节奏,那种破坏了我又改变了我的节奏,如同一个新的历史开篇嵌入了我的心灵。
“王可!”我心里喊了一声。
“王八蛋!”我心里又喊了一声。
这两个声音喊过以后,我心里阻塞的暗流似乎畅通了。我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我就疲劳了,开始睡觉。
我在梦乡里周游四方,我先是看见了一片草原,白云就像悠闲的野鹤,在天际飘游。我躺在草原上,嗅着那草香,我才知道世界是无边无际的,它不囿于我的视线中,它的辽阔是我无法猜测的。于是,我就躺在草地上闭了眼睛。忽然,我感到下肢一阵疼痛,我又看到了王可,不,是一只野驴,强壮的四肢狠狠攫住了我。我吓得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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