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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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寒毒

    舒服地泡了个澡,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再次醒来,轻尘觉得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别样的清爽。

    走出房间,天仿佛特别蓝,风似乎也特别的香。她张开双臂,让凉爽的晚风拂过她的脸,她的手,她的发丝,她的衣袂……这里的桂花可开得真好,满园都是幽香。她要不要指导厨子弄点桂花糕桂花酒什么的?

    “小姐,夜风凉。”

    侍女宁兰抱着一件披风追上来,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

    “我真不冷。这风吹着多舒服啊!”

    “小姐,您不能贪凉。”

    轻尘无语,只能老老实实披上。毕竟人家不是自己的丫头,又是一片好心,自己只是客人,她提醒自己,不能因为大哥对她好就得意忘形。

    “小姐,您饿不饿?什么时候用晚饭?”

    “呃,大哥说他叫我的。我大哥睡醒了吗?”轻尘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睡醒的,而不是让人叫醒的。会不会大哥还在等着她吃饭?虽然她可以不吃饭,但是可不能饿着大哥啊。

    却见宁兰摇摇头,满脸忧虑,垂着头低声道:“少爷病了,尚未起身。”

    “病了?”轻尘一声惊呼,“怎么就病了呢?到家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夫说是旅途劳累,又受了寒气。之前他一直靠着自己的意志压抑着,现在放松了,病根便全都冒出头了。”

    “怎么会这样?”轻尘想起开始几天,大哥每天晚上非让她睡车厢,而自己睡外面。想起那些侍卫担忧的眼神,她的心忽然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感动的泪水一下子喷涌而出,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快带我去!我要看他!”

    宁兰见此,心里似乎舒坦多了,赶紧带着轻尘去隔壁的青竹园。

    一路上到处都是竹子,一片一片,一茬一茬的,可是轻尘现在哪有心思看竹子,她所有的心思都飘到大哥身上去了。大哥都是因为她才会生病的吧?都怪她,她应该再坚持一下,让大哥睡马车的。难怪后来那些侍卫又弄了一个破旧的马车回来,白天都空着,就是给大哥晚上睡觉用的。大哥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她明明看出来的……

    卧房外面,一个大夫正在配药,四名护卫守在门帘外。

    “我大哥怎么样了?我,我可以看看他吗?”轻尘看着侍卫们清冷复杂的眼神,心中越发愧疚起来。

    “小姐不要担心,少爷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次也只是旅途劳累,修养几日也就好了。”侍卫队长蓝齐微微蹙眉,但还是开解安慰了她两句。

    轻尘听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怪她的,或许是看大哥对她太好,所以才不敢责怪她。“我想进去看看大哥,成吗?我一定轻轻的,不会惊扰了他的。”她可怜兮兮地请求道。

    蓝齐无奈,看了那大夫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只能放行。

    轻尘小心的掀开帘帐,远远地只见大哥言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她连忙走进一看,却见他整张脸都痛苦的扭曲起来,头上冷汗不断,然而却紧闭着双眼,双唇不住地颤抖,吐出一个个破碎的单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之前都好好的……”轻尘心中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涌到眼眶里,摇摇欲坠。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掀开被子握住了他尚在颤抖的手。

    “小姐——”

    蓝齐想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轻尘尚未碰触到大哥的手,便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触到他的皮肤,果然像似碰到一块冰似的,怎么会这么冷?这还是人的身体吗?而且,他全身筋脉都在抽搐,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或是服食了软筋散一类的药物。

    只需想一想,她便能想象到那种痛不欲生的痛,那根本不应该是人的身体所能承受的痛苦啊!

    轻尘既痛且怒。就算她不懂医药之学,也知道治病如治水,应该疏而不是堵,用堵的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啊,更何况现在还让大哥这么痛苦……

    “他在抽筋!你们怎么不想想办法?你们,你们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轻尘怒吼,一把抓过那大夫的衣襟,喷火的目光仿佛能将人焚烧殆尽。

    那大夫不敢碰触轻尘,也不敢挣扎,只能无奈地说:“小姐,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寒毒发作上来,少爷实在是太痛苦了,我们让他筋脉熟软,让他失去意识,也可减轻他的痛苦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应该把寒气导出来才对,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痛苦地承受呢?”轻尘用力将那大夫扔到地上,却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还坐在地上做什么?还不快起来想办法?城里还有别的大夫没有,快,另外找几个来,这个庸医……”

    骂到这里,她已经泪如雨下。

    蓝齐赶紧将那大夫扶起来,却满脸不赞同地对轻尘道:“小姐,你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指手划脚影响大夫诊治!你知道什么?这位杜先生是少爷的专用大夫,照顾少爷的身体好几年了,如果连杜先生都没有办法,这世上还有谁有那个能耐能救得了少爷?”

    轻尘忧心大哥的病情,并没将蓝齐的不敬放在心上,但她对这位杜大夫的医术实在有些怀疑。

    “不,我肯定这样治是不对的!我在哪儿见过的,寒毒是可以清除的,你们这样让他压抑着只会越来越严重……”她在哪儿见过的呢?轻尘紧紧握住言旭的手,心中又慌又痛,却越发想不起来。

    “小姐在哪儿见过的?怎么清除法?”

    “少爷的寒毒真的有办法可以清除?”

    蓝齐和杜大夫眼里立即绽放出无限希望来,两个人都巴巴地望着她。

    “我想想,我想想,是在哪儿见过的呢?怎么想不起来呢……”她不住地敲着头,脑子里一团糟,却怎么都理不清楚。

    见此,蓝齐和杜大夫对视一眼,那神情非常奇怪,除了无尽的心慌着急,似乎有些悔,有些恨,有些无奈。可惜轻尘心慌意乱,没有注意他们。

    “小姐,您想想,您见过谁得过寒毒的?”杜大夫见轻尘越急越想不起来,他也在一旁跺着脚干着急。

    “寒毒,寒毒……啊,我想起来了,是我娘!我娘说过,她从小身体不好,就是因为体内有寒毒。是我爹帮她调养了两年才治愈的,后来才生了我!”那是步轻尘的记忆,而且是五六岁时的记忆,所以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啊!”

    “真的?”

    杜大夫和蓝齐都惊呼起来。有人治愈了寒毒,还生下了孩子?他们都看到了希望。

    “小姐,不知令尊如今身在何处?我们这就派人去请!”

    “我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轻尘惨白着一张小脸,刚刚升腾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那,小姐可曾习得令尊的医术?”

    这完全是废话了,如果她会治,还能着急成这样?可是蓝齐实在太着急了。

    “令尊可有弟子?”相比之下,那大夫反倒镇定些。

    轻尘摇摇头。“我爹过世的时候我才三岁,这些事情也是小时候我娘告诉我的……”

    蓝齐与大夫面面相觑,看到希望以后再失望,让他们倍受打击,神情比先前更加低落。

    反而轻尘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她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的,不是娘亲小时候说的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文字记录……

    文字记录?她穿越过来之后总共也没看过几次书……

    “啊!我想起来了,我爹留下的笔记!我爹留下了一卷他在医药上的心得,上面提到过寒毒!”

    “在哪里?”

    “上面怎么说的?”

    蓝齐和杜大夫立即围过来,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们仿佛透过一层薄纱看到了希望。

    “我这就去找!”说着,轻尘就跑了出去。爹爹的遗物就在她的黑龙戒里,可是她怎么能暴露黑龙戒的秘密?还是跑一趟自己住的院子,假装在包袱里找一找吧!跑快一点……

    她不知道,因为她的小心,反而让蓝齐更加怀疑她的用心。

    就在她跑出去以后,蓝齐脸上的希望之色便很快黯淡下去,甚至还有些愤怒和怨恨。

    杜大夫问道:“蓝队长,你这是怎么了?不是有希望了么?”

    蓝齐摇摇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她的包袱我早就翻找过了,根本没有什么医书!她,她一直在骗我们!她竟然利用少爷的病欺骗我们!这个女人,看着单纯,但绝不简单。可惜少爷受她蒙蔽,竟然要我们将她当主子……若不是因为她,少爷的寒毒怎么可能提前发作?我,我真恨不得杀了她为少爷报仇!等会儿她要是真的找来了什么医书杜先生你可一定要小心,我担心她是想趁机暗害少爷。”

    “事关少爷,我自会万分小心的。不过蓝队长,你也别冲动,我们应该相信少爷。少爷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跟着少爷的时间还不长,但从来没有发现少爷做错过一个决定。你从小跟着少爷,应该比我更相信他才是。”

    “你不懂!少爷就是心善,他……”说到这里,蓝齐也说不下去了。少爷心善是不错,但也不是滥好人,他不可能留着一条毒蛇在身边,还让他们像对他一样对小姐。难道,难道少爷喜欢小姐?

    “对了,小姐姓什么?”杜大夫忽然问道。

    蓝齐一愣,随即摇摇头道:“少爷没说。我们都是叫她小姐的,少爷一直叫她妹妹……”

    轻尘飞快地跑回去,作势在自己包袱里乱翻一气,而后趁人不注意从黑龙戒中取出父亲的医书来,随后便故作惊喜地跑回青竹园,一来一回也不过几分钟。

    “杜先生,杜大夫,你快看看,里面有没有治寒毒的?”轻尘抱着一本医书风一般地跑进房里,让大夫和蓝齐暗自吃惊不已。

    杜大夫迅速接过轻尘手中的医书仔细研读起来,然而,越看他越震惊。

    “小姐,敢问令尊名讳?令尊他,他……看这手札,令尊的医术绝对可以排在天下前三!令尊可是医药界的奇才啊!应该不是默默无名之辈才对。”

    “啊!真的?那上面有没有写怎么治疗寒毒?”蓝齐比大夫更吃惊。难道他错了?小姐真是一片好心?可是,他明明将她的东西都翻找过了啊,连她的内衣都仔细翻过了……

    “寒毒,寒毒……治疗寒毒的方子在这里……”确定了这是一本真正的医书,杜大夫便一目十行,寻找寒毒这个敏感字眼。终于,不过翻了五页,他就看到寒毒两个字。

    治疗寒毒的方子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杜大夫也就忘记了继续追问轻尘的事情。

    看清了方子的每一个步骤,杜大夫不由得连连点头:“果然高明!这个方子看着复杂,但考虑得极为全面,完全照顾到了病人原本体弱的身体,而且下药轻浅稳妥,治愈的过程同时也是身体的调理过程。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嗯,这一次没有准备,只能先缓解少爷的病情,要彻底清除寒毒还需慢慢来才行。第一步需要一个内功高手护住少爷的心脉,我要用银针将少爷身上的寒气导出来。蓝队长,我看你一个人可能还不行,你多找几个内功高强的人过来,剩下的针灸和药材我来准备。”

    “好!”蓝齐转身就飞跑出去。

    不一会儿,人和药品都准备妥当了。

    “啊,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去用晚饭吧,然后早点休息。”蓝齐看到了少爷康复的希望,对她的态度也好多了,不过还是以敷衍为主。

    “是啊,小姐你在这儿帮不上忙,也不太方便,你还是去休息吧!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啊!”杜大夫也在百忙之中回头道谢兼赶人。

    ……

    于是,轻尘就被他们从卧房里“清除出境”了。

    可是,大哥还在受苦,她哪有心思吃饭休息。她知道治疗的时候,大哥可能要除去全身衣物,自己在里面的确不合适,可是她着急啊!刚才大哥的样子真是把她吓坏了。不能进去,她只好站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天色越来越暗,灯亮起来了……

    她不住地在外间的小客厅里转圈儿,不住地望着那一层又一层挡住了大哥的帘帐……

    一桶又一桶热水送进去了,一碗又一婉的汤药送进去了,三名侍卫浑身无力地被抬了出来……

    她焦急地想要闯进去,却总是被拦下来。不想影响杜大夫的治疗,她不敢硬闯,只能悄声地向守门的侍卫询问治疗进展。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漆黑的天幕慢慢变得灰蒙蒙的,慢慢翻出鱼肚白,慢慢变得晴朗明亮……

    辰时末,蓝齐和杜大夫总算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满脸惊喜地走了出来。

    “我大哥怎么样了?他好些了吗?他还痛吗?他清醒了吗?”轻尘着急地迎了上去,一张嘴便像挺机关枪一样,问个不停。“现在我可以去看望他了吗?”

    “妹妹,你进来吧!”

    房间里传来言旭低沉疲惫的声音,然而那声音听在轻尘耳朵里却变成了浓浓的惊喜。

    “大哥!”她飞快地跑了进去,只见言旭平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眸中却闪着喜悦的光彩。

    “妹妹,你又救了大哥一次。”

    言旭挣扎着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触碰她。轻尘赶紧握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脉象,这才放下心来。

    言旭看着她脸上每一点细微的神色转变,最后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道:“你守了大哥一夜是不是?现在大哥没事了,你也该下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了。”

    “大哥你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了。”

    “现在还痛吗?”

    言旭浅笑着摇摇头。“之前是因为抽筋,所以才痛的。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抽筋了。”

    轻尘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好,大哥也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我睡醒了再来看你。”

    言旭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帘外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了才收回来。他疲惫地闭上双眼,唇边的笑意很快淡去。每一次寒毒发作都像要了他半条命似的,这一次因为有她,他才能坚持着见她一面再昏睡过去,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只是,想劝她回去休息。

    外间,蓝齐和杜大夫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那个药方真的没问题?真的能根治少爷的病?”

    “应该没问题。我仔细看了好几遍,每一步都很写得详细,甚至还有病人用药后的反应。我看了一下那本书的纸张笔迹,至少也是十年前写的,排除了有意陷害的可能性。”说着,杜大夫又将那本医书从怀中取出来,细细地抚摸翻看,仿佛面对着自己的心肝宝贝一样。“我得找小姐将这本书借来仔细研读一番。如果小姐允许我抄录一份就更好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只是,少爷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小姐呢!你觉得呢?”蓝齐白了他一眼。既然书现在就在你手里,要抄就抄,还问她做什么?

    “这些事情就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了,你操那个心做什么?”

    “我还是怀疑小姐的身份,万一她要是对少爷不利呢?更何况我听小姐说过,她是嫁过人的,不过和离了。少爷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能纳一个弃妇?”

    “如果少爷自己不介意,你着急有用吗?”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轻尘期待已久的才子佳人演论会终于要开始了。可惜的是,言旭身子依然很弱,至今仍躺在床上。

    “大哥,你真的不去吗?你赶了这么远的路来,如果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少爷的身体如何能去那种嘈杂的地方?”杜大夫虽然从轻尘手中借到了医书,但原则问题上,他可不会让步。天大地大也不如少爷的身体重要。

    “那,要不我也不去了。不是还有几天吗?等大哥身体好一点了,我们一起去。”说着,轻尘便在言旭床边坐下来。“大哥,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琴的,我弹给你听听,你指点我一下吧!”

    言旭看着她混不在意的表情,缓缓撑着身体坐起来道:“我还是去看看吧!三年才一次,不去的确可惜了。”

    “可是少爷,你的身体……”

    言旭摆摆手,阻止杜大夫的话,浅浅一笑道:“我坐轿去,然后也就是坐在那里而已,能有什么?”

    “大哥,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了。我们过两天去看决赛好了。不是说有好几天的嘛!”轻尘虽然很想去看热闹,但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没有什么能比大哥的身体更重要。

    “没事的。不过是去看看歌舞美人而已,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身体反而好得更快!”

    在言旭的坚持下,他们一行人便乘着轿出发了。

    人家都是下马进入会场的,但言旭却是坐在软轿上让人抬到贵宾区的。轻尘直到进入会场才发现,原来大哥竟然是这才演论会特邀的评委。她不由有些乍舌。评委也!大哥这么年轻,怎么混到那地步的?对了,她竟然忘了问,大哥究竟什么身份啊!

    “大哥,”轻尘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这个评委是做什么的?”

    “呵呵,大哥这个评委不过是背个名而已,也就是点评一下美人的才艺罢了。都是些无用的……”

    轻尘为了照顾大哥的身体,所以靠坐在他身边,又因为与他窃窃私语,在外人看来,便好像是靠在他身上一样。

    所谓的贵宾区,也不过是多了一张桌案,几把椅子,在最前排而已,并没有用包间隔开。毕竟会场实在太大了,参会的人也太多了,包间占地方不说还影响后面的人观看。

    不远处的贵宾区,邵明礼震惊地看着轻尘靠坐在另一个俊美男子的怀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越看越怒。

    “少夫人!”他大步走过去,愤怒地盯着她错愕的眼睛道,“几个月不见,想不到少夫人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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