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了。这是大伙盼望已久的事。
林可站在被告席上，面对着正面那悬挂在墙上的庄严国徽。前面审判席上坐着审判长及两名陪审员，书记员坐在审判席前面的一张写字台前。左边的公诉席上坐着公诉人，右边的辩护席上坐着姜霞和她的助手。被告林可身后的旁听席上坐满了观众。
这是一场公开审理的特大贩毒案，自然吸引了中央到地方各级别新闻媒体的关注，那照像机，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林可。
颜如玉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就在林可的身后不远处。
姜凤没有来，这是昨天晚上姜霞极力阻挠、耐心说服后才没有来参加旁听的。
林可父母焦虑的心情可想而知。颜如玉在电话中已告知了他们，并说明林可是被栽赃的，法庭会根据证据来判决的，叫他们放心。再说，平时颜如玉也不断给他们传递信息，他们也得知有一位获硕士学位的高级律师为儿子辩护，而且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副总经理。也根据姜霞对案情的分析与见解，劝慰他们放心。
颜如玉坐在旁听席上，她看着林可被法警带进法庭，一直注视着林可缓缓走来。见他面容憔悴，忍不住泪水淋淋。当林可的目光一触到颜如玉，他也发现颜如玉这半年多的时间没见，瘦了许多，眉宇间充满了忧郁。见到颜如玉簌簌下掉的泪水，他心碎了，只是默默地向颜如玉点了一下头，赶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抬头扫视了一眼观众席，最后失望地低下了头，沮丧地走到了被告席。
法庭内一阵庄严肃穆的气氛，除了那“咔嚓”的照像机声伴随着钨灯的闪烁外，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林可，盯着法庭。
庭审开始是比较顺利的，颜如玉坐在林可的后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姜霞的脸上显得更加轻松，原因是公诉人无法提供其他的佐证，仅仅只是现场抓获的经过，虽咬定金凤凰是林可的绰号，说林可是故意混淆视听，制造假象来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使用的伎俩。颜如玉心里只是冷笑着，她太了解林可了，知道林可不会去做这种卑鄙，无道德良心的事，甚至鄙夷公诉人那逻辑推理不但荒谬，而且与法律相悖，简直是亵渎法律，草菅人命。
姜霞心中自然更得意了，她知道这样证据不足的案子法庭是不好判决的，她也不得不佩服姐姐那反侦查的手段。
然而，那意想不到的事倏忽间发生了。
当法官讯问林可对公诉人的指控是否符合事实、有何异议时，林可的回答却使人惊骇了。
“公诉人的指控完全是事实，这宗特大的贩毒案是由我一手策划的，金凤凰是我，我就是金凤凰。”林可振振有词地答道。
林可的这一回答，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林可的身上，露出了惊愕之色。被告在法庭上大都推卸自己的罪责，哪有往自己身上揽罪的？而且这是杀头的罪呀!人们不理解了!
颜如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气得快要昏厥了。如果这不是在法庭上，没有法庭的纪律，她会象往常一样站起来，大声地责骂：“林可!你这懦夫，你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你在逃避什么?”
姜霞更是始料未及的。昨天她去看守所通知林可今天开庭，最后一次还问了他是否有要补充的，林可还是说没有什么，只是看他的神色比较抑郁。姜霞告诉他，叫他放开朗些，据自己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法庭是很难判决的。林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可现在居然变了，全变了，不得不惊愕起来，不免也有点慌手慌脚。
主审的法官也惊愕，然而只在心里惊了一下，那面部上表情却依然是那么严肃、冷淡、木然，叫人丝毫也发觉不了他们的心中在想什么。
在庭的唯独只有公诉人，那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认为，林可从心底忏悔了，醒悟了。法官敲了一下法锤，“肃静!”就制止了法庭内观众交头接耳、相互议论的声音。
姜霞不愧是大律师，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慌了一下，马上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当法官敲响法锤控制了庭内的骚动后，就马上对法官提出自己的请求，要求对被告质证几个问题，得到了法官的允许。
“被告林可!金凤凰是男的还是女的?”姜霞问。
“我是男还是女呢?”林可反问道。
“被告必须正面回答辩护人的提问。”主审法官制止林可的反问。
“我是男的!”林可没好气的地说。
“我知道你是男的。现在，我是问你金凤凰是男还是女。”姜霞又问道。
“反对!”公诉人提出了抗议，“刚才被告已承认自己是金凤凰，辩护人如此询问是有意为被告开脱!”
庭内又出现了交头接耳，法官又敲了一法锤，说：“肃静!反对无效!”
法庭内又寂静了。姜霞又问道：“被告林可，你的绰号叫金凤凰，是不是有很多人知道?”
林可难住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就撒赖道：“我拒绝回答。”
“被告无权拒绝，必须回答：是，不是!”法官提醒道。
“是!”林可无奈地回答道。
“请你指出一名可以为你证明的人，证实你叫金凤凰!”姜霞炯炯有神的双眼紧紧地逼视着林可，叫林可回答。
林可又能找出谁来证明他叫金凤凰呢?他心里极端怨恨起姜霞来，他真正地感觉到姜霞非同一般，别的不问，偏偏要问这个，就道：“我不愿说出来!”
“被告不得貌视法庭，认真回答辩护人的提问!”法官又再度提醒他。
林可没法，只好狡辩道：“我不愿说出来，因为不想让他们牵进这个案予。”
“胡说!”姜霞气愤了，“既然你不愿说出来，就让我来告诉大家吧。被告根本不叫金凤凰，他也没有绰号。金凤凰是个女的，被告明明是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的男人，却在这庄严的法庭上变成了女的，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被告的神经错乱了，精神不正常；第二种可能是这案子还有特大隐情，我提请法庭对被告进行医疗鉴定和对被告进行深一层的调查。”
法庭内又一阵哗然了，法官只得再度敲击法锤，叫大家肃静，这时的记者们都忙乎了，在抢拍林可的镜头。
全场安静下来了，合议庭成员相互交换了一下看法后，主审法官宣布道：“根据辩护人提出的请求，本庭同意休庭。具体开庭时问听候通知。休庭!”说完，合议庭成员站起来，退了席位。
旁听的人们听说休庭，“哗”的一声全部站了起来，大家的目光又投向了林可。记者们更加忙碌了，争先恐后将麦克风递到林可跟前，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林可缄默不语，只凝视了颜如玉一眼。见颜如玉眼中充满了怨恨，他羞愧地低下了头，跟着法警走出了法庭，上囚车而去。
记者们悻悻而回，见姜霞与颜如玉一道出来，又象一群苍蝇一样，团团地围住了姜霞，叫她谈谈感想，是什么原因发生这种变故，别人都要配合律师为自己洗脱罪名，为什么林可反其道而行之。
姜霞目光冷峻，只说了句：无可奉告。就拉着颜如玉钻进了自己的汽车，一溜烟地走了。
记者们悻悻地望着那远去的汽车，无可奈何，只得发挥各自的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