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着灰色雨衣的男人,从侧面堵塞的车辆之间探头往这边看,可下一瞬又消失在可以移动的车流的后面。
落雪纷纷,顾棠冉没太看清他的长相,可是熟悉的身影仍然让她心中一凛,她慌乱的按下车窗,探头向外看,后衣领却被齐少涵拽住,
“干什么,这样很危险!”
“爸爸!”
她挣扎了两下,还是被他拽进车里。
齐少涵刚想呵斥她几句,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你刚才说什么?看到伯父了?”
后面车辆开始按喇叭催促他们。
齐少涵只得先把车窗合上,发动车子。
顾棠冉一手紧紧握住车窗边缘,过了很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等到车行驶到平缓通畅的地方,齐少涵侧头看她一眼,说:“你没事吧?”
“没事。”顾棠冉抬起眼睛看他,见他目视前方,神情平和,没有想继续问的意思,心里突然很感激他,如果他现在问起来,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刚才在车上给你添麻烦了。”
齐少涵把她送到了小区楼下,透过车窗给了她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暖又安慰的笑容,“少先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以后有时间,你可以随时到我家玩。”
“嗯,今天我也很开心,你开车路上小心,再见。”
“bye”
车窗缓缓合上,他的音容相貌隐在深棕色的车窗后面,但是笑容的余晖仍在。
顾棠冉站在楼道门口,望着他的车驶出小区,直到消失不见。然后脸上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换成了深深的难过和怀疑。
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不是爸爸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太可能,那儿可是高架桥,车辆来来往往,他怎么会在那儿走动。
或者她只是看到了一个外貌衣着都很像他的人。
刘正楠,那个已经消失了几年的男人。
每次的出现都代表着他又要给这个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比如巨额的债务,要找他报私仇的恶棍。
那个曾经声名赫赫的外科医生,本来应该过着很多人都羡慕的生活的成功学者,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失去的何止是家庭,金钱,健康,还有曾经光辉闪耀的灵魂。
“发什么呆,快告诉妈妈哪个是你!”
顾嘉淑使劲儿拍她肩膀一下,指指电视里的关于新电影开机仪式的报道。
顾棠冉和母亲并肩坐在沙发上,想一起看看她上电视的样子,
“还没到我呢,这是我们导演致辞,下面还有监制,投资商代表致辞,要是镜头能拉远一点,应该就能看到我了。”
顾嘉淑隔着老花镜,伸长脖子等待女儿的出现,“不过你们也真行,大冷天的在外面开会,剧组不会是资金紧张吧?”
顾棠冉笑道:“这个你也懂?不过我觉得再有钱的剧组在不必要的花销上都是能省则省,毕竟有好多投资商在盯着呢。”
她话说到一半,镜头突然拉远,给台上的工作人员们一个全景,“妈,快看,那个是我!”
“哪个哪个?”
顾嘉淑的脸都快要贴到电视上了。
不过下一秒她们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对劲,因为屏幕上的她被齐少涵搂在怀里
顾棠冉蒙了。
顾嘉淑回头看她,冷声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妈说要找个靠谱的男人嘛?”
“不不!”顾棠冉终于反应过来,“你再好好看看,当时我们因为太冷,站的很近,肯定是角度的问题。他胳膊在我身后,不代表就一定是抱着我的啊。”
这时,电视里的娱乐记者兴奋的播报说:“煌城集团ceo秦霆徹先生也亲自到现场助阵,为方欣导演的新片致辞。有煌城集团的投资,这部电影在制作效果上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镜头里的秦霆徹西装笔挺,穿着黑色风衣,衣摆被风雪鼓起,像是从雪原上走出来的剑士,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顾棠冉没想到这一幕将来被照到,不知道网上那些吃瓜群众又会怎么嘲笑她。
追求上司不成反遭无视,继而将目光转向当红男明星
顾嘉淑则同情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说:“分就分了。现在再关注你,那就是真的对你不尊重了。不看了,咱们先吃饭。”
顾棠冉抿嘴笑下,她一拍大腿站起来,说:“嗯,赶紧吃晚饭,还得准备明天要用的资料。不过我上镜的时候是不是挺好看的?”
顾嘉淑走进厨房,笑道:“你整个人被棉袄裹着,要缩缩成龙虾了,真没看出好看来。”
“”
母女俩的晚饭十分稀松平常,两碟菜配上小米粥。
顾嘉淑喜欢说单位里的趣事,顾棠冉喜欢听,不时的应和几句。
每当母亲问她这一天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她回答都是千篇一律,“忙,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诶呀,你就是懒得跟我解释,你工作上的事我又听不懂。”
顾棠冉喝了一口粥,抬头看她,有点小心的说:“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她把碗放到桌上,装作不经意的问:“如果有一天爸爸他回来,你还愿意接受他吗?”
顾嘉淑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好地提他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想问问么。毕竟他已经失踪这么长时间,又没再给家里填债务,也许已经痛改前非,在什么地方做苦力”
“拉到吧。”顾嘉淑脸色变得有些阴暗,“赌博就和吸毒一样,不,比吸毒还要严重,因为它完全就是心理上的东西,一旦沾上就别想扔下来。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抱着希望,一次一次的原谅他,可是结果呢?他差点把我当赌注输出去。”
一提到过去的事,顾嘉淑就变得冷漠又愤慨,“要不是有你在。妈说不定已经被他气的跳楼了。”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话。”顾棠冉急忙打断她说:“是我不好,不应该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