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芷蘅到片场时林以冬已经穿好了衣服画好了妆,一身蓝色衣袍,很是俊逸。她想到今天的戏份,不禁暗自低低笑了笑。
林以冬用余光探到杜芷蘅来了,心下顿时紧张起来,看剧本儿的眼睛也飘忽起来。仿佛杜芷蘅那里有引力,他只想往她身上看去。
一想到一会儿还有对手戏,这个状态,真是太尴尬了。他漫不经心地想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右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往右看,肇事者却调皮地出现在了左边。
“想什么呢,林以冬,我们对会儿台词吧!”
杜芷蘅的声音嫩嫩的、萌萌的,叫他的名字时很慢,好像是特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
“好啊~”林以冬答道,然后一本正经地念起台词来。
看林以冬低头认真的样子杜芷蘅也收起杂心努力进入状态。
今天这场戏还要吊威亚,片场里边一群人正在调试威亚,杜芷蘅对完戏就过去跟武术指导讨论武打动作了。其实她的武打动作倒是练会了,就是怕吊威亚。
杜芷蘅要先穿上一件威亚衣,用威亚衣勒住腰部和两腿内侧,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区,之后再把钢丝绳系在威亚衣上,再把人吊起。穿上衣服吊起来试了一下她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点儿勒。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场戏就开始了。
“各部门准备,开始!”
地点在镜花楼,顾欢欢去找上次救过了的花魁姐姐,没想到刘尚书的儿子刘仁专门在那儿等着她,势要报仇。
顾欢欢打开门,看到一群彪形大汉正拿着棍子站在屋中间,还有坐那儿喝茶的刘仁。她干干笑了笑,赶紧关上门准备跑路。可是躲避不及,棍子已经招呼到了身上。
“砰砰砰”一阵厮打,从室内打到了走廊,她一个人终究打不过一群人,渐渐地身上已经挨了不少棍子。
“啪!”
又是一棍子过来打中了顾欢欢腿,痛死她了,刚想闪身躲,不想却又躲闪不当一下子撞断了栏杆往楼下跌去。
“啊~”
没有想象中的痛感,这喊痛的叫声也不是自己的。背下是一团柔软,顾欢欢意识到自己砸中了人,勉力以手撑地从那人身上下来,滚到了侧边的地上。
被砸中的正是林以冬饰演的十四。
“杜芷蘅,你离他近点……再近点……好!”导演的声音自扬声筒传来。
林以冬现在平躺在地上,杜芷蘅只得听从指令一再往林以冬身边靠去。
“兄弟,对不住啊!砸到你了!”顾欢欢出声道歉,两个人四目相对,都皱着眉头,身上都还疼着。
十四打量了眼前女子一番,看暗红官衣与绶带麟纹应该是个京兆尹的女捕快。出于修养,他迅速起身,并没有责怪她还伸手拉她起来。
顾欢欢许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没有生气,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怔愣,心里生出感激。
“好,卡,过了!”
林以冬伸手将杜芷蘅拉起来,“快去把威亚衣卸掉吧!”他吊过威亚,知道那东西一旦吊上去有多勒人。
杜芷蘅点头,确实难受,她现在觉得肋下和腿部火辣辣的疼。林以冬说完就走了,她内心欣喜:他这是关心我么,关心得好……隐晦啊!工作人员来帮她卸钢丝的时候,她还看着他纤细的背影。
“芷蘅,看什么呢?疼不疼啊,吊威亚?”艾菲过来了。
“没事没事,飞的感觉还不错,还挺刺激的哈!”
“还是要小心,来,过来休息一下。”
其实刚刚从楼梯上摔下来,艾菲着实捏了一把汗,生怕威亚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她的小仙女啊!
十四和顾欢欢的戏份儿总体都是甜的,两个人走的是欢喜冤家的路线。可到了付舒饰演的楚子彦那儿,大婚甜宠过后就是虐了。
“各部门准备,a!”
夜戏,皇帝大寿。
清凉殿,群臣众眷座无虚席,推杯换盏,评音赏舞,好不惬意。
一群红衣舞姬手提花灯,莲步轻移,缓缓踏入殿中,顿时带来一殿亮色,一阵惊艳。那红色身影个个如同雏燕般的轻盈,伴随着幽幽琴声,或分或聚,或旋转或跳跃,精巧的花灯也随着手腕轻轻旋转,变幻如花朵一般。
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柳晚侧眼看楚子彦,也是一副极为赞赏的模样。
“晚晚,你这歌舞排的极好,喜庆不失庄重,柔美又不失阳刚。”
听及此言,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是啊,琴瑟合鸣,歌舞升平,莫不静好。
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方位,那些或欢喜或苦痛的记忆突然喷涌出来,眼前红衣变了颜色。曾经在这里承欢绕君膝,温声和笑语,也曾经在这里青光破罗衣,鲜血染华壁。
晚晚看了看中间领舞的女子,只觉脑中阵痛,以手扶额,脸上一阵青白之色。未向楚子彦请谒便独自离开了。
“cut!转场了!”
场景切换到睿王府。导演又跟付舒和艾菲说了好一会儿的戏,说得艾菲都有点困了,但是她必须得打起精神来。
“各部门准备,a!”
柳晚归府才至中庭,只见一弯新月正至天心,庭中花灯辉映,夜色甚是明朗。
“乐儿,把我那两坛花雕拿来。”柳晚坐在石桌前,突然就想喝几杯。这乐儿呢,本是楚子彦近侍,有些功夫,就被派来保护她。
“小姐,宫中传来消息,皇帝……果然召幸了那名舞女。还有,皇帝今日给王爷指了一门亲事。”乐儿递上了酒,小声地说到。她甚至不知道柳晚听到了没有,她就叫她下去了。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呵呵,要是真能事了拂衣去就好了。”柳晚像是醉了,细碎的轻吟一声又一声,清冽的花雕一杯又一杯,凌乱的剑式一招又一招。
柳晚正是酒酣之时,却有一双温热的手握了上来,拿走了她的剑和酒。
“晚晚,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呢,没有……”
“卡!化妆师再去补一下妆!”
这一声“卡”让艾菲也清醒了一点儿,她这回是大胆一点儿,直接喝了两口真酒,本就刻意画红的脸蛋儿更红了,灯光下看来极具导演要求的“媚态”。
“好了,从付舒走过来那儿开始,a!”
院门口一道修长清俊的白色身影停了一会儿,缓步上前,握住柳晚的手,慢慢拿去她手上的剑和酒。
“晚晚,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呢,没有……”
“晚晚,你唱歌真好听呢。”我只愿你长吟在侧,没有江山争夺,没有铁马兵戈。
他一把横抱起她,走向室内。
他目视前方,她看着他的脸。
时间静止了几十秒。直到楚子彦把柳晚放到了床榻上,他俯身想吻她,可又像是一时想到了什么,皱了一下眉,最后还是停了动作。
可就在这时,柳晚主动拉了他一把,吻上了他的唇。她的唇贴着他的,厮磨得很小心。他感觉到,有泪水从她嘴角流下来,流进他们嘴里。
好苦,好涩。
“卡,收工啦!”
其时付舒还抱着艾菲,两个人半躺在床上。倒不是他不想放开她。而是艾菲当时还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也没有动作,两个人像是还没有从戏里出去似的。
“艾菲?”
“哦!我有点儿晕!”艾菲赶紧推开付舒,起身小跑着去换衣服。
片场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了这一幕,有人直呼“好苏哦!”不巧艾菲也听到了,羞得很。她只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罢了,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艾菲!”
艾菲才准备上保姆车,就听到有人叫她。转过身,从遮掩严实的高大身影里认出了许翰飞。
“我能送你回家么?”许翰飞的语气很轻,像,像付舒每天说要送艾菲回家的语气。
“不用了,谢谢,我可以自己回家。”艾菲摇了摇头。
“你怕我?”许翰飞说着靠近了艾菲一些,艾菲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不怕,那就送吧。快走吧,好晚了!”艾菲低头看手机,又是九点半了。
上了许翰飞的车,艾菲没再说话,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
等到到了艾菲家楼下,她还没有醒过来。许翰飞下车,打开右边车门,正准备俯身抱她下来。这时候艾菲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们俩离得很近,似乎向前一点点就能亲到对方的脸。
“你干什么?”艾菲看了看他搭在她肩上的手。
“没有,到家了,我想叫你起来。”许翰飞淡笑着摸了摸鼻子。
“哦,那我上去了。你早点回去。”
“我送你上去。”
艾菲没有说话走前走了,她知道她就算拒绝他也不会听她的。他应该是,有话同她说吧。
哪知进去发现电梯前面一个大大的“电梯故障,请走楼梯”提示牌。看来电梯又坏了。艾菲皱了皱眉,只好走楼梯了。
楼梯间应该是刚刚打扫过,干净明亮,投映出雕花的扶梯栏,还有两个人晃动的身影,长长的,斜斜的。
楼梯有点窄,艾菲心里又乱,高跟鞋一下勾住了楼梯口,害得她站立不稳赶紧抓住了楼梯扶手。
这时一只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腰,她抬头看许翰飞,他叫她小心。他微笑着的眼神,就像……就像夜里的月光晴朗。
他放开了她,他们继续往前走。
果然,有些人就像致命的毒药,把你一点点侵蚀,逼你进退不能,逼你手足无措。许翰飞,你是别人的蜜糖,却是我的砒霜啊。
不能靠我太近,更不能让我吸食,不然我会中毒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