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诺会心一笑,多谢皇贵妃牵挂。
二人一番太极演了下来,几位大臣方才明了其中的理,皆不自觉地汗颜,好像自己才是被瞿良邪戏耍的人。
墨珏却心情大好,捏起一颗瞿良邪剥好的荔枝肉,送到她嘴边,爱妃辛苦了。
瞿良邪瞪他一眼,抿唇警告之。
爱妃?墨珏偏头一挑眉,脸上笑容无可挑剔,却叫瞿良邪恨的咬牙切齿。
这人,摆明了是要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品行真真是恶劣急了!但偏偏又拿他半点办法没有,一咬牙闭眼,她张唇将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含入嘴里。
不知有意无意的,墨珏手指轻轻滑过瞿良邪的唇瓣,虽然是短暂的一瞬,却还是叫瞿良邪心头一悸。
又是冷眼一瞪,她起身,屈膝请了一礼,嫔妾想去更衣。
去吧。墨珏知道自己肯定是惹恼了她,再留她下去,保不准她又说些挤兑自己的话来,不得不放行。
瞿良邪便带着沁儿离了乾正殿,在殿中还未察觉,此时竟然已经日头偏西,日暮时分了。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却到底红不过悬在山顶的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古人的话中多有惋惜,却没想过,若夕阳是永恒的,只怕人们未必会想念它的好了。这世间万物,皆因转瞬万变而美。
面对陈宫新景,日暮西山,瞿良邪行在以月季装饰的小道上,有感而发。
许久,未曾听见有人回应,不由回头望去,只见沁儿离了自己几步远之外,垂首不知想些什么。
沁儿?
瞿良邪唤了一声,沁儿丝毫没有反应,她便再唤一声,沁儿方才回神过来,迎了上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你这妮子心里想着什么?瞿良邪以宫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小姐,你不觉得,那尘诺王子,长得很俊美吗?沁儿笑的坦然,也不瞒自家小姐。
瞿良邪瞧着她默了半晌,敛去神色面无表情,赶明儿我就回禀皇上,把你赏给他做个妾,凭你本事,兴许还能得他专宠。
小姐!沁儿急的张大了嘴,一副泫然的样子,就要下跪请罪,却瞧得自家小姐脸上的笑意自嘴角蔓延开去,方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恼,背对瞿良邪,小小姐就会欺负奴婢,不理你了。
瞿良邪拉了她同行,轻声说道:尘诺此人工于心计且喜怒不行于色,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即便你但真喜欢他,我也未必答应。将来你的婚事,我必定为你好好安排,必不教你再入侯门深户,择你喜欢之人度过余生。
小姐,奴婢此生只愿追随小姐!沁儿垂首低低地说道。
此事二人各有坚持,谁也没有对错,瞿良邪也不想此事上争论,只顺了顺她肩前的长发,折过路旁一朵娇俏的月季要替她别在发间,忽然,她脑海中闪过尘诺那句话,手上的动作僵住。
沁儿,你可还记得那首藏头诗?
哪首?她思维转变如此之快,沁儿如何跟得上。
罢了,我们回去再看。
瞿良邪转身就要回宫,却见小道那头,墨珏踏着夕阳而来,一身明黄的团龙长袍拂落小道两旁的繁花。
参见皇上。主仆二人忙让到一旁,屈膝行了个福礼。
墨珏脸色微红,像是饮了不少酒。目光落在瞿良邪手中的月季花上,眉间攒起一抹笑意,你可知,这宫里的一花一草,可不能随意折的。
瞿良邪本欲告辞,闻言垂首看着手中的花,不自觉念道:有花堪折不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语毕,方觉自己的失态,忙又补充道:这是昔年,与家夫相识时,他告知妾的。
默了半晌,墨珏行至一旁的凉亭坐下,似是酒意上来,有些头疼。一只手撑着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示意瞿良邪过去。
尘诺已经离宫,夫人心情可舒畅了?他话语轻柔,不掩眉宇间促狭之意。
想起席间他的行为,瞿良邪不由得黑了脸,皇上尽兴就好。
墨珏却摇摇头,尘诺虽是王子,但之前从未听过他的事迹,蛮王此人最注重声望,此次能派他来使,绝不简单。
朝中局势还未稳定下来,他大权还未握紧,不敢轻易掀起边境的战乱,对蛮国迁就居多,威胁为辅。但这两年来,蛮国势力以明眼可以看见的趋势增强,不仅与周边小国频繁来往,还积极扩充军需兵马,瞎子都能看出他们想干什么。
瞿良邪立在亭子旁,回望夕阳尽头,回道:他在怎么厉害,也只是羽翼未丰的小老虎,与大钊这头蛰伏的雄狮相比,相差甚远。
墨珏却还是苦笑,若大钊朝内安定,无党派之间勾心斗角,自然不惧小小蛮国。他看着立在亭外的盛装女子,那妆容太过雍容,令他看的恍惚,夫人以为,朕可算得明君?
贤者为明,万民为君,这世上何来贤者,不过看皇上一点可怜天才苍生之心。
她这话,令墨珏愣了愣,若说这话是恭维,可从女子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恭维的语气。若说是大不敬,她又说的是实话。你说的是实话,却是可以要你命的实话。
瞿良邪挑了挑眉眼,这么说,皇上喜欢听假话?
墨珏竟很认真地想了想,朕有时喜欢真话,有时又喜欢假话。
瞿良邪道:妾明白了,皇上只听自己爱听的话。
说话的空挡,方凌着人送来了醒酒茶,伺候墨琅琊饮了,他笑看亭外的女子,眉宇间更多的是赞赏,却又掺杂着一丝惋惜在里头,女人太聪明了,不讨喜。
瞿良邪不语,墨珏这话原是不错,女子本无甚地位的。只是她瞿良邪一生便学不会讨好。
天色渐晚,晚风拍过红墙绿瓦,令那个微醺的君王清醒过来。见亭外女子襦裙薄衫,一脸无畏,心中升起一丝烦躁,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去了。
瞿良邪行了个礼便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