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这日黄昏,瞿良邪便离宫回府,墨珏亲自来送,又刻意添了不少赐给瞿府的礼品。
拜谢君王,马车浩浩荡荡离了宫门,往瞿府去。
瞿府早已得了消息,瞿铭率领夫人与长子在门口相迎,远远见皇贵妃车辆驶来,齐齐跪下参礼,老臣恭迎皇贵妃回府。
瞿良邪下了马车,待众人将礼行全了,才道:父亲母亲不必多礼。
瞿铭起了身,侧身让出道:皇贵妃请。
知道这是规矩,瞿良邪心中再有不忍,却也不敢乱,率先进了大堂中去,见四下林立几个丫头,皆是熟悉面孔。入了座,瞿铭又带着瞿夫人与瞿少尘进来行礼。
瞿良邪连忙起身将二老拉了起来,殿中已无旁人,爹爹和娘亲就莫要折煞了女儿。
语毕,又拉了瞿少尘起来,哥哥辛苦了。
一家子人分礼落座,互说相思,瞿夫人更是抽泣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完整的。
瞿铭虽然也湿了眼眶,理智还在,劝住夫人先去休息,皇贵妃也辛苦了,仍旧还住昔日的院子,有什么不足的,老臣再着人去添。
瞿良邪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在外是皇贵妃,在家中,我还是爹爹的女儿,爹爹这样,倒是叫女儿不好再回来了。
瞿铭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好好好,有女如此,养女当养儿。
瞿少尘一旁打趣道:爹爹一向疼妹妹比疼这个儿子多。
瞿良邪脸上这才露出久违的笑意。
回了院子,见适才在殿中见过的两丫头就立在门口,奴婢见过皇贵妃。
瞿良邪示意她们起身,上下打量一番,也是觉得眼熟,倒是想不起二人名字来。
其中略高挑的丫头参了一礼道:奴婢归香,她叫凝香,是珍珠姐姐派我二人来,随娘娘回宫的。
瞿良邪点点头,辛苦了。便入了院子。
院子还是她旧年在家时的模样,只是按照皇贵妃的礼制添了不少装饰的,院子里几株迎春花开的正是时候,一旁的几株腊梅却只剩下了枯枝。
一番长叹,瞿良邪便入了屋,还未落座,瞿少尘便来了。
瞧着他离自己远远地行了礼,瞿良邪掩唇轻笑,哥哥这般守着规矩,今明两可都在家,你岂不是要见一次行一次礼?
瞧她笑得俏皮,瞿少尘不由得也露出宠溺一笑,爹爹常教导,纵然得意,也不能忘形。
是是是,从小你不是爹爹教导,便是夫子说,妹妹我可真真担心,你若像老师那般迂腐呆板,可怎么给我找个好嫂子回来?瞿良邪一边打趣着,一边拉了他坐下。
知道她一张嘴最是厉害不饶人,瞿少尘也不与她多辩,细细打量一番,才叹:瞧见你仍旧开朗,未失本心,我便也放心了。
瞿良邪为二人倒了茶,闻言笑道:哥哥费心了。
二人不再玩笑,言归正传,瞿少尘正色道:刘德受不了刑罚,死了。
瞿良邪叹一声可惜,问道:他可吐了什么没有?
到死也不肯供出他幕后的人,不过倒是说了些别的。瞿少尘道,他原是与那位陆老大合谋,要她将你困在山上,他再放火烧山。只是没想到陆老大竟然将你放了。
这么说来,陆老大兴许还活着?不知为何,瞿良邪得知这个消息,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欣喜。
瞿少尘摇摇头,我多方打听,但仍旧没有陆老大的消息,是她可以躲藏起来,还是出了事,便不得而知。
她是个聪明人,想必是不会出事的。想起见陆老大时的情形,瞿良邪露出一丝微笑,那也是个奇女子。
正说着,归香在门外敲了敲门,道:娘娘,适才门口的小厮拿来一物,说是一定要给娘娘过目。
沁儿接了锦盒进来,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水滴形的玉佩,材质同瞿良邪那块一模一样。她一惊,问道:送玉佩来的人呢?
小厮说,玉佩的主人今夜会在茴香楼等着娘娘。归香回禀道。
见瞿良邪面色不对,瞿少尘连忙问道:怎么了?
瞿良邪这才将护城河的事情说出来,那人留给我的玉佩便是这个模样。
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瞿少尘沉默片刻,坚决道:我同你一起去。
瞿良邪想要拒绝,但看到哥哥的眼神,笑了笑,也好。若贸然出府,必定惹的爹爹母亲怀疑,有哥哥在,他们二老也安心些。
吃过晚饭,瞿良邪便要出去走走,瞿少尘再三保证不会让她出事,瞿铭这才放了心,又叫人暗中跟着保护。
瞿良邪只带了沁儿,一行三人出了门,随意在街上逛了逛,便转道去了茴香楼。
几人方才一进楼,小二立即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楼上请,吃点什么?
瞿良邪未语,只是将那枚水滴形的玉佩拿了出来,那小二接过去细细看了看,道一句:几位稍等。便去请了掌柜的过来。
精精瘦瘦的掌柜扫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在瞿良邪身上,含笑道:想必这位便是瞿小姐,我家主人正候着,三楼请。不等她应话,掌柜的又对她身后的瞿少尘道:我家主人只见瞿小姐,还请两位在楼下等候。
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瞿少尘自然不放心妹妹一个人上去,正要说话,瞿良邪安慰他道:哥哥无须担心,他若是想要害我,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瞿少尘细想也是如此,担忧道:那你自己小心,万一有事,记得喊我。
嗯。点点头应了声,瞿良邪便随着掌柜的上了三楼,在转角一处房间门前停下。
掌柜的敲了敲门,客人来了。
进来吧。里间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
掌柜的往旁边让了让,瞿良邪推门入内,看见坐在桌边的白发老者时,愣着没有动作。
她怎么也想不到,屋子里的人竟然会是公孙正,这也就是说,当初救她的人,也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