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安歌放下手中的茶盏,惊讶看着君幽幽。
君幽幽不服气道:“我那是活雷锋,助人为乐,不过这事儿算起来,倒是应该归你安掌柜管,我呢,也就是顺水推舟送你个人情。”
安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道:“不稀罕!”
被安歌挤兑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的君幽幽,指着安歌,对着攸宁怒其不争道:“就这样的死女人,你到底看上她哪点了?你瞧瞧她,也就身体是个女人,言行举止哪里像个女人了?我跟你讲,这个找老婆啊,一定要找那种知情解意的,温柔淑良的,怎么能找个这样的男人婆?”
攸宁望着安歌但笑不语。
安歌再次对君幽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要你管!我很怀疑你今天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别以为你是冥主我就不敢收拾你这种吃白食的!”
君幽幽摆手道:“不跟你闹了,我是真有事来找你的。你可记得戊辰年间,有一鬼来你这店里签了一当?”
安歌沉吟片刻,没想起来,挥手打开柜子的门,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当契按照“归去”和“来兮”的不同分为了两大类,再按照年份依次排放着,由于是依据干支纪年,两大类下又分别放着六十本用夹子固定好的当契。
安歌看到这般整齐的柜子不由一愣,上次是她让攸宁整理的,没想到他竟然整理的这么整齐。
“归去”中戊辰年份的那一薄飞至安歌面前,安歌皱眉问:“当者何人?”
“赵磊。”君幽幽此时不慌不忙地享受着茶水,慢慢说着。
他说完名字后,安歌面前的当契薄哗啦啦的自己翻页,然后停在一页当契上不动了。那当契上书:
“姓赵磊今将四粒魂珠当去,期限为恒,唯愿吾儿得以传承木偶戏。妍媸戊辰年八月十三。”
自归去而来的鬼魂在妍媸典当铺所要交换的是蕴含着魂力的魂珠,每个来到冥界的鬼魂都带有一定的魂力,这些魂力能让他们在冥界待百年,如果没有魂力的补充,待一百年满,他们的魂力就会差不多被忘川河抽取的一干二净,而后魂飞魄散。每一粒魂珠中所蕴含的魂力相当于忘川河抽取每只鬼二十年的力量,也就是说一粒魂珠能抵鬼魂在冥界中二十年的时间。
安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吧唧吧唧嗑着道:“看样子,这赵磊在冥界待不久了啊……”
“你的重点是这个吗?”君幽幽鄙夷道,“也就是他拦下了我,我见他时,他已经魂魄不稳了,所以在他临终之际想亲眼去看看。”
安歌依旧嗑着瓜子,无所谓道:“可以啊,我想最近就有一个好时机。”说罢她阴测测的笑了笑,让店里的两人毛骨悚然。
十月十五日,正是国庆后一周的周末,这一天天气极佳,金秋时节的暖阳融融的洒下金子般的光辉,天空湛蓝明亮,伴有几朵白云闲步慢移,张斌站在宏伟建筑前的广场上,仰头望天,便看到这样的好景色。
而面前椭圆形的建筑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只见正门口已经拉上了红色横幅,上面写着:“s省第二十七届戏曲大会暨曲苑大赛”,张斌深呼吸,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况建修蹲在一棵树下,望着门口的横幅抽着烟。
他走过去打招呼道:“况叔,你……怎么不进去?”
况建修抬眼看了张斌一眼,抖了抖烟头上的烟灰,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我上一次来还是二十多年前了,不由想了很多,我的老师,我的那些师兄弟,还有我的学生,当然想的最多的还是你爸。不禁就有了种物是人非的感慨……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抽根烟也就好多了。走吧,他们已经进去了。”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里,坐满了戏曲的爱好者们,舞台上生旦净末丑尽显本领,无论是铿锵有力的念白,亦或是婉转缠绵的戏腔,无一不倾诉着华国流传千年的国粹。
张斌穿着演出服,手上拿着一个书生打扮的木偶,坐在休息室里出神,一只小巧的柔荑覆在他紧握的手上,耳边是小情轻柔的声音,“紧张吗?”
他扭头看向小情,小情今天穿着白色的古典戏裙,依旧是眉若远黛,杏水双眸中含着一汪秋水,脸颊上略施粉黛,唇上点绛,不说倾国倾城貌若天仙,亦是风姿绰约丽姿天成。
“说不紧张是假的。”张斌吐出一口气,叹道。
小情安慰道:“咱们先前一路付出了那么多,相信今天一定能有所回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让人们重新看到了木偶戏,只要让更多的人关注木偶戏,我们都是成功的!”
张斌欣然一笑:“你说的是。”
带着这样释然的心情,张斌走上了舞台,操纵着木偶在白绸上写下“开元长恨一梦醉,今朝复说长生殿。”
随后便下了台,接下来就轮到小情操作着代表杨玉环的木偶,舞一曲霓裳羽衣舞,这也是张斌第一次看到小情的表演:那一抹倩影在台上操纵着木偶起承转折,举手投足间皆成风景,体现着操作者技艺的娴熟与高超。
当况建修和张斌带着团员们以及木偶们拿到本次曲苑大赛的一等奖时,张斌还有些飘飘然,他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再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当大会谢幕,观众都离去时,一位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女子仍坐在位上,她看着如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舞台,她低声问道:“你可满意你儿子的成绩?”
在凡人看不见的半空中,一抹虚弱的魂魄流着泪,喃喃着:“满……意,满意……我的心愿已了啊……”说完这话,他的魂魄慢慢地散了,化作了一缕风,吹过安歌的发梢,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张斌从庆功宴的宿醉中醒来,那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又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喊着小情的名字,却无人应答,最终他在客厅的那个木匣里看到了一个木偶,以及木偶手上捧着的一张陈旧的当契,当契上写着的是他父亲的名字——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