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洋有些别扭,不好意思道:“毕竟是用的你的钱,这是给你的。”
安歌伸手接过那杯饮料,却不想伸手触及的是有些烫意的温度,“诶?怎么是热的?”
许洋将自己的那杯饮料揭去杯盖,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橙汁,他淡淡地说:“别看了,两杯都是热橙汁。女孩子在夏天最好也少吃凉的,好像是对你们身体不好。”他那小小的耳尖微微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安歌浅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你怎么这么八卦啊,”许洋嫌弃道,“才不是有喜欢的女生,这些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说着说着许洋的小脸上出现了和年纪不符的怅然之色,好像在回忆些什么。
安歌喝了一口橙汁,伸手掐了掐许洋的脸蛋:“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许洋看着安歌一脸“我不相信”的表情,松了口说出实话,“我是想到了我的妈妈。以前的她总是很温柔地教导我事情,只是……从今年年初吧,她就变了,不光是她,连我爸爸也是,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们以前从不吵架的,可是今年就开始吵架了,几乎是一见面就吵架,最近几次两个人甚至都动手了……我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安歌又喝了一口果汁,问道:“那你今天又是为什么跑出来了呢?”
许洋咽下一口食物,用油腻腻的手抓过饮料咕咚咕咚连喝几口,顺了气儿嘟囔道:“昨天他们又大吵了一架,还打起来了,今天两人谁也不在家,那个家我也实在不想再待了。”
安歌想了想,问道:“你母亲今年多大岁数了?”
“你怀疑她是到更年期了吗?”许洋鄙夷地看着安歌,“这个可能性我早就想过了,我妈妈今年才三十一,根本还没到岁数,而且不光是我妈妈,我爸爸也是这样,之前我都听到他跟别人讲电话的时候,也发火了。他们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安歌尴尬地笑了笑,这小子怎么人小鬼大的,什么都懂啊?
“你就这么跑出来,身上也没有钱吧?你打算去哪待?”安歌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安置这个小家伙,她想着看能不能把人送到他爷爷奶奶家之类的地方,跟在亲人身边到底安全些,也让人放心。
许洋摇摇头道:“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在外省,不在湘南。来湘南是因为父母的工作需要。我之前本来打算去找我同学的,看能不能在他家住几天,但是我怕他家长打电话告诉我爸爸妈妈,我现在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着许洋的眼里突然亮起了光泽,他激动地道:“姐姐,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几天啊,我吃得不多,不会吵不会闹,不会跟你添麻烦的,要是你和你的男朋友有需要,我可以回避的!”
……这小子的父母到底教给他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安歌的后脑勺挂满了黑线,她牵强地扯动嘴角,生硬地挤出一丝微笑,那是一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姐姐我……没有男朋友。”
许洋拍着手道:“那就更好了!我可以和你过二人世界!姐姐你看怎么样!”
安歌微笑地拒绝道:“我觉得不怎么样,小子你还是回家去吧,我怕被人当成人贩子给举报了。吃完了吧,吃完就走,我送你回家。”
许洋眼里的光一下黯淡了,他叹了口气:“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要去那远方!流浪……”
听着许洋用朗诵的语气说话,安歌觉得自己额上有无数青筋在跳动。许洋多大啊?六岁。她多老啊?九千多岁。许洋是什么啊?祖国未来的花朵。她安歌是什么啊?本该化作春泥的肥料。能放着许洋不管吗?不能啊!这要是让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不就是她安歌的业障了吗?
安歌一阵惆怅:她怎么就这么善良呢?唉,这么善良的姑娘,啧啧,九千多年了,还没嫁出去……咳咳,扯远了。
安歌轻咳一声道:“怎么说我也不是你的监护人,你还是和你父母打声招呼吧,放心,要是你父母责骂你,我帮你扛着行不?”
许洋见安歌的态度坚决,只得服从道:“好吧。不过我没有手机,你有吗?”
安歌突然觉得自己心好累——手机是什么?能吃吗?她一直用的是传音符,她龟缩在归去来兮里,数百年如一日的没人找她玩,想喊谁干个啥都在她店里面,想她一个河东狮吼,归去来兮里何鬼莫敢不从?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手机这个玩意儿啊……咳,当然主要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归去来兮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手机拿来也不能用!微笑脸。
她沉默了半晌,吐出两个字:“没有。”
许洋瞪着他那黑葡萄似的眼睛,恍若看原始人一样的眼光看着安歌,他确定安歌说的是真的,想着对方好歹请他吃了顿饭,还丰富了一下他的小金库,那么他就大发慈悲地不打击她了。许洋叹了声气,无奈道:“走吧,去超市打个公用电话,幸好我聪明,记得住电话号码。”
安歌看着已经走向门口的许洋,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毕竟自己连手机都没有,在人间来说的确是有些丢脸的,自知理亏的安歌还是没有把“记性好和你聪明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话说出口。
南方的夏天,即便是入了夜也不见得会有多凉快,南方的夏和冬天一样同属于对人的魔法攻击,潮湿闷热的天气让人感觉自己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套子里似的透不过气来,尤其是从舒适的空调房里走到室外更是让人不适应。
这样的不舒服直到二人再次走进有空调的超市里才得到了缓解,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不过只是走了一会身上满是黏腻腻的汗水,贴在皮肤上,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