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大三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顾依依仍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闷闷的、细细的,像是一只原本缩在壳里的蜗牛,终于大着胆子探出头来,莫名的让人心底一阵微痒。
吴平望着黑暗中的某处,用手支撑着左边的身体,等待着麻痛感的消退,他慢慢提气道:“只是自己想通了罢了。在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里,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消沉下去,这种感觉就像有人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把自己打醒了一样。醒是醒了,可那时我依旧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所以就想到了考研,考研就是我的方向,有方向就有动力,慢慢的就摆脱了抑郁症。”
顾依依难以置信:“你、你也……”
吴平又慢慢闭上眼,放松自己的身体保存体力,缓缓说着:“今天我来你家我就知道了。不爱出门的你,和人说话总是带着客气和几分疏远,喜欢一个人独处,还要把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充分说明了你缺少安全感。”
“这也不能说明我有抑郁症啊……”顾依依呆呆地道。
说罢就听到吴平一声轻笑,甚至带着几分苏气,就听那人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你不是说了‘也’这个字吗,不知道也知道了。”
顾依依气鼓鼓地道:“你这是使诈!”
吴平笑着否认道:“只是一点心理学而已。”然后他继续靠着墙闭目养神。
顾依依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原本纷杂反复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了,心里渐渐回归了平静,一扫之前的焦躁。她忍不住稍稍往吴平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两拳的距离,缩为了一拳。
狭小的空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是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比之前熟络几分,并不会再觉得尴尬了。
顾依依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她闷闷的声音从臂弯中传出:“你说……我们能得救吗?”
吴平睁开眼,偏过头看向顾依依的方向,虽然不能看到她的样子,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旁有着小小的一团,他道:“能。”
“可是,我的手机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我们要怎么向外面求救?都说救援时间是黄金七十二小时,短短三天时间……”顾依依说着说着,本来刚刚才平复的心情,此刻又掀起了波澜。
吴平依旧说道:“会的。你要相信你还能再次见到天空,你要是死在这里,肯定会有很多遗憾吧,所以为了不留遗憾,你得努力地活下去。”说完,吴平把身旁的塑料袋子往顾依依那边推了推,“这袋子里都是你买的吃的,你挑个自己喜欢吃的,吃点东西应该会好一些。”
接着黑暗中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摆弄塑料袋的声响,顾依依再黑暗中摸索着,这包塑料袋里的东西,有自己买的一大瓶果汁,有几样饼干、薯片、牛肉干,还有两盒糖。顾依依拆开一盒糖,含了一颗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上绽放,似乎即便此时与死神共舞,心里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顾依依把糖盒子递给身旁的吴平。
吴平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人把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腰上,他甚至想着,这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就要拿他当储备粮了吗?却听到一声软软的声音道:“给你,吃糖。”
橘子味的硬糖在两个人的嘴里跳舞,就连这灰尘满布的狭小空间也变成了橘子味的了。吴平把糖盒子还给顾依依,黑暗掩盖了他脸上的红晕,吴平尽量保持着正常的声线,只是总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别扭从他有那么一丝丝的生硬语气中逃逸出来:“谢、谢谢。”
“啊,不客气啦。”顾依依摸索着接过糖盒子,她有些发凉的指尖碰到一个温暖的物体,等到她拿到糖盒子才反应过来,她方才摸到的是吴平的手,她心里突然很感激此时的她处在漆黑的废墟之下,让身旁的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和害羞的脸颊。
糖含在嘴里逐渐化去,最后只留下一阵橘子的香甜气在口腔里。糖吃完了,顾依依也放松下来了,她这一松弛,困意一阵阵地翻涌着,吴平在黑暗里听着身旁的姑娘时不时地打着哈欠,便道:“困了就睡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体力。”
顾依依轻声应着:“恩。”随后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只是无论是怎样的姿势,在这硬邦邦的空间里都是极不舒服的。
吴平在心里轻轻叹了声气,随后将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看顾依依的方向,道:“你要不靠着我吧。”
听了这话,顾依依一愣,随即在黑暗中绽放了一个笑容。下一刻,吴平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臂上一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橘子香气钻进他的鼻子,然后一个软软的声音轻轻地对自己说:“晚安。”
晚安。
吴平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然后他就僵直着身体,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惊扰了顾依依的好梦。不过片刻,吴平就听见空间里另一个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也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说身体,就是精神上也是相当疲惫的。吴平慢慢闭上自己的眼睛,默默盘算着获救的几率,顾依依的房间是在顶楼,也就是说他们头顶其实并没有多少瓦砾,只是因为卫生间没有窗户的缘故,这才造成他们处于一个没有光的空间里。吴平将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觉上,只要听到有人经过,就肯定能出去的。
他慢慢理着思绪,手上突然一轻,重量转移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这一个变化让吴平全身紧绷,他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姑娘原来是这么磨人的吗?黑暗中,吴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再怎么说,他也是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吧,怎么可能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还能保持坐怀不乱?
吴平清楚地知道,他此刻的心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