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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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疼……”沈景之边说,边把自己蜷得更紧,“你呢……你感觉……如何?”

    “无碍。”

    听着他的回答,沈景之又想笑又想哭。

    情况怎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司悟看得眉头一跳:“勿要乱动,你伤得不轻。”

    为免他担心,纵然肚子里绞得要命,沈景之还是状似无所谓地笑着把司悟扶起来,视线在司悟溢出金黄血液的脖子上停留半秒,不敢细看,转而直视他的眼睛,尽量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不磕巴:“司悟,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司悟看他笑得哭还难看,禁不住心疼道:“日后再说,不急在一时。”

    沈景之摇头:“我不想等了。”况且谁知道能不能挨到日后再说,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腹部的疼痛,“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多亏了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感谢的话说多了矫情,但是不说也不合适,你说是不?”

    他将嘴角翘得更高,郑重而诚恳:“谢谢你,司悟。”

    临涯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满是讥讽。

    沈景之这会儿哪愿意浪费时间去看那混球的反应,只认认真真地看着司悟惨白的俊脸,将心事一股脑往外倒:“从小到大,有很多女孩子追我,我一个都没答应,我朋友经常开玩笑的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我说是,其实我说的是真话,我确实喜欢男的。后来你一再地帮我,豁出命地保护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只是我想着人妖殊途,要是在一起了,以后让你看着我老去,看着我死亡,那多残忍,所以我一直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的心思,更不愿意让你知道。”

    司悟怔愣地望着他。

    “昨天,你父亲告诉我,龙鳞认主,认的是伴侣,其实我心里特别高兴,从竹楼里出来,我想立刻就去找你,可能我表现得挺明显的,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娘就告诉我你在凉亭里……后来我见到你,我又觉得心慌,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扭扭捏捏不敢看你,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脸上的笑却不再勉强,发自内心地高兴:“我原来听说过,龙一生只认一个伴侣,所以当我知道龙鳞认主是这么回事时,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我想着等事情都结束了,不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在一起过,我就满足了。这辈子没了,如果你愿意,等我转世了再来找我,我肯定还会喜欢你的,等到哪一世我集够十根灵骨了,不管是成神还是入魔,我都能一直陪着你,咱们两个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司悟翕动薄唇,欲说什么,沈景之竖起食指按在他唇上,自己继续说:“那次在员工宿舍,我们好久没见,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很想你。你终于回来了,还第一次亲了我,我当时很慌张,其实心里是开心的,你以为我生气了,开始和我保持距离,甚至躲起来好几天不肯见我,我那会儿才是真的生气,气你是个榆木脑袋,别人的心思都看不明白,可是我又怕你看明白,矛盾得很。”

    他叹声:“不过现在不怕了,我们八成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让你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我也想做你的伴侣,一直和你在一起,只可惜……太晚了。”

    “你也说是八成了,那就别说这种丧气话。”一道女声由远及近,等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玉色襦裙水红纱衣的女子飘然落在红缨枪旁,握住枪身往上一提,斑驳残破的红缨枪被她单手提起。

    她脚尖点地,跃出去的同时挥动长.枪,枪尖挑过白色光线,光线自中间断裂,司悟身上一松,终于能重新呼吸新鲜空气。

    沈景之忙把司悟扶坐起来,仔细查看他脖子上的伤,还好只伤及皮肉,他松了口气。转而想到自己方才那番临终前的真情告白,臊得不敢抬眼看他。

    司悟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知道他脸皮薄,并不提及刚才的事。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景之发烫的侧脸,自喉咙里挤出几声欢喜的低笑,赶在沈景之恼羞成怒前,翻身站起:“我去帮师娘。”

    “嗯。”沈景之应声,细若蚊吟。回头见于越和叶彰意味深长地看着这边,好不尴尬地摸摸鼻尖,装作无事发生,捂着腹部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树边,以免被误伤。

    ☆、不如不救

    这是沈景之第一次看念止动手,她往日不是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就是有气无力地靠在身边人身上。

    现在却摇身一变,比起他梦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将军更加骁勇狠厉,笨重的青铜长.枪在她素白小巧的手上轻盈如羽,挥动自如。缺口的枪尖虽不复往日锋利,但刺出去的力度和速度让人望而生畏。

    方才以一敌五不显吃力的临涯,如今被一个瘦弱的姑娘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沈景之一面紧张地观望战况,一面琢磨念止和司悟年纪相当,又都在苍无君身侧成长,修为应当是差不多水平,怎么念止实力会如此强悍?

    有念止压制,司悟觑着空用黑色丝线将临涯捆了个结实,这次不论临涯如何挣扎,一时竟挣脱不开。

    念止冷呵一声,红缨枪在手上转动半圈,枪尖冲后,随手一挥将长.枪抛掷出去,只听“叮”的一声,枪尖直撞入炼魂炉鼓起的炉身,玉白小炉受力震颤两下,忽地破碎成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开。

    一时无数阴魂争相逃出,呜呜哽咽着在半空飞来窜去,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看着满天的人形黑雾,沈景之没有半点惧意,问旁边的于越:“越哥,这些阴魂没事吧?”

    于越说不准,强撑着站起来的昆吾却道:“它们没事,收入炼魂炉不到半个时辰,魂魄并未受损。”

    “不影响轮回转生吧?”

    “不影响。”

    “那就好。”沈景之的心放下一半,另一半系在那边再次挣脱的临涯身上。

    念止收回红缨枪,司悟默契地闪避到一旁,让她顶上。一□□出,正中临涯右肩,念止两手紧握枪身,往上一挑,临涯被挑飞在半空。念止身形微闪,下一秒出现在临涯上方,稍作犹豫,腾出一只手,一掌击在临涯的胸口。临涯重重砸在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眼神阴森地紧盯着念止。

    念止浑然不觉般,轻飘飘落到他身侧,枪尖抵在临涯的咽喉处。她并不多看临涯一眼,将司悟叫到近前,扬手在他眉间停留近半分钟,司悟身上的伤便愈合无痕,脸色也好看许多。

    “多谢师娘。”司悟恭敬的拱了拱手。

    念止不在意地摇了下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面色各异的几人,冷静地交代司悟:“小龙,你且先帮他们疗伤。”

    “是。”司悟又一拱手,并不耽搁,身形一闪来到沈景之面前,指尖凝着一点金光探上他的眉心。沈景之只觉身上有股暖流四处流窜,不多时腹部的疼痛感就消失无踪,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等四人全部恢复如常,司悟又回到念止身边,眼神询问地望着她。

    念止沉吟了会儿,道:“你且回一趟苍无界,阴魂数目庞大,光凭你们几人无法将他们全部送入轮回道,需得你师父和你父亲他们出手,你回去将他们请来,若是明起他们几个回界了,也一并请来,我不知自己能撑多久,你快去快回。”

    “是。”司悟观师娘神色不佳,当即开启界口准备入界。

    “等等!”念止喊住他。

    “师娘还有何交代?”司悟急道。

    念止抬抬下巴,指向旁边站着的几人:“将他们一并带进去。”

    “师娘!”司悟皱眉往她那边走了两步,被念止喝住:“快去!”

    司悟没动,沈景之几人也明白她的意思,要是压不住临涯,他们留在这里就是白白送命,能保几个是几个,她是想一个换四个。几人也沉着脸,齐齐后退数步,生怕司悟上来抓他们似的。

    一时僵持不下,念止明显感觉身上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又气又急:“快去啊!”

    司悟心一横,三两步上前抓住沈景之和叶彰的手腕,声音微颤,看向另外两人:“快抓住,早点找到师父,师娘或许有救。”

    于越踌躇地望向摇摇欲倒的小将军,欲言又止。

    念止却是对他扯了扯嘴角,轻声说:“越哥哥,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听我的话。”

    于越移开眼,不忍再看那张秀美熟悉的脸,一手抓过身旁的昆吾,一手握住沈景之的胳膊,沉痛地闭上眼:“走吧。”

    司悟心念一动,几人分明没有移动,周边景象却瞬间变幻,置身于雪白的花海之中。

    现在俨然不是赏花的好时机,只是乍一看见这幅光景,叶彰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司悟一言不发,松开他们直奔林中竹楼,也不讲究那些虚礼,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没人,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阖眼感应,俄而睁眼,从窗口跳出去,在屋后的台阶上见到坐着发呆的娘亲。

    “娘亲!”他急步走过去,“师父呢?”

    “方才走了。”尔岚看着远处,目光幽深。

    “去哪里了?”

    “毓秀山。”

    “那就——”司悟的“好”字没说出来,又听他娘亲说:“晚了。”

    他愕然:“什么晚了?!”

    “晚了,你师娘被带走了,晚了……”

    什么叫被带走了?司悟拧紧眉心,蹲身与娘亲视线齐平:“怎么会被带走?我们回来的时候,师娘还把临涯制住了,师父和父亲已经赶过去了,能救下师娘的,一定能救下她的!”

    尔岚连连摇头,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滚落,眼睛一会儿就变得红肿,只一个劲喃喃:“晚了,晚了,晚了啊……”

    司悟看得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揽住娘亲,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忙顺气:“没事的,会没事的,师父不会让师娘有事的。”

    他的安慰丝毫没有奏效,反而让尔岚哭得愈发厉害。

    沈景之几人闻声赶来,见到这样一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沉默地站在四五米开外,各自垂着脑袋想自己的。

    尔岚没在悲伤的情绪里沉浸太久,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她忽然推开司悟,捏着轻纱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拉着司悟站起来:“走走,我们也去。”

    司悟抿唇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催促第二遍时,无声地点头应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人,他们立马会意,快步靠过来,自发牵起手等待司悟开启界口。

    苍无君,神启君,盘黎,还有三个面生的。

    沈景之一遍一遍地确认在场人的脸,每数一遍心就沉下去一截。

    他们离开才几分钟光景,念止就不见了。

    原来“晚了”,是这个意思。

    沈景之几个箭步冲上去,揪着领口把昏迷的盘黎提起半身:“王八蛋!你把念止弄去哪儿了?”

    司悟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他不是临涯。”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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