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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枕浓若有所思的目光,楚翘未曾察觉。
很快,云枕浓敛藏起刚才的异样。
楚翘等自己的体力恢复到七八成,便决定离开尽早回天香楼,云枕浓给了她一些东西,楚翘重新为自己修饰好容貌,整理好衣冠束带,云枕浓守诺的将千年冰蟾交到她手中。
“这枚玉牌,因是贵府之物,如今原物奉还。”这是那晚在冷宫,她搜刮来的。
云枕浓清润地微微一笑:“你我有缘。翘儿姑娘可以留着,拿着此枚玉牌,可进出我云家,更可以到云家大部分商铺上,免费享用。”
原来这东西这么好?简直等同于一张无限额的信用卡。楚翘也就不怎么客气地收回来。
云枕浓将翘送走,又回到小楼,来到清潭飞瀑外,他望了望飞瀑,纵身轻轻一跃,人便消失在瀑布之后,掸了掸身上的水雾,飞瀑外竟然别有洞天。云枕浓提了一只灯笼,走进来,打开一只箱子,翻出一幅画。
他将画幅展开,挂于壁上,站在两步外凝望着画上的女子。
画卷十分古老,颜色陈旧,甚至已经快模糊不清,但女子的轮廓和生动的五官依稀可辨。
那是一个容貌清流绝色,美眸中藏着淡淡的漠然,集英气、张狂、狡猾、妩媚于一身的红袍凤冠的女子。女子策着白马,湛蓝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青丝,眉尾上,一朵殷红如莲的花蕊胎记,惊艳的绽放着。
云枕浓叹息:“居然会是她……”
……
楚翘回到天香楼,已经是傍晚时分。姬三娘让小春一直守着璟幽,璟幽昏迷未醒,婢女说熬的汤药,璟幽一概不能吞咽下去。
楚翘花了半个时辰,将千年冰蟾,合着其余几味药材调制出三颗疗治内伤的药丸,支走了小春和两名婢女,楚翘将一颗药丸捣碎,以水混合,掏出那根芦苇管子刚想喂药,忽然间想起楚绯夜的话。
她暗暗的想,姬三娘还真是事无巨细,连喂药这种小事也禀告给堂堂的千岁爷。
他这个千岁爷当得是不是太闲了?
他说的是不准用嘴,中间隔了一根芦苇管,所以楚翘深以为,这不算违背他的意思。
她将芦苇管放在璟幽的嘴中,俯身就要喂药,陡然间芦苇管爆烈开,楚翘噗地一下,将嘴里的药汁吐了出来,漠然的瞪着出现在她背后的楚绯夜。
知不知道这是千年冰蟾!
知不知道这是千年冰蟾调制成的药!
“呵……很好,这就算是答应了本王?”楚绯夜阴佞的目光,危险地半眯起来。是不是他对这丫头太温柔仁慈了,让她觉得,他这个千岁王很好糊弄?
楚翘腾起的怒火,终究是在楚绯夜的盯视下被浇灭,只瞧着楚绯夜的魅眸中一丝骇然的森寒缓缓凝聚,她仿佛感觉到空气在被挤压,迫得人一瞬间几乎窒息。
“九叔叔怎么来了,您老这么无声无息的,翘被吓到了。”楚翘想在他面前硬气,但被这双眸子盯着,委实硬不起来,反而莫名还有一丝心虚的感觉。
“这是什么?”楚绯夜捡起半截爆掉的芦苇管子。
“芦苇管。”
“你刚才做什么?”
“喂药。”
“本王说过什么?”
“不准翘以嘴喂药,这是芦苇,不……不算。”
楚翘的话语声被迫戛然截止,楚绯夜唇角的魅笑,透着森森的冷郁,再是让她说不下去。
“药呢?”他问,语气飘渺如厉鬼。
楚翘感觉到非同寻常的危险,立即警惕的瞪着他,余光飘过璟幽的枕头。
只是这妖孽太狡猾,他立即走过去,从枕头底下找出一只锦盒,锦盒中放着剩下的两颗药。
“九叔叔、翘儿知错了!”楚翘心中大慌,以为楚绯夜要反悔而将药毁掉,立即起身唯唯诺诺地大声认错,但她眼底却有冰冷的寒光闪烁着,紧绷着身体,随时预备着若他毁药,她便要跟他拼命。
楚绯夜眸中那一丝骇然的森寒,愈来愈浓,甚至将整个房间冻结成幽冥地狱!他低低嗤了一声,扔掉锦盒,将两颗药握在掌中,在这瞬间,楚翘想都不及想,根本没有丝毫迟疑,她发狠地用她全部的本事对着楚绯夜袭来!
楚绯夜如鬼手般,先一步制住她的动作,扣住她的手腕,楚翘感觉到手腕上剧痛无比,若他再用三分力道,她不怀疑自己双手的骨头会碎裂成粉末,疼痛逼得她手上银针和匕首通通掉在地上。
“好,很好……”楚绯夜阴惊的眸子里,酝酿着极度危险的诡笑,“为了他,你都敢以卵击石,来击杀本王,这份感情,倒教本王好生感动!”
楚翘抿唇不语,冷得没有语言,一种强烈的心慌席卷了她,她挣不开手,但下意识想逃。
下一秒钟,她觉得后颈上有阴森之手抓过来,她的头便被楚绯夜摁向了他,力气近乎于凶残。他冰冷殷红的双唇吻下来,攫取她娇嫩的小嘴,一个转身将她霸道的压在床帷木梁上“嘭”地一声,整张床榻都在摇晃。
楚翘大惊失色,奋力抵抗,楚绯夜冷声佞笑,摁在她后脑上的手掌越发用力将她压向自己,楚翘甚至双脚被迫离了地,双手被他一掌牢牢地箍在背后,他摁在她脑袋上的手伸过来,捏开她的嘴,粗狂的迫使她开启贝齿,带着淡淡媚骨香的舌尖灵活挑入,将她甜美柔滑的嘴儿整个攫在口中,粗暴卷弄着她的丁香小舌,仿佛如一头饿极了的妖魔,欲将她吞噬得连骨头也不剩。
“唔!”楚翘眼前一阵阵眩晕发黑,更奋力抵抗,以脚踢打。
楚绯夜凶狂的眸光森寒无边,将她重重的压于床架上,手掌将她身上衣袍往下扯开,从锁骨滑至底下,覆住她挺翘的娇臀,带着她往自己身上贴去,紧紧贴在一处灼烫上。
楚翘闻见一丝丝从他优美修长的身体上,从他如瀑青丝间散发出来的,越来越浓烈的媚骨香气,那香意分外冰冷,又混着他炙阴的气息。
她被这阵香气逼得愈发眩晕不止,从未真正接触过男女情事的她,整个身子不由地簌簌发抖。
当他的手掌扣住她,将她压向他的火热地带,楚翘只觉热血涌上脑袋,双眼蒙上一层发红的泪雾,光洁的额头上汗珠淋漓,他妖长的发丝,黏腻在她的脸上,直到她抖得不能自已,他才终于停止住这一次强吻。
楚翘泪眼朦胧,从没遭遇过如此屈辱,不由破口怒骂。
“无耻龌龊大混蛋!我不是你奴隶,任凭你摆弄!”
“对一个想杀本王的人,这种程度的惩罚已算本王仁慈——”楚绯夜惊寒的眸子,充满了狂风骤雨般的危险,他捏起她的下颌,将她一张因强吻而憋满红晕的脸尽收眼底,溢出的一丝佞笑,仿佛是一片薄薄的俏刀,想在这个不识好歹,可恶又可恨的臭丫头身上一刀刀割下去。
好,极好,她还真做得出!
想到翘为了救一个男人,而选择来杀他,楚绯夜的心中就生出一股强大的愤怒,心寒入魔。
楚翘愤怒地瞪着他,却忍不住身子发软,只见楚绯夜那双艳丽妖娆的凤眸,失去了一贯慵懒的邪笑,失去了平日的风情,只剩下阴冷如血,骇人刺骨,那种阴毒之气,真实而残忍,如同沉沉的死亡气息,像是鬼魅梦魇般的无声无息掐住人的脖子。
他像是黑暗无边的幽泉地狱上,浴血而立的邪恶妖魔,浑身上次笼罩着血腥的屠戮杀气,好似要扒光了她,让他那股焰火般的煞气将她焚烧殆尽!
楚翘愈发寒冷了目光,蒙着泪雾的眸子里,倔强和固执一览无余:“九叔叔若真要毁了药,翘会再出杀手,只要翘还有一口气在!璟是为我才伤,我不能救活他,也无颜苟活!”
楚绯夜垂首睥睨着她,一张倔强的小脸上,透着几分疲倦和苍白。
被他吻过的嘴儿不堪地红肿着,昭示着他刚才一番近乎像侵占的霸道惩罚。
想到她用这张嘴对璟幽做过什么,他就……
“谁说了要毁药?本王说了么?”楚绯夜阴沉着他妖艳倾国的脸,唇齿间不屑地嗤了声。
“那你刚才……?”楚翘仍旧虚软的喘息着,楚绯夜一手揽着她,一手伸下去,将两颗药塞进璟幽的嘴里,接着在璟幽颈子下点了几点,迫使昏迷的璟幽张开口,昏睡中大口呛起来,他再将璟幽的下巴一抬、再一放,用这种粗暴无情的手段,愣是迫使璟幽把两颗药悉数吞咽下去。
原来他只是……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把药全部喂给璟幽服下?
楚翘噙着泪光,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她忽然想对他解释,她只是不想欠着璟幽的情,只是以为他真的要毁了药,她才发狠对他下杀手。可话提到了嘴边,又觉得无力,再想起刚才屈辱的侵犯,就更加倔强的咬住了嘴。
她垂头看看璟幽,忽然间这些日子的画面都涌上脑海,楚绯夜这样的人,阴毒冷血,却从一开始便几次三番选择饶她小命,真的只是为了利用她,他的一时玩性么?那么,赤鹰袭击皇宫之时,他对她伸出援手;怪老头发疯时,他不惜以身体为她挡了一掌;天香楼她倒霉的遭人荼毒,是他及时赶来,那晚他并没有真正侵占她,而是用自己的内功为她逼出媚毒,他给了她蛊埙,他完全可以将母埙交给白霜白风,他却随身佩戴,是为了让她可以每时每刻向他投递讯息,还是……及时求助?
细细想来,他再如何邪肆的对待她,似乎从没有刻意为难过她,只是她一直对他防备,才会第一时间认定,他要毁药。
“是翘……误会九叔叔了。”楚翘靠在他怀里,喘着虚弱的气,垂首低微地说。
楚绯夜见她倔强地咬着贝齿,又满眼诚心悔过地说出这么句话,气息娇柔,眉间疲倦,魅眸中的阴鸷冷郁不觉渐渐地褪散,忽一下将她抱起,轻嗤:“横竖你杀不了爷。”
他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的确很虚弱,那晚在军营,被裴德生甩向圆柱,受了内伤,脱臼的手也一直隐隐带给她痛感,这两天两晚,她将全部精力用在替璟幽续命上,忽略了自己,两晚不曾休息又受伤的她,经过刚才这一番蹂躏,让她彻底支撑不住。
楚翘晕晕地不知他是如何来到密室,楚绯夜抱着她走进来,拥着她坐在香衾床榻上,动作温柔地将她护在心口,让她的头,枕在他的肩头,眸光倾泻出一丝一缕极致的宠溺。
他动作轻柔,将她身上已被撕裂的衣裳解下,直至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楚翘身子僵硬地抵抗了下,楚绯夜魅惑地诱哄:“乖丫头……”
楚翘弱弱地没什么力气动弹,楚绯夜将她束胸的纱布也一层层解开,没有了这层束缚,让她稍稍觉得舒适了些,耳根子生热,枕在他肩头只是不动。
感觉到他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涂抹在她脱臼的手肘上,一股子凉飕飕的药味沁鼻,楚翘大概从药中闻见了几味熟悉的味儿,半晕的她一时无法肯定这是什么药,他的手盖在她的伤口处,催动内功,将真气渡入伤口,使得药效顷刻间生效,只一会,她便觉得脱臼的手臂不再隐隐疼痛。
他柔软的掌心,缓缓抚上她光洁娇嫩的玉背,沿着每一寸肌肤,细致地摩挲,舒服得让她一时越发困倦想睡,在睡意笼罩她时,她感觉到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纯厚高深,流淌进她全身的经脉。
“嗯……”
楚翘又虚又倦,终于在舒适中沉睡过去。
朦朦胧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两片邪魅的唇,在她娇柔的玉背上,胸口上,脖子上,烙下密密集集溺宠的吻,一缕缕丝滑的黑发,垂在她的面上轻轻撩拨,及至最后一吻印在她的眉心。
第二日早晨,楚翘渐渐苏醒过来。
姬三娘摇着团扇,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嗑着瓜子,笑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大魔头让她准备一套新的男装和束胸纱布送到密室,她进来密室一瞧,啧啧,好一副尤物景色。满地撕裂的衣袍,一个衣不蔽体,几乎一缕不挂的少女,娇软的安睡在锦被上,因这密室温暖如春,遂只给她薄薄搭了一层纱,满身暧昧的吻痕,发丝垂乱,旖旎而香艳。
“醒了?”姬三娘哟地一笑,“醒了就起来吧,再这么躺着,老娘可就得下手了。”姬三娘心思琢磨着,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蛊惑男人的资本,若拿来栽培栽培,一定是个万人迷的尤,物。可惜人已是那大魔头的盘中肉,她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他嘴里掏便宜。
楚翘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恼了姬三娘一眼,从容捡起毯子遮住泄露的春光,又不禁为自己满身彤红而淡淡红了脸,“三娘何时进来的,怎不叫醒我。”
“老娘可没那个狗胆子。”姬三娘好笑地看着翘。
“行了,三娘出去吧,我穿衣裳!”楚翘冷面赶人,姬三娘把嘴里瓜子吐出,摇着风情万千的腰肢转身离开,“三娘我在外头等你。”
楚翘看见床头有面镜子,拿过来照着自己,只见镜面里的她,面颊红润清媚,宛若晨露下一株鲜艳的海棠,而她的脖子上,锁骨上,胸前,甚至是背上,到处印着浅浅吮吸而成的吻痕,昭示着昨晚的风暴。
这大妖魔,还真是不忘抓住一切机会来轻薄她。
楚翘盯着镜面里的自己,只觉得可气可恨又无语。
她试着运了云气,发现那点内伤不仅全好了,还觉得通身经脉舒畅无比,便心知的确是楚绯夜昨晚渡了不少内力给她,才让她恢复如此快。
穿上姬三娘准备的干净衣裳,束了发,楚翘走出来,谁知密室外,竟然也只是一间布置华丽的房,姬三娘拿了条黑布:“绑上吧。这地方,没他允许,三娘我还不能让你知道。”
楚翘径自拿过来,自己给自己绑上,“千岁他……”
“才刚分开,就想他了?”姬三娘尽情地调侃,“他走了,但说晚上会来,让你等着他。”
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楚翘心知自己这般模样被姬三娘看到,让人不怀疑都难,索性没去解释。
“对了,昨晚倒是抓到一个小贼,就在那位璟公子的房间里。”姬三娘刚说完,楚翘便冷道,“带我出去。”
姬三娘带着楚翘离开了密室,又回到了天香楼里,璟幽的房中,小春守在那,花楼的护卫押着个人,简直是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楚翘先没管那小贼,而是来到床前,替璟幽号了号脉象,昨晚楚绯夜凶残地一口气把两颗药都给璟幽服下,承受不了的人,弄不好反而会出事,不过当她号到璟幽平稳的,甚至是颇有好转的脉象后,略略松了口气。
确定璟幽平安无事,楚翘才转身过来,打量那小贼:“既是小贼,姬三娘自作主张便是,何必押在这里等我发——”话没说完,楚翘打住了,看着小贼漠然不语。
居然是云潇潇。
“这小贼跟踪你来到我这天香楼,鬼鬼祟祟,不三不四,押了她在这,只是想等你个话,看看是否是认识的。”姬三娘如是说。
原来云潇潇暗生她哥哥云枕浓的气,当楚翘离开云家时,云潇潇暗中跟随,倒要好好看看,她哥哥究竟是私藏了女人,还是怎么回事,谁知一跟竟跟到了烟花柳巷之地。
云潇潇心里头又气又臊又恼,气的是哥哥不洁身自爱,和青楼妓子纠缠不清,还带回了家;臊的是她堂堂云家千金,虽然刁蛮,可也是洁身自爱的,想进来又犹豫不决;恼的是哥哥居然为了一个青楼妓子和她置气。哼,她必要告诉奶奶才好。
后来又着实没忍住,跟踪潜进天香楼,当楚绯夜将楚翘从房中带走后,一直藏在楼中的云潇潇,恰恰在此时偷溜进客房,原本以为想当面对楚翘讥讽一番,再讹诈一番,谁知房中不见翘的人影,却见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男子。
云潇潇怔怔的移不开视线,被昏迷中的璟幽深深吸引。
甚至一时忘记自己是偷溜进来,在房中盯着璟幽看了许久,直到被婢女发现。
楚翘想到云潇潇在小楼里对她的诋毁,面对姬三娘漠然地说:“她,我不认识。”
第六十三章 心的沉沦(二)
云潇潇被五花大绑了一整个晚上,嘴里还塞着不知谁的一块肚兜,这会子看到楚翘,原以为这些胆大妄为的花楼护卫,和这花楼老鸨会相信她是云家小姐,哪里知道楚翘居然翻脸不认人。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唔唔!唔……!”云潇潇气鼓鼓瞪着楚翘,那模样好似在骂人,好你个小娼妓,青天白日的睁眼说瞎话,可恶、她一定要告诉哥,要让哥抛弃这恶毒的小娼妓,不,这还不够,一定要让这小娼妓吃尽苦头、名声败毁、要让哥知道青楼中的妓子有多么的可恶、卑劣、无耻!
“既然不认识,那就由着我来发落了。”姬三娘笑着俯身将云潇潇的脸左右瞧了瞧,笑得一副世故又狂肆的模样,“小春,把这小蟊贼给老娘带下去,关起来好好调教调教,生得也有几分模样,调教好了,指不定又是半个花魁。”
什么?!云潇潇听了姬三娘的话,不由有了些害怕。
都怪她乔装了一番才溜出家门,身上也没带云家的玉牌,更是刻意甩开了奶奶派在她身边的跟屁虫,现在可好,在这种肮脏之地,根本没人知道她是云家小姐,唯一知道的还恶毒否认。她堂堂云家小姐,这帮恶人居然敢打她的主意,简直是该死。可是,可是云潇潇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连官府亦未必能管得着,他们若真想对她动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往常都是哥哥在背后罩着她,她才敢在外头肆意闯祸,可是今天……云潇潇想起云枕浓那一声冷淡的叱责,就不免更觉得委屈,眼底噙着泪花。
云潇潇知道再怎么乱吼乱蹬也无济于事,于是渐渐安静下来。
“慢着……”楚翘忽然制止了要拿人的小春,对姬三娘说,“三娘,我忽然间想起来,觉得这小贼有几分眼熟,仔细看了看,的确是认识的。”
云潇潇眼前一亮,立马睁着俏丽的美眸眨巴眨巴望着楚翘,连气都暂时忘了,只盼着楚翘能够赶紧把她是云家小姐的身份说出来,等这一帮恶人知道后,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楚翘蹲下去,捏着云潇潇的脸,和善地笑了笑:“她是我之前的一个奴婢,偷了我两锭金子和男人私奔跑了,弄得如此落魄的下场,也算是她罪有应得,不过这还不够,三娘,你把她交给我,只有我亲自惩罚惩罚她,方才能解气。”
姬三娘甩了甩团扇,大早晨的打了个呵欠,“老娘可真是困死了,这小贼你们就看着办吧,老娘我补个美容觉去!”
诶、回来,回来啊!
云潇潇在地上乱蹬,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妓,分明就是心存不轨,说不定比这些人还要更毒辣,想出什么花招来对付她。云潇潇真是气,刚才她怎么就这么容易相信了这小娼妓!
小春也跟着姬三娘去了,护卫看了看,也走了,楚翘这回露出笑容,“潇儿小姐,这么快又见面了?”
云潇潇只是瞪着翘,好啊你,等哥知道,有你好受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楚翘忽然间一本正经对云潇潇说,云潇潇也突然间莫名其妙瞪着翘,知道什么?“唔唔!”
楚翘伸手将云潇潇嘴里的破肚兜给拽出来,云潇潇用力喘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呜呜,她堂堂小姐,竟然吃了青楼妓子的肚兜,呸,恶心死了!
“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哥知道,把你给弃如敝屣?还愣着,帮我把绳子解开!”云潇潇当惯了大小姐,即便聪明的懂得先忍下怒火,口气也还是刁蛮伶俐。
楚翘也不着火,依旧和善地笑着说,“我好心帮你救你一把,倒让小姐好骂,刚才索性让他们把你带走,也省去我的麻烦。”
“你……什么意思?”云潇潇皱眉。
楚翘起身瞧了瞧外头,将门关上,才又走了回来,说道:“往常你在外头无法无天,是得你哥哥,和奶奶的庇佑才让你好好的一直活到今日,你这种大小姐,自然是不懂这些烟花柳巷的黑暗。你可知这天香楼幕后主子是谁?”
云潇潇见翘说得一本正经,漠然冰冷,也说中了她的软肋,不禁涌上几分担忧:“是,是谁?”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可我乃云家孙女,我云家是第一世家,商贾豪门帝王哪个不给三分情面!”
“情面不代表背后就没有利益祸害,你应该比我更懂,觊觎你云家,妒恨你云家的人也不在少数,这天香楼幕后的主子,很不幸,恰恰十分憎恨你云家。我方才不承认,可不就是为了保护你?”
“真……真的?”
云潇潇咽下口唾沫。
楚翘心底笑了笑,云潇潇刁蛮任性聪明,但又十分单纯。
她想象得出来,云枕浓这个哥哥,面对这样的妹妹,每日里该有多头疼,只怕没少给云潇潇收拾烂摊子擦屁股。
“你若不信,我这会子就能把三娘再叫回来,告诉他们你是谁。”楚翘一副任君抉择的表情。
云潇潇心虚了,的确,今儿跟哥哥闹翻了,又是偷溜出来,万一这些嫉恨云家的恶人真生了歹毒的想法,不是不可能对她这个小姐下手。
“哼,姑且信你。”云潇潇不甘地哼了一声。
“很好,想要平安无事的逃出这里,就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云潇潇咬着唇,忍气吞声,“好吧。”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你先扮作我的奴仆,等他们全都放下警惕,寻了机会再行离开。”
楚翘走出去,对小春吩咐了一番,云潇潇便沦为了翘的奴仆,楚翘尽指派一些粗活累活给潇潇,云潇潇气虽然满腹的怨气,可又心虚害怕,不得不照着楚翘的说法去做。
只是云潇潇世家千金出身,混迹街头巷尾,却从未干过一点半点的活,擦个椅子把自己弄得满身湿漉;提个水桶,把自己摔得四仰八叉;扫个房间,一不小心屁股撞了墙壁,脑袋撞了桌子;烧个柴火,烧到了自个身上;端个热水,打翻一地,烫得两只手背淤红发紫;杀条鱼,鱼跳了;宰只鸡,鸡跑了——总之一个白天下来,弄得整个天香楼鸡飞狗跳,鸭犬不宁,人仰马翻。
“姑奶奶,你是整她呢,还是整老娘呢?”
晚饭时候,姬三娘亲自端了一盅水鱼汤来给楚翘享用。
大魔头亲自吩咐得把他这块‘心头肉’照顾得妥妥帖帖,她姬三娘哪里敢不从。
姬三娘自然早知道云潇潇是云家小姐,押着云潇潇询问楚翘是真,但姬三娘也没想到,楚翘会借此机会来整云潇潇,经过这一天的鸡飞狗跳,姬三娘觉得这丫头是借着云潇潇那位千金大小姐来整她的天香楼。
“姬三娘,天儿晚了,得接客了,三娘还不去忙么?”楚翘揭开水鱼汤,闻了闻,很香。
“可不是,天儿是晚了,‘那人’待会也该来了。”姬三娘意有所指地暧昧说道,楚翘自然明白姬三娘指的是楚绯夜。玩老娘?老娘混迹风月场的时候,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不知在哪个娘胎里。姬三娘见楚翘一蹵,面色显然浮上一丝恼红,就不由仰头叉腰大笑着离去。
云潇潇站在桌子旁边,看着楚翘用晚饭,咽了咽口水。
“咕哝……”云潇潇摸了摸饿坏了的肚子,一整天没吃一点东西,可把嘴馋的云潇潇饿得发昏。
楚翘慢慢用饭,似乎完全没留意到云潇潇的样子。
“什么时候可以吃饭?”云潇潇忍不住小声问。
“今天,你没饭吃。”楚翘慢慢吃菜。
“你说什么!”云潇潇简直不敢相信。她打出生,哪天不是山珍海味,美食珍馐,从没饿过一顿肚子!
“你要了你当奴仆,是为了解气。我罚你自然得罚得像个样子,这楼里每个都是精明世故之人,样子没做足,反倒让他们起疑。今天罚你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办妥当,罚你没饭吃,顺应顺理。”
“可是……”云潇潇瞪着一桌子菜肴,好饿啊。
这小娼妓地位还不错吗,中午晚上都是一桌子极品佳肴。
“天晚了,你不用打扮接客吗?”云潇潇忍气吞声,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不用接客。”楚翘回答得理所当然。
云潇潇吃惊:“那她们……不会责罚你?还大鱼大肉供着你?”
“谁知道,也许背后有人让她们这么做。”楚翘淡淡说。
云潇潇恍然大悟:“知道了,一定是哥!哥做了安排,才能让你在这种地方也衣食无忧!”想到哥哥对一个青楼妓子如此上心,云潇潇又伤心又气恼,“我一直以为,哥不会是那种被美色勾引诱惑的人,至少不会是你这样的人,他竟然……哼!”
忽然想起什么,云潇潇又冷了面,不屑又不悦地指着床榻:“那他,是谁?”
床上,璟幽依旧在昏迷中。
“是个男人。”
云潇潇气结:“我知道是男人,我是问你——他,他是你的谁!你该不会是拿着我哥的好,在这种地方养小白——”脸字没说完,云潇潇又悄然望了望璟幽,明媚俏丽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缕少女的羞涩。不会,这个男人,不会一个甘愿当人家小白脸的人。
“你可是对他用了毒,还是用了蛊惑术?你——你简直不要脸!”
云潇潇义愤填膺,越发觉得楚翘面目可憎。
楚翘慢吞吞用完了晚饭,放下碗筷,将嘴擦拭干净,起身走回床前:“收碗。”
云潇潇再次被楚翘无视,非常非常非常气愤。
哼。等着,等本小姐逃出这天香楼,告诉哥,看你还怎么得瑟。
云潇潇愤愤不甘地收拾碗筷,有了中午的那次实践,晚上她仅仅只摔烂了两只菜盘子,端着一盆残羹剩饭,云潇潇有气无力地往天香楼后院里来,前面的歌舞繁华,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像是丧家之犬,颓废落败地来到了厨房,准备着洗碗筷。
“咕哝……”饥肠辘辘的云潇潇,将视线落在盆子里,那些没吃完的残羹剩菜上。
她伸手,想要拿,但立即收回来。
不行,她是云家千金,有小姐的尊严,岂可吃这种东西。
可她真的很饿,她从没想过,原来饥饿的感觉比死还让人难以忍受。
云潇潇忽然想起,那些街头巷尾,被她鄙弃过的乞丐。
云潇潇在吃与不吃,拿与不拿的矛盾中,反复的纠结着,最后,她环顾四周,飞快伸手拿了一只烤鹅翅,卷在衣兜里。等她将碗筷全部洗干净,放回厨房,便寻了个角落,拿出那只烤鹅翅,只觉得从没有闻过如此喷香的美味。
捧着那只烤鹅翅,云潇潇心酸,大概从没有想过云家第一世家,富甲天下,她这位掌上明珠有一日会要在别人吃剩下的残羹里搜食。
云潇潇再不多想,也顾不得小姐尊严,先填饱肚子再说,刚要下口,斜里跑出来一条狗,一下子将她手中的烤鹅翅咬走,那狗跑了没两步停下来,将烤鹅翅舔了舔,欲要狼吞虎咽。
“还我!”云潇潇火气上来,一条狗也敢和她争抢食物,气不过的云潇潇抡起地上一根棍子,便对着狗儿狠狠地打过去,她有几招三脚猫的武功,棍子飞过来,正打在狗的一条腿上,狗发出惨叫声,露出凶恶的狗牙,对云潇潇发起反攻,大声犬吠,云潇潇惊了,拼命后退,随手又抄起屋瓦下一根棍子,“别过来、别我叫你别过来,畜生!”
云潇潇慌不择法,胡乱对着狗抡去。
“不要打我的小黄,不要打我的小黄!”突然间一个小男孩窜出来,把狗儿护在身后。
云潇潇住了手,又惊又气又怕。
“是……是它先抢我的食物——还冲我凶巴巴的。”
小男孩摸摸受伤的狗儿,满面伤心,“小黄只是饿坏了……它没有想要伤人,你为什么要打伤我的小黄。恶人!”
云潇潇震惊地看着小男孩,随后看了看受伤流血的狗儿,心虚的说:“我只是……”
“狗娃,怎么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裹着头巾的妇女走出来。
“娘,他打了小黄,小黄受伤了。”男孩指着云潇潇。
那妇人望了望云潇潇,对小男孩温声软语说:“狗娃,要懂事,恩人收留了咱娘俩安置在此,能给口饭,赐件衣,有个避雨的地方住已经是仁慈了,哪里还能养条狗,你既然要养,就得把小黄看紧了,不能到处乱跑,惹是生非,知道吗?走,回屋里去,娘还得给姑娘们洗衣裳,回头娘再给小黄上药。”
“嗯,娘,是孩儿错了。”
“走吧……”那妇人带着孩子进了屋。
没一会,妇人又走回来,拿了两只馒头递给云潇潇,什么也没说,放下就走了。
云潇潇捧着两只馒头,掉下一串泪珠。
她好想念哥哥的温柔,还有奶奶的宠爱。
“什么吗……”云潇潇轻轻咬唇,她居然会生出一股内疚的情绪,长这么大,她从没内疚过。
刚才那妇人口中说的恩人……难道是指那位老鸨?能收留人住的,肯定是当家人。可云潇潇不怎么相信,那名老鸨一看就是个心黑无情世故精明的人,怎会好心的收留无家可归之人。莫非是这家花楼幕后的老板?云潇潇随即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能开一座青楼的,多半不是好人。她断定,是这花楼的人黑心肠,拐卖了这对母女,还让人毫不自知感恩戴德,极其可恶。
云潇潇掉着泪,默默咬着馒头。
客房里,楚翘为璟幽换药,包扎,擦拭身子,一番忙碌后询问小春:“她怎么样了。”
小春说:“那位姑娘?不怎么好,但绝不会有事。”
“明天再加重粗活,不让她伤着就行。”
“公子何苦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