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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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大的方便,日用百杂,在这个小集上都能购到。七指翻天柳金堂进了小集,就头也不回地一直扎进了最东面的一家院内。

    江剑臣和女魔王二人知道是时候了,倏然分开。侯国英性急,早已轻盈地翻过矮墙。这户人家是开杂货店的,除去三大间门面外,和门面东边相通的是两间帐房,一溜五间堂屋。

    侯国英久经大敌,江湖经验极为丰富,对这个小院的格局一目了然之后,就断定穿肠秀士柳万堂一定藏匿在帐房之中,不禁暗暗佩服这只老狐狸的老谋深算。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他不藏在固若金汤的残人堡,反而明摆着似的躲在这川流不息的官道小集上,从临街的门面,可以提前发现行迹可疑的来人和不利于他的情况。最有利的是,一旦有警,从临街大门或院内小门都可以潜逃。

    女魔王和江剑臣分开时,已示意江剑臣堵住临街的大门,她本人却紧钉在柳金堂之后,欺进了院内。

    七指翻天柳金堂也不愧是个久闯江湖的人物,女魔王这一毫无顾忌的欺近,被他蓦然地发觉了之后,他那只原来拍向帐房院内小门的三指右手陡然一甩,三枚金钱镖已化成一串寒星,向身后的女魔王突袭过去。临变不惊,应变之速,加上出手之狠,确实是个强敌。

    但是,七指翻天失算了!他这手“惊鹿三点头”的暗器手法,是很妙绝。可他今天却打错了对象。他做梦也想不到,身后敌人竟然是专门用阴毒暗器追魂夺命的武林煞星女魔王!他的三枚青铜钱全部落入了侯国英的玉掌之中。

    七指翻天一招被制,悚然心惊。他回转身来一看,蒙蒙月光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衫书生飘逸地站在小院当中,正用藐视的目光盯着自己。柳金堂故意放松了戒备,很客气地问道:“尊驾何人?怎么无故夜进私宅。”

    女魔王侯国英早已看出七指翻天柳金堂没有认出自己,想投石问路般地测探着来敌的人数。他的这点鬼聪明,哪里能瞒得过女魔王侯国英的一双锐眼。她轻笑了一声说道:“柳金堂,不要问我是谁。你不也是无故夜进私宅吗?痛快地把你哥哥穿肠秀士唤出来,只要他说出我要知道的话,他就可以跟你在残人堡安享天年,了此一生了。否则,连你也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七指翻天柳金堂身子一震,但他也是个凶狠阴毒的角色,怎么会让女魔王几句话给吓趴下?迅即功力猛聚,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再不亮底牌,柳二爷可要大开杀大戒了。”

    柳金堂的话音刚落,帐房的小门突然打开了。穿肠秀士柳万堂满面惊恐的神色,颤抖着声音截住柳金堂的话头说:“老二,休得无礼!这就是我曾给你提过的锦衣卫总督,小爷侯大人。”

    穿肠秀士认出女魔王侯国英,吓得六神无主,言语颠倒,又是小爷,又是侯大人,简直不象个称呼了。

    七指翻天柳金堂一听说来人竟是女魔王侯国英,着实地吓了一跳。凡是江湖上人,谁不怕手握锦衣卫五万兵符,麾下怪杰如云,一把阎王扇三十六支追魂钉杀人不眨眼的女魔侯国英呢!

    女魔王一见柳氏兄弟震于自己的旧日威名,有些怯阵,一时间竟然发了善心。心想,只要柳万堂供出客文芳的下落,自己就饶他一条老命不死。遂放缓了口气说道:“柳万堂,多谢你还认识我这只失时的凤凰。说出来你主子的去向,我就饶恕了你和你的兄弟。”嘴里说着,手里也把刚刚接下来的三枚金钱镖抛还了七指翻天柳金堂。

    常言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穿肠秀士和七指翻天兄弟二人,没有一个不是穷凶极恶的煞星。开始时,一来怕女魔王麾下两客、四煞、双杰等人一齐跟来,二来也真怕女魔王那把杀人利器阎王扇。

    如今一听侯国英自称“失时的凤凰”,二人的四只怪眼同时一亮,心中大喜。女魔王已不是锦衣卫大都督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她一个手下人赶来,说不定真的树倒猢狲散,成了孤家寡人了。

    特别是她向来刻不离手的那把阎王扇也不见了,真是“失时凤凰不如鸡”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兄弟二人心意想通,又都狡猾j诈,一对眼神,由穿肠秀士柳万堂说道:“小爷的命令,万堂怎敢不听。请小爷入内,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罢,真的和兄弟柳金堂双双前行,走向了那早已被柳万堂打开了的帐房小门。

    女魔王这一次确实大意了!就在她刚刚走近小门时,走在前面的柳氏兄弟刷的一声,不约而同地闪退到了她的左右两侧,黑洞洞的记帐房中,吧、吧、吧,三支毒弩闪电般地射向了侯国英的咽喉和双目。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出手又凶又狠。

    而且在这同时,柳氏二兄弟也一齐发动了猛袭。柳金堂用上了他的翻天掌力,掌势凶猛霸道,拍向了女魔王的左边太阳岤,而穿肠秀士柳万堂的手中也寒光一闪,一柄匕首扎向了女魔王的右肋。三方猝然夹击,迅猛凌厉,纵然女魔王功力再高,应变再快,躲开一处,不能躲开两处。纵然她侥幸躲开两处,也万万躲不开第三处。

    这一次,女魔王侯国英是死定了。

    就在偷袭的三人暗自庆幸即将得手,女魔王侯国英把心一横,决心与其中两人,至少是一人舍命一拼,同归于尽的一刹那,帐房檐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下子就把女魔王侯国英提上了房去,黑暗中射出来的三支毒弩,有两支几乎射中了柳氏兄弟的头颅。吓得二人哎呀一声,闪向两边。

    帐房内那人因为存着一击必得之心,三弩出手,人也跟着蹿出,竟然是一度装扮成要饭的大孩子暗算武凤楼未成的七凶中年纪最小的客文遥!不要说,隐伏在御林军中出手杀了容文芳的替身柳莺儿灭口的,也必然是他无疑了。

    正当三个人惊魂未定的当儿,抓提女魔王的那人已手携女魔王的玉腕,从房上轻轻飘下,二人并肩拦在三个恶魔的面前,又是一个青衫飘逸的书生。

    柳万堂本是江剑臣刀下的游魂,一见是他,早已吓得脚腿瘫软了。

    再看女魔王侯国英,紧紧地贴在江剑臣的肩下,动情地叹了一口气说:“剑臣,我这个横行一时的假爷们儿到今天才明白,有时候还真得靠正牌的真爷们儿来保护呢!要不是你出手得及时,我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起不来了。”

    江剑臣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转而向柳万堂道:“若知你凶性不改,当时江某绝不会让你走出那座破庙。今夜我杀心已定,一定要宰净你们这三个无耻小辈。来,你们上吧!”说罢,轻轻推开了女魔王侯国英,一步一步地向三个人欺去。

    柳万堂等三人自知下手暗算女魔王的手段太狠太毒,身为侯国英丈夫的江剑臣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所谓因兽犹斗,柳万堂突然把手中的匕首向客文遥抛了过去,和其弟柳金堂一打招呼,各人从自己的衣底取出一对离魂子母圈来,决心动用奇形怪刃,诡异的招数,来作垂死挣扎了。

    女魔王侯国英向来是眼高于顶,眼前这三人还真没有放在她的眼下。可有江剑臣在她的身边,她就变得象个弱女子似的,要靠大男子来撑腰了。她也不顾声音和穿着不符,娇声说道:“剑臣,用我这个……”话未说完,纤手早从青衫之下抽出一把寒光逼人的短剑来。

    江剑臣一见此剑,身躯凛然一抖,脸色也是一变。女魔王也已觉察,却是后悔莫及了。

    原来这口短剑就是武凤楼魔窟救母之前,铁扇帮老帮主铁扇仙樊茂找徒侄女侯国英索讨武夫人出狱时,被侯国英逼得碰头自裁,樊茂的这口紫电剑就落在了侯国英的手中。

    她和师伯樊茂情如爷女,以后常常睹物自责,一向不用。就连为了怕失去江剑臣而略施小计斩断追云苍鹰白剑飞一条右臂时,情愿用她母亲圣泉宫中的镇宫宝剑乌龙剑,也没舍得亮出这口紫电剑来,足见她当时的愧悔之深,而今因为不用阎王扇,乌龙剑又被荣儿给了江剑臣,才把紫电剑带在了身上。因为剑短,便于携带防身。不料又引起江剑臣的不快,她怎能不后悔莫及。

    女魔王是个性情极为倔犟的人,情知已引起江剑臣的气愤,她把一切都迁怒在面前的三个敌人身上,说了一声:“还是由我来!”早已身剑合一,紫电剑化成一缕寒光,直向暗算她的客文遥点去。

    说真的,柳氏兄弟对江剑臣是真的畏惧。但要以三对一,他们是不怕女魔王侯国英的。两对离魂子母圈以铁壁合围之势,首先从前后两方向女魔王夹击推来。j滑的客文遥,两眼乱转,眼看四只离魂子母圈已快要临身,女魔王侯国英已受前后夹击之危,他瞅准机会,认准左侧的空隙,长驱而入,手中的匕首凌厉地扎往女魔王的右肋。

    女魔王侯国英原先一身武功已出类拔萃,所向披靡。最近半年,又蒙两位老盟兄六指追魂久子伦和秦岭一豹许啸虹朝夕指点,比前精进更多。所以弃扇改剑,一来是为了减去目标,二来也因学会了六指追魂久子伦的独门剑法“颠倒乾坤大九式”。

    这套神异无比的剑法,是六指追魂的恩师,素有神剑之称的醉仙翁马慕起所创,吸取了武林中各门各派剑术之精华,反其意而行,神奇诡异至极。久子伦因寻不到神兵宝刃,怕有损恩师的神剑名声,故秘而未用。他因偏爱这个小把弟,才倾囊而授,使女魔王成了绝代剑术高手。

    三敌环攻,女魔玉决心一试锋芒了。起初她是横剑扬眉,冷然怒视。等三人的招数递足了,也贯上了真力,她突然一招“倒转阴阳”,掌中剑首先扫向了左方,先逼退七指翻天柳金堂。接着,剑招由里向外一展,又使对面的穿肠秀士柳万堂不得不退后两步。这就把客文遥完全暴露在自己的左侧了。

    突然之间,紫芒大盛,先是仓啷一声,削断了客文遥扎来的匕首。紧接着反手上剑,正穿入客文遥的右肩肩井。这个阴毒的小子顾命要紧,隐忍巨痛,强提真气,把手中半截匕首射向女魔王面门,企图阻得她一滞,他就能逃脱性命。

    哪知女魔王早已心中雪亮,趁二柳双双猛攻之时,突然原地拔起,既避开了客文遥的匕首一击,又闪开了柳氏两兄弟的四圈猛砸,半空中右肩上引,斜飘尺许,冒奇险伸左足猛点在柳金堂的离魂子母圈上。借了这一点之力,身形再次飘起,正好赶上忍疼蹿起准备逃生的客文遥。掌中剑紫芒再现,喀嚓一声,客文遥的两条大腿,被紫电剑一下子齐膝削断。客文遥连人带脚一齐摔落地上,登时昏死过去。

    七指翻天柳金堂知生死关头已到,只有死中求活,和其兄柳万堂一打招呼,欲退反进地猛挥双圈,卷向女魔王侯国英的下盘。穿肠秀士配合弟弟也把离魂子母圈砸向侯国英的双肩。女魔王知二柳是用死中求活的招数,看似猛攻,其实是觅路想逃。她的傲性一上来,绝不愿江剑臣插手,决心单人独剑收拾三人。

    她把握住时机,飘身斜起,由“扭头观花”一改而为“玉带围腰”,身子刚翻了半边,剑光霍霍,紫电剑已扫开了七指翻天柳金堂的半边小腹。柳万堂要不藏头缩颈得快,也遭了灭顶之灾,就这样,后脑上足有巴掌大的一块头皮,带着蓬乱的头发,被扫落了下来。

    女魔王玉腕一翻,想要再度出手时,猛听正房上李鸣一声急呼:“请师母手下留人!”随着声音,一行五人出现在这小小院落中间。不光武凤楼、李鸣、曹玉等三人随后赶来,连残人堡两个堡主天聋地哑也一齐来到了小集之上。

    女魔王一见来人,收剑后退,又回到了江剑臣的肩下。天聋权立达脸色铁青,俯身验看了他的大总管柳金堂一眼,不由得满脸怒容,浑身抖颤。他的二弟地哑权立远竟然破例开口了,嘶哑着声音说道:“一人犯法一人当。柳万堂是主犯正点,杀他剐他,与残人堡无关。柳金宝是本堡总管,为了手足之情,寻地藏兄乃是人之常情。什么人竟敢要了他的性命?真把残人堡视同无物了!”

    女魔王要是据理说明柳金堂伙同柳万堂、客文遥二人暗中偷袭自己的一切情况。最少能逼得两个老堡主不会立即成敌。但是,她被地哑权立远的几句话激恼了。

    这也难怪,除去江剑臣以处,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一人敢朝她女魔王哈过大气儿。何况分明看见是她一剑扫开了柳金堂的小腹,地哑却偏偏问“是什么人竟敢要了他的性命”,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人,要逼侯国英自己招认吗?

    女魔王侯国英发火了!她憔悴消瘦的俏脸上,腾起了一片红晕,扬了扬手中的短剑,用一种极为藐视人的口吻说道:“是它杀的。哪个不顺眼,来找它好了!保险来者不拒。”

    这一下子,可把缺德十八手李鸣急傻了眼。他和曹玉好不容易装神弄鬼,逼得天聋地哑相信了他的总管窝藏了朝廷钦犯,又硬逼他们一起来到小集上,打算借他们的威力让七指翻天交出柳万堂,烟不出火不冒地了结这档子公案。他只要审出柳万堂的口供就满足了,怎肯找一个残人窝子为仇。

    一看柳金堂倒地,就知道不妙,刚想设法调解,让双方各退一步,哪知道一上来就闹翻了。女魔王是师娘,他不敢硬拦,只好伸手一阻地哑说:“二堡主息怒,这里定有原因,问明了再动手不迟。”

    二堡主地哑哪里受得了女魔王那几句有意挑刺的话?他仗着功力奇高,又不知对方何人。他们兄弟二人关门做土皇帝,外面的一切事务都由七指翻天柳金堂办理,一向倚为膀臂。有人一下子砍去了他的臂膀,他能善罢某体吗?遂左手一推李鸣,右手五指成抓,突然向侯国英胸前抓去,又狠又凶,凌厉至极。

    常言道,是祸躲不过,是疮准得流脓。地哑要是知道女魔王的身分,凭他七十岁的高龄,仇恨再大,说什么也不会去抓她的前胸。偏偏女魔王侯国英因为一向身居高位,名震天下,认为武林中哪一个不认识自己。

    可她却忘记了一件事,她的手中没有了她那作为标记的阎王扇,又加上改穿了青衫,叫地哑这个堡门不出的老人,一时间哪能认出?她的粉脸由红转紫,由紫变青,动上了真气。玉臂一张,掌中剑一招“乾坤倒转”,地哑一声惨呼,暴然抽身,场地上已留下了一只带着小臂的手掌。

    地哑暴呼一声:“你是神剑的什么人?竟敢出手残我。”

    没等女魔王答话,天聋权立达已怪吼一声,声到爪到,一爪抓向了侯国英的面门。侯国英一声冷笑,一招“翻天覆地”,紫芒一闪,天聋才看出是一口宝刀,心头一凛,就想缩回手去。侯国英煞气充盈,哪顾得后果?玉臂一圈,竟然用上了颠倒乾坤大九式最厉害的一招“山崩地裂”,天聋功力再高,也难逃出剑芒笼罩之下。这还算女魔王对二人的抓处不同,她报应得也分了轻重,宝剑轻挥,只截去了天聋的右手四指,才收剑而退。

    李鸣还想解说,天聋已扶起抉要断气的大总管七指翻天柳金堂,低喝了一声:“老二,走!传武林帖找久子伦讨还公道去,不怕他不赔回这笔血债。”说罢,带着权立远愤然离去。

    小神童曹玉一顿脚说:“追!宰了这两个不开眼的老混蛋。”刚一纵身,早被江剑臣伸手阻住。他也想开了,事已至此,就是埋怨侯国英也来不及了。何况,她还是为自己树了这么多的强敌。尤其是刚才女魔王还说过,她这个假爷们儿需要他这个真爷们儿的保护呢。他扭脸看了女魔王一眼说:“看起来,就是我不想保护你,也脱不开干系了。”

    女魔王侯国英心中一酸,两眼湿润了。她吃尽了千辛万苦,终归听到了江剑臣两句舒心的话!刚想前去亲自审问穿肠秀士柳万堂,缺德十八手李鸣已抢先走到柳万堂的身前,抱出了用柳莺儿衣衫包裹着的那支毒弩,向柳万堂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又从痛死而苏醒过来的客文遥口中审出了口供,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凶手直言不讳,柳万堂惊然震惊了。

    他厉吼一声,拣起被女魔王用剑削断的匕首尖来,猛一挥出,扎入了客文遥的心窝,算是为自己的独生女儿柳莺儿报了杀身之仇。如今,他落得孤身一人,身陷绝境,不由得急怒交加,悲愤已极地跌坐地上。

    缺德十八手李鸣摆手阻止了女魔王想上前逼问口供的身形,足有一碗热茶的时光,穿肠秀士柳万堂惨然说道:“老夫一生皆以毒计害人,到头来落得个如此下场。看来,客文芳比我要毒辣得多了。要不是李公子细心,为惨死的小女带来了证物,使我女儿大仇得报,死而瞑目,感动了我这颗铁硬的心肠,也使这看穿了客文芳的狠毒用心,就让你们零刀子割了我柳万堂,我也不会说出只有我一人知道的她的存身所在。”

    听了柳万堂的话,江剑臣对自己的徒弟李鸣处事之得当,又加了一分赞赏。真的要不是有柳莺儿的衣襟、客文遥的毒弩为证,象穿肠秀士柳万堂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是绝不会说出客文芳的下落的。

    正想着,又听穿肠秀士柳万堂说:“魏忠贤长期以来所偷御库财宝,大量白银都放在青阳宫中作为他招揽江湖人物和收买外省大员之用。其中金锭珠宝,稀世古玩,全被我徒儿客文芳偷偷运至徐州她的两个心腹之处。这是个千真万确的消息,她虽然连这一点也对我秘而不宣,但我是知道的。就连她那两个心腹,我也猜出就是独霸古彭一带的黑白双判,话已说完,任凭你们处置吧!”

    柳万堂说罢,用恐惧的目光瞟向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王侯国英,知道必死无疑。

    江剑臣哪肯失信于一个折了翅膀的孤雁,示意武凤楼了断。武凤楼更是秉性忠厚,取出一千两银票,打发穿肠秀士觅地潜居。柳万堂喜出望处,深为感动。临走时,又说客文芳身边有两个厉害保镖,请众人注意。说完,才不无依恋地独自走了。

    女魔王侯国英看了江剑臣一眼说:“这徐州双判,你我都和他俩有一面之识。我做锦衣卫总督时,还真想通过甘氏三鬼去把赫连方、白连正收揽在麾下听用。后来因为出现了鸣儿以我六指哥哥的名义,诈骗双判黄金千两、明珠百颗、雄黄胆一枚、成形何首乌一只。双判震于六指追魂这吓人的名头,当即毫无吝啬地拿了出来。

    那时,我就暗暗奇怪,凭双判两个人物,虽然被人誉为侠盗,地主也有善名,也不过是有些朋友捧架罢了,大不了还是两个江湖人物。这么大一笔巨款,他俩不动声色地献出,实在令人不解。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们就是客文芳培植的心腹。那些侠名善举,必定是客文芳这鬼丫头的指命做出来当幌子的。看起来,徐州这一场面对面的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江剑臣等都连连点头。李鸣提出要立即动身,省得夜长梦多,事久生变。

    女魔王侯国英这时也不客气了,又恢复了当初的飒爽英姿,首先对武凤楼说道:“你和剑臣所以虽有大功于朝廷而始终不得皇上欢心者,全是被我和银屏二人所累。朱由检对我是鞭长莫及,我真替银屏担心。我估计,小皇帝是不会饶恕她的。

    徐州这一趟,你不用去了,速速赶回京城,你白天在老驸马府歇息养神,每晚就去青阳宫暗中保护,以防不测。她为了你,可是不容易呀!”

    武凤楼心中感动,默默点头。

    女魔王又对李鸣说道:“光凌云一个人守护承德杨府,我总觉不妥,剑臣仇人太多,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你陪你大哥先回京城,再去承德照护你祖母,这样,我俩就放心了。”

    一见只留自己一人随三师祖夫妇去徐州,小神童几乎喜得跳了起来,也帮腔催促武、李二人赶快回京。由于女魔王说得有理,江剑臣也感念她考虑得周到。武凤楼、李鸣二人叩别江、侯二人,动身返京。

    小神童曹玉高兴极了,贴在女魔王的身边,悄悄地问道:“三奶奶,我是多了个小姑妈,还是我多了个小大叔呀?”这个淘气精问得有趣极了。

    一听小神童问到孩子,江剑臣喜得心花怒放,也眼巴巴地看着女魔王的俏脸,等她说出自己渴盼已久、未及也未便相问的消息。

    女魔王侯国英这个刚刚做了母亲的一代英雌,也是粉面开花地低笑道:“和你这个淘气鬼一样,也是个小淘气。”说完,慈爱地瞅着小神童英姿勃勃的面庞,并且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曹玉的头顶。

    听说生了个儿子,江剑臣悲喜交加,热泪盈眶。悲的是一生不幸的老父,是见不到这个孙子了;喜的是自己有了后代,他这个生来孤苦的人间弃婴,也有了天伦之乐!禁不住带着既感激又亲昵的心情更贴近了自己的妻子,瞅空儿伸出一只膀臂轻揽了一下她的腰肢。

    女魔王虽然心中有一种隐隐的忧患,但不忍扫了江剑臣的兴头,玉指撮唇,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唿哨。霎时间,一阵嗒嗒的蹄声传来,她的那匹“雪压红梅”玉狮子宝马飞驰而来。

    小神童曹玉欢叫了一声,抓住了辔头,一翻身跃了上去。

    女魔王很是高兴,轻轻拍了宝马一掌,向马上的曹玉说道:“反正,一骑马不能驮三人,你先去徐州安置一下等我们好了。但不准路上生事,跑得不要太快,以防招人眼目。”

    小神童欢呼着答应一声,一抖丝缰,那匹马就放开四蹄,向徐州方向奔去。

    小神童曹玉胆够多大!身后又有两个强有力的大靠山跟着,他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开始时,还能控制,到后来就越跑越快。最后,索性放开辔头,让那匹“雪压红梅”放足脚力,流星闪电似地飞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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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尊亲雏爱 俪影双双游旧地 路尽途穷 俏语娓娓诉隐衷

    小神童曹玉兴致一来,竟然把女魔王侯国英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放开辔头,疾驰狂奔。真好像流星飞逝,闪电划空。他越骑越高兴,夕阳未落,就过了邹县。他看天色尚早,又拨马往曲阜赶去。一面飞驰着,一面暗自盘算到徐州后,自己如何能提前探出客文芳的行踪,好叫三奶奶多夸自己几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那匹“雪压红梅”龙驹更见精神。它不仅翻蹄亮掌,腹似触地,简直象怒弩离弦,弹滚斜坡一般。小神童曹玉越骑越痛快,暗暗赞叹这真是一匹不可多得的龙马良驹。

    不料,就在黑夜纵马,心旷神怡的当儿,隐约中觉得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不由得大吃一惊。也真难为这个十四岁的孩子,他竟然临变不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陡然一个“勒马悬崖”,直勒得那匹马唏留留一声长嘶,人立起来。

    这小子的缺德招儿来了,功力一聚,用上了先天无极派的“锁骨缩筋”法,硬把一个不算太小的身躯变成了三角粽子,向身后那人怀中撞去。事出突然,他用的势子又猛,按说身后那人非得被他摔落马后不可,说不定还有遭马的后蹄践踏的危险。小神童曹玉心中飘然一喜。

    哪知,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的后背刚撞上身后那人的前胸时,突然觉得如触棉絮,一点也没有着力之处。

    可是,当他撞出去的力道快要用完,整个后背完全靠上人家的胸前时,那原来软如棉絮的地方却陡然发出一种极大的弹力,震得他周身一颤,人已越过马头往斜上方直跌出去。原来认为人家有遭马的后蹄践踏的危险,一下子变为自己马上就要被马的两只前蹄所创,纵不能粉身碎骨,重伤是万万难免了。

    就在他六神无主、应变无力的时候,猛觉后脖颈一紧,已被人抓了个结实,而且又把他神奇地抛回了马鞍之上,使自己脱去了一场马踏的凶险。马是神驹,猛遇急变,原地落蹄不动了。

    曹玉瞟眼一看,一个身体奇胖的矮老头正稳稳地站立一旁,面带嘲笑,幸灾乐祸地望着自己。

    小神童曹玉是个精明过人的人物,面对奇胖老头,脑际已飞快地闪现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跟他干一场,叫老家伙知道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睛,第二个念头立即出来反对了,绝对不能这么干。从功力上看,打是打不赢的。而且那奇胖老头也好象并没有什么恶意,八成是和自己开开玩笑,硬干,不如先用软刀子好。

    主意打定,曹玉才一飘身跳下马背,拱双手说道:“晚辈赶路心急,偏偏马匹又被野兔所惊。要不是老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必遭伤身之害。我多多拜谢了。”

    说罢,一个大揖之后,佯作双膝欲屈之势。其实,这小子完全是一溜的坏主意。他说马匹为野兔所惊,就是暗骂了老头子一句,还叫你无法反驳。同时还用上了礼多人难怪的坏主意,先作揖,后磕头。自认一准能逼得对方还他半礼,至少伸手拉他一把,他就可以乘老头向他还礼或拉他之机,在屈膝时抓起一把沙土,撒老头一个满脸开花,封住他的眼睛,给他吃些小苦头,自己再跃马逃走。就让你胖老头气得能顶下半边天来,也绝对追不上自己。

    主意是好,可惜遇上了比他精明缺德十倍、百倍的角色了。那奇胖老头故装不懂地让他骂了一声野兔,等他作势弯腰使坏时,突然出指点上了他的软麻岤。小神童浑身一软,木然倒下。

    那老头先扇了他左边三个嘴巴说:“这三下是揍那个专门教你使坏的坏小子传艺不到家的。”说完,又朝他右边扇了三个嘴巴,说道:“这三下是揍你学艺不精,坏得还不到家,玷污了这匹好马。”

    说罢,理也不再理小神童曹玉一下,跳上了马背,骑着那匹“雪压红梅”,绝尘而去。那马也怪,一点也不欺生,很驯服地驮着他那胖得令人发笑的身子,眨眼之间,就踪迹不见了。

    曹玉急得两眼冒火,心血翻滚。人受点委屈倒不要紧,失去了“雪压红梅”,叫他有何面目再见三奶奶女魔王侯国英呢!

    好在和江剑臣、侯国英二人走的是一条道。一个时辰后,他的岤道不解自开了。一翻身站了起来,就想拼命向南追赶。此刻,两条淡烟相似的人影已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江、侯二人随后赶到了。

    没等二人动问,小神童象一个受人欺负的孩子见到了家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神童这一哭,反倒把江剑臣、侯国英二人给哭笑了。因曹玉这一哭是怒极而发,形象是竖眉立眼,满脸怒容。其实,却是有声无泪,故意干嚎。

    见三爷爷和三奶奶一笑,曹玉不好意思再嚎了,就把路遇奇胖老头、夺马而走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当然,他删去了黑夜之间,自己一再纵马急驰,发现身后有人,又使坏暗中撞之,被人救下,又故意耍刁骂人的等等细节。至于想用沙土冷不防制人,反而被人家点了软麻岤的事,更是一字没提。

    女魔王侯国英听罢,不禁茫然,怎么也想不出江湖上有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奇胖人物。江剑臣却越听越有兴致,等小神童说完,又仔细地问了那奇胖老头的长相穿戴之后,江剑臣开心地笑了。

    女魔王侯国英好不生气,瞟了江剑臣一眼说道:“没见过你这样当爷爷的,孙子受了人家欺负,还一个劲地笑。今后,不叫玉儿喊你爷爷啦!”

    江剑臣怕女魔王守着晚辈,说出没有分寸的话来,他不能不说真的了,遂很动感情地说道:“玉儿的话,暗中准有掖藏。如若不然,他老人家再肯开玩笑,也不会如此对待一个后生晚辈。”

    一听江剑臣称呼那奇胖老头为“他老人家”,侯国英和小神童不禁同时大吃一惊,也从“他老人家”这个称呼中悟出了那奇胖老头就是先天无极派中仅存的三位老一辈人物,天山三公中的最小一公沈公达了。

    侯国英扑哧一笑说:“看起来,鸣儿和玉儿这一类高招,在先天无极派中,原是代代相传呀!”

    江剑臣笑得更为开心,他孺慕情切他说道:“我的这个小师叔,也是行三。当年,他非要我也学他那游戏人间的诙谐不可。可揍死我也学不来,他只得又找上了二师兄。我二师兄练了几年,据我三师叔事后评论说,只够三成。我二师兄也灰心不干了。

    常言说,人老如顽童。我小师叔找上了玉儿,可能真的又动上了童心。咱们快走,到徐州必然能见到他老人家。”

    江剑臣说的果然不错,三个人进入西楚故都徐州,在九州通衢的大牌楼前面找了一家三元字号的客栈,刚一住下,三公沈公达就艰难地挪动着奇胖的身躯找来了。

    女魔王侯国英一生中还真没有见过这样奇胖无比的人。论身材,沈公达不比江剑臣矮,只因胖得太厉害,就显得矮多了。

    江剑臣见了这个小师叔,伏地叩头,竟高兴得流下了泪来。侯国英、曹玉二人也都以大礼拜见了沈公达。

    三公沈公达先慰勉了女魔王一番,夸奖她悬崖勒马的明智,和超过七尺男儿的各个特长。侯国英感激莫明,垂汨谢过。

    沈三公把肌肉乱颤的胖脸转向了小神童曹玉。曹玉听了三师爷爷的叙述,早已对这位三大公对了脾胃,一下子跳到沈三公身侧,依偎亲热起来。

    沈公达把曹玉揽到身前,以熟练的手法把小神童周身骨节捏模了一遍。江剑臣知道,自己的这位小师叔有向曹玉传授绝艺之意,忙向侯国英使了一个眼色。

    女魔王更是一点就亮的角色,忙着起身来,笑着向沈三公说道:“听剑臣说,您老最好吃狗肉,喝烧酒。徐州靠近古沛,狗肉颇佳。我们去买些回来,大家一同尝尝吧。”说完,待沈三公大笑点头之后,就拉着江剑臣一同走出了三元客栈。

    徐州是他们二次同游,也是女魔王揭破江剑臣真正面貌的定情所在。一年后的今天,二人历尽沧桑,备尝艰辛,终于成了一对恩爱伉俪。双双并肩闹市,携手街头,顿使女魔王感慨万千,荡气回肠,一时间,忘却了一切,完全陶醉在无边无际的浓情蜜意之中。

    二人流连许久,才买了一大包狗肉,和几斤好酒,回到了店内。果然见曹玉一头热汗,满面喜色,知他已得沈三公教益不浅,暗暗为他庆幸。

    吃喝之间,江剑臣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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