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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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窝藏匪类,你是能对得起自己的先祖皇甫士安老先生,还是能对得起药王爷这块金字招牌?”

    药王皇甫济气得脸色大变,张目斥道:“黄口|乳|子,胎毛未退,竟敢教训起老夫来了。看在汝父为本庙的最大施主,不与你一个小孩子家计较,快出庙去吧!”说完之后,真的就要举茶送客。

    小秦杰一仰脸,先把杯子中的茶水一气喝干,然后一甩手,“吧”的一声把茶杯掼于地上摔成了粉碎,正色说道:“药王爷,咱爷们多年来可都是好里、好面、好棉花,暖得咱们双方的心中都热乎乎的。我今天是夜猫子进宅,好的坏的都有,也知道我一个小孩子家有点儿人微言轻,吓唬不了你这位当代大药王,可秦某人不是傻瓜笨蛋。你皇甫济不会不知,我秦杰要没有弯肚子,还真不敢逛你这家镰刀铺。你庙中住的五个坏家伙要是偷偷地跑了,也跑不了你这座大庙。”

    小秦杰这么一吓唬,心中有鬼的药王皇甫济果然脸色大变了,他刚想辩驳,小家伙将声音放低了许多说:“我知道你老人家一心济世活人,并不想为非作歹,受匪徒的要挟也不是出于本心。安国乃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能容鼠辈横行!我已上奏朝廷,请来锦衣卫官员,只盼老人家能将功折罪献出峨嵋五条孽龙,人不知鬼不觉地结了此案,你老照旧还是受人尊敬的药王爷。”

    真真假假,有实话有瞎话,只说得药王皇甫济脸色一变再变。他默察秦杰这小子的沉稳冷静,开门见山,估计他来头不小,否则绝不敢孤身来此,又一想安国县城内姓秦的人家几乎占四分之一,每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药王庙给泡起来,自己投靠峨嵋派,原来是畏其声威,勉强屈服,怎能为峨嵋五龙去铤而走险。可是只是凭自己一人的功力,要想缚住五条孽龙献给秦杰。也等于痴人说梦。正在皇甫济脸色连变,忐忑不安的时候,秦杰微微一笑说:“你老人家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总认为自己一人无缚龙之力,你就不会在‘药’字上动点脑筋。”

    一句话提醒了药王皇甫济,他一想是啊,以药物之力,何求不得!那真是要死的不会活一个,配剂毒药即可;要活的不会死一个,一束迷香就可以全部晕倒,任人摆布。再说由自己亲自下手,绝不会引起峨嵋五龙的疑心,因为自己已被逼应聘作为峨嵋派内三堂专司药物的香主了。

    二人又计议了一下动手时间,秦杰就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中,见了师伯武凤楼、师父缺德十八手,将自己威逼利诱药王爷投药活捉峨嵋五龙的前前后后,一一详述了一遍。

    武凤楼点头叹道:“以峨嵋五龙之凶之狠,今日竟跌翻在杰儿一人之手,岂非天惩恶人!只是焦一鹏狡诈多端,未必能轻易如愿,还是妥为筹划地好。”

    缺德十八手却深信不疑地冲口说道:“此事必然能成,这算杰儿入门之后的第一功。我会去求炉中仙陶旺为你打造一对得心应手的日月五行轮赏你。”

    小秦杰喜出望外地磕头谢过了师父李鸣。

    按说秦杰这一次策划药王皇甫济收拾峨嵋五龙之举,不管是从地利还是人和上来说,都应该是十拿九准,手到擒来的,哪知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下午药王皇甫济亲自前来告知说,峨嵋五龙突然离开药王庙,去向很可能是北方,并且走得非常匆忙。药王空有毒药迷香,也英雄没有了用武之地了。

    秦杰气得小脸一红,跺脚埋怨药王皇甫济误了大事。

    皇甫济有理说不清,只好自认倒霉,任凭秦杰说三道四。

    倒是缺德十八手李鸣说道:“峨嵋五龙必是嗅出了我们弟兄的行迹,河北的垛子窑又被我们挑了,三少主又在河南失踪,他们担不起这个沉重,有可能去京城找无情剑冷酷心哭诉去了。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药王爷有心,还愁没有人来喝你煞好的药汁!”

    听缺德十八手李鸣为自己开脱了罪责,药王皇甫济千恩万谢地走了。李鸣转脸见小家伙垂头丧气的样子,就拍了一下秦杰的头顶说道:“此次没有网住峨嵋五龙是时机对他们有利,非战之罪也。幸好没有打草惊蛇,药王皇甫济依然如故地顺从他们,还愁他们不会再来上钩!用得着垂头丧气吗?”

    小秦杰这才有了些精神,也不磨缠着要跟随二人进京了。看他规规矩矩的样子,也很象个听话的孩子,缺德十八手心中暗笑了。

    临动身的时候,缺德十八手李鸣突然向武凤楼说道:“杰儿已是咱们先天无极派的门下,五儿比他还小的时候,就出道闯练了。请大哥允准,让孩子跟咱们走吧,说不定还有用他之处呢!”

    武凤楼只好点头依允,喜得小家伙眉开眼笑,收拾了下行囊,备好了三匹好马,朱盛还给他带上了五十张金叶子,拜别了母亲和朱大伯,跟随掌门师伯和师父扬鞭就道了。

    次日下午,爷儿三人就策马进入了北京九城,小秦杰初次游历京师,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恨不能跳下马来狠狠地逛他三天两后晌,只因怕师父怪罪,不敢出口而已。

    也是该着出事,武凤楼很喜爱这个调皮的小家伙,看出秦杰贪玩的心意,为了不使孩子失望,到了前门附近,他就跳下马来,手牵马匹,徐徐地走着。

    秦杰高兴极了,让马匹随在二位师长的马后缓缓地走着,他自己就东张西望地看了起来,那些琳琅满目的京广杂货、绸缎布匹、精美糕点、酒楼饭店,一家挨一家,一座连一座,真令小家伙目不暇收。

    逛着逛着,秦杰突然看见一群兵丁推推拥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一条小巷中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武官,肋下佩刀,象是这群兵丁的头目,他停下脚步不走了。

    等这群人来到切近,秦杰才看清那个四十多岁的人,身材五短,焦黄的一张瘦脸,灰白相间的一头蓬乱头发,两只三角眼,一对半截眉,鼻孔微塌,唇薄如刀,一套质地怪不错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油渍,一副地老鼠的功架,满身京城土混混的油滑相,正和那群兵丁乱嚼着舌头说:“我刘二孬名孬人不孬,除去好喝两盅酒,赌几场输赢不大的小牌,从来一不欠公粮,二不欠私债,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听这个土混混就是自己师父的好朋友野鸡溜子刘二孬,秦杰更不能走了。他晃身堵住了巷口,逼得那群兵丁不得不停下脚来,只听秦杰沉声斥道:“这位老朋友说得清楚,人家一不欠公粮,二不欠私债,平常光喝两盅酒,大不了赌几场小牌,犯大明律的哪条哪款了?列位就是穷疯了,也不该向一个混世的苦朋友打秋风。”说到这里,又冲着从后面抢过来的那名武官说道:“什么事情都是瞒上不瞒下,请你这位总爷高抬贵手,放了这位姓刘的朋友,我送给你们大家每人一双鞋袜钱如何?”

    俗语说世事人情皆学问。别看秦杰这小家伙年不满十四,三教九流,六行八道,上至官场中营私舞弊,行贿受贿,下至绑票拉户,敲诈勒索,他都是滚瓜烂熟,样样精通,所以才把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头头是道。

    那军官是名把总,见秦杰虽衣着不俗,口齿伶俐,毕竟年纪太轻,况且他是奉了上司私下里差遣,前来秘密绑架刘二孬,根本不是刘二孬犯了什么罪名,就让秦杰许给他的好处再大,这位把总大人也不敢吞吃。他当下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斥道:“一个小娃娃,不安分守己地去上学念书,反而跑到外面来胡闯乱撞。冲着你能认识野鸡溜子刘二孬这一点来看,也准是一个小赌棍无疑。识相的滚开,不然连你也一齐捎上。”那把总一面冲秦杰威吓,一面催手下人夺路而走。

    原来就胆大包天的秦杰,仗着师伯、师父撑腰,哪肯受那把总申斥,加上救护刘二孬心切,趁那位把总不注意,晃身扑出,一个“野马分鬃”,先将抓住野鸡溜子的两名兵丁推向了一旁,跺脚向刘二孬说道:“一切有我挡着,你赶快溜走。”

    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野鸡溜子刘二孬原本是游荡在京城下层的一个泼皮,平日里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地道的土混混一个。自打结识了缺德十八手李鸣,又曾拜见过钻天鹞子江剑臣,不自觉地身份就高了起来。今天他正在自己的秘密窝巢喝酒,无缘无故地被这群兵丁抓来,已经憋足了一肚子闷气,秦杰这会不仅挺身而出救他出险,还催他提前逃走,这就激起了他最近两年来才有的一股子豪气,哈哈一笑说:“天塌下来,有地接着,头掉下来,碗口大的疤痕,小兄弟你太小瞧我刘二孬了。”这小子当顶上的豪气一振,肚子里的七成酒量一下子升到十成,头脑一热,弯腰拔出自己靴筒里的手叉子,一个冷不防,竟从软肋中给那位把总爷插了进去,眼看着他横尸地上。

    青天白日,兵马皇城,刀杀一个把总武官这还了得,小秦杰心头一惊,跺脚大骂刘二孬笨蛋,逼他赶快逃命。

    野鸡溜子失手宰了一个武官,心中虽然害怕,也不得不豁出去了,一晃手中的手叉子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和这位小朋友没有关系,人是我刘二孬杀的,我抵他一命!谁要敢跟这位小朋友过不去,我刘二孬一个人是杀,两个人也是宰,反正老子我只有一条命。”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缺德十八手李鸣回头来找自己的宝贝徒弟了。

    野鸡溜子一眼看见李鸣向他丢了个眼色,挥舞着手叉子更闹得凶了。二十来名兵丁怕他一人拚命,十人难当,只将刘、秦二人围在中间,并不马上伸手去抓,有人飞快地去九城兵马司衙门报信。

    缺德十八手李鸣分开兵丁挤身而进,先将野鸡溜子手中的手叉子夺了下来,一脚把他踹倒地上,让旁边的兵丁用绳索倒剪了刘二孬的二臂,又把秦杰也推到刘二孬的身侧,等候九城兵马司的人到来。

    功夫不大,九城兵马司的人来了,一见是前大内待卫缺德十八手李鸣拿下了凶犯,自然一再躬身道谢,并请示李鸣该怎么处治。

    缺德十八手李鸣趁机发火道:“青天白日大街之上,刀杀带兵武官,实属罪大恶极。九城兵马司不宜审理此案,速速派人将他们两个一齐押赴刑部,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缺德十八手的话,那位九城兵马司的人还得真听,他亲自带领兵丁,将秦杰和刘二孬送交了刑部扣押了起来。

    缺德十八手李鸣皱着眉头向掌门师兄武凤楼说道:“杰儿这小子的胆量太大,固然可气,但野鸡溜子的无故被抓,绝不会无因,说不定这里面真有什么道道,请大哥将三匹马一齐带回老驸马府,小弟去刑部探听一下风声,看看是否真的又和峨嵋派有关。”

    武凤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就将三匹马一齐带走了。

    缺德十八手李鸣徒步来到了刑部衙门的门外,由于刑部尚书黄克赞是李鸣父亲李精文的同科进士,通家之好,众差人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了班房,让他大马金刀地坐下,送上了茶水,才派人去传唤大班头毛金常。

    刑部大班毛金常,外号也叫金毛吼,不过可比不上人家峨嵋派的金毛吼阚山岳。当日女屠户飞身扑上西山香炉峰,用飞虹剑杀了三边总督杨鹤来刑部投案,替心上人江剑臣打官司,可没少揍这个金毛吼,从那以后毛金常就改邪归正了。

    一听说缺德十八手李鸣来到,毛金常就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手下人又做了什么不见天的坏事,让这位人见愁大爷给抓住了把柄,直到给缺德十八手李鸣见了礼起来,他脸上的颜色还是青一阵子白一阵子的。

    看到金毛吼吓成这种模样,缺德十八手李鸣知他误会了,就将有兵丁无故捉拿野鸡溜子刘二孬,自己的徒儿秦杰出头干涉,一时失手刀杀一名把总,目前已送来此地的事情,详细地给毛金常说了一遍。

    金毛吼毛金常马上就大包大揽地说,“这事好办,案子呈上去,马马虎虎地过一堂,让侍郎大人点验收监。几天过后,我再报一个有病暴死,一个畏罪自杀,名字一勾,一了百了,大爷你就万安吧!保险连牢饭都不要你老人家送。”

    缺德十八手李鸣摆了摆手说:“谢谢毛头儿的帮忙,不过我倒不是想要他们马上就出去,多呆上几天也好……”

    不等缺德十八手李鸣将真正的意思说出,金毛吼毛金常已哈哈一笑说:“你老人家是怕我作难是不?那可就对小人我见外了!为朋友还两肋插刀呢,何况是你李大爷的事,别人想帮忙还轮不上呢!”

    缺德十八手李鸣等他把话说完,才低声对毛金常说:“我想知道那群兵丁是什么人派来的,抓野鸡溜子刘二孬打算干什么。这才是我来找你的真正目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吧!”

    毛金常也真会巴结缺德十八手,听李鸣一说,让人给李鸣送上茶点,就转身出去了。

    直到日头渐渐西沉,毛金常都没有回来禀报,缺德十八手心中更有底了。快接近吃晚饭的时光,金毛吼才一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腰袋中隆隆地鼓起,好像装了不少东西,一见缺德十八手李鸣咧嘴一笑说:“这件事邪门透了,就让你老人家再经多见广,也保险没有听说过,我算第一次开了眼界。”嘴中说着话,一股子酒气喷人,伸手去端桌案上的茶杯,看样子酒是喝了不少。

    缺德十八手李鸣等毛金常将那杯凉茶喝下肚后,突然说道:“毛头儿,你刚才所说的希罕事,是不是苦主请你吃酒,送你贿金,托你替他们开脱杀人凶手的罪名?”

    李鸣的这句极为不合情理的语言,听入了毛金常的耳中后,却刺激得他几乎跳了起来,他右手的大拇指一竖道:“还是你人见愁大爷高明,真是一语中的!详细情形是这样的,我刚从此处出去,武清侯刘侯爷就派来了一个副总管把我硬扯到一家酒楼的雅座里,除去请我吃了二十两银子一桌的上八珍酒席,还塞给我四封银子,共计二百两,让我想办法保住刘二孬一条性命,两天后的晚上,让我秘密将人放出,他们自会派人来接,只要事情办成,再给我八百两银子的酬金,你老说这件事情邪不?”

    缺德十八手李鸣心中更有数了,安排毛金常随时有事去老驸马府禀报,并让他把这些话秘密告知秦杰、刘二孬二人,就赶回到老驸马冉兴的府中。一问冉府中的家丁,才知道掌门大哥武凤楼已经奉召去了大内。

    原来武凤楼目送缺德十八手向刑部方向走去后,就一人三马回到了老驸马冉兴的府中。老驸马冉兴所娶的公主,名唤金屏,乃万历皇帝的爱女,常洛皇帝的幼妹,也是天启、崇祯两位皇帝的亲姑母,当朝皇亲国戚之中,首推第一。

    所赐的驸马府,也极为豪华庞大,整个府邸占地近三十亩之多,分中、东、西三路,由三条轴线贯穿,多进四合院组成。

    中路的最前面是驸马府的大门,以及面阔五间的二门,两道门里是一座银安正殿和老公主老驸马起居的后殿,再往后是一座很大的花园。

    东路由三进四合院子组成,采用的小五架梁式是明初的建筑风格。西路的院落宽敞宏大,廊庑相接,气派非凡,也有一座花园,不过比后殿北面的略小而已。由于老驸马冉兴非常推崇先天无极派师徒,所以两年以前,就将西院拨出供武凤楼、李鸣等人居住使用,反而使崇祯帝不好再为武凤楼、李鸣二人单独建造府第了。

    今天武凤楼从河南归来,下人们打开了他原来居住的房屋,里面竟然窗明几净,清洁异常,看来冉府下人是经常打扫整理的。

    就在武凤楼征尘未洗、喘息未定之时,秉笔太监王承恩就奉旨亲自前来宣召了,并钦准武凤楼宫中骑马,以示恩宠。

    大概是这一次离开宫廷的时间太久了,过了金水桥之后,武凤楼就有些异样的感觉。来到太和门,武凤楼弃马不乘,随在秉笔太监王承恩的身后,向乾清门走去。刚刚走过保和殿,忽然看见武英殿大学士贾佛西从军机处方向匆匆赶来。

    武凤楼素来尊敬贾学士,马上就停下了脚步,等候贾佛西的到来。

    贾佛西来到武凤楼的身边说:“万岁爷驾幸武英殿,特命愚叔赶来召你前去,免去侍从一切人等,连王公公也不让跟去。”

    武凤楼只好默默地接受贾佛西传来的口谕,来到了武英殿内。

    只见崇祯帝手执书卷正在翻阅,觉察有人进入,掷书于案,抢过来和武凤楼厮见。

    武凤楼刚想撩衣跪拜,行君臣之间的大礼,崇祯帝已怫然不悦地说:“朕多次口谕,寻常相见,绝不必拘世间俗礼,有失兄弟之间的情谊,快快免了。”

    武凤楼只好遵旨作罢,扶崇祯帝坐于正座,自己和武英殿学士贾佛西分两边相陪。

    崇祯帝仔细打量了武凤楼一番后,突然正色问道:“朕听人言,皇兄出入江湖之中,很多人都以壮士呼之,不知果有此等之事否?”问完之后,还目不转睛地盯在武凤楼的脸上,等待他的答复。

    武凤楼认真地答出了四个字道:“诚有此事。”同时身子也站了起来,没忘记臣子应对时的礼节。

    崇祯帝摆了摆手,让武凤楼重新落座,只说了一句:“不成体统!”说完后,见武凤楼默然不语,又接着说道:“卿出身望族,从前曾和朕折箭为盟约为兄弟,如今又官拜锦衣卫都指挥使之职,怎能容忍他们以江湖人物视之,岂不是荒唐之极?”连连斥责,武凤楼不能忍受了,回奏了一句道:“‘壮士’二字哪些不好,值得万岁龙颜震怒!”

    武英殿大学士贾佛西也从旁边说道:“江湖人物口中的‘壮士’,与‘匹夫’二字大同小异耳,贤侄能不清楚?”

    武凤楼知道内定他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事已板上钉钉,不可以挽回,心中一恼,随口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赞荆轲也;‘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赞勇士也。以臣观之,壮士、匹夫都值得尊敬,并没有什么不好。”崇祯帝知武凤楼的性情外和内刚,今天君臣二人刚刚见面,不愿意无故失和,只扫了贾佛西一眼,他自己却笑而不语。

    果然武英殿大学士贾佛西坚持己见说道:“武贤侄忘了,还有一句叫‘床头黄金尽,壮士无颜色。’看起来壮士还是离不开黄金的,一旦囊空如洗,也就失去色彩了。”

    武凤楼心中一气,刚想反唇再争,一个苗条的身影闪处,走进了一个人来。欲知来者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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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噩耗压顶 青城三豹成瘫痪 好运当头 剑笔双魔竟臣服

    为了壮士、匹夫这两个名称,武凤楼和万岁的君臣之礼,及与贾佛西的叔侄之义,都几乎行将破裂,适巧一个人进入了武英殿,给他们解和了。

    进入武英殿的正是刘太后的干女儿东方绮珠。灯光辉煌之下,只见她一脸憔悴,满腹幽怨。那俏丽的面容,比上次在霸王城又瘦削了不少。武凤楼心里一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东方绮珠在崇祯帝面前行过了礼,声音细如蚊蝇地说:“母后从王公公口中,得知……得知……”她连说了两个得知,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武凤楼为好,只好用手指了武凤楼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得知他已回来,特让我来宣他前去慈宁宫。”

    崇祯帝是力主武凤楼和东方绮珠结婚的。见御妹能塌下面子,亲自来驾前将武凤楼喊走,当然乐意成全。于是,袍袖一抖,吩咐武凤楼速去慈宁宫看望刘太后。他自己则又让贾学士给讲解墨子去了。

    武凤楼陪同东方绮珠走下了武英殿的台阶,沿着西面的甬道向慈宁宫缓缓走去,老半天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眼看快到慈宁宫了,突然从暗处闪出一个年轻俊美的宫装妃子,扑到东方绮珠身侧格格一笑说:“干么老绷着面孔,不理人家,要知道为了请人家回京,我也替你出了不少力。”话完之后,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上下不住地打量着武凤楼。

    东方绮珠怕武凤楼失礼,尽管晓得这年轻妃子不拘礼节,也规规矩矩地介绍道:“武皇兄多日没回宫廷,这是万岁新选的田贵妃娘娘。快上前拜过。”

    武凤楼以臣下拜见贵妃之礼,给田娘娘磕过了头,侍立在一侧。

    原来这田妃祖籍江南苏州,其父田宏遇,也是科举出身。田妃今年才一十五岁,面貌极为秀美,心思也异常灵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尤为难得的是小小年纪不仅善窥人意,还骑得劣马,拉得硬弓,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女孩子。崇祯帝极为宠爱,就连正宫周后、慈宁宫刘太后,也都很喜欢她。所以她才能逍遥自在,到处闲逛。宫女和她也很合得来。东方绮珠才回宫没有几天,田妃就天天磨着要拜她为师,学习武艺。东方绮珠被缠不过,只好哄骗她,说自己的武功不算太高,要想学到真功力,还是等武凤楼回宫,他的先天无极真功才是武林之中的一绝。这不,刚得了信息,就追来了,张罗拜师学艺。

    停了老半天,才听田妃赞道:“怪不得万岁爷经常夸奖武皇兄是天生奇材,人中龙凤。今日一见,胜似传闻。东方御妹真是天大的福气!”

    武凤楼心想:你这才是哪壶水不开专提哪一壶,又得惹起东方绮珠的一阵伤心。他偷偷瞟了东方绮珠一眼,只见东方绮珠不光没有凄苦之色,反而在两片香腮之上微微绽出了一丝儿笑意。武凤楼有些莫名其妙了。

    田妃娘娘一直陪着二人进入慈宁宫,参拜过刘太后之后,还恭问了几句病情,便去找那些宫女嘻嘻哈哈去了。

    刘太后赐座之后,武凤楼才看出太后确实面有病容,精神也萎靡了许多,斜倚在龙床之上,有一个小宫女正一匙一匙地喂她参汤。刘太后手腕上的一串念珠,引起了武凤楼的注意,他疑视了好长时间。这一百单八颗念珠太奇特了,它是用上好的楠木精心雕刻而成。每一颗念珠之上,都刻有一尊佛像,坐卧站走,形状不一,佛像逼真而生动。念珠呈深紫色泽,说明它已年代久远,绝不是三百年五百年之物。这怎能不引起武凤楼的极大好奇。

    刘太后的病体虽然恹恹不适,但不是什么大的病症,东方绮珠回宫后,她一高兴就减轻了不少。今天武凤楼循规蹈矩,问疾叩拜,比以前驯服得多。她认为天威凛凛,武凤楼怎敢永远抗旨下去,暗暗替干女儿东方绮珠高兴,不由得参汤也多喝了几口。她发现武凤楼老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心里一高兴,脱下了手腕上的念珠说:“哀家娘门福祚浅薄,人丁稀少,只有瑞儿一线单传,还极不成才。今上登基之后,哀家已无任何牵挂,暮鼓晨钟,念诵经文,祝愿国泰民安,天下大平。这次瑞儿倒颇有孝心,献给我这串念珠,还有乌金佛像一尊,更笃定了我的成佛成祖之心。”说完后还高兴地笑了笑。

    听说这串奇特的念珠是草包武清侯刘国瑞所献,同时还献有一尊乌金佛像,更令武凤楼心中起疑,当下既不询问,也不说破,陪着太后说起其它闲话。

    直到看出刘太后有了倦意,武凤楼才和东方绮珠对了对眼神,请太后安歇,退出了寝宫。二人一直来到东方绮珠的卧室,也就是二人拜堂成亲的地方。这一路上,武凤楼都是紧紧地贴着东方绮珠,没有单独走开的意思。东方绮珠憔悴的脸庞上,飞起了一阵红晕。

    武凤楼附在她的耳边说:“对太后手上的念珠,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还有那一尊咱们没看到的乌金佛像。刘国瑞一个花花公子,纨挎子弟,上哪去弄这种佛门异宝!我先去卧室等候,你找个因由要来,咱们琢磨琢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东方绮珠不忍拂武凤楼之意,让宫女先将武凤楼请入卧室,自己就转身走了。

    不料回来时却是两手空空,一件也没有拿回来。

    武凤楼正想询问,东方绮珠早将声音压得很低说:“东西不需要拿回来,免得引起太后的疑心。经过我仔细辨认,已确定这两件东西,都是峨嵋派的镇山宝物。那串念珠不光是历代掌门人在庆典上的必戴之物,而且那一百单八颗佛像还是一套完整的剑术,也只有峨嵋掌教一人才允许学习那套剑术。不知它怎么到了我那草包表哥之手,这倒不可等闲视之了。”

    东主绮珠的话未落音,卧室的房门开处,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一脸惊恐的神情,满身征尘的倦容,从外面闪了进来。

    令人一望而知,是发生了极大的事情。

    玉面无盐一看武凤楼也在这里,和自己侄女东方绮珠状极亲密,脸上浮出了一丝喜色,但刹那间就消失了。

    喝完了东方绮珠亲自给姑母端上的茶水,玉面无盐颓然向东方绮珠说道:“青城山遭受暗算,三位老爷子中毒瘫痪,命令你立即回山去接任掌门人,主持青城山百兽崖的一切事务,以应付外敌入侵。”

    一声晴天霹雳,几乎震得东方绮珠昏了过去。武凤楼猿臂一伸,就将她的苗条娇躯揽进了怀内。东方绮珠身躯抖颤,花容失色,六神无主地流出了两串清泪,情不自禁泣伏在武凤楼的肩头。

    这场突然降临的变故太大了,以青城三豹的深湛内力和江湖经验,竟一下子让敌人给投毒致瘫了,显见敌人的来头不小,用心险毒。敢冒武林之中的大忌,说明他侵占青城山百兽崖的决心。

    目前的青城山,除去忠心耿耿的巡山八猛之外,内部空虚,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叫东方绮珠这年轻又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女孩掌门,怎能不急得她心乱如麻,仓皇无主。

    停了片刻,她忽然转过身来,向姑母说道:“青城山和峨嵋邻近,你老人家可曾派人去飞报我的师父,请他老人家派人相助?”危难之际,东方绮珠想起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峨嵋掌教司徒平。

    玉面无盐一听侄女提到峨嵋派,银牙怒错,杏银暴睁,顿足说道:“青城山出事之前,只有峨嵋山福寿堂的管事金鑫去了一趟,别无其他人拜山。我和八猛估计,此次投毒必然是峨嵋派所为无疑,只是尚没有拿到把柄而已。”

    东方绮珠一听下毒的可能是自己的师门峨嵋派,连气加急,又昏死了过去。

    武凤楼只好用先天无极功力抢救了,先将东方绮珠抱放在卧榻之上,救人情急,也顾不得避什么嫌疑,再说,二人已经拜过了花烛,还一同入过洞房,更不必讲什么男女之嫌了。一阵子推拿之后,东方绮珠才缓缓地醒来,看见武凤楼一头大汗,正为自己推拿并输送真气,心中是既悲且喜,一头又扑入了武凤楼的怀内,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得武凤楼也流出了不少眼泪。

    玉面无盐东方碧莲素不讲理,如今又在急怒交加、仓皇无计之时,更没有好话说给武凤楼听。只见她银牙一错,恨声说道:“我们青城山不涉足江湖已近十年,要不是你那该杀千刀的大师伯致书青城山求婚,何来如此滔天大祸!如今我们山究水尽,家破人亡。不如先宰了你,然后大家一齐死了省心。”边说边掩面痛哭起来。

    这就是女人的本领,一哭,二死,三上吊。武凤楼轻轻为东方绮珠捋着凌乱的鬓发,愤然说道:“路见不平,还拔刀相助,何况青城、无极两派几代人的交谊!以上我之所以辜负绮珠妹妹,委实是万不得已。如今三位祖父中毒,青城山马上就有被峨嵋兼并的危机,凤楼岂能坐视不管。请姑妈和绮珠马上赶回青城山,接位主事。容我再约一些人手,立即随后前去驰援,并想法营救三位老爷子脱险。”

    听武凤楼不光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还许着代约帮手,前去驰援,特别是武凤楼终于喊了一声姑妈,对东方绮珠的称呼已改成了绮珠妹妹,玉面无盐想起自己以往对武凤楼的那些无礼行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事情既已规定妥当,趁天色尚早,东方绮珠去刘太后跟前编造了一套谎言,说和武凤楼去泰山重新还愿,取得了刘太后的允准后,和姑妈东方碧莲、武凤楼出了城,与武凤楼洒泪而别。

    目送东方绮珠姑侄远去,武凤楼还是呆呆地木立在那里。峨嵋派狼子野心,已把手伸向了江湖各地,这说明司徒平已具备了压倒先天无极派的实力。自己新近刚刚接任掌门,全派上下不足二十人,如何和声势浩大的峨嵋派抗衡,他陷入了苦闷之中。

    正在这时,突然三条黑影一泻而至。洁白的月光照射下,三位相貌端正,威武雄猛,神情刚毅的青衣大侠,沉稳地出现在武凤楼的面前。

    目光锐利的武凤楼早从长相、衣着、神情上认出了是辽东的边氏三雄:边城龙、边城虎、边城豹兄弟三人。古道愁肠,故友重逢,武凤楼心中一阵子高兴,连忙口称:“三位边兄厂深深地行了一礼。

    老大边城龙一把抓住武凤楼的臂膀,动情地说:“贤弟荣任先天无极派掌门,愚兄弟三人本应前去祝贺,因两国敌对,不敢前去嵩山,实乃一生之中最大的憾事。请贤弟原谅。”

    武凤楼知道边氏三雄的突然来到必非无因,见他不说,也不好马上追问,只好也客气地说:“小弟年幼,才疏学浅,接任掌门实非所宜。凤楼与三位兄长肝胆相照,何必这等见外。”

    见武凤楼态度诚恳,语出至诚,边城龙决心以真情相告。他四下环顾,确信附近不会有人隐藏,才叹了一口气说:“愚兄弟虽是汉人,却世居在长白山下,属大清国版图,当年关外会猎,九皇子多尔衮就疑心重重。如今多次受挫于贵派,杀心大炽,以重金相赏,以势力相逼,派出三批人员悄悄进关,均为贤弟和李鸣二人。这三批人中有愚兄弟和我们的两位叔父,还有黑风峡的三抓追魂邵一目和陆地神魔辛独,最厉害的一批是长白一尊朱彤阳亲自率领二弟朱彤弓和手下总管一杵震八荒朱佩。君在明处,彼隐暗中,明枪容易躲,暗箭实难防。为了朋友之义,我们兄弟三人已将家中人口悄悄地匿藏在青龙桥一带,决心脱离辽东,入关定居。只是我们的两位叔父切齿痛恨江三爷的断腕之仇,不管我们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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