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单家不情愿结这门亲事,哪有不加防范的道理。
小神童曹玉虽然年仅十七,到底是经过无数凶险场面的人。趁着单氏全家正在收拾细软之际,刚想展开身形、仔细地查探一下单宅的附近,是否安插有言府的暗桩暗卡,然后再作打算时,突然一只柔嫩的纤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之上,鼻孔中也飘进了淡淡的幽香。
可笑平日对临敌经验极为自负的小神童,如今竟然让人家贴近身侧而不知,一来他是认为自己隐身之处极为隐密,二来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鬼手血剑等三人身上。所以一见韩霜等三人撤走,就萌生了松懈之意。幸好来人是友非敌,否则非吃大亏不可。
也可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玉手方才抚肩,幽香刚刚传来,小神童曹玉一下子就估计是绿衣仙子叶正绿找来,连忙转过身躯。果然不出他之所料,看出冷月睛辉之下,绿衣仙子正用凄楚哀怨的目光呆呆地痴望着他。可怜她不光形容越发憔悴,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污垢,和自己在长安酒楼第一次见她时,简直已判若两人。
小神童曹玉的为人,既不同于三师祖钻天鹞子江剑臣的恪守门规,复不同师父武凤楼的为人拘谨。虽然和云海芙蓉马小倩夫妻之名早定,对绿衣仙子的哀艳凄婉,也油然产生了我见犹怜的心情。情不自禁猿臂猛展,将叶正绿的消瘦娇躯揽进了怀内。
绿衣仙子的娇躯一颤,幽幽地说:“经过以上变故,大师姐早已心灰意冷,多次哀求静虚师太给我们姊妹剃度削发。我虽然知道马小倩绝不能容我,却总下不了出家的决心。知君为师门效力,到处奔波,一向居无定所,无处可以寻觅,日夜苦思,决心在终南山内潜踪,藉图能再见君一面。奈此次始终都有郝老前辈同行,不敢贸然相唤。迟至今日,才有单独相对的时机。”说完之后,早已泪流满面。
两个人默默相偎良久,曹玉才把和单凤起的渊源、认识言无改的经过,以及夜晚来此的目的,约略地向叶正绿述说了一遍。
不等小神童的话落音,绿衣仙子早已大惊失色地说:“河南、陕西两地,皆是洛阳铁琵琶言家的势力范围之地。
当年连我师父阴阳两极都畏之如虎,他们在这一带的势焰,可算是炙手可熟。怪只怪我不该顾忌有郝老爷子在侧,没有设法阻止你们和言无改接近。以断魂琵琶的秉性,绝不肯白白挨了你一个嘴吧,内中必然藏有祸心,怕只怕这条恶狼利用郝老爷子嗜酒如命的缺点,暗暗在莲花白酒中投放什么慢性药物,这盘棋你算输到家了。”
这才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经过绿衣仙子这么一说,小神童更品出滋味不对,无奈木已成舟,后悔已晚。
目前最需要解决的,应推营救单玉娥当紧,绝不能让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惨遭言无改这条色狼的残暴。轻轻把叶正绿推离怀前,示意她和自己一同纵身跳进单凤起的院内。
可叹闯荡江湖一生的单凤起,如今竟变成了惊弓之鸟。蓦地发现有两条矫健的身影飘落院中,伸手就想去取自己的水磨铁鞭。
小神童急忙低声叫道:“请单爷爷不要误会,在下先天无极派门下弟子曹玉叩见!”
意外的救星,好似飞天而降。单凤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那对老花眼睛,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单飞老脸一红,极不好意思地替二叔搀起曹玉,就想将自家所遭遇的祸事一一说出。
小神童早已单刀直入地说:“尊府遭遇的祸事,曹玉完全洞悉。如今依在下愚见,此时离家出走,绝非善策,弄不好准会自投罗网。”
黑马铁鞭武财神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自然能听懂曹玉的意思。稍微迟疑之下,惨然叹道:“老朽一生憨直,待人厚道。万万想不到,临了竟然遭受这一大劫。难道老朽除去拼着老命,掩护儿孙们弃家逃走之外,还能有什么万全之策不成?”
单凤起之所以这么说,是吃准了先天无极派来的只有小神童一人。他为人本来忠厚,自己的处境再为恶劣,江剑臣再亲口许诺过锐身急难,也不忍硬拉小神童陪他一同去跳火坑。所以,还是想按自己的算盘去干。再说凭曹玉一人之力,岂堪和势焰熏天的断魂琵琶言无改正面相抗。
小神童正色说:“以言氏父子之专横、鬼手血剑的狡猾,能不防备你老人家弃家出走?”
单凤起听了微微一怔,刚想开口,小神童又接着说:“依晚辈之见,倒不如故意给令孙女操办嫁衣,购置家具,迟至第二天黎明时分,突然弃家出走。在这件事情上,我曹玉要不豁出半条命,岂能逃脱我三师祖的一顿重责!何况还有抬手不空郝爷爷在此。”
几句话感动得单凤起热泪盈眶,奋然说道:“老夫朽矣,自知力量单薄。原打算豁出一条老命,掩护家人逃走之后,一个一鞭,闯进言府,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净赚,也算保存了黑马铁鞭武财神的名号,一家血海深仇,只有留待后报。如今全听贤契安排,老朽从命也就是了。”
站在一旁半响不作声的绿衣仙子开口了,她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看倒不如由我改穿玉娥妹妹的衣服,扮作她的模样,趁着天黑,让曹玉和两位单前辈陪同我假装逃走,吸引住言府的大批爪牙,然后再由单老爷子秘密把玉娥妹妹送往安全之地。那就万无一失了。”
单凤起开始并不肯答应,无奈曹、叶二人执意如此,感动得他手拉孙女几乎要躬身下拜。
叶正绿和单玉娥很快就把衣服互相换好。又加上时值黑夜,还真不容易分辨出真假来。除去留下单凤起祖孙二人准备伺机逃走外,其余的四人悄悄地离开单宅,向北邙山方向闯去。
别看曹玉和叶正绿盘算得这么好,还是对铁琵琶言震山和言无改父子二人的阴险狡诈估计得不足。四个人一直快膛到了北邙山下,竟然一处暗桩也没有惊动。
曹玉刚刚说了一声:“不好!”陡然听得身后响起了两种带喘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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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按同行四人的动作来讲,数小神童曹玉为最快。身后那两种带喘的笑声甫入耳,他早就一个“周天旋度”不光率先扭过身躯,手中的冷焰断魂刀也变成了“夜战八方藏刀”式,端的不愧受过抬手不空郝必醉的指教。
可怪的是对面的笑声一敛,竟然光剩下吁吁的喘气之声,小神童太感稀奇了。注目一看之下,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却是一个白胖、一个黑瘦的两个锦衣中年人。曹玉一层手中的冷焰断魂刀刚想出手,单飞和单翔的一口厚背鬼头刀、一对判官笔早已分别递了出去。
双方四人的身影只一合,意外地竟响起了两下极为凄厉的叫声,紧接着,就是一口厚背鬼头刀、一对判官笔同时落地。再看瘸阎罗单飞和黑判官单翔兄弟二人,都是以手掩面,指缝中流血,跌坐在地面之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之上还留下了两只带血的眼珠。
单飞和单翔兄弟二人的那等武功,一个照面不到,就被人家夺去了兵刃,挖瞎了眼睛。若不是亲眼得见,说什么小神童也不会相信。
猛听绿衣仙子叶正绿先是一声惊呼:“来人是胖瘦双喘,玉弟速退!”然后两条玉臂急挥,拼命施展开阴阳两极葛伴月所传的玄阴绝户指法,豁出死命地扑了上来,企图暂时阻挡胖瘦二喘一下,好掩护小神童曹玉撤走。
小神童虽然不清楚胖瘦二喘是何许人也,仅从对方能在半招之内就将单氏两弟兄致残,其残暴凶狠、手法诡异就可想而知了。知道绿衣仙子怕自己遭受胖瘦二喘的毒手,才破出死命去堵截,心中更为感激她对自己的一片痴情。但她哪知道我曹玉,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手中的冷焰刀一招“惊龙毙虎”吐出一片刀芒,硬生生地把胖瘦二喘阻退了两步。左手趁势扯住了绿衣仙子的一只玉腕,一下将她带回到自己身边。
绿衣仙子在长安初见小神童时,虽知他艺业非凡,但比自己的武功只低不高,又深知胖瘦双喘出手极辣,真怕小神童毁在他们二人的手内,所以才豁出死命硬去阻挡,藉以保全心上人的一条性命。怎么也想不到,分手不到一年,曹玉的功力能精进到如此地步,并且一向被江湖人谈虎变色的冷焰断魂刀,也真正到了曹玉的手内。这才柔顺地不再挣扎着上前,并乘此时机,把胖瘦双喘的出身来历、师承何人,约略地告诉了曹玉。
小神童这才知道这胖瘦双喘原来是东海之滨八极怪叟段常仁的两个徒弟:胖的姓白名费,瘦的姓赫名秀。师兄弟二人家住洛阳,各具一身异禀,跟随八极怪叟段常仁足足长达二十年之久,一齐练成了一身极为诡异的武功。由于一向不曾在江湖上走动,所以连经多见广的小神童曹玉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只有作为地头蛇的阴阳教徒,才知道他们兄弟的出身来历。
胖瘦双喘虽然被小神童曹玉一刀格退,只不过是看出冷焰断魂刀形状诡异,摸不清底细,才后退两步而已。只见瘦鬼赫秀用他那形如鸟爪的右手,一指曹玉手中的冷焰断魂刀问道:“你娃儿手中拿的,可是江湖上传言已久的冷焰断魂刀?”
曹玉故意激怒他道:“不是!”
赫秀微微一怔问道:“刀叫何名?”
小神童先将两脚岔开,站成八字,作好了恶战前的充分准备。然后才怪腔怪调地答道:“我的这口刀大有来头,刀名屠狗,乃当年西汉大将樊哙所用之宰狗弯刀也!”
气得赫秀一声怒吼:“|乳|臭未干的贼小子,胆敢恶言伤人,气死你家赫二爷我了!”骂完后,双手十指暴拢,作势就要扑击。
曹玉哈哈大笑说:“气死你老小子活该,别再他妈痨病鬼似的活着现眼!”
两句气死人的俏皮话,连正在心惊胆战的绿衣仙子都给引笑了。
瘦鬼赫秀一声怒吼,腾地蹿起,两只瘦如鸟爪的黑手“风旋云转”、“惊虹贯日”、“波涛拍岸”、“怒潮飞瀑”、“神龙吸水”、“碧海星落”、“滔天巨浪”连环七式,势如狂风,凶如恶浪,滚滚地向小神童曹玉周身上下压来。只要让他一招得手,小神童曹玉非得立毙掌下不可。
绿衣仙子由于关心小神童曹玉太甚,一见赫秀的掌力凶如掀天狂浪,几乎吓出了声音。不料越往后看,心中反而越塌实了。因为不管瘦鬼赫秀的掌力多重,抓、劈、扫、切、拍向何处,小神童曹玉始终都是一招极为普通的“闭门谢客”,总是那么稳准地给挡回去。
气得老人白费一声尖啸,喝退了师弟,出手就是一招“急云逐月”。紧接着“陨星泄池”、“气吞斗牛”、“分光错位”、“风云变色”、“寒月冷照”、“星月争辉”一连串的诡异手法,迅如飘风,疾如骤雨,压顶而下,恨不得将曹玉劈死震毙。
一心一意为心上人担心的绿衣仙子见此情景,惊恐得又几乎真魂出窍。正打算扑出去救应,奇异的事情出现了,小神童还是只使用那一招“闭门谢客”不论在什么毒招下,总能将白费攻来的狠招一一化解。
双方正在僵持之际,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唿哨。
瘦鬼面色一喜,急喊了一声:“老大,韩盟弟他们已然得手,我们何苦在这里穷折腾!还不快回去向大少爷讨喜酒吃。”
一胖一瘦两个怪物刷的一下子撤出了圈外,身法异常迅捷地退走了。
一场拼斗下来,不仅瘸阎罗单飞和黑判官单翔二人各残一目,可能黑马铁鞭武财神单凤起祖孙也落入了鬼手血剑们之手,场面糟到了这步田地,算是输到家了。小神童曹玉别说没有心肠再去追赶胖瘦双喘,就算赶上了也不见得能收拾下人家。万般无奈,只得唉了一声,先去查看一下单氏兄弟二人的伤势。
别看单氏两兄弟各残一目,钻心奇痛,可一听说对方得手,心知家内必然出事,反而不用别人搀扶,就忍痛跳起身来,和小神童、绿衣仙子一同奔回到家内。
大家一齐奔入正厅之后,曹玉只瞟了一眼,就几乎被惊呆了。只见黑马铁鞭武财神单凤起直挺挺躺在地面上,身边流满了一片血迹,小姑娘单玉娥却不见了踪影。
平素最重孝道的黑判官单翔,一见老父惨死,爱女被掳,急怒攻心之下,冷古丁向墙壁上撞去。若不是小神童曹玉早有提防,恐怕早已万朵桃花开、血脑撒一地了。
说实在的,小神童自出世以来,追随恩师武凤楼、师叔缺德十八手手鸣,虽然历经艰险,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顾此失彼,一误再误。刷地单膝一屈,贴跪在黑马铁鞭武财神单凤起的尸体旁边,默声祝道:“曹玉无能,辜负单爷爷你的信赖,致使你老人家尸横在地,两位单伯父各残一目。任凭洛阳姓言的权势再大,我决心救回单玉娥小妹,并向他们讨还公道!”
小神童的话尚未落音,正厅之前早已鬼魅似地出现了两人,一个是鬼手血剑韩霜,另一个是八指吊客麻二歪。
显而易见,刚才血洗此处的必然是他们三人。之所以不见独手恶丐,肯定是由他负责将单玉娥送回言府了。
绿衣仙子叶正绿的一句“请玉弟平心静气”的话尚未说完,小神童曹玉早扑到了鬼手血剑韩霜的身前,语冷如刀地逼问:“单老爷子是你杀的?”
鬼手血剑阴阴地答出了一个“不”字。
小神童火撞当顶地斥道:“尸体现在,亏你堂堂的鬼手血剑还敢抵赖?我曹玉绝放不过尔等!”
鬼手血剑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说:“腰悬血剑走天涯,向来杀人乱如麻。若不是听胖、瘦双喘提及你手中的冷焰断魂刀和有人要我来杀你,以韩大爷我的身份,焉肯为一个黄口孺子而轻移脚步?现在我要你回答我,你可是武凤楼的徒弟小神童曹玉?”
小神童曹玉勃然变色,硬从牙缝中喷出一句:“正是小爷!”冷焰断魂刀早用上了抬手不空郝必醉亲传的那招“药到病除”。他决心宰了这鬼手血剑,一来给单爷爷报仇雪恨,二来对峨嵋派的残渣余孽斩草除根。
可惜这一招“药到病除”是在刚学会一点皮毛的曹玉手中使出,它只有神似,还没有巨大的威力。要是由郝必醉老人亲手施展这一招,就让有十个八个鬼手血剑,也准能全给宰了。
饶是那样,鬼手血剑右边的一截手臂连同那口血剑,都被这一刀给切了下来,疼得他一声怪叫,倒退了数步。
在这个时候,他的心腹死党八指吊客麻二歪一声怒吼,左手五指形如钢抓,右手三指宛如铁戟,迅疾如风地扑向了小神童,替下刚受重创的鬼手血剑。
一招得手之下,小神童曹玉神威大震了,手中的冷焰断魂刀一展,立即把刚刚学自抬手不空郝必醉的“天雷八式”中的第一招“天地雷行”施展了出来。
抬手不空郝必醉到底不愧是和神剑醉仙翁马慕起齐名的老一辈人物,由他刚刚言传身教的“天雷八式”,真具有震慑人心的极大威力。只这一招,就将凶名昭著的八指吊客麻二歪逼退了三步,并且逼迫他抽出了两把锋利匕首。
小神童手腕一翻,第二招“雷鸣九天”劈向了八指吊客的右边太阳岤,逼得麻二歪不得不再连连后退了三大步。
小神童乘机一声啸,一连三招“暴雷击蛟”、“奔雷闪电”、“惊雷轰山”连环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向了麻二歪的全身。
八指吊客吓得脸色大变了,惨叫一声:“韩大哥助我!”
双方形势到了这步田地,小神童曹玉的手下哪肯再留一些分寸!继第五招“惊雷轰山”之后,又使出“雷电交加”、“震雷巽风”最具威力的两招。
早把八指吊客麻二歪逼得手忙脚乱,惊慌失措,连连呼喊鬼手血剑救命。
小神童一声冰冷的喝斥,手中的冷焰断魂刀陡地施展出天雷八式中的最后一招,也是威力特大的一招“雷殛妖魔”。
只听喀嚓嚓一声暴响,竟将八指吊客麻二歪的半边脑袋给劈了下来。又高又大的尸体,咕咚一声跌翻在地。黑道中的一代巨凶,就此完结了。
曹玉刀劈八指吊客以后,横刀胸前,注目向旁边一望,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原来鬼手血剑韩霜自从被小神童一刀断了半截右臂,英雄已无用武之地,被绿衣仙子瞧出了便宜,一晃娇躯扑了上去。
可笑的是,她明明只要把玄阴绝户指力施展出八成的功力,就可置韩霜于万劫不复之地。可她偏偏不愿意掠小神童之美,只展开飘忽轻灵的身法,配和凌厉的玄阴绝户指刀,逼得鬼手血剑闪躲逃避,硬是不下最后的煞手,简直像狸猫捉住了小老鼠,不光不马上吃掉,反而用爪子拨弄它耍戏。
这样一来,可苦了狂傲成性、一贯凶狠的鬼手血剑了。开始还梦想着寻出破绽,说不定会突围而逃,拣回一条性命。如今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腹死党麻二歪,已经丧生在小神童的冷焰断魂刀下,知道再不当机立断,不仅难逃活命,一旦被擒还得被对方严刑逼问口供。无可奈何,只好把钢牙一错,乘就地翻滚之机,左手一伸,抓起失落在地上的那口血剑,反手朝自己的胸膛就插。
等到绿衣仙子发觉,再想抢救留个活口时,那口杀人如麻的所谓血剑,早已刺透鬼手血剑的胸膛,眼见得不能活了。
气得小神童跺着脚埋怨绿衣仙子道:“对付像鬼手血剑这样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你倒有闲心玩起狸猫戏老鼠的把戏来,结果给摆弄死了。只有这么一个活口,如今被你掐断了。”
绿衣仙子心中虽然想说“我所以缠斗鬼手血剑韩霜,不立即痛下杀手,其用心还不是为了想叫你续八指吊客后,再亲手杀死这个罪魁祸首,一来好让你能对得起惨死的单凤起,二来也好让人树万扬名”,由于有单氏兄弟在旁,终于没能说出来。
倒是瘸阎罗单飞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插口说:“赖两位之力,一举除去了八指吊客和鬼手血剑,我二叔虽然惨遭不幸,也当含笑九泉之下了。只是……”他原想说只是舍侄女已被言府爪牙掳去,不知吉凶如何,但一想到铁琵琶言震山的势焰熏天,自己怎好再逼这一对青年男女前去冒生命危险!所以就住口不说了。
可笑瘸阎罗单飞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小神童以堂堂先天无极派第五代掌门大弟子的身份,又秉承其三师祖江剑臣之命,岂有虎头蛇尾,救人不彻的道理!当下小神童曹玉有意岔开了他的话头说:“二位伯父各伤一目,实无再战之力。为了暂避言家的凶焰,请连夜将单爷爷盛殓浮厝起来,急速觅地潜踪去吧!”
交代完毕,偕起绿衣仙子叶正绿的纤手,离开了单家住宅。
绿衣仙子原认为小神童必定想夜入言府,前去探查一下单玉娥的下落。哪料道曹玉带着她却直接奔向他原来所住的那座客店,想把今晚两个时辰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告诉给抬手不空郝爷爷。
二人推开房门一看,郝必醉早已头枕酒葫芦、酣声大作,睡得正香。
绿仙子叶正绿附在曹玉的耳畔压低声音问道:“郝老前辈睡得这么香,要不要惊动他?”
小神童略显迟疑地说:“开始我认为你说得有道理,真怕郝爷爷贪杯误事,着了言无改的道儿;现在看,郝爷爷情况如常,我倒放下一半的心事。趁现在天色尚早,我打算直接去找言家父了,指名索讨单玉娥,看他言无改还有何言回答。”
绿衣仙子也认为明着索讨,反倒比暗地前去要方便一些。既然注定要翻脸成仇,何必再蝎蝎螫螫不放开手去干。
决心一下,又加上轻车熟路,赶到言府时,大约只亥时刚过。言家门前的气死风灯都尚未熄灭,门上家人一眼认出了小神童曹玉,就慌忙入内禀报去了。
工夫不大,言无改亲自迎了出来,一眼看是小神童,脸色略微一变;等到瞟见曹玉身后貌艳如花的叶正绿时,又眉开眼笑了。一面打发家丁去请五湖狂客柳成荫,一面亲热地招呼道:“只说贤弟已离开洛阳,想不到仍留在此间。快快请进!”说完之后,又盯了绿衣仙子叶正绿两眼。
小神童见言无改目露邪恶之意,毫无顾忌之心,知道果然不出叶正绿之所料,决心不再骗装下去。来到大厅之前,突然向断魂琵琶说道:“以大哥的品貌财势,绮年玉貌的粉黧佳丽,不难唾手即得,何苦为一黄花幼女而落下为害乡里的恶名!看在你我兄弟结拜一场的份上,高抬一下贵手如何?”
好一个言无改!面对小神童的疾言厉色神态和咄咄逼人的言词,不仅丝毫没有惊慌羞愧之意,反倒朗朗大笑说:“贤弟果然不愧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很快就洞悉了一切事情。但愚兄既名言无改,就绝不允许说出的话不作数。以贤弟之精明干练,只要死心塌地地奉言某为兄,功名富贵当不难立至。难道为了一个素无瓜葛的黑马铁鞭武财神,犯得上和我们洛阳言家为敌?除非你想把先天无极派的开山基地迁出嵩山黄盖峰,并永远不打算再走豫西秦川这一条道路。”
言无改这一套大肆恫赫的狂言尚未落音,从曹、叶二人的身后传来五湖狂客柳成荫的怪腔怪调说:“自古常言说得好,光棍一点便透,空子棒打不回。凭曹玉贤弟的机灵,又何须大哥你重言敲打!千万别生疏了弟兄们的结拜情分,有话进大厅再说。”
绿衣仙子心想:以曹玉那胆大好强的个性,听了断魂琵琶和五湖狂客的这么一唱一和,还不得马上炸锅?却不料这一次小神童竟蔫了下来,只听他岔声说道:“并不是小弟强自多管闲事,只因碍于本派的济困扶危门规。如今经两位兄长一再点醒,小弟甘愿不再插手此事就是了!”
气得绿衣仙子一瞪眼,刚想埋怨小神童不该虎头蛇尾,葬送了先天无极派的威名,难逃三师祖江剑臣的无情重责,陡然从客厅里面传来一阵磔磔的笑声,紧接着笑声一停,言震山陪着一个形态干瘦、面容阴狠、身穿褐色大衫的七旬怪叟,狂傲地从厅内走出。
小神童曹玉迅速地瞟了绿衣仙子叶正绿一眼,意思是要她沉着冷静,守住阵脚,准备迎接更大的腥风骇浪。
言震山阴险地怪笑说:“曹玉贤侄果然不愧为识时务之士,几句话就从迷途中醒了过来。现在,我让你死心塌地地取消和言家为敌的打算。”
说到这里,陡然将他那毛茸茸的右手一挥,四个三十多岁的褐衣汉子,用一块极大的门板,竟将抬手不空从客厅之内抬了出来,并且两手和双脚之上各绑有很粗的绳索,一望见小神童曹玉,只有苦涩地一笑。
绿衣仙子一见局面糟到了这步田地,几乎万丈高楼失脚坠落,扬子江心断缆崩舟,整个的人儿都快要急昏了过去。
不料,这时候的小神童却反而沉稳冷静、丝毫不带惊慌的颜色说:“言大伯真不愧称运筹帏幄之内、决战千里之外,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过,小侄我还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言震山哈哈大笑,一竖大拇指夸道:“你真是爽直痛快得很,很对老夫我的心思。冲着这一点,我也不会让你有什么遗憾。”
话未落音,早从言府的大门外拥进了一伙人来,为首的正是铁琵琶的二弟铁煞掌言震岳。身后那两块门板之上,分别抬着鬼手血剑韩霜和八指吊客麻二歪。
小神童虽见一切事情都让言震山父子抢占了先机,这盘棋算输到家了,但他那一贯争强好胜、死不服输的脾气,仍然促使他噗哧一笑说:“不怕你言大伯见怪,今天晚上的这场戏,总让我觉得还是少了点儿什么。”
言震山先是纵声大笑,然后又夸了一声:“好!贤侄你真是不到河边不脱鞋,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晚我准叫你称心满意就是了。”
说到这里,陡地把脸转向了自己的二弟铁煞掌言震岳,冷冷地问道:“跟你一块出去的那位一条手臂的朋友何在?”
随着这一声问话,大门之外响起了一个洪亮粗野的声音,答道:“在下手脚不全,行动迟慢,请言大爷莫怪!”
小神童曹玉听出答话的竟是独手恶丐的口音,就断定单飞、单翔兄弟二人在劫难逃了,不由心中一凛。
果然独手恶丐带着四个打手,将单飞、单翔押解着来了。真应着言震山的那句狂话:“今天我准会让你称心满意就是了。”
冷眼观察出小神童终于有些脸色微变,言震山志得意满地向小神童问道:“时至而今,你还能好意思不承认一败涂地吗?”
平时口舌再为伶俐的曹玉,落到这步田地,也只好顿时默然。
哪知一直被绳索绑住了手脚、躺在门板上的抬手不空,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裂开大嘴笑着说:“亏你言震山的脸皮厚,愣敢说小神童曹玉已一败涂地,真他妈的血混蛋一个!”
手持单刀、一直监视郝必醉的两个打手,一看抬手不空郝必醉站了起来,左边的一个连忙一招“劈山救母”,斩向了郝必醉。
另一个也一声怒吼,手中的錾铁钢刀一招“迎风斩草”,也砍向了郝必醉的下盘。
站在言震山身旁的那个褐衣瘦老人一声“两个笨蛋”还没骂出,抬手不空哈哈大笑,先将被绳索绑住的双手向上一抬,不仅眼睛看得准,两只手也抬得稳,正好利用左边那个打手劈来的一刀,割断了捆绑手腕的绳索。同时,将庞大的身躯一斜,又用双脚迎着下面砍来的一刀,切断了脚上的绳索。这一来倒好,他老人家一下子反而变成无绳一身轻了。
小神童一声欢呼,和绿衣仙子分别纵身扑到抬手不空的左右两侧。
抬手不空毫不理会言家那一群虎视眈耽的打手,沉着脸向曹玉申斥说:“你小子明明知道我老人家一喝必醉,胆敢一个人偷跑出去找女孩子搂搂抱抱,谈情说爱,连累我老人家让人给绑了半天。”
小神童知道郝爷爷肯定是想激言家父子窝火,也就跟着凑趣道:“孙儿要不是出去这一趟,今天夜里,你老人家能坐上这四人抬的大轿?”
经过他们爷儿俩的这一番俏皮对答,可把言震山给气疯了,狂吼了一声:“速传白、赫二位当家的,给我乱刀将老醉鬼分尸!”
抬手不空郝必醉嘻嘻一笑道:“我说言大相公,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这群鱼鳖虾蟹吧!吓死你的这一伙手下人,也不敢向我郝必醉龇龇牙!”
有道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别看铁煞掌言震岳真的把胖、瘦双喘给找来了,连同独手恶丐正好拼凑成了四方八位,可就是没有一个胆大包天的,敢向抬手不空先砍第一刀。
一直冷眼旁观的言无改出头了,只见他面含诡异的冷笑说:“怪不得都说生姜还是老的辣。郝老前辈玩把戏,也得先用毯子蒙严呀!”
抬手不空故意外强中干地喝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无改嘿嘿一笑说:“常言道:酒能伤神。你老人家喝了我那么多的莲花白酒,一旦拼斗起来,还能提得起精神吗?”言下之意,我言无改已经在你所喝的莲花白酒中投放了慢性毒药,你郝必醉的内家真气早就被我破坏了。
胖、瘦双喘四眼一亮,白费立掌成刀,赫秀拢指成抓,狠狠地扑了过来。
小神童曹玉开始也给弄糊涂了,由于摸不准郝爷爷是否真的中毒,不由心中一急,“仓”的一声,刺目厉芒喷射之下,冷焰刀早横截了过去。
自认为瞧出了苗头的独手恶丐,嘿嘿一笑,也从斜剌里点脚纵起,企图扑向郝必醉。
不等独手恶丐的身躯飞落,绿衣仙子叶正绿右手的青剑一颤,撒出一片剑花,配合左手的玄阴绝户指,早迎了上去,不让他攻向郝必醉老人。
抬手不空郝必醉笑嘻嘻地冲着褐衣黑瘦老人说道:“我郝必醉吃了人家的嘴短,不好意思找言家爷儿仨比划。
你午夜毒枭杜老大虽是拿了人家的手软,总不能不承认和我当年在万里孤鸿白心野家里有一面之缘吧!”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怪,抬手不空郝必醉越是在午夜毒枭的面前有些怯阵,反让杜晓越发举棋不定了。再瞟了一下打斗场上,胖、瘦双喘虽然内力深厚,武功怪异,可小神童倚仗手中的冷焰断魂刀,既锋利无比,又淬有剧毒,再加上他既学有师父武凤楼的追魂七刀,和三师祖江剑臣所传的“兵分四路”、“六出祁山”等刀法,还有刚跟抬手不空郝必醉老人学的“天雷八式”,虽然以一敌二,却能打成平手。
凶狠拼斗在另一方的绿衣仙子和独手恶丐二人,也极不容易马上分出胜负来。原因是虽然独手恶丐身手不弱,但绿衣仙子一口青钢剑、一套玄阴绝户指,取胜虽然不足,自保还可有余。
半个时辰过后,抬手不空郝必醉懒懒洋洋地向午夜毒枭杜晓说道:“看尊驾所站的位置,当是言府中的上上之客。我的酒瘾犯了,请代向贵东家说明,今晚此事暂时作罢如何?”
言无改一贯恃强专横,今晚一眼看出郝必醉分明有怯阵之意,哪肯轻易地放虎归山!伸手一按自己的铁琵琶,想要来一个投石问路。
一向把午夜毒枭尊为师长、又感激杜晓传授过不少绝艺的言震山,认为杜晓所以按兵不动,必有用意。怕儿子言无改把事情弄砸,连忙低声斥道:“没有杜师爷的吩咐,不准你擅自发动!”杜晓用干涩的嗓音答道:“承蒙你抬手不空如此瞧得起杜某,我斗胆做主了!”说完,真的摆出了举手送客的架式。
见有杜师爷和父亲做主,气得言无改干跺脚,不好阻拦。
哪知小神童和绿衣仙子收手停止了搏斗,双双退到抬手不空的身后时,抬手不空反而伸手一指被获遭擒的单飞、单翔说:“他们二人我必须带走!”
言无改一气,刚想出口阻止,其父言震山在杜晓的授意下,反而笑着说道:“一切听老前辈的吩咐!”
按道理说,情况一下子变成了这样的局面,给抬手不空留的面子是够大的了;哪里想到,抬手不空又一次倚老卖老地说:“杀其祖而留其孙女,早晚必是祸根。再赏给醉鬼我一次面子,我想把单凤起的孙女单玉娥一并带走!”
抬手不空的这句话一出口,别说言府上下人等无不怒目相视了,就连绿衣仙子也觉得太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