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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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怔住了。

    乌指玉女格格娇笑道:“你这个人好奇怪呀,先是赤手空拳硬接我的招魂指、断肠剑。后虽拔出短刀,也是光守不攻地谦让着。怎么,我将利剑插回鞘,你倒抓紧刀把不松手,是想乘机占我的便宜吗?”

    一向谨守圣人古训的武凤楼,不光向来非礼勿言,更能做到非礼勿视。但这次可不能非礼勿听了,让阴冷月这句含乎其词的俏皮话,把一张美如冠玉的脸庞都给羞红了。

    阴冷月毫不掩饰自己对武凤楼的好感说:“君真乃谦谦守礼的老实人,这倒让我奇怪了。以君之老诚持重、素无心机,多年来身处腥风血雨中,竟能安然度过,难道真有吉人天相这种不可能的事?”

    武凤楼心想:这哪里还像互逞凶残、各凭心机、作殊死搏斗而势不两立的敌人,简直像知心的朋友、热恋中的情侣,在月光下散步,并肩谈心。无奈对方真已将剑归鞘,自己总不好意思陡然突袭她,因此也将短刀收回。

    乌指玉女先是用手向泰山庙后一指,然后又神秘地一笑说:“武掌门愿不愿意去见一个诚心想帮助你的人?”

    以武凤楼的绝顶聪明,当然知道阴冷月说的是那曾和自己一度为仇、后来又向自己泄过机密的岳下峰,只是凭岳下峰的一身内力和那套八方风雨留人刀法,要是真的一声不响就被阴冷月给生擒活捉了,面前的这个乌指玉女也太厉害了。

    不容武凤楼再为迟疑,乌指玉女早移动莲步微笑说:“看你这迟迟疑疑的样子,难道真不相信岳下峰就在庙后?”让对方一言挑破,武凤楼只好随之举步。

    说来也真奇怪,从风雨青龙泄露的机密中,武凤楼清楚地知道此女不仅机智绝伦,而且阴狠狡诈。如今让阴冷月拿话一封,武凤楼竟真敢毫无戒心地跟随她,岂非是咄咄怪事!乌指玉女本来走在前面,这时故意放缓脚步说:“你真敢随我去庙后?”

    武凤楼口中先吐出一个“敢”,然后紧跨两步。

    阴冷月等到和武凤楼走成并肩之后,又问:“你真敢那么相信我?”

    箭在弦上,哪能不发,武凤楼只好再答出一个“敢”字来。

    哪知武凤楼平平常常的两个“敢”字,却让阴冷月猛地一愣,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声音低细地悄然说:“不骗你,我乌指玉女可真是出了名的貌艳如花、心如蛇蝎呀!”

    武凤楼只好默不作声。

    两个人并肩来至庙墙后,果如乌指玉女所言,风雨青龙岳下峰正仰面倒卧在草丛中,无疑是被人点中了岤道。

    特别让武凤楼心头一震的是,从风雨青龙的仰卧姿势上可以看出,乌指玉女出手点中他的岤道时,不是在后面或两侧偷袭,而是在正面出指点中的,如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不敢让人相信。

    阴冷月一脚踢开岳下峰被点中的岤道后,向之挥手说:“我向来对背叛忤逆我的人,一律都是杀无赦。今天我心情很好,饶你一条性命,千万再别让我碰见你。不过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待你的两位亲姐姐,你就放心走吧!”

    岳下峰对乌指玉女阴冷月的残暴嗜杀,哪能不素所深知!从被点中岤道以后,就自知必死,哪料竟被她这么轻轻地饶过了,这不能不让他视为怪事。为防乌指玉女再改口变卦,看也没敢再看武凤楼一眼,就离开此处逃走了。

    乌指玉女阴冷月这才将两只纤手微合,宛如善财童子拜观音的模样肃声说:“五凤朝阳刀已落入我手。你我这场拼斗,绝对不能不作一次了断,地点还是放在文游台吧!”

    武凤楼也真想弄清,乌指玉女阴冷月此次入关,到底带来多少凶神恶煞和牛头马面,当下就痛快地点头答应了。

    笔者在上面交代过,文游台在山顶,两层楼厅和殿堂是在山南坡。

    时值午夜,朔风透骨。内功高超的人虽不怕冷,但在武凤楼未到之前,幽魂谷的其他人也不会齐集山顶去喝西北风。所以,乌指玉女还是将武凤楼引到这座进深五间的殿堂中来。

    武凤楼的到来,虽然不是一石击起千层浪,也让所有在场的人心神一凛。进入殿堂之后,武凤楼仅向众人一瞥,就大大吃了一惊,敌人的力量,确实太强大了。

    仅辽东幽魂谷的人,除去阴冷月之外,还有幽谷丑女阴冷霜、追魂刀阴世义、丧门剑阴世礼、断骨斧阴世智和八个彪形大汉,以及四个供使唤的俏丽丫头。

    在座的还有千朵莲花山五佛顶,乾坤一鹤萧天白的妻子黑衣墨剑岳瑶台,小姨岳群玉,独生女儿绰号穿心剑的萧冷云。另外,还有云南狮子山正续寺赤松和尚及俗家师弟艾紫竹。

    最使武凤楼意想不到的是,乌指玉女进殿刚落座,一个垂身侍立身后形如奴仆打手的人,竟是杀人如麻千里空老人的唯一弟子屠四如。

    《五凤朝阳刀》中,曾详细叙述过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他真够得上穷凶极恶,残暴嗜杀八个字。原因是他不仅好酒如渴、好赌如狂、杀人如草,而且好色如命。所以才被人呼为四如狂徒。如今这个骄狂不可一世的凶徒,竟也归附了幽魂谷,更足以说明幽魂谷的声威赫赫、组织庞大了。

    乌指玉女阴冷月说:“今晚在座者,无一不是武掌门的老相识,恕不一一引见了。话我可说在明处,五凤朝阳刀确是我悬出高价,向狮子山正续寺索购的。至于灵隐寺的老方丈、红毛狮王裘无烈和万胜刀佟元超三人,那可是艾紫竹亲手料理的。武掌门有账可以向他们算,有债也可以向他们二人讨。我阴冷月再为蛮横不讲理,也不能管得这么宽。

    附带我声明一句话,刀价是四品正堂的三年俸,即十万雪花银,今晚早就钱货两清了。”

    好一个狡滑j诈、机智灵活的阴冷月!事情明明让她做得又狠又绝,还让人家不能不佩服她。不光把话说得四面见光、八面见线,而且光明磊落,将事情摆在明处,她好从中去获取那渔人之利。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就具有如此阴恶毒辣的用心,怪不得她自己也自负是“貌艳如花,心如蛇蝎”。

    局势如此急转直下,促使赤松和尚不能不马上拼命了。

    左手一抖自己的长袖,右手早从师弟的肩后抽出青钢剑,不怀好意地向武凤楼冷笑道:“咱们就谨遵阴谷主的台命吧!”

    若不是赤松和尚一口说破,直到现在,武凤楼也不知乌指玉女早已取代其父而登上了幽魂谷中的宝座。当即应声起立,伸手去抽衣底的那口短刀。

    却被阴冷月站起娇躯阻止了,只听她用四平八稳的声音说:“我来说句公道话,赤松上人不光内功精湛,并且浸沉追风闪电十三斩剑法四十年。让武掌门以一口不足尺三的普通短刀去迎战,我总觉得不合适。”说到这里,扭头向她四哥断骨斧吩咐道:“速将五凤朝阳刀暂借武掌门一用!”

    要说真有“一言惊四座的话”,那应该说是指阴冷月的这句惊人之语。

    当年,山海关几乎被武凤楼残去一臂的阴世智,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了,脸红脖子粗地大叫:“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这把宝刀,绝对不能借给武小子,那样岂不是为虎添翼了!”

    阴冷月心中虽有气,脸上却和颜悦色地说:“四哥,幽魂谷的谷主是你还是我?”

    阴世智的神情微微一怔。

    乌指玉女阴冷月刷地将玉面一寒,冲口斥出一个字:“讲!”

    吓得断骨斧阴世智一哆嗦连忙答道:“当然大妹是谷主!”

    乌指玉女冷然说:“从前幽魂谷,所以不能和江湖各大门派争衡者,就毁在赏罚不严之上。爹爹过分纵容你们五兄弟,寒透了全谷上下人的心。今天轮到我来当谷主,却容不得你们。来人哪!”

    四名彪形大汉齐答一声:“有!”

    阴冷月看也不再看四哥阴世智一眼,就立即下令道:“先过去摘下五凤朝阳刀,然后将其押回谷中囚禁!”

    看起来,阴冷月的命令还真作数,当时就有一名谷丁走过去,从阴世智的肩后摘下五凤朝阳刀,另有两名谷丁将阴世智押出了殿堂。

    更让武凤楼惊异的是,殿堂中的那些人,包括阴冷月的两个哥哥一个妹妹,都连人情也不敢求,真算做到言出法随了。

    在乌指玉女的示意下,那名谷丁单膝屈点在地,将刀双手往上举。

    武凤楼的心潮澎湃汹涌了,口中默念:宝刀啊,咱们久违了。伸右手抓过宝刀,左手轻轻指拂拭着刀鞘上的古朴龟纹,拇指微微一顶绷簧,仓的一声轻啸,宛如虎啸龙吟。

    刀甫出鞘,浑若闪电掠空,颤巍巍的红紫两道光华刺眼夺目,真不愧是一口前古神兵利器。

    阴冷月这才率众走出了殿堂。

    抢站下首的武凤楼,站成了夜战八方藏刀式。

    自知非拼不可的赤松和尚抢先出手了,一开始就施展出劈星斩月、拦腰横斩、斩断双足,急袭武凤楼的上、中、下三部位。

    武凤楼还是不用刀刃用刀背,五凤朝阳刀一阵连挥之下,三声巨响,就将赤松和尚的连环三剑磕退了。

    赤松上人用高祖斩蛇、斩躯截肢、斩云断峰,改为自下而上的连环三急袭。

    一片金铁交鸣声中,又被武凤楼五凤朝阳刀的刀背格退了。

    赤松上人老脸变红,又是一连三剑斩鸡吓猴、入海斩蛟、劈荆斩棘,化成一片寒芒,第三次罩向武凤楼全身。

    武凤楼还是脚踩不丁不八步,手挥宝刀,又给一一挡退了。

    乌指玉女阴冷月向来得罪人不知拣日子,提高声音向武凤楼大声说:“武掌门,你这是成心让老和尚丢丑呀!怎么能一连九剑不还手呢?就让你一次施展净你的追魂夺命七绝刀,还得吃两招的大亏。你想人家一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好意思一个劲地拿剑砍你吗?”

    武凤楼听了阴冷月的这番话,不仅佩服这位辽东奇女的舌尖嘴巧,敢说敢讲,也暗暗感激她在暗中帮助自己。更知道阴冷月也看出自己在赤松和尚的急袭下,实在找不出机会来还击。却故意说出这番能噎死人的难听话,真够赤松和尚吞咽下去的。

    果然不出武凤楼的所料,赤松和尚真让阴冷月的这番话给气坏了,手底下不期而然地微微一缓。

    高手拼斗,只要这一缓就够。早就提足先天无极真力,蓄势以待的武凤楼乘此机会反击了,出手先是一招鬼魂捧簿,五凤朝阳刀带起一红一紫两道刺眼的厉芒,扎向赤松和尚的膻中岤。硬逼得赤松上人斜身跨出两三步。

    武凤楼铁腕一翻,五凤朝阳刀变为判官查点,再次扎向赤松和尚右腋下的幽门岤。

    赤松上人滴溜溜一转,闪过了这一刀。刚想还出一招乱剑斩尸,决心追魂夺命的武凤楼哪肯再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喘气时机?舌绽春雷地吐出一句:“拿命来!”

    五凤朝阳刀的光华顿时暴涨,用的竟是追魂七刀中最厉害一招无常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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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需知武凤楼施展的这一招刀法,乃是佛门至高无上的绝学。当初武凤楼在灵隐古刹中,系由藏经楼主、江湖人称独臂如来的瑞云大师亲自传艺,并曾起下“倘若滥杀无辜,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的重誓。今天若不是恨极了赤松和艾紫竹二人的杀人盗刀行为,绝不会对一个年迈出家僧人大开杀戒。

    这还是武凤楼手下略存仁厚,在一片血雨飞溅中,只将赤松和尚下面削去双足,上面残截右腕,顿时昏死在血泊之中。

    身为罪魁祸首的艾紫竹,一看武凤楼神威凛凛,自知在残废一臂的不利情况下,更不能和武凤楼抗衡拼斗。惊慌失措忙乱中,反倒一下子飞身扑近阴冷月的身侧哀求道:“请谷主念紫竹不无微劳,协助夺取宝刀,倘能救我一命,艾紫竹不光甘愿投靠幽魂谷,并愿献出刚收下的十万两银票。”

    阴冷月格格一笑说:“瞧你说得多可怜!我倒真想收下你,可就怕人家武大掌门不答应,我也真是爱莫能助呀!”

    听出阴冷月绝对没有袒护艾紫竹的意思,武凤楼一下子逼近艾紫竹,先用一招吊客登门,将其逼到了死角,然后刀光一闪,猛然施出阎王除名,结果了这个贪婪无耻的凶徒,替瑞雨方丈、红毛狮子裘元烈、万胜刀佟元超三位报雪了仇恨。

    屠四如一眼看出便宜,又一心想在乌指玉女阴冷月面前献媚讨好,当即旋风似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倒毙在地的艾紫竹,然后再用了一招健羽冲霄,斜斜地掠回到乌指玉女身侧恭声说:“属下听人说,三年一任清知府,才挣十万雪花银。这老小子身上的十万两银票,绝不能落入别人的腰包。”

    就连一向冷心冷面的幽谷丑女,也觉得屠四如的这一手干得很漂亮,忙不迭地用眼神鼓励四如狂徒,赶快掏出那一叠十万两银票。

    想不到,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场大家,目睹屠四如刚把右手伸进艾紫竹的豹皮囊,脸上的颜色登时就变了。紧接着,又手忙脚乱地翻遍了死者的全身。怪就怪在那一十万两银票,竟然神奇地不见了。

    素性好强的阴冷月,何曾丢过这样的大人!一双秀目冷如闪电地怒盯着自己的妹妹,意思是询问她自己离开这里以后的情形。

    别看阴冷霜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爹爹阴森都不怕,可偏偏就是怕姐姐。仅管姐姐只是比她大一岁,却吓得急于辩白道“十万两银票,是我亲手交给了艾紫竹,在座的不少人也都亲眼看见他装入身后的豹皮囊,他又始终没有离开过殿堂。要说离开,也只有刚才从殿内来到院中这几步,就让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也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掏了去。更何况艾紫竹还是出了名的紫竹居士呢,真是怪事。”

    在阴冷霜叙述这一番话的时候,阴冷月始终都是木无表情地盯着她。直到她说出那句“就让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也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掏了去”这句话时,她的两只秀丽明亮的大眼睛一闪,好像一下子就能进出火花来。

    这一丝极为细微的变化,还是让心思慎密的武凤楼看穿了,知道乌指玉女一定会羞于出口。心中一机灵,遂取而代之地接口道:“世上有没有七十二变的孙大圣,我武凤楼还真的不知道。可声震黑白两道的八变神偷任前辈,武凤楼我倒真见过。至于十万两银票是不是这位老人家给掏走的,在下我可吃不准!”说完后,才将刀插回鞘内。

    别看武凤楼这一席话,实际上真给乌指玉女遮了羞。

    因为八变神偷任平吾是和神剑马慕起齐名的武林大人物,如今从武凤楼的嘴中亲口点出来,再加上阴冷月恰巧那时又不在场,幽魂谷这次被人当面摘去眼罩子的丢人丑事,就能轻轻遮掩过去了。

    等阴冷月示意屠四如先给赤松上人止血包扎伤口,然后再去掩埋艾紫竹时,武凤楼才把手中的五凤朝阳刀一举,打算还给乌指玉女。

    阴冷月发话道:“幸亏把武掌门的金身大驾请到此,才把这场杀人夺刀的事情弄清了。丑话不如我先说,我知武掌门绝不肯让幽魂谷把刀带出关。干跪咱就赌个万里江山一点红,胜者拿刀走,败者认倒霉,不知武掌门能担得起这副担子不?”事情逼到这个份上,武凤楼只好咬牙一拼了,先冲口说出一声:“接刀!”然后抖手将带鞘的五凤朝阳刀,抛还给乌指玉女阴冷月。

    接刀在手,阴冷月暂不观看垂涎多年的五凤朝阳宝刀,先用一双秀目死死地盯视着武凤楼,好半天竟自说不出一句话来。

    武凤楼正色说道:“不瞒谷主说,武某此来不光志在夺刀,并誓于此刀共存亡。此刀虽曾一度入我之手,但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借用的。所以,只好仍然归还给阴谷主。”

    听得阴冷月先是频频点头,随后问:“莫非武掌门真有不用宝刀就能胜过我的绝对把握?”

    武凤楼说:“没有!”

    阴冷月道:“既没有把握能胜我,为何不用五凤朝阳刀和我决胜负?”

    武凤楼坦诚地说:“此固所愿也,但恨不敢耳!”

    阴冷月问:“为什么?”

    武凤楼说:“本派门规素来极严,对掌门人则更严。如在非分胜败之前先拿刀,即使幸而获胜,尚须受三位师长的重责,何况失败,说不定会因此而被逐出师门。”

    阴冷月神情一肃道:“说得好!冷月不再勉强你,话我还得再重复一遍,咱们可是一阵分高低,他可别忘了当场不让步啊!”

    武凤楼立即回答:“我自会举手不留情!”话完,一尺二寸长的短刀,早已紧握在手。

    乌指玉女嘴中吐出一句:“真干脆!”右手蕉叶剑用的是抽剑断水,左手的纤纤玉指也点出一招指点江山。

    这一次武凤楼放手抢攻了,先用短刀磕开阴冷月攻来的一剑,左手并指如戟,以攻代守地还击了一指云星闪烁。

    这样一来,变成了追魂七绝刀会斗断肠十三剑,流云七星指激战翠袖消魂十五点。

    开始还能看清剑式刀招和指法,到后来只能看到刀吐一片冷芒,剑撒缕缕青虹,漫天指影,划空锐啸。

    在场的虽然都是江湖好手,这一回也真算大开了眼界。

    武凤楼尽出追魂七刀的鬼魂捧簿、判官查点、阎王除名、吊客登门、恶鬼抖索、阴风扑面、无常追魂和江剑臣参照冷焰刀谱所创出的一刀断魂、平分秋色、三星争辉、兵分四路、梅开五朵、雪花六出等十三招刀法。

    和阴冷月的切断巫山、抽剑断水、横断云岭、魂断乌江、王佐断臂、怒断绞索、壮士断腕、肝肠痛断、断手残腕、断缆崩舟、削足断头、腰断三截、碎金断玉凌空断肠十三剑,杀了个难解难分,不相上下。

    在指和点的对抗中,别看武凤楼只跟三师叔学会了云星闪烁、星月争辉、飞星暗渡、流星飞逝、星芒点点、星移斗转、慧星斜星一套七星指法,但这套指法一经施展开,不光飘忽轻灵,闪烁不定,并且快如闪电流星,划空而过。更为神奇的是,这七招指法可以反复颠倒使用,连绵不断,宛如长江大河之水,滚滚而来。

    阴冷月聚精会神把翠袖招魂十五指中的樵夫指路、笑指天南、指点江山、指桑骂槐、出指断肠、指鹿为马、铁指裂石、厉指绝脉、指天说地、指山卖磨、指手划脚、指点迷津、指裂虎豹、咬指寒心十四招指法完全施展出来,只留下最后一式一指断魂,也和武凤楼战了个平手,两个人这才一齐后退了。

    直到这时,武凤楼不光对阴冷月的功力精湛,剑指诡异而暗暗心惊,也对她的未尽全力来对付自己,而萌生出极大的感激。

    只见阴冷月高兴笑道:“我自艺成以来,从来没有像今晚打得这样痛快过,武掌门真是我的一大劲敌,但今晚只好到此为止了。”

    此时此地的武凤楼,虽将赤松上人和艾紫竹二人一残一毙于五凤朝阳刀下,但夺不回五凤朝阳刀,他是死也不会甘心的,因此还措辞阻止。

    阴冷月早已明白他的意思,轻声一笑道:“事无不可对君言。我此次所以率众入关,就是夺取你曾经用它挫败过九千岁的这口五凤朝阳刀。按说,刀已落进我手,我也该见好就收,返回关外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在你们一亩三分地面上,更何况你背后的靠山又那么多!别看我阴冷月年纪不大艺不高,也不是我小看你们先天无极派,我要是真想潜地回关外,还真没有哪尊神仙能留住我。真要那样,别的人不说,你武掌门可就一个跟斗栽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为此,我决心冒险滞留关内十天,再给武掌门一次夺刀的好机会,借以瞻仰瞻仰独步武林的江三爷,以及女中之魔侯国英夫妻二人的风采和武功。这样一来,我乌指玉女阴冷月总算对得起你武大掌门了吧?”

    一席话,只说得武凤楼一则以羞,一则以喜。羞的是,凭自己堂堂的五岳三鸟首徒,先天无极派的现任掌门人,竟不能从一个关外年轻女子手中夺回对自己关系极大的五凤朝阳刀。喜的是,以阴冷月的狂傲,绝对会说到做到,有这十天的时间,就能叩请三师叔和三婶娘出头夺回五凤朝阳刀。再从自己就能和此女打成平手上来看,阴冷月绝对不是三师叔的对手,五凤朝阳刀也就绝对不会落入多尔衮的手中。

    看出武凤楼有些羞愧迟疑,乌指玉女阴冷月噗哧一笑脆声说:“你武大掌门这是怎么啦?是因为没能胜过我一个女流之辈而不好意思么?那样,你就白在江湖之上翻滚多年了。幸亏你我还是打成了平手,你要真的输给我,难道你就不活了?别忘了在幽魂谷众多好手环列之下,还让人从艾紫竹身上悄悄地掏走了十万两银票呢!我这身为一谷之主的阴冷月,不是一样也栽了大跟斗?说真格的,咱们谁也都别笑话谁,容我亲自送你武大掌门下山吧!”

    经阴冷月这么一说,武凤楼不想暂时作罢也只得认了,忙将双手拱起,还未容他说出“就此告离”四个字时,陡从两层楼厅的重檐之下,发出一声长笑,声音像似能撕裂了整个沉静的夜空。

    近在咫尺的楼厅重檐下,竟然藏匿有人,这个突如其来的怪事,不仅惊得全体幽魂谷的人脸色大变,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阴冷月也芳心大震了。

    只有武凤楼一个人心中雪亮,猜知准是和当代第一神剑马慕起齐名的另外一神,号称八变神偷的任平吾到来。

    因为除去这位老人家以外,任何人都绝不可能有这么高超的偷天换日本领。他那紧皱的眉头舒开了。

    意狠心毒的幽谷丑女阴冷霜,恨这个隐身重檐之下的长笑人,当面摘下幽魂谷的这块大招牌,怒极之下,暗暗打出一个使用暗器收拾他的手势。

    她这主意打得虽好,可惜隐身重檐下的那人身法太已虚幻神奇了。

    就在长笑人从重檐之下飘身降落时,除去身为谷主的阴冷月之外,所有在场之人的暗器,简直像万蜂出巢一样地集中袭向他一个人,但都被人家用胡笳十八拍的手法,和追波赶浪十八飘的身法,连拍加避地一一闪开了。

    那人飘落地面一长身,果然是那个年过古稀、身材瘦小干枯、貌相清奇的八变神偷。

    任平吾站稳身形破口大骂道:“难为你们这一群人的青爹、蓝爹、月白爹,亲娘、晚娘、丈母娘,怎么就凑合出你们这一群兔崽子?竟然对我这个快该死去的老爷爷下毒手?我要先挨个地掏出你们的牛黄狗宝来,然后再找阴森这个狗日的算帐去!”

    让八变神偷任平吾这么不分好歹而又不论辈分地胡骂乱嚼一阵子,阴冷月虽然气得娇躯颤抖,花容连变,无奈自己身为一谷之主,不能及时阻止自己的部下一齐使用暗器偷袭一个老年人,其错应在自己,又深知任平吾最会倚老卖老,装憨讹人。真要出面跟他去讲理,说不定会弄得更糟。还是让他骂几声出出气为好。

    最懂得神鬼怕恶人的任平吾哪肯一骂就算完,硬再瞪眼跺脚讹人道:“爷爷虽蒙神灵保佑没伤着,但苦胆却给你们吓破了,这笔帐咱们得算算!”

    阴冷月虽然天不怕、地不怕,背后又有姑母阴海棠和师父北荒一毒叶梦枕撑腰,一来自觉理短,二来还真怕从八变神偷身上再引出神剑马慕起来。万般无奈,只好强忍怒火笑着说:“任老爷子,我劝你也别得了便宜耍乖了,再说你老人家目前又不缺钱花,难道还真要晚辈拿出一些压惊钱?”

    八变神偷任平吾老眼一瞪大声说:“谁说爷爷不缺钱花?”

    阴冷霜抢着说:“你老人家不是刚刚偷了我们十万两银票吗?”

    八变神偷任平吾立即开口辩道:“爷爷只能承认伸手掏走银票十万两,绝不能承认是偷的,否则咱们打官司!”

    让八变神偷这么胡搅蛮缠瞎掺和,反把阴冷月气笑了,低声下气地央求道:“官司我是不敢跟你打,十万两银票我也不提了。干干脆脆一句话,你还想叫我再拿出多少银子?”

    八变神偷任平吾不再生气发横了,两只老眼直盯着乌指玉女点头道:“你这女娃倒不错,还懂得惜老怜贫敬老人。我要腰里真有钱,绝不忍心再开口。我目前是实实在在地缺钱花,不信你就翻翻我身上,翻出多少都归你。”

    乌指玉女阴冷月诧异道:“难道说那十万两银票你没有掏?”

    一听阴冷月也跟着说掏不说偷,站在一旁的武凤楼暗暗好笑了,心想:谁只要沾上我们这位任爷爷,那算他向来都没有烧好香。从任爷爷那句“我要腰里真有钱,我绝不忍心再开口”的话音中,恐怕银票早就二仙传道转给别人了。

    任平吾拍着胸脯大声壤:“我任平吾从来明人都不做暗事,你听我说过没掏吗?只可惜那十万两银票早就不能跟我姓任了。”

    乌指玉女阴冷月更为诧异地忙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任平吾好像泄完气的皮球一样小声说:“让一个比我更有本领的人偷走了。”

    这句话,若不是亲耳听见任平吾说出,阴冷月死也绝不会相信,惊奇得睁大了秀目冲口说:“谁的本领这么高?”

    稀奇的怪事情再一次出现了。就在阴冷月的问话刚出口,突从重檐下又纵身跳下一个人,落地之后,才摇头晃脑酸气冲天地转文道:“能在八变神偷袋中掏钱者,仅我一人耳!”

    一看是自己那宝贝蛋徒侄秦杰跟随八变神偷一齐前来,武凤楼就知道乌指玉女今天晚上非被气得昏头转向不可。

    从没见过小捣蛋秦杰的幽谷丑女阴冷霜,从秦杰那张白白胖胖、富富泰泰的长相上,哪能瞧出这缺德小子的一肚皮鬼点子!微一愣神之后,用极为不相信的口气询问道:“真是你从任老爷子的身上拿走了那十万两银票?”

    小秦杰小大人似地正色说:“不告而取谓之偷,明告而取才算拿。我是偷而不是拿,你这位大姐觉得奇怪么?”

    阴冷霜也是该着倒血霉,不光她不认识也没见过秦杰,就连她的姐姐和哥哥以及其他人,也都没有见过小捣蛋。

    更倒霉的是,其中只有一个四如狂徒屠四如认识小秦杰,偏又让她姐姐阴冷月打发去掩埋艾紫竹的尸体去了。

    如今让舌尖嘴巧的秦杰一声大姐姐,喊得她心里一甜,当即就笑嬉嬉回叫一声:“小兄弟,你姓啥叫啥?师父是谁呀?”

    最会装憨讹人的小秦杰,故意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说:“姐姐是幽魂谷中的大人物,小弟却是名不见经传的马前卒。我虽顺手牵羊偷走任老爷子的十万两银票,那不过是凑巧而已,没有什么真本领可以自豪的,不敢当姐姐对我的台爱!”

    阴冷霜一来感激小捣蛋替她挫折了八变神偷,二来也真喜欢他的谦恭、嘴甜、会巴结人,忙把丑脸一肃正色说:。

    “古人既有四海之内皆兄弟一说,难道就不能改为四海之内皆姐弟也!你到底姓啥叫啥呀?”

    骗得幽谷丑女阴冷霜这条不小的鱼儿吞下钩,小捣蛋开始缺德了,故意装成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去世的爹爹,给我起得名字不好喊。若不是他老人家去世,我早就改了。”

    丑丫头哪肯相信他的名字不好喊?扑哧一笑接口道:“世上哪有起字不能喊的,我偏要喊你三声来试试!”

    秦杰双手乱摇说:“大姐姐千万不要喊,也千万不能喊!”

    钻进绳套子里面还不自知的阴冷霜,反被他吊足胃口了,任性执拗地说:“我非得喊你三声不算完,否则我一头栽在这儿!”

    稳稳当当套结实,小捣蛋嘴歪眼斜地在满脸上跑开五官了。

    阴冷月毕竟比妹妹精得多,脑际一闪,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连忙向妹妹点醒道:“妹妹你上了这小子的贼船了,这缺德小子大概是缺德大王李鸣的缺德徒弟,姓秦名字叫秦杰。”

    小捣蛋哈哈大笑,双手拍着大腿指责道:“你们幽魂谷姓阴的一家人,从来咬字不清,喊我秦杰音不对,应该管我叫亲爹!”

    这一回可把性如烈火的阴冷霜给骂苦了,气得她身化狂风吹败叶,双掌迭次拍向小捣蛋的当顶和左边太阳岤。

    这在恨死了秦杰的幽谷丑女来说,是成心要追去他的小命。

    就在双掌快要拍实,掌力将吐未吐之际,向来坑死人不管抵尝的秦杰,按照师父的打法,陡然将双手齐出,手心内变戏法似的各扣一支丧门钉,直扎她的掌心劳宫岤。

    也真亏了眼明手快、临敌经验丰富的阴冷月,闪电般纤足陡出,化成一招扁踩卧牛,将妹妹踹出去一丈多远,几乎跌翻在地上。

    这又让小捣蛋抓住机会骂人了,他绷着脸皮大声说:“这是瞎眼婆管孩子——真踢真踹呀!”

    阴冷月因有武凤楼在场,还勉强尚能按捺得下,可阴冷霜确实难以忍受了,两只手臂一抬,竟然再次摆出十指如钩、交岔胸头、一阴一阳、神鬼皆愁的恶鬼九抓来。

    任平吾见幽魂谷的人让秦杰给戏弄够了,也真怕他一个不小心,伤残在一脸凶气的阴冷霜之手,这才适应时机出头挡横了。

    阴冷霜再气得发昏眼红,她也不肯和任平吾真拼斗,又骑虎难下地不好就此缩回去,只好将眼神飘向姐姐阴冷月。

    阴冷月深深瞥了武凤楼一眼,然后说:“老爷子,你戏耍得我们也够了,何苦硬给晚辈们过不去?那十万两银票算我孝敬你老人家买酒喝,我们就此分手吧,下次也好再相见。”

    任平吾点头道:“算你丫头会说,老夫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老夫一件事。”

    阴冷月说:“你老人家请吩咐。”

    任平吾说:“我要你二十天内不出关,不知你有这份胆量否?”

    乌指玉女阴冷月毫不迟疑地点头依允,才率众离开了文游台。

    确信他们已经走净走完了,武凤楼这才打发秦杰,火速赶往邵伯镇平安客店,前去迎接东方绮珠。他自己则和八变神偷选一处避风的地方,对面坐下。

    任平吾落座以后的第一句,就硬梆梆地向武凤楼问道:“你认为今天晚上这一阵,阴冷月她能拿出几成功力来?”

    武凤楼说:“依孙儿看,乌指玉女最多拿出七成功力来!”

    任平吾以考究的语气又问出一句:“快说出你的理由来。”

    武凤楼极为认真地回答说:“阴冷月的外号人称乌指玉女,自幼就苦学恶鬼十三经,练的必是某种凶狠毒辣的指功,功力提到极限时,五指必会改变颜色。不然的话,绝对得不了乌指玉女这称号,此其一;再者,她的十三招剑法既然贯以凌空断肠十三剑,必须是在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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