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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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迅疾提聚本身先天无极真气,施展出仅次于九九归一的极快刀招六出祁山。

    两声惨叫,夹杂着重物落地之声,虎牙樊长亭被削断左手食、中、无名三指,疼极撒手抛落三棱瓦面枪。狮爪孙兆书比他惨得多,被武凤楼齐腕一刀截去两只手,那四十八斤重的五郎齐眉棍,自然陪同断手掉在地面上。

    又贼又滑的马乾科,就势一个燕青十八翻,贴地滚到墙根底,蹿越墙头逃命了。

    武凤楼抛下伏牛双兽不管,弹地一式怒鹏冲霄,蹑着马乾科的后影,向庄园外面追去。

    在武凤楼看来,就让你马乾科提前一步逃出去,凭自己师门所传的一气凌波浑元步绝顶轻功,不出一二里,准能追上他。

    哪知马乾科逃命时所施展的,赫然竟是伏地追风步法。

    说玄了,就跟一阵狂风似地向前飞卷着。

    武凤楼确实被他激怒了。须知,他的三位师长,无一不以轻功提纵术享誉武林,才被江湖人共同尊为五岳三鸟。

    今天如果追不上马乾科,不光自己一个跟头栽在地,就连师门的声威,也将被自己所断送。一气之下,拼着消耗内力,愤而使用本派至高无上的轻功,踏虚如实,形如蜻蜓点水,利箭脱弦,追了下来。片刻间,双方只距有两丈多远了。

    突有一人蓦地从暗影里闪出,一根墨绿色罗汉竹杖,疾点武凤楼右侧后的灵台死岤。出手如风,既狠且毒。若不是武凤楼深得五岳三鸟的真传,势非让这一竹杖点毙不可。

    虽幸他反手一招推云拨雾,及时荡开了洞彻玄机算破天马长嘶的墨竹杖,但他拼出全力追赶的马乾科,却乘机逃走了。

    马长嘶用竹杖微微一顿地,散在四周的幽谷游魂阴森、阴世仁、阴世信,都形如鬼魅地围上来。

    马长嘶j笑一声说:“别看我们四个你一个,真要拼起命来,死伤的一方准是我们。说句不怕武掌门见笑的话,连我马长嘶都没有绝对的把握逃出你的九九归一快刀下,更别说阴家父子三人了。”

    一句话,竟然说得阴氏父子三人情不自禁地往一处凑,真怕惹得武凤楼性起,专冲他们中的任何人扑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阴氏父子三人全神贯注提防武凤楼时,马长嘶突从自己的身上,抽出一口尺寸形状都跟武凤楼手中短刀一式一样的短刀来。

    不光武凤楼认为,这老家伙还是按不择手段的孬种打法,集合四人的力量,来共同对付自己一个人,阴氏父子三人吏十拿九准地认为马长嘶是诚心想要武凤楼的性命。

    哪料到,一刀在手的马长嘶并不领头率先攻袭武凤楼,反以极快刀法偷袭自己人。

    三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哀嚎过去后,横尸地上的阴氏父子三人,一个被切开了喉管,一个被割断了动脉。死状最惨的是阴森,让洞彻玄机算破天马长嘶挑开了肚腹,心肝五脏都流出来了。

    武凤楼暗惊他杀人的手法极像自己。

    马长嘶的墨绿竹杖,早化为吞云吐雾、扫荡烟云、枯树盘根,遍袭武凤楼的上中下。

    武凤楼刀出一旋三转,当当当三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过后,身后突然传来带着哭音的惨笑说:“杀得好,杀得好!杀得真好!”

    声音一入耳,武凤楼更明白马长嘶的险恶用心了。这老小子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把杀死阴家父子三人的罪责推给自己,还能让武凤楼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也能轻而易举地让乌指玉女刻骨仇恨武凤楼。落在阴冷月手中的那口五凤朝阳刀,自会双手献给多尔衮。

    更让人拍手叫绝的是,马长嘶不光倾出苦练四十年的真功夫,挥舞手中的三十六节黑绿竹杖,拼死袭击武凤楼,并还连连惨呼:“阴谷主,快快来给令尊令兄三人报仇!”

    也幸亏这一句话,才猛地提醒了武凤楼。使他的心中一惊,也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凶险处境。别说一个马长嘶,就够得上是自己的平生劲敌,还有那个准会认为是自己杀死她爹爹和兄长的阴冷月,更会豁出死命来对付自己。为今之计,还是三十六着走为上。

    主意打定,脱手用上六出祁山的快刀,将马长嘶逼退三四步,乘机退走了。

    这就叫没有行市有比试。武凤楼一旦施展出三师叔亲传的踏虚如实轻功,还真让马长嘶和阴冷月二人望洋兴汉,欲追不能。

    此时的武凤楼,只想尽快找到师弟李鸣。因为须要商讨处理的急事太多了,诸如马长嘶的杀人栽脏,阴冷月的誓报父仇兄恨,吴孟起的被逼叛变投敌,以及如何夺取五凤朝阳宝刀等等。

    来到锦衣卫的所在地,不光没有寻见缺德十八手李鸣,就连锦衣卫中有头有脸的几个大头目,也一个都没有见到。

    一直等到天色大明,李鸣才满面倦容地带着几位锦衣卫武官从外面回来。

    没让掌门大师兄埋怨和询问,李鸣就主动向师兄禀告说:“马氏父子诚乃你我兄弟之劲敌。开始,连我都把他们低估了,特别是他那个杀官按品级给赏的办法,真歹毒。派出的又是瞎眼毒婆、吴仁焉、吴仁谓、夜蝙蝠这样的黑道杀手。幸亏昨夜八变神偷任爷爷来得及时,加上醉圣和我义父,才勉强将他们惊退。”

    得知京城的风波比城外还要大,武凤楼自然不好埋怨他。借机,将自己昨天晚上的所有经过向李鸣说一遍。

    这一番话,反倒把李鸣的一脸倦容洗去了。只见他忽然起立,精神抖擞地呵呵大笑说:“自从当今登基后,小弟我多年未碰上真正的对手了。看起来,马长嘶还真值得我李鸣斗一斗。最好请大哥找吴孟明先谈谈,我可要伸直两腿睡一觉了。”说完,真的脱靴登床睡觉了。

    武凤楼知师弟借口睡觉,好能静静地运用大脑,去筹划如何对付马长嘶和马乾科。他原想按李鸣的提示,暂时去找吴孟起的大靠山吴孟明打个招呼。后来突然改变了主意,竟向武清侯府大总管死鬼杨二的家中来了。

    这时,天色只在寅末卯初之间。太阳刚刚露出半边,深宅大院子里,还看不到一线桔红色的阳光。

    武凤楼来到坐落在武清侯府后街上的杨宅,仅仅只扫了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凭杨二一个侯府总管,所住的地方,竟是俨然一座巨第。一样的崇墙大院,一样的拱脊飞檐,并且廊回路转,亭榭翼然,就连房屋的格局,也显得非常气派和宏伟。

    远在大事搜捕七凶时,所有武清侯府中的下人们,就没有一个不认识李鸣和武凤楼的。何况如今的武凤楼,又是东宫刘太后的干驸马。武凤楼刚刚登上府门前的台阶,杨府中所有的仆人就赶来高接远迎了。

    一向对恶仆豪奴不假词色的武凤楼,紧紧皱着眉头,挥手喝令起去,才追问起杨二的老婆在哪里。

    一名家奴小心翼翼地据实回禀:“杨总管生前,总管娘子都睡到日出三竿才起床,现才起来得更晚了。”

    另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家人抢着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刚才听王妈讲,总管娘子今天一大早就梳洗打扮,上后花园去了。并且,不许旁人惊动她。”武凤楼心中一动,当即跟随那个年纪大些的家人,来到后花园门口。陡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你果然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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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回

    武凤楼目前的一身内外修为,仅仅稍次于他的三师叔江剑臣,耳目自然极佳。声音乍一入耳,不光立时听出这是出自乌指玉女阴冷月之口,并瞥见一溜寒芒,疾袭自己的心窝。

    对阴冷月的凌空断肠十三剑、翠袖消魂十五指,他早在高宝湖畔就亲身领教过了。何况她还有锁心钉、珍珠泪和金蝇珠三种厉害无比的阴毒暗器。最让武凤楼不好真正施展手脚的,还是因为五凤朝阳刀至今仍在她手,当然处处使武凤楼投鼠忌器。

    凡此种种,无一不促使他只能求全身退避,不情愿愤走极端。

    武凤楼施展移形换位身法,闪避开阴冷月的消魂十五指,又凭手中一尺二寸长的短刀,利用磕、架、震、挡四诀,格开了她的断肠十三剑。

    只抢得一线时机,武凤楼就脱口急呼:“冷月住手,请听凤楼一言!”

    也不知是基于武凤楼自始自终未还手,还是“冷月、凤楼”四字,触动了乌指玉女的某根神经,阴冷月果真停下手来了。

    武凤楼正色说:“武某别无可恃,自信平生尚能言行如一,敢做敢当。令尊和两位令兄实系洞彻玄机算破天马长嘶出手暗……”不容武凤楼最后一个杀字出口,乌指玉女立即娥眉倒竖喝斥道:“住口!此次进关,我父和两兄皆系马长嘶之属下,平素又无仇恨,怎会自相残杀?姑且退一千步说,就算马长嘶真有图谋我父兄之心,也绝傻不到大敌当前,自断左右帮手之理。况三人的致命刀痕,全是江剑臣所创的独门切、割、挑手法。事实俱在,岂容推脱。令人百思不解的是,我对你始终未萌杀念,你反倒亲手杀了我生身之父和两位同胞兄长。阴冷月宁愿和你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再饶你这条性命。”

    说到这里,幽怨无比地叹出一口无声气,抬手向武凤楼一招说:“跟我来!”就随即转过娇躯,向园中的假山亭上纵去。

    武凤楼虽不明白对方心意,但不好示弱,也不肯示弱。

    马上紧随她的身后,飘落在假山亭畔。不料首先映入武凤楼眼帘的,竟是一个姿色娇艳、体态风马蚤的花信年华少妇,双眼紧闭,斜倚栏杆,形似沉沉熟睡。

    从年纪形态上来看,不难判定她就是死鬼杨二的老婆杨徐氏,也是自己专门前来寻查的妇人,不知阴冷月为何带领自己来找她。

    乌指玉女冷冷说:“我虽下定决心杀你,但不愿你糊里糊涂地死去。否则,刚才我只须袖手旁观,隐身暗处,现在的你,准正奔波在黄泉路上。”

    凭武凤楼的聪明机警,早悟出杨徐氏已被马氏父子杀人灭口,尸身上八成还撒有剧毒。如非阴冷月截住自己,自己保不准真会被毒身死。不管阴冷月存何居心,自己的这条性命,算又被她救活了一回。

    看出武凤楼瞠目不语,乌指玉女阴冷月切齿顿足说:“为了防止毒死别人,我拼着再饶你一次,让你亲自看着把这滛妇掩埋掉。明晚我在碣石山娘娘顶上等你,做最后一次了断。”说罢,从花园的角门走了。

    见阴冷月尚且怕伤及无辜,武凤楼更不能漠然不管。只好唤来杨二的家人,买来棺木,将杨徐氏立即原身不动地入殓掩埋。

    武凤楼这才重新回到锦衣卫。虽未见到师弟李鸣,却意外地发现抬手不空郝必醉老人和小捣蛋秦杰二人回来了。

    抬手不空郝必醉一眼瞧见武凤楼,就咋咋呼呼地喝令他派人去唤任平吾、战天雷和醉和尚。看架势,真要共谋一次大醉了。

    武凤楼刚想一笑而退,李鸣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赶回,唉声叹气地向郝必醉老人埋怨道:“就凭你老那一喝就醉的半斤量,又有杰儿陪着你,哪里的烧酒喝不醉?偏来这里凑热闹,把我快要网住的一群鸟,硬让你老的酒气冲飞了。”

    郝必醉怪眼一翻大骂道:“好你个不知横竖的冤孙。郝爷爷听说你小子最近有点抓家伙,才血奔心似地跑来帮帮你,反倒受你小了一顿臭埋怨。”

    李鸣顿足苦笑道:“我这里正在悄悄张网捉麻雀,你老人家偏偏在这种时候,公然地出现在街头上。也不想想,凡是有耳朵长眼睛的江湖人,谁没听说和见过你老的那把‘招出形先,形现刺到,刺到人亡’的惊魂刺。就连洞彻玄机算破天都躲得找不到人影子,你叫我上哪去逮麻雀去?坏了大事还想来喝酒,门都没有!”

    抬手不空郝必醉故装大怒跳着骂:“你小子如今官大气粗了,我老人家自然没办法。但我可以拿你干老子战天雷煞恶气。”

    闻讯赶来的六阳毒煞笑骂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为老不尊是匹夫。你老匹夫倘若真想酒喝,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走。在俺爷们一亩三分地上抖威风,那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郝必醉一听有酒喝,天塌下来都不管,高高兴兴地跟战天雷走了。

    武凤楼这才询问究竟。

    缺德十八手李鸣长叹道:“马长嘶真不愧被人称为洞彻玄机算破天。更懂得为将之道,必须刚柔相济。这老小子竟能在我刚刚把网张开前的一刹间,神奇地从京城一带地面上消失了。截至目前,周围五十里之内,连一个幽魂谷的人也找不到,岂不让咱们失去了用武之地!”

    武凤楼原想把乌指玉女阴冷月相约自己去碣石山的事告诉李鸣,终怕惊动六阳毒煞、八变神偷和抬手不空等几位老前辈,更促使乌指玉女阴冷月忿走极端。考虑再三,终于隐忍住了。

    在这种时候,武凤楼更不敢返回宁寿宫,一来怕被刘太后羁绊着不能离开,也真怕东方绮珠跟定了自己,那就更让他无所措手足了。

    干脆让老驸马派一个小太监告诉东方绮珠一声,就提前出离京城。好在锦衣卫有的是好马,随便挑选一匹,就扬鞭上路了。

    次日中午时分,来到历史上最为有名的碣石山下。此处离渤海仅三十里左右,为燕山之余脉,是古往今来的观海胜地。据史书记载,秦始皇三十二年,汉武帝元封二年,先后都来到过这里。东汉建安十二年,曹操东征归来,曾到此观海。甚至魏文成帝、北齐文宣帝、唐太宗李世民等,也都先后来到此处。

    武凤楼的到来,可不是“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虽然只要登上山顶,就可以把长城、滦河、渤海、北戴河等处,尽收眼底,可武凤楼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只在山脚下找了一家小店,打尖歇脚。准备候到太阳落山,就去娘娘顶赴阴冷月之约。

    饭菜刚端上桌,一个瘦小苗条的人影蓦地闪入,并还娇声嫩气地叹道:“堂堂驸马之贵,赫赫掌门之尊,仅此一菜一汤一碗饭,岂非太俭乎!”

    正在苦苦寻筹对策的武凤楼,一见是讨人喜爱的小菊子到此,满布阴云的俊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一些笑意来。

    小菊子一头贴入武凤楼的怀前,眼圈一红,小嘴一撇,几乎流出了眼泪。

    武凤楼无限怜爱地抚摸着她那泼墨似的一头秀发,正色埋怨道:“今晚就是我和令师姐分生死、做了断的最后时刻,你是不该前来的。”

    小菊子用丝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后也正色说:“就因为今晚是你和我师姐分生死、做了断的最后时刻,我才拼着冒师父打骂责斥、师姐翻脸成仇的风险,前来看望大哥哥,并请求大哥哥马上返回京城!”

    武凤楼愕然一怔,脱口问出一句:“你想让我不去娘娘顶赴约?”

    小菊子深深点了一下头。

    武凤楼问:“为什么?”

    小菊子满面愁容不答反问道:“陪大哥哥一同到此的还有谁?”

    武凤楼马上明白小菊子冒险到此的本意了,轻轻拍了拍小菊子的肩头笑着说道:“你是怕大哥哥一头栽在这里爬不起?”

    小菊子突然张开自己的双臂,围在武凤楼的脖子上,极为执拗地说:“别的话一句我也不想听,只求你马上离开碣石山。”

    武凤楼说:“那你也得让我知道为什么。”

    小菊子放开双手一跺脚:“好,我把事情完全告诉你。

    今天一大早,岳瑶台来报,又在永通桥下发现了阴世义、阴世礼、阴世智兄弟三人的尸体。而你正好在那个时候,从那条道上路过。经仔细验看,死者的致命伤口,赫然又是你们的极快刀法。现在我师姐和她的那位丑妹妹,一齐铁下心来要杀你,并还请来酒糟屠夫麻木。师姐就连那口五凤朝阳刀都背在身上了,明摆着三对一的危险局面,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送死。”武凤楼笑了。

    笑得小菊子开始有些莫名其妙,最后竟自己扇自己一个嘴巴骂自己:“亏你小菊子平日还真挺机灵,可大事临头就傻了。我刚才要是乘机偷点你的岤道,再用马匹驮你回京城,也就不要跟你多费这番唇舌了。”

    武凤楼这才一伸双手,重新将小菊子揽到身前,端正脸色对她说:“小妹妹,你要真是那样办,就等于害了你的大哥哥。赫赫先天无极派的掌门人,真要是临阵脱逃了,就让我武凤楼自己再想活,我的三位师长也不会轻饶我。小妹妹,你说是不是?”

    小菊子在武凤楼的怀前默默贴伏了好大一会子,才毅然仰起脸来说:“既然大哥哥决心去赴约,我也不敢再阻拦你。有句话我得事先说明白,到时候大哥哥真要有凶险,小菊子就是豁出一身剐,也得把皇帝拉下马!”

    话音刚落,一下子滑脱了武凤楼的怀抱,随手甩出一张纸条,身化|乳|燕穿帘走了。

    从小菊子对自己的无比爱护,再想到多尔衮对自己的多次谋杀,自会勾引起对多玉娇的无限关切。反正东方绮珠已怀有身孕,再不愁担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罪了。

    武凤楼决心再一次孤身单刀下辽东,倒要看看是自己这条鱼死,还是他多尔衮的网破。

    决心既下,武凤楼反倒冷静多了。让店家重新换来饭菜,吃饱喝足后,稍事休息,就沿着弯弯山道,直射群峰正中的娘娘顶。

    所谓娘娘顶,乃是当地人民的俗称。它的原名叫仙台顶,又叫汉武台,是渤海近岸的最高山峰。共分两顶,前顶名碧云峰,顶上有棋盘和足迹,传为仙人所留;后顶有座五雷殿,就是乌指玉女阴冷月约武凤楼的会面处。

    临来前,武凤楼曾仔细观看小菊子留给他的那张小纸条,上写:“欲攀娘娘顶,中路不可登,谨防阎王鼻,注意欢喜岭。”并画有一张登山草图。

    武凤楼知道,别看仅仅是一张粗线条的草图,却不知让小菊子流出了多少汗水,花费了多少心血。更感激他的这位小妹妹了。

    北国虽春迟,也到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季节了。

    武凤楼刚刚欺近阎王鼻子,突从右侧响起一阵酸声腐气的吟诵声,还是且行且吟:“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武凤楼自幼出身于巡抚府门弟,十二岁还曾考中过童子试案首。自会听出那人吟诵的是曹操曹孟德所作的《碣石篇观沧海》。听其词,铿锵怆凉。听其声,可贯金石。令人一听便知,诵诗人不仅极富文采,并且具有一身武林罕见的奇功异能。否则,绝不能一面出声吟诵,一面施展轻功攀登阎王鼻子山路。

    情知对方是诚心示威,武凤楼不由得心中暗哂,决心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当下深吸一口真气,陡将一气凌波浑元步提到极限。说得玄乎一点,宛如怒雕穿云,神鹰冲霄,直插娘娘顶峰。

    果然,刚刚过了欢喜岭,就把那个吟诵诗词的人抛下了。

    站在仙台顶上,武凤楼举目四顾,心胸顿时一宽,暗想:怪不得古人有诗,“巍巍高矗势凌天,俯瞰沧浪气万千,众水朝宗来眼底,层层出岫荡胸前。”这里真是好地方。

    五雷殿门一启,首称扑过来一条黑影,出手就是恶鬼十三经中的恶鬼九式追魂拿鬼、鬼影幢幢、魂归地府、魄散九霄、鬼哭神嚎、魂落九幽、悠悠残魂、魂游望乡、魔鬼抢尸。

    别看峨嵋鬼刀司徒圣用的也是恶鬼九式,但他那是全凭自己四十多年的精湛内功,力透刀身,才赢得鬼刀之称号。而今天的幽谷丑女阴冷霜却不同了,她才是承蒙九幽黑姬阴海棠亲身传授的恶鬼真经武功。其阴森毒辣,凶狠诡异,就连武凤楼都为之暗暗一震。

    阴冷月也从殿内出来了。

    阴冷霜见自己这么一阵狂攻暴袭,竟没把武凤楼的短刀逼出来,丑脸一变,一声厉啸,凶如鬼嚎,继而施展出更厉害的五鬼阴风爪。

    只见爪影如山,划空有声,夹杂着三咬、九扯、十八撕,真像炸开地狱,闯出的凶魂厉鬼,张牙舞爪地来吞吃生灵。

    武凤楼虽仍咬牙坚持没拔刀,一身移形换位轻功,却一下子提到了九成。

    这在武凤楼来说,只是因劲敌太多,不想过早露出锋芒,免得后难为继。却没料到这样,会大大刺伤了幽谷丑女的自尊心。

    她一声凄然哀叫:“姐姐,难道说直到现在,你还不忍心屠杀武凤楼?爹娘真算白白生养你!”反掌怒拍自己天灵盖,倒地死去。

    一见幽谷丑女杀人不成,愤而自裁,惊得武凤楼炸开当顶,冒出丝丝凉气。知道又是一次大错铸成了。

    此情此景之下的乌指玉女阴冷月,满脑子里只存有一个念头,就是千刀万剐武凤楼,给自己死去的全家七口人报仇雪恨。

    也怪不得阴冷月萌生出这等凶心恶念。只为她私心爱慕武凤楼,自愿抛弃王妃之荣,甘冒血洗全谷之险,到头来反落得全家七口一齐断送无常,她自然会因爱成仇了。

    特别由于她迟迟下不了决心,没按妹妹的联手杀敌办法做,害得妹妹愤而自尽。一阵急怒攻心下,竟呛出一口鲜血,几乎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蓦地,一条人影疾似迅风,快如闪电,在飞身擦过乌指玉女旁侧时,顺手连鞘一齐摘去她背在肩后的那口五凤朝阳宝刀。

    武凤楼的反应是何等迅疾,弹地射向摘刀人同时,衣底的短刀早握在手中。

    摘刀人很像有自知之明,一见武凤楼弹地射来,脱手先是两只透风棱子镖,阻得武凤楼身形微滞,然后把夺来的五凤朝阳刀抛给隐藏身后的神鬼难测马乾科。

    武凤楼这才看出,摘刀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矮黑衣人,手持轧把翘尖刀,明显着机警,暗透着诡诈,很像李鸣口中所形容的夜蝙蝠。

    武凤楼恨他把五凤朝阳刀转抛给神鬼难测,决心杀之解恨。

    乌指玉女也欺近夜蝙蝠的侧后怒斥道:“夜蝙蝠,你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吃黑钱的小蟊贼,竟敢吃到我阴冷月的头上来。我要不让你尝遍人世之间的各种活罪,算我乌指玉女没本事。”

    前有武凤楼,侧后有阴冷月,吓得夜蝙蝠一阵心颤,情急狂呼:“马兄救我!”

    鬼得要命的马乾科,手握五凤朝阳刀,不光得意地远远撤退到五雷殿西侧,还用一种阴死阳活的语气说:“夜蝙蝠大哥,你也是跑腿多年的老江湖了。事情明摆着,不是小弟不想救你,而是只要一救你,连我马乾科也得赔进去。为了九千岁的大业,为了我个人的前程,小弟只好强忍悲痛舍你了。反正姓武的和姓阴的绝对不会轻饶你,你还是豁出性命,替小弟多挡他们一阵子。到时候,我会向九千岁给你请功的!”

    等武凤楼弹地射出追捕时,随着越去越远的话音,马乾科早疾如飞鸟地逃向了鹞子翻身。

    武凤楼虽知马氏父子狡诈多变,也知神鬼难测马乾科不逃往草深林茂的阎王鼻子,反倒逃往十八盘和鹞子翻身。

    肯定那里有人接应了,说不定连他的老爹洞彻玄机算破天马长嘶也埋伏在那里。但为了夺回五凤朝阳刀,这个险他还是非冒不可。

    要单按轻身提纵术,武凤楼自比马乾科高得多。无奈在前面奔跑的马乾科,既像一只被苍鹰追急了的兔子,又好似被猎人赶怕了的狐狸,一个劲地胡乱逃窜。越发让心存顾忌的武凤楼多加一份谨慎小心,脚下自然慢多了。

    一直追到十八盘附近,双方的距离才明显缩短。武凤楼心中一宽,刚想施展登萍渡水和踏虚如实的轻功,前去扑抓马乾科,突从十八盘的转折处,闪出一条又矮又胖的身影来,放过马乾科,阻住武凤楼的追路。

    人还没曾靠近,早有一股子极为浓烈的烧酒气味传了过来。

    武凤楼顿时明白,接应马乾科的,肯定是小菊子所说的酒糟屠夫麻木。

    直到双方欺近到了对面,武凤楼才看清酒糟屠夫麻木的长相,只见他年约五十上下,身躯粗短肥胖,天刚阳春三月,早着葛衫麻衣,满脸挂着油汗,满嘴喷放酒气,左手一条带着练了的钢钩,右手紧握一柄牛耳尖刀,木无表情地堵住盘山弯道。

    武凤楼虽被激怒得杀心大起,为了恪守师门严训,还是寒声斥问:“尊驾何人?”

    麻木傲然说:“杀猪的!”

    武凤楼不气反笑说:“不怕别人杀了你?”

    麻木脱口吐出:“我也会杀别人!”左手的练子钩早贴地卷来。

    武凤楼右腿微提,作势用脚去踩对方的练子钩,成心掂掂他的分量。

    麻木果然不同凡响,原本贴地卷来的练子钩,突然像一条草上飞行的灵蛇,陡地昂起了头来。钢钩精光霍霍,反而搭向武凤楼膝下的环跳岤。

    武凤楼不敢小看对方了,右手短刀一招春云乍展,斜削麻木的左小臂,硬逼他撤招自保。趁右脚一抬之机,快如闪电般穿向麻木的丹田。

    麻木怪叫一声:“好!”双脚一分,峙如山岳,左臂一震,那条五尺练子钢钩不再搭向武凤楼的环跳岤,反能神奇地倒缠武凤楼的右脚拐。手中的牛耳尖刀,同时使出一招毒蜂螫人,点向武凤楼的寸关尺。

    劲敌当前,武凤楼故意将右腿一滞,用的是舍身喂虎苦肉计,在麻木的练子钩缠上右腿的一刹前,右手刀一吞再吐,用的还是春云乍展,贴着练子钩的练子,迅疾切向麻木的左腕。

    饶让他麻木武功再精湛诡异,在刀招递老、回天无力、握钩左腕即将断残的奇险下,不得不撒手扔钩,施展金鲤倒穿波,向后射退。

    武凤楼追人夺刀心急,哪肯和麻木纠缠!起手就想挥出六出祁山,伤残他于短刀下。

    尝到厉害的麻木早将乎射倒退之势,一变而为狡兔钻窟,一头扎入深草丛中,逃之夭夭了。

    经过这么一耽搁,武凤楼一直追到十八盘,也没再发现神鬼难测马乾科的踪迹。他刚想直接扑奔地势奇险的鹞子翻身,突从草丛中,打出两粒小泥丸,并且神妙无比地在武凤楼身前一碰而碎,变成泥沙,纷纷落下。继之而来的是一条瘦小的身影,一晃之后,隐入一块高大的石笋后面。

    武凤楼一眼看出那是小菊子,自会毫不迟疑地追了下来。

    小菊子好像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点苍台,踩危崖,钻草丛,穿树林,像极了一只出巢|乳|燕,引着武凤楼向下飞驰。

    翻过一座孤峰,越过两道断涧,竟然靠近了鹞子翻身的旁侧。

    小菊子等到武凤楼贴到身侧时,才伸出双手抱住他的一条手臂,娇喘吁吁地谈虎色变说:“幸亏我来得及时。如果一步迟到,大哥哥非身陷重围不可。那个老不死的马长嘶,正在鹞子翻身张网等你,可能人手还不少。”

    映着睛空皓月,见小菊子那张原本俏丽的小脸蛋,连累带吓,章浮泛出一层惨白的颜色来。武凤楼一阵子感动,轻轻抚摸着她那宛如墨云似的秀发说:“为了我这不成才的大哥哥,真累坏小妹妹你了!”

    小菊子紧紧贴在武凤楼的肩下反驳道:“小菊子两眼不瞎,你不是不成才的大哥哥,是小菊子顶天立地的大哥哥。

    除非是大哥哥你,不管换上谁,早就跌翻在这一群坏蛋的手中。不过,就让马老鬼真是个洞彻玄机算破天,也算不出我能把你引到此处。走,过去瞧瞧!”

    有小菊子这匹识途的小马引路,两个人很快贴近到鹞子翻身附近。二人选好隐身处,仔细地注目观察起来。

    这时,既在皎皎月光下,又处寂寂空山中,再加上武凤楼的目锐耳聪,一眼看清之后,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小菊子的一只玉腕,表示感谢小菊子帮助自己脱过一次大劫。

    原来埋伏在鹞子翻身危岩旁侧的,不光有洞彻玄机算破天、神鬼难测马氏父子二人,还有酒糟屠夫麻木、萧天白之妻岳瑶台。最让武凤楼头疼的,竟然还有阴毒煞星从不为人昊仁谓。自己真要冒险孤军深入,一人追踪来此,势非陷进马长嘶张开的巨网不可。

    只听岳瑶台说:“据我所知,武凤楼绝不同于缺德十八手。今晚既有马贤侄这块鱼饵,又有五凤朝阳刀这方肥肉,抢刀夺路而逃时,又没露出破绽来,怎么硬没钩来武凤楼这条活鲜鱼?”

    马乾科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还是坏在阴冷月这个臭丫头身上,肯定又是她从旁点醒了武凤楼,使我们又一次功亏一篑。回到辽东后,准有她好受的。”

    酒糟屠夫拍了一下马长嘶的肩胛说:“现有洞彻玄机算破天在此,何须你们胡乱猜测。还是让马大哥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吧!”

    洞彻玄机算破天还没有来得及答话,突从鹞子翻身处飞落下一条黑影,双脚弹地再起,一口明晃晃的轧把翘尖刀,猛然扎向马乾科的咽喉。

    麻木刚厉喝一声:“不得无礼!”含恨飞扑,持刀行凶的夜蝙蝠,早让吴仁谓伸手夺去轧把翘尖刀,并用刀柄点中了他的环跳岤,由不得夜蝙蝠不单膝点地了。

    亲眼看到吴仁谓凌厉诡异的手法,武凤楼才更加相信三师叔出言有据,从不为人吴仁谓的一身武功,确属深不可测。也怪不得三师叔让胡眉传谕本派门下,严禁招惹和轻视吴仁谓。

    夜蝙蝠也是成名多年的黑道狠角,虽被吴仁谓夺去兵刃,点中岤道,还是冲马乾科破口大骂道:“姓马的,算我夜蝙蝠瞎眼,硬拿你小子当人物。你小子简直不是人养的,咱们以后走着瞧!”

    马乾科阴死阳活地笑笑说:“你老兄吃错了什么药,冲我动起刀来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回到关外,保险还会向九千岁给你请功。”

    吴仁谓抬手先扇了马乾科四个大嘴巴,然后解开夜蝙蝠的岤道,顺手把翘尖刀交给他,才寒着脸骂道:“马乾科,你小子比我吴仁谓还无人味。除去不要你的命,夜蝙蝠拿刀砍你哪里都可以。”

    惊得神鬼难测马乾科浑身一颤,脱口叫了一声:“爹爹!”

    洞彻玄机算破天也出手扇了儿子四个大嘴巴说:“你小子听着!凡是吴二爷说的话,就等于是你老爹说的话,绝对不准你违抗。你就老老实实地任人宰割吧。”

    夜蝙蝠虽然恨极了马乾科,真恨不得活吃他的肉,但毕竟对马长嘶存有戒心。直到持刀的右手心都沁出汗水来,还是没敢对马乾科下手。

    j滑的马长嘶乘机骂道:“越是人家不好意思砍你,越显你这小子可恶。我要你自打二十个大嘴巴,权作向夜蝙蝠谢罪。”

    夜蝙蝠只好趁着台阶下来了。

    该看的都看了,该听的也都听了。小菊子为防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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