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肥胖老人,圆球似地出现在敌对双方的左侧。
别看江剑臣在武林中的身分那么崇高,那么受人尊敬,并被誉为当代武林第一人,一眼看见肥胖老人,早慌忙率领徒侄武凤楼趋前跪拜了。
女幽灵吴素秋也是第一次有幸得会天山胖公沈公达。若不因为他是江剑臣的小师叔,吴素秋几乎能笑出声来。
别看她今年已快三十岁,从来还真没见过像沈三公这么肥胖不堪的人。一时之间,连礼都忘行了。
按理说,天山三公沈公达的身材不算矮,最少也在中等身材之上,由于他胖得太厉害,才显得又矮又圆。头发早脱落得一根不剩,简直像个大肉球。一张又圆又胖的大脸,站稳脚步不动,肌肉都在微微地颤抖。一件长止过膝的蓝衣大衫,沾满了油渍和污垢。别看时值深山夜半,别人身穿夹衣尚感到丝丝冷意,而他却一脸油汗,身上热气蒸腾。
倒是天山胖公知吴素秋是让自己这身胖肉给弄呆了,才忘了行礼。不光不怪她对自己不尊,还特意给她垫了个台阶笑骂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笨丫头,我好容易给你凑了一份见面礼,你丫头硬不过来磕头拿!”
女幽灵心头一震,情知沈三公虽一贯嘻嘻哈哈,素性诙谐,但他天生嫉恶如仇。今天所以对自己这个杀孽过多的人亲热,少半是瞧在自己死去义父的老脸上,多半是冲着徒侄江剑臣。鼻子一酸,眼圈一红,扑跪在天山三公的膝前哭道:“侄女不幸,自幼父母双亡,义父又遭仇人残害,请三师叔替孩儿作主!”吴素秋也真会打蛇随棍上,竟也按着江剑臣的辈分,磕头称呼起来。
在这里,就能看出江剑臣和沈公达爷俩个在武林之中的威望和分量了。换了别人,就让翠衣勾魂这般人,论真功夫拼不过江剑臣、沈公达,抽冷子逃窜总可以吧?平常人们还说,好狗撵不上赖狗呢!偏偏邪门得很,这些人愣是不敢偷偷溜走。究其原因:他们清楚地知道,以他们的轻功提纵术,别说逃不出功臻巧钻十三天的江剑臣手下,就连胖得吁吁喘气的天山胖公,也不会让他们逃出凤凰山。到那时,可就更惨了。
沈公达伸手扶起吴素秋,递给她两个又旧又脏的破布卷——不用说,那就是沈公达嘴中所说的,好不容易凑成的那份见面礼。
换了别人,当面虽不敢扔掉,过后也非得抛弃不可。但黑衣丽人吴素秋却深信这份礼物绝对不会寻常,故意当众取开一看,不禁惊得“啊”了一声,几乎失手将两个破布卷抛落在地上。
原来这两个破布卷内所包的礼物,就是沈公达在峨眉决战时,用两截破衣袖卷走了黑道大瘟神贾善仁的七支百脚金蜈燕尾针,如今物归旧主了。
贾善仁为了寻找号称天下第一毒物的百脚金蜈,深入云贵边荒,费时整整十年,才找到一只百脚金吴蜈蚣,取其毒液,一共淬制了一十八根百脚金蜈燕尾针。端的能见血封喉,半个时辰准死,并还没有解药。他把此针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贵重,纵横江湖大半生,截止到峨眉恶斗江剑臣之前,一共使用了两次,每次出手,最多不超过两针,并还千方百计要把打出去的百脚金蜈燕尾针寻回。在峨眉山,为了想一举毁掉江剑臣,才狠心发出七支,却被隐身暗处的天山胖公用破袖子全给卷走了。如今又送还给了女幽灵,怎能不让吴素秋感激得流出来泪水!沈三公先把胖手一挥,向所有在场的人说:“俗话说得好,老百姓有冤屈,击鼓上堂打官司。江湖人有仇恨,各凭技艺分生死。别看素秋这丫头见面就给我沈胖子磕头礼拜,沈胖子我也给了她一份见面礼,但那绝不影响我沈胖子主持公道!”
这句话由沈公达说出,吸引场中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只听他接着又说:“自古以来,都是杀人的偿命,欠债的还钱。是柳恕芝自已起的杀心也罢,受北荒一毒的指使也好,总而言之,人家金头蜈蚣仇万家确实是死在她的燕尾勾魂针下。这就凭爷是谁,也阻挡不住身为仇万家义女的吴素秋找她报仇,就连她的掌门师兄出头阻拦也不行。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蒋棋仙认为以自己的声威和掌门师兄的身分,不能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师妹,那就得问问他自己,能不能过得去江剑臣那一关。江剑臣十二岁时,不光蒙受仇万家类似救命一样的大恩,也执子婿之礼给仇万家拜过寿。这档子事,他江剑臣自应非管不可。至于柳恕芝的三个姘夫和一个师弟,向灯或是向火,那都悉听尊便。我沈胖子一准跳出三界外,绝对不在五行中!”
沈三公一口气说完后,果真自寻一快大青石,盘坐闭目,真的既不向灯,又不向火。
武凤楼心中暗笑,三师祖盘膝打坐的地方,离小菊子的卧处,正好是出手可及的部位,等于保护小菊子的安全,好让自己在必要时,可以放心大胆出手协助三师叔和黑衣丽人吴姑姑。
柳恕芝听沈三公明言向自己索仇的不是江剑臣,而是吴素秋,又垂涎贾善仁的那筒百脚金蜈燕尾针。贪婪之心不禁暴起,丝毫不计利害地起手一招横切云岭,扫向峙立对面的吴素秋。
吴素秋再是报仇心切,但对年过四旬有半、成名已近二十年的翠衣勾魂,也不能不存戒心。手中的蜈蚣抓一展,将翠衣勾魂的利剑荡开尺余,居然看紧门户,毫无抢攻的打算。
按说她的这种以逸待劳,本应该引起翠衣勾魂的警惕,偏偏柳恕芝一来倚仗自己最少也比女幽灵多练了十五年的内力,临敌经验也比吴素秋丰富得多,虽然对方拥有见血封喉的百脚金蜈燕尾针,但自己不光是用针的内行,同样还有多出吴素秋好几倍的燕尾勾魂针,反正江剑臣有掌门师兄老棋迷去招呼,心中一发狠,求胜之心立切,继横断云岭一剑后,手腕连翻,一连使出切断巫山、魂断乌江、三佐断臂,只见一片剑花,错落有致地攻向了女幽灵吴素秋。
吴素秋见对方上来就拼命抢攻,越发得看关定式,闪转腾挪,不光一味地闪躲,连手中的蜈蚣抓也停止了挥动。
翠衣勾魂虽明知吴素秋是想消耗自己的内力,然后伺机暴然攻袭,总认为自己的内力深厚,本门的凌空断肠十三剑诡异,手底再紧抽剑断水、怒断蛟索、壮士断腕、断头削足、痛断肝肠一气呵成,形成一片剑幕,迅疾辛辣地罩向吴素秋。
女幽灵吴素秋一面默记翠衣勾魂柳恕芝的出剑招数,一面施展开美妙轻灵地分光掠影身法,一声不响地闪避着急袭而来的五剑。
一见自己三次攻出的九剑,都被女幽灵闪开,一套凌空断肠十三剑,满打满算只剩下断缆崩舟、断手残腕、碎金断玉、腰断三截四剑,翠衣勾魂方始悟出不妙,心中顿觉一颤。
吴素秋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蜈蚣抓陡地一招金鸡夺粟,正好搭住翠衣勾魂的左肩,不等柳恕芝死命挥出那招碎金断玉,女幽灵早一拧腰,纤手向后一扯。
随着翠衣勾魂的一声凄厉惨叫,肩头的皮肉被扯下一大片来,殷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一招得手之后,吴素秋索性收起手中的百脚金蜈燕尾针,改扣六支火云钉,趁一连挥出寒鸡舒爪、龙爪现形、网中抓雀三抓,逼得柳恕芝连连后退。
黑衣丽人的抓法猛变,突然用上了凌厉无比的饿鹰抓食。
翠衣勾魂闪避开连环三抓后,势不能往后再退,被迫不得不咬牙施展出断肠十三剑中最厉害的腰断三截一剑,拼着同归于尽。
吴素秋的这几招,形似拼命进击,作孤注一掷,其实乃是可虚可实。翠衣勾魂的一招腰断三截未挥出,吴素秋早纤中一顿,身化潜蛟出洞,和柳恕芝擦肩而过,射向柳恕芝的身后,左手一抖,用倒撒北斗七星的打法,把红光闪闪的七支火云钉一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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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活该翠衣勾魂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中败类服诛,偏碰上功力虽稍逊于她,但却智计超人、手法诡异阴狠的女幽灵,就让她翠衣勾魂功力再为深湛,也被吴素秋含恨甩出的一掌火云钉,打中了五支,跌翻地上。
蒋士相不愧被人捧为一代棋仙,看清柳恕芝所中的五支火云韦丁部位,就知道师妹死定了。素性一狠心不去问柳恕芝,横身阻在钻天鹞子面前涩声说:“以我蒋士相的这身薄技,要想和你这位独步武林的钻天鹞子分高低,那简直是自趋死路。但我这个作师兄的,总不能看着师妹横尸地上而甩手一走。谁是谁非我不管,我也只认定杀人者必须偿命。倘若侥天之幸,我要能胜过江三侠一招半式,然后再杀吴素秋给师妹偿命。”
对于老棋迷,江剑臣实不忍心以恶人待之。又知他话出如墨,如白染皂,很难劝说他放弃一拼,只好用眼神请示三师叔。
得到的暗示,是以力服之,务使他迷途知返,痛恨自己师妹的作恶多端。
江剑臣心中有数了。
和江剑臣这样的绝顶高手相搏,老棋迷丝毫没敢掉以轻心。一出手,就亮出他那穷毕生精力苦心独创的残棋十五掌,决心和江剑臣一较长短。
钻天鹞子江剑臣,也一改往日傲骨凌人的气魄,破例率先一并右手食中两指,虚点一下老棋迷蒋士相的面门,算是先行出招了。
一句好话三冬暖,恶言冷语六月寒。别看江剑臣仅仅虚空点出这一指,后来竟使老棋迷改变了初衷。
江剑臣的眼力是何等锐利,从老棋迷第一招当头架炮和第二招二马连环上,早看出蒋士相不仅内力深厚,招式奇特,并且掌劈指划,极为凌厉,更产生出一片怜才之念。
老棋迷继丢卒保车、回马踩象两招后,突然用上狠招马扑卧槽,侧身直扑,硬逼江剑臣与之对掌。
江剑臣决心一窥对方残棋十五掌的奥妙,哪肯过早地分出胜败?老棋迷也是历经百战的老辈人物,一眼看出江剑臣的用意,冷然一笑后,陡将那招马扑卧槽一改而为双马逼宫,两掌贯足内力,撞向江剑臣的右臂天府和左肋章门两大岤。
江剑臣故意将身形微滞,眼看对方双掌快要打实之际,才突然用了式倒拧萝卜,既闪开了正面,还硬向老棋迷的右侧贴去。
老棋迷情不自禁地赞了声:“好快的身法!”然后猛吸一口真气,功力全集右掌五指,暴喊一声:“打!”一招五卒过河,形如先天无极派的手挥五弦,指带啸音,划向江剑臣的胸前。
江剑臣也脱口回赞了一声:“好指力!”猛将身躯向后一撤。
老棋迷一看有门,心中狂喜,左脚向前一跟,够上了部位,右臂陡出一招马踩中心仕,势如电光闪石火,立掌直劈江剑臣的心窝。他自己的认为,江剑臣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一掌之下。
江剑臣冷冷哼了一声,表示对老棋迷求胜心切,出招过狠的讥笑,左肩微微一引,竟在老棋迷的指尖眼看要沾上衣服的一刹前,神奇地飘向左侧。
老棋迷由于志在必得,自会用招过老,一连向前抢出去两三步。
以老棋迷的临敌经验,情知江剑臣如果乘机用一招玄鸟划沙,即定不能将自己毙于指下,最少也会划断自己好几根肋骨。
可江剑臣竟放弃了这一绝好的机会。
老棋迷脸上一热,心中虽已斗志渐消,但自己的半生威名终不舍抛弃。一狠之下,再次厉喝一声:“打!”右手紧握成拳,一招炮打闷宫,捣向江剑臣喉下的天突岤,左手还拢指成抓,用一马定孤将的毒招,探向江剑臣的软肋。
沈公达看出时机快到了,陡地咳嗽出一口痰来,作势欲吐。
功力早臻人神交会的江剑臣,突将上身一斜,轻而易举地闪过,右手乘机轻轻向对方手背上一拂,并还赞道:“好凌厉的抓法!”
老棋迷的左手臂,虽只经江剑臣用指尖一拂,顿觉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内心感激江剑臣给他留脸,不想让他输得太明显。但他毕竟也是名动一时的辽东一雄,老脸凄然一变,顿时垂下自己的双手。
一师同门三人,一伤一败。生性凶狠恶毒的焦占堂,像一条偷偷下口咬人的恶狗,抽冷子一弹而出,拢指成抓,凌厉凶狠地抓向江剑臣脑后的玉枕岤,成心想结果钻天鹞子一条性命。对焦占堂,江剑臣可不会像对待老棋迷那样宽厚了。
先用一式惊鹿回顾,再化成午夜抓贼,一下子就刁住了蓝衣恶煞的手腕,震臂向外一甩,足足将焦占堂送出去一丈多远。
焦占堂刚想拿桩站稳时,一道白光从沈公达的嘴中吐出,直射他的面门。凭他的那种身手,竟无法躲闪,正好打在他的额头上。
别看只是一口粘乎乎的浓痰,从沈胖公嘴中吐出,无异是一枚弹丸,若不是沈胖公口下积德,非被打出个血洞不可。就是这样,也起了一个大紫泡。
吓得焦占堂不敢张牙舞爪了。江剑臣的眼光,反倒盯射在始终一言不发的火灵官身上。
说真的,自从火灵官南宫赤紧随翠衣勾魂身后出现,江剑臣就看出他不光狡滑j诈,心性准也阴毒。见他开始倚仗人多,还跃跃欲试,等吴素秋和天山胖公相继来到后,他当既就敛牙缩爪了。
以钻天鹞子江剑臣的经验,哪能看不出,越是这等看风使船、唾面自干的卑鄙无耻小人,越能给人带来巨大威胁和无穷后患。再从他那带有遗传性的满头红发和复姓南宫这两点上判断,他肯定跟火神爷南宫烈、毒剑雷珠南宫焰是一家人。决心激他出手,好能借机将之除去。当下故意指名叫阵:“南宫赤,从你一步一趋,紧紧随侍翠衣勾魂上来看,你小子准居柳恕芝三个姘夫之冠。别的不说,就冲这臭娘们让你搂抱骑压八九年,你火灵官也不能甩手不管不问。
还有这两位身穿褐色衣服的好朋友,既然同在一个女人身上快活过,还是一拥齐上,替你们的姘妇报仇得好,省得她九泉之下不再理睬你们。”黑衣丽人吴素秋先还暗暗好笑,心想:一向不苟言笑的钻天鹞子,今天晚上竟然骂得这等肮脏难听。但她马上就明白了,知道这是江剑臣成心想替她铲除强敌,免留后患。
芳心一阵烫热,情不自禁地将眼光投射在钻天鹞子江剑臣的身上。
越看越为江剑臣那修长挺拔、丰姿如玉、气吞山河、傲然卓立的形象所吸引。暗自后悔,在残人堡自己真不该被胡眉的一番软话打动了芳心,轻易地答应今后不再纠缠江剑臣。否则,只要公开亮出无极龙当年亲笔写的那张拜寿柬贴,不光所有先天无极派的门下弟子,就连硕果仅存的天山瘦、矮、胖三公,也得承认,只有我才有资格做江剑臣的元配结发妻子。
黑衣丽人吴素秋这一神不守舍不大要紧,却给狡滑如狐的火灵官、神行无影步青云、无翅飞蝗高若飞等三个人,带来了逃走的机会。
别看他们三个人刚才不逃,那是他们认为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人去顶。如今见江剑臣大有除去他们三个人的意思,又看出此地到外都有巨石形成的空隙,趁吴素秋这一神不守舍,江剑臣也将注意力投向吴素秋的一瞬间,这三个又贼又滑的无耻匹夫,竟然兵分三路,迅如飘风地钻进形如箭眼的石孔之中。
好在元凶已除,江剑臣又凛于师叔在场,不敢多造杀劫。这样一来,反倒造成了为渊驱鱼。不仅给多尔衮平空增加三个得力爪牙,也为营救多玉娇公主增添了不少麻烦。此是后话。
江剑臣目送老棋迷和焦占堂带走了柳恕芝的尸体,头一件事,就是立即解开小菊子被点的岤道,替她搓揉被阻住的血脉。
这个惹人爱怜的小菊子,还真有人缘儿,刚刚被揉开岤道站起来,吴素秋就一扑而上,伸出玉臂,一把将小菊子扯进了怀内,左手爱怜地抚摸着小菊子的白嫩脸蛋,嘴中说道:“好个可人疼的乖孩子!”
可怜小菊子,自小父母双亡,虽蒙九阴黑姬抚养长大,又收归自己门下,传了她一身很不错的武功,但九阴黑姬生性暴烈,加上一心一意苦练钻研恶鬼十三经,性情更变得阴狠歹毒,对待小菊子,自是稍拂其意,非打既骂。所幸小菊子聪慧乖巧,善解人意,才获得九阴黑姬的宠信。饶是那样,也是不断地遭受打骂,从来也没经受过这样的怜惜抚爱,一刹间,宛如被弃的婴儿见到了慈母,眼中噙泪,紧紧环抱住吴素秋的柳腰。
这种不是骨肉却胜似骨肉的感人情意,映入所有在场人的眼中。头一个就是钻天鹞子江剑臣,他也是自从哇哇坠地就被母舅强行抛充,变成为人间弃婴。若不是被大师兄拾去交给师父无极龙,他江剑臣早已横尸江边了。所以,他头一个鼻酸眼红起来。
其次是早把小菊子当成亲妹妹的武凤楼,见吴姑姑这么疼爱小菊子,心中真替她庆幸,也情不自禁地流出来高兴的泪水。
只有天山胖公沈公达哈哈大笑说:“亏了俺们老爷仨,谁都清楚你吴素秋是至今未出嫁的老闺女。要是碰上不知内情的人,准认为你们这是失散多年的母女又重逢。说实在话,你们娘俩扮演得还是像那么一回事!”
看起来,不光吴素秋产生了女人母爱的天性,就连一贯调皮蛮横的小菊子,也真爆发出孺慕亲情来。尽管天山胖公在一旁诙谐取笑,吴素秋还是无限怜惜地抚爱着小菊子。
小菊子也始终紧紧地搂抱着吴素秋。
看得武凤楼心中一惨,凑近三师爷沈公达的身侧说:“小菊子因孙儿而获罪于师门,势难再回幽魂谷。请三师祖作主,让她转拜在吴姑姑的门下算了。”沈胖子摇摇头。
武凤楼诧异道:“师祖是怕吴姑姑不允?还是怕小菊子不依?”
沈胖子又摇摇头。
武凤楼一怔:“那为什么?”
沈公达笑道:“自古师徒虽然如父子,毕竟中间多了一个如字,何如直接让她们认用母女?小菊子既能偎依慈母膝下,也省得素秋一个人孤独。”
从三师祖的话音中,武凤楼明白了一件事,也糊涂了一件事。明白的是,只要三师叔不娶黑衣丽人为妻,号称妇幽灵的吴素秋准将终生不嫁,自难免终身孤居独处。让武凤楼不明白的是,小菊子虽获罪于师门,不敢再回幽魂谷,不见得非让她跟着女幽灵过凄楚的岁月。难道还怕我不把她当嫡亲妹妹看待!沈公达居然抛开师祖的辈分,贴近武凤楼的身侧低声说:“楼儿,看样子你对师祖刚才说的办法有疑问。其实你是当局者迷,师祖才是旁观者清,是你把小菊子对你的感情错认为是兄妹之情。”
武凤楼心头一惊底声问:“难道三师祖认为那不是兄妹之情?”
沈公达脱口先说出一个“不”字,然后长叹一口气说:“自古以来,男女萍水相逢,从没听说有人萌生过兄妹之情。
小菊子虽然小你十岁,由于成熟较早,恐怕连她自己都悟不出对你产生的是男女之情。”
让三师祖这么一说,武凤楼简直像失足掉进了冰窟,越寻思三师祖说得越对。回想小菊子对自己的舍命相助,自己对小菊子的关心怜爱,都不是兄妹之情应该出现的。
还是女幽灵吴素秋想起,应该详细询问小菊子,让她给大家提供一些有关北荒一毒叶梦枕的情况,这才轻轻推了一推小菊子。
浸沉在慈母溺爱之中的小菊子,半晌方才收回环抱吴素秋的一双手臂,先掠了掠头上的鬓发,然后扯了扯衣襟的下摆,双膝一屈,跪在吴素秋的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义母!”正儿巴经地磕了四个头,双手抱住吴素秋的一条玉腿,久久不想站起。
吴素秋一面抱起小菊子,一面取出那筒百脚金蜈燕尾针,正色说道:“这是我死去的师父贾善仁,花费十年心血,方才淬制而成的十八根百脚金蜈燕尾针。原先只剩下十一根,刚才又蒙天山沈师叔将收去的七根还给我,正好凑足十八根的原数,现在由我传授给你。不过此物号称武林第一毒,非遇有深仇大恨,对方确系罪不容诛,方准动用此针,千万不准胡乱杀人。”
话说完后,吴素秋不把百脚金蜈燕尾针交给小菊子,反倒转身捧给沈三公。
沈三公将小菊子唤近前来,手捧铁筒训谕道:“你本来已经身藏三种暗器,似乎不须再添。是汝义母爱你太甚,怕你在江湖道上骤逢强敌。你只要持有此物,再厉害的对手,也将避你唯恐不迭。除非碰上像剑巨这样的一身武功,才能对你构成威胁。好在你善打暗器,只须传授口决,不难马上练成。快拜领口决去吧!”训谕之后,方把百脚金蜈燕尾针筒,亲手郑重交给小菊子。
直到小菊子收起来针筒,再次跪在义母身前,领取了口决,江剑臣才让小菊子给大家提供北荒一毒叶梦枕的一切情况。
小菊子刚想开口,陡听一个浑厚的声音笑着说:“北荒一毒乃首屈一指的厉害人物,一贯凌驾于辽东群雄之上。
听说长白一尊朱彤阳、幽谷游魂阴森、漠北双凶夫妻,都曾先后向他屈服过。唯有家父一人,死活不肯屈服,但也绝对不敢招惹他。”
众人回头一看,原是黑风峡主吴觉仁走了过来,先给沈三爷行过大礼,又和江剑臣握手大笑,最后才和武凤楼、吴素秋、小菊子分别相见。
小菊子立即接口补充道:“吴前辈说得对。叶梦枕那北荒一毒四字,确实响遍了大漠和辽东。就以我师父九幽黑姬为例,她在辽东的威名,虽是那么响亮,那么威慑一方,但她不仅是北荒一毒的崇拜者,也是叶梦枕的追随者。就连她那凌空断肠十三剑,也是跟叶梦枕学的。只是他行踪诡异,飘忽不定,除去个别人,谁也不知他到底住哪里。我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听师父说去铁刹山找他,其他就不清楚了。”
对辽东地面极为熟悉的沈公达,接口说道:“菊儿所说的铁刹山,又名九顶铁刹山,方圆数十里,太子河环流其北,八盘岭拱卫于南。名虽九顶,其实只有元始、真武、灵宝、玉皇、玄武、太上和锦绣七顶。不过从东、南、北三方面仰望,皆可看见三顶,三三见九,始有九顶之称。那地方山势峥嵘突兀,绝顶凌空,山中古柏参天,苍松蔽日,上哪去找一个行踪诡异秘密,功力深不可测的叶梦枕去?”
在这中间,黑衣丽人吴素秋曾经瞟了一眼江剑臣,像是有话要说,直到听完沈三公最后两句话,脸色一默,终于没好开口。
以江剑臣的聪敏,不难猜知,好胜心极为强烈的吴素秋,一定是让三师叔的最后一句给激火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恐怕连我都想甩开,想凭自己一人之力,怒闯九顶铁刹山,搜寻叶梦枕的下落,为其义父报仇。自己要不设法阻止她,势非酿出严重的后果不可。有心当面揭穿,又怕她脸上挂不住。一阵焦急之下,倒被他急出一个主意来。首先扭头向吴觉仁说:“一年前,剑臣曾亲口许过令尊,前往黑风峡,帮助他老人家清理一次门户。后因峨嵋决战,由累极而再度失力,才致延迟至今日。现在请我三师叔和吴兄先一步前往黑风峡,小弟不日随后就到。”
要说先天无极派,每一代都有一位绝顶的聪明人,沈胖子应该算是聪明人的祖师爷,不等江剑臣说完,早悟出是自己结成的病根。转念一想,自己暂时离开也好,就一把扯住吴觉仁,高高兴兴地先走了。
一看江剑臣这么迎合自己的心意,吴素秋更是心中一热,干脆不容江剑臣开口,也主动地向武凤楼说道:“事到如今,我吴素秋不得不自充长辈了。据我所知,多玉娇公主因你而被暗中囚禁,正在度日如年,盼你如渴。所幸五凤朝阳刀已被夺回,你还是冒险去找郝爷爷,再向单于独行剖明心意,请求他们暗中协助,务必救出多玉娇。此间一旦事了,我自会同你三师叔前来驰援你。”
打发武凤楼走后,女幽灵陡地又想起一件事,拦住跃跃欲动的小菊子,扭头向江剑臣问:“三哥哥久历江湖之上,听没听说过郭守真其人?”
江剑臣连想都没想就冲口说:“我自幼就听师父言讲,郭守真的绰号一剑擎天,乃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前辈异人。素妹提他则甚?”
女幽灵听江剑臣改口以妹妹相呼,芳心更觉舒贴,不自觉地绽开一丝笑容说:“说来也和三哥哥一样,我也是听义父生前所说,郭守真不仅在剑术上独创一格,享有一剑擎天美誉,而他最肯潜心钻研的,却是老子道德真经五千言。偏偏我义父的手中,珍藏有唐代大书法家褚遂良亲笔抄写的真迹一部。等郭守真闻讯赶来求阅时,那部道德真经恰巧在三天之前失去,反被郭守真误解为不愿借他阅读,并还因此而结仇。这些陈年老帐,小妹本不想再翻。哪知在这次出关前,偶听人们传言,郭守真已束发出家,当了老道,并在一年前潜来辽东。如今正好隐居在菊儿刚才所说的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艺秫种蔬,以供炊食,潜心苦志地修炼三清道术,莫非也和义父之死有关。”
听说有这种迹象可寻,自恃功力绝顶的江剑臣,力主马上赶到铁刹山,寻找郭守真一查究竟。
吴素秋点头依允了。
一行三人,来到九顶铁刹山,踏上登山盘道,拐了七十多处弯曲山路,方才登上了山顶。放眼四处巡视,只见千岩万壑,云烟缭绕。又因此山岩洞甚多,计有云光、天冠、乾坤、天桥、卧虎等等,穷半天一夜,竟没找到郭守真隐居的洞岤。
问遍了山民和樵夫,无不一一摇头推说不知。
看出义母和江三叔焦急,小菊子悄声献计道:“看起来,姓郭的老道很有人缘,这些山民和打柴的都像暗中倾向他。要再像你们二位老人家的那种问法,孩儿敢说,一个月别想找到八宝云光洞。请二位老人家暂且纳福,看孩儿我的!”说罢,神秘一笑走了。
吴素秋移身凑近江剑臣的身侧,先将自己的螓首贴枕在对方的肩头,幽幽叹道:“我要真是我义父的亲闺女,咱们的孩子准有小菊子这么大。”一边说着,竟从两眼之中,溢出莹晶的泪水。
钻天鹞子江剑臣这才悟出,黑衣丽人为什么这般疼爱小菊子。
吴素秋又把娇躯一挪,将枕在江剑臣肩头的螓首,变为扎入江剑巨的怀内,同时还伸出一双玉臂,环住了江剑臣的脖子,粉面一扬,紧紧盯住江剑臣的双眼悄声说:“我要先撕毁和胡眉的口头约定,然后遍请武林同道,亮出你那张以门婿的身份叩拜我义父寿辰的字柬,在大庭广众下,你承不承认我是你理所当然的结发妻子?”
江剑臣默默不语地点点头。
吴素秋霍地从江剑臣怀中坐起,蛾眉一竖沉声说:“光点头不行,我要你亲口说出承认两字来。”
江剑臣只好说:“承认!”
吴素秋得寸进尺地又逼出一句:“你敢不敢一口否认没有此事?”
江剑臣说:“不敢!”
两问两答之后,黑衣丽人吴素秋不光不再逼问,反到垂下来两行泪珠,重新投入江剑臣的怀内哭着说:“素秋命苦,七岁丧父,九岁丧母,由于跟着哥嫂成丨人,才会投入黑道四瘟神门下。虽天可怜见,得拜金头蜈蚣为义父,他老人家偏又惨死在九年之前,把现成的一个如意夫婿,平白让给了女魔王侯国英。难道我吴素秋就活该孤独一生吗?”
听完这一番伤心独白,江剑臣再度陷入无可自拔的地步。
按理说,以钻天鹞子江剑臣的尊师重道,对金头蜈蚣仇大叔的敬佩感恩,别管女幽灵过去犯有多么大的杀孽,为人多么歹毒心狠,江剑臣都得心甘情愿地娶她为妻,绝对不能和对待女屠户李文莲那样。无奈小姑虽无夫,使君却有妇,侯国英又替他产下了麟儿。江剑臣心中再觉对不起九泉之下的仇大叔,也不能答应娶吴素秋为妻。尽管当时三妻四妾者大有人在,但他江剑臣绝不能同时娶两房妻子,说什么也不能。
吴素秋猛然再次搂紧江剑臣的脖子,并把自己的粉颊贴紧在江剑臣的脸上,任凭泪水流淌,她只微闭秀目,默默地偎依着。
良久,她才缓缓离开对方的怀抱,抹擦一下眼泪叹气道:“素秋生性孤独,本不爱任何男人。所以如此依恋热爱三哥哥,是因你不仅是个堂堂正正奇男子,也是个凛凛烈烈大丈夫,还是个知恩念旧的热血好男儿。咱们相见的次数越多,盘桓的时间越长,越增加我对三哥哥的爱心。长此以往,我真怕自己管不住自己。到那时,不光给三哥哥带来麻烦,也会让我失信于胡眉、铁月娥二人,真吭死和难为死我了。”
江剑臣刚想说:“这都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劝吴素秋看开些,独自前去打探地址的小菊子,一路蹿纵而来,报功似地向二人说:“到底让孩儿打听到了八宝云光洞。说来也真气死人,它就坐落在离此不远。孩儿原打算进去瞧瞧,又怕把事情弄砸,坏了给外公报仇的大事。所以,就一路跑着回来禀报了。”
看样子,黑衣丽人吴素秋也是盼着找些事情干,用来冲淡心中对江剑臣的爱意。闻言既起,率先向小菊子指示的方向走去。
过了两处山峦,翻越一道山涧,一行三人来到了八宝云光洞前。
江剑臣尊重一剑擎天郭守真是和自己师父同代的人物,所以用极为恭谨的声音,一连三次报名求见,都没得到一点回音。
小菊子知道,以江剑臣和义母吴素秋二人的身份,委实不好擅自闯入。自己是个小孩子,就是一头闯进去,他郭守真还真不好追究自己不告入内之罪。
为防江三叔和义母二人的阻止,小菊子突然点地蹿起,一招龙宫取宝,左手护胸,右掌开路,愣敢闯进了八宝云光洞。
江剑臣刚想喝令返回,黑衣丽人吴素秋早撇嘴嘲笑说:“看把你三哥哥你吓的!不管孩子闯出来什么大祸,都由我这当娘的顶着,碍不着你这当……”
黑衣丽人吴素秋迟疑一下,终于没把想说的那个“爹”字吐出来。
只听小菊子在洞内扬声说:“洞内无人,请二位老人家快进来!”
女幽灵不禁心中暗哂,纵身入洞,和她那个宝贝女儿汇合去了。
同来的三人,进去两个,江剑臣也只好步入八宝云光洞。
入内一看,好高好大的一座天然古洞!入口处高约丈余,中部最高处,将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