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话人。
哪知,没等魏庄极目巡视,眼前蓦地一花,一个方面大耳的大孩子,双手拢在袖筒中,出现在他的身前。
魏庄一见面前的小孩身材和长相,酷似追风怪人葛一方口中述说的人人躲秦杰,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问:“你小子可是秦杰?”
小秦杰虽然一步来迟,目睹辛独横尸地上,古仲文奄奄一息,胸中再怒火沸腾,头脑也保持高度的清醒。情知以自己这身二五眼功力,和狼心犬肺去拼,无异拿着鸡蛋碰石滚。
按说,秦杰刚才完全可以偷偷溜走保命,但身为缺德十八手李鸣首徒、钻天鹞子江剑臣徒孙的小秦杰,绝不肯贻羞师门。所以不等魏庄问罢,诡异地一笑说:“在真菩萨面前,谁也别想烧假香。我是秦杰不假,你知小爷为什么不怕你狼心犬肺吗?”
说到这里,不等魏庄回答,立即又抢着说道:“我秦杰再胆大包天,也大不到白白送死的地步。今晚所以敢出头对付你,就凭我的这两样法宝。”
说完,身形暴然一探,双手陡地伸出得自龙隐双丑的梅花追魂针和乌云喷火筒,正对着魏庄的前胸和面门。
尽管狼心犬肺手眼通天,技精艺绝,一旦让梅花追魂针和乌云喷火筒罩住,也吓得身躯一颤。虽欺秦杰是个黄口|乳|子,但知铁筒中喷出的乌云火焰,几乎可达几丈方圆。心惊意动之下,陡然就地一滚,然后再点地射出,飘落在七八丈开外。
也是秦杰这孩子福大命大,注定了有惊无失,战天雷和许啸虹及时赶来了。
别看陆地神魔辛独出身黑道,生性贪婪,心黑手狠,六亲不认,却能巨眼识英雄,最后投入石城岛,变成女魔王侯国英极为得力的麾下。所以秦岭一豹许啸虹一到,就为他的惨死暴怒了,顺手扯出轻易不用的紫藤软棒,头一个扑向了烟柳寺。
战天雷经孙儿秦杰证实,魏庄出现在此,深恐许啸虹有失,迅疾解开古仲文被点岤道,也想展开烈焰趋阴步法,扑向烟柳寺,却被秦杰阻止了。
古仲文翻身挣扎坐起,刚想催促战天雷赶快前去接应许啸虹,这时,巧用金蝉脱壳,暗暗撤出烟柳寺的追风怪卜、瞎眼毒婆二人,分成左右,悄悄逼了上来,唯独不见狼心犬肺魏庄。
连遭几次暗算,光老辈人物就有虎头追魂燕凌霄、狮王雷应和陆地神魔辛独三人惨死。老赌鬼又被废去武功,性情原本暴烈的六阳毒煞战天雷怒极狂笑了。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双方一照面,又贼又滑的追风怪卜葛一方就有些怯阵。后来看出是俩打一的有利局面,又怕望风而逃,会落瞎眼毒婆的包涵,眼珠一转,决定使用驱羊喂虎j计,既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又能致史大翠于死地。
这才一合自己手中的镔铁马杆,噌的一声,铁马杆的前端弹出一截半尺多长的三棱凹面枪头,出手就是一招一箭穿心,扎向战天雷的前胸要害。
瞎眼毒婆上当了,她哪知道这是追风怪卜在赶鸟出巢。
一挥自己手中的铁拐杖,上来就是天罗地网十八拐中的毒招倒撒天罗,配合追风怪卜攻出追风怪卜一见j计得逞,猛把左手向后一滑,变成双手握杆尾,将扎出一半的那招一箭穿心骤改而为横扫千军,袭向战天雷。这就叫君子可欺以其方。别说瞎眼毒婆史大翠,就连六阳毒煞也绝想不到,赫赫有名的追风怪卜会在一招之下,出卖同伙潜逃。
趁六阳毒煞横身侧移,毛茸茸的大手抓向史大翠的铁拐一刹间,追风怪卜葛一方先是身随马杆进,然后用镔铁马杆一点地,身躯腾空而起,为确保自己能顺利逃生,并还抖手甩出六只体积不大的蜻蜓镖。
气得六阳毒煞战天雷连连挥出六阳神掌,先震飞了六支蜻蜓镖;为防追风怪卜逃远,不易追踪,杀心一起,左手一招六阳神掌中的烈焰烘日,震落了瞎眼毒婆手中的铁拐杖。
然后右掌暴舒,出招为骄阳灼人,等到拍塌史大翠的百会岤,任其横尸地上,再去追赶葛一方时,却早失去了他的踪迹。
战天雷一掌震死史大翠,小秦杰几乎吓掉了魂。知战爷爷不晓得师祖江剑臣和黑衣丽人吴素秋的关系,心中只有暗暗叫苦。
直到许啸虹搜遍烟柳寺,空手而回,他们三人一起收走辛独的尸体后,追风怪卜才从相距现场不足半里的一片草丛之中钻出来。中下巡视一遍,确信他们已走远,才悄悄掩入白石桥附近的半塌暗楼中。见到匿迹潜踪在此的叶梦枕,向他详细诉说一遍。
北荒一毒沉吟了老半天,才毅然说道:“九千岁三日后准到,今晚和明天最好刺杀一名有影响的官员,好能一振辽东雄威,逼着崇祯挥泪斩马谡。”
追风怪卜泄气说:“时将三更,进城已来不及,附近哪里有合适的肉票?”
叶梦枕目喷杀芒地阴笑说:“我早已暗地查出,国丈田宏迂之胞妹田宏真,新近丧夫,带发修行在花神庙中,杀之既易如反掌,又能激起小皇上的暴怒,岂不一举两得。”
葛一方忽然起立,顺手操起铁马杆说:“小弟这就去趟花神庙。”
北荒一毒抬手一按葛一方的肩头说:“此人让吴氏兄弟去杀!”
追风怪卜一怔:“为什么?”
北荒一毒硬把葛一方按坐在蒲团之上说:“吴氏兄弟和你我不同,最终难为九千岁所用。只有诱使他们杀了皇亲国戚田宏真,你再暗去j污其尸,既能收到为渊驱鱼之奇效,又能陷江剑臣师徒于绝境,这才是尚好的毒招。”
听得追风怪卜脸色大变。
北荒一毒叶梦枕早将脸色一沉威赫道:“实话告诉你老弟台,咱们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九千岁事先的精心安排,愚兄不过代为下令执行而已。违抗九千岁会有啥下场,老弟台比我还清楚。命令归我下,去不去可由你。”
吓得追风怪卜葛一方头皮一麻,嘴里连声答应,心中反感顿生。
楼门一启,从来都是文质彬彬的吴仁焉捧着一具尸体,凶神恶煞地暴闪而入,先小心翼翼地将瞎眼婆史大翠的尸体放下,然后起手一掌劈向葛一方。
不料被北荒一毒出手扣住手腕了。
气得吴仁焉脸色铁青大骂道:“姓葛的,亏你还是辽东一带数得着的人物,不光在生死面前当孬种,还让我妻子当了你的挡箭牌,我非碎割了你老小子不可。”
到此,葛一方确实暗暗心惊胆颤了。因为他清楚,当初,瞎眼毒婆史大翠不仅武功高出吴仁焉很多,人也很有几分姿色。她的瞎和丑,完全是为了救护吴仁焉才造成的,所以吴仁焉始终对史大翠是既感恩又怜爱。今晚自己却把史大翠用作挡箭牌而逃生,面善心恶的吴仁焉绝对饶不了自己。再加上北荒一毒强逼自己去j污死尸,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不能不为自己另作打算了。
以上说过,叶梦枕不光机诈多智,并且极具辩才。趁吴仁谓暂不在此之机,先对史大翠表示哀悼。借着酒性,又痛骂了江剑臣、李鸣等人一番,最后指明请吴仁焉出手去杀田宏真,并把杀人的价码,由五万猛增到二十万两白银,还大包大揽地把九幽黑姬许配给吴仁焉。
在酒、色、财、气一样不少之下,终使从不伤人吴仁焉坠入北荒一毒的圈套中。因为耽搁的时间太久,天色已过四更,只好将暗杀田客宏真的时间入在次日夜晚。
送走从不伤人吴仁焉之后,北荒一毒又极力鼓励追风怪卜一番。
葛一方心中琢磨,自己要是答应得太痛快,势非引起叶梦枕的怀疑不可,说不定真能看出自己已怀有异志,故意低声哀求:“兄弟与叶兄交非泛泛,难道你非得逼我去干那种灭绝人性的缺德事不可?”
北荒一毒神色一厉说道:“刚才我交代得明白,去不去由你!”
几经缠磨之下,追风怪卜才猛地顿足,拧身蹿出倒塌的暗楼。
按理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本来就是毫无根据的大瞎话,如今硬是让北荒一毒给碰上了。说真的,要是叶梦枕命令葛一方去j滛妇女,葛一方还真能其所哉。如今让他去j尸,他就实在不堪忍受了。又看出吴仁焉也绝对饶不了他葛一方,以他的精明和狡诈,焉能不知要想逃脱北荒一毒的控制,势非投靠江剑臣不可!一再掂量之下,终于下了决心。
为防被叶梦枕发觉,追风怪卜还是挨到次日酉初时分,才悄悄钻进了锦衣卫。
也是该着出事,在追风怪卜向江剑臣述说此事时,奉旨前来督促缉捕凶手的大太监曹化淳适巧在座。
别看曹化淳也是崇祯未登基前的旧人,由于他生性极贪,又嫉妒王承恩大权总揽,为想取而代之,只有多方巴结最为得宠的东宫田娘娘。当初田不满在残人堡被杀,他曾多次向田妃进言。幸崇祯不太听信枕边之言,才没过分追究江剑臣、胡眉二人,曹化淳时常引为憾事。难得今天能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个里通外国、最后投靠多尔衮的权j,能不暗中兴风作浪吗?听罢葛一方的密报,吓了江剑臣一大跳,为防内中有诈,先一指点倒追风怪卜,然后请求六阳毒煞、秦岭豹等人计议。许啸虹头一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速将田宏真接回城内,以防不测。”
战天雷接着说:“依愚兄看来,此事极有可能,但绝对不能接回田宏真。那样就会打草惊蛇,吓走了敌人。反正有我们这些人在,他吴仁焉手底下再扎实,也准逃不出手去。”
开始,江剑臣要自己出马。最后还是依了战天雷的办法,由人生脸生的秦岭一豹去现身说法,相机点化,最好能让其知难而退。不行,再引其入伏。
这就应了常在河边站,哪能不湿鞋的那句俗语了。论起从不伤人,连武林第一奇英江剑臣都给他下过“沉稳冷静,绵里藏针”的赞语。如今,却为妻子惨死、巨赏迷人而丧送一生。
花神庙座落在京城近郊,地点偏僻幽静,又是北荒一毒叶梦枕亲自踩的盘子,所以天还未黑,从不伤人就毒蛇出洞了。
他先走进叶梦枕事前相度好的一家小酒馆。这里侧临一湖碧水,面前绿草如茵,屋后一棵枝丫横生的老丹桂,虽已过飘香季节,树叶仍然异常茂密。要是把桩楔在这里,既能观察周围的一切动静,也好防止肉票出岤。
店中晚市已过,顾客已不太多,吴仁焉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刚就座。突有一个身材矮胖的花甲老人,凑上前来拱手说:“恭喜发财!”
吴仁焉一怔。
矮胖老人又是一脸笑容巴结道:“小老儿相人极准,一眼既可相定,客官今晚必有横财可发!”
吴仁焉心下一沉,压低声音冷哼道:“别装疯卖傻玩花样,小心赔上你的一条老命!”
矮胖老人神色不变低声说:“客官不要吓唬我。你还真会拣地方,在这一带杀人,不光没有苦主来追究,还保险不要埋死尸。”
吴仁焉是秘密前来杀人的,所杀的又是东宫田妃的姑妈田宏真。就让从不伤人的吴仁焉再是胆大包天,也不能毫无一点顾忌。虽明知眼前的矮胖老既敢挑逗自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也还没有放在眼里。故装赌气离开了小酒馆,向西侧一片树林走去。
哪知,还未走进林中,又被一个花甲老阻住了去路。所不同的,就是后者比前者高大魁伟得多。
吴仁焉心中明白了,神情一凛说:“你们真准备管这档子闲事?”
高大魁伟老人说:“不错”。
从不伤人身形一拧说:“现在时地不宜,在下有要事待办!”
高大魁伟老人出语惊人地说:“你还梦想到花神庙中去杀人?”
从不伤人说:“我连你也敢收拾!”声落手到,一招捣碎天心,击向高大魁伟老人的前胸要害。
不必笔者绕舌,读者诸君自能清楚矮胖老人是许啸虹,高大魁伟老人是战天雷。直到吴仁焉的一拳眼看及胸,决心掂量吴仁焉一下的六阳毒煞战天雷,方才挥出六阳神掌中的烈阳烁金,迎向了来拳。砰的一声大震,六阳毒煞战天雷的高大身躯一晃既止。
再看从不伤人吴仁焉,却被震得一连后退两三步,方才拿桩站稳。
六阳毒煞狂笑嘲道:“姓吴的,还敢说连我也一齐收拾吗?”
吴仁焉钢牙一错,右手一招撕裂地肺,左袖抖出三支索魂透骨针,并乘机一式狡兔翻滚,拼命窜进了树林。
蓦然人影一闪,一根颤如灵蛇的紫藤软棒,正好点中他的笑腰岤。
笑腰岤乃人身麻岤之一,在软腰肋骨末端适当肾脏位置。一经点中,不仅软弱无力,并能喘笑不止。
凶徒刚告成擒,钻天鹞子江剑臣随后赶到了。看在吴素秋的份上,江剑臣不等吴仁焉的狂笑出口,就立即为他解开了岤道。
可叹是,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阴毒狠辣的吴仁焉借弹地跳起之机,暗暗甩出五支透骨针,直取江剑臣胸前的血阻、肝俞、幽门、紫宫、玄机五大岤,成心追去江剑臣的性命。
气得六阳毒煞战天雷一声怒吼,一式火花射旗门,腾空蹿起,半空中一招火食当空,竟然震塌吴仁焉的当顶进会岤。死的和史大翠一样,所不同者就是火食当空要比骄阳灼人厉害得多,几乎把从不伤人吴仁焉的脑袋完全拍碎了。
江剑臣忙着认避吴仁焉的五支透骨针,哪还来得及阻止!心中不禁暗自焦急,又不好埋怨六阳毒煞战天雷。只好邀请二位老哥哥前往花神庙,去和负责接护田宏真的武凤楼、李鸣汇合。
刚刚走到庙门前的台阶下,武凤楼早和李鸣变颜变色地迎了出来。
江剑臣一句“事情莫非有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武凤楼早惶然递过一张字柬来。
江剑臣猜知事情必已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暂不忙着去看内容,先扫一眼下面的署名,真是怕啥有啥,下面的署名赫然是女幽灵吴素秋。
惊得江剑臣如握蛇蝎,失手抛落字柬。
欲知吴仁谓如何杀官陷害江剑臣、吴素秋被迫弃爱结深仇、护婴儿消魂观音受滛辱、冷酷心千里追捕魏银屏、险地认义兄、魏银屏母女会见索梦雄、绝处拜恶师、小齐六父子误碰叶梦枕等等后事,请接看结尾《五凤朝阳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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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京城西郊,翠微山隅,萧萧破寺,瑟瑟荒亭。
一个黑衣妩媚女子,年约三旬上下,瓜子脸宠,肤肌如雪,两条细娥眉,一双桃花眼,牙排似玉,樱唇鲜红。
尤其那道小巧挺鼻,更为诱人遐思。加上一身黑绸劲服,紧裹着她那丰满的娇躯,高低凹凸,曲线玲珑,充满了对男性的吸引魅力,煞是迷人。
只见她屏声静息,悄悄地潜藏在荒亭后面,嘴角噙着阴冷的诡笑,闪烁着水汪汪的一对桃花眼,紧紧地盯视着右侧的破败寺院。
这座位于翠微山隅的旧寺,始建于皇明弘治年间,原名翠微寺,现改称善应寺。寺门向东,院仅两进,前殿供释迦牟尼佛,后殿为娘娘殿,住持系一老年尼僧。
此庙虽小,奇花名树极多,不仅有元代栽植的两棵白皮龙爪松,还有紫荆、紫薇、百日红、金丝木爪等珍贵花木。
工夫不大,走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翠衣少女。只见她生得黛眉凤目,挺鼻樱唇,身躯苗条,貌比花娇。远远的看来,虽不太真切,但敢肯定她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绝美少女。
翠衣少女半垂着螓首,微蹙着黛眉,似有满腹心事和一腔隐忧,提着一小串纸包,刚想快步跨上善应寺前的台阶,突然,人影一晃,一个头梳双丫髻,上缀一圈晶莹珠花的绝美、艳丽、纤细、娇俏的小女孩,从庙内闪了出来。
她一眼瞧见下面的翠衣少女,两只纤手连连挥摇,一面示意对方不要上来,一面飞身而下,扑到翠衣少女的身侧,先伸手接过那一小串纸包,然后挽着翠衣少女的玉臂,向左侧的荒亭走来。
黑衣妩媚女子眼珠一转,轻巧地钻入身后的一片荒草丛中。
直到二女跨进了荒亭,黑衣妩媚女子才借着草丛的掩护,觑见头梳双丫的小女孩,最多不过十四五岁,身穿窄瘦的紫缎袄裤,嵌一周银丝花边,脚登紫绒绣花剑靴,上缕金色丝线,一张蛋圆形的粉靥,似乎吹弹可破,颦着两道黛眉,红着一双凤目,瑶鼻微微扇动,樱唇紧紧抿着,看样子好像刚刚哭泣过。
只听头梳双丫的小子孩悲声埋怨道:“姐姐又去抓药了,义母的病,岂是药石可以医治的!依我看,别让她老人家再喝这些苦水了!”
翠衣少女刚想开口反驳,头梳双丫的小女孩早玉臂一抖,将手中的纸包抛向亭后的草丛之中。
说来也真巧,那一串包扎很好的纸包,正好抛掷在黑衣妩媚女子潜伏的那片草丛中,冷不防,不禁使她悚然一震。
翠衣少女见自己煞费心力购来的药草,让头梳双丫的小女孩给抛掷了,气得她粉面一寒,娇哼一声:“胡闹!”
话随人起,凌空一式“紫燕出巢”,径向那片荒草丛中扑去。光天化日,无处遁影,迫于无奈,潜伏在荒草丛中的黑衣妩媚女子不得不一声轻笑,双手一分草丛,俏生生地站了起来。
冷古丁地一下子,从自己眼皮底下钻出一个大活人,不光让她们蓦然一惊,也使她们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特别是头梳双丫的小女孩,生就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烈秉性,倚仗身后又有极大的有力靠山,何况她本身也具有不容任何人轻视的高超功力。一声冷哼,弹地而起,后发先至,使用“巨鹘摩云”的身法,故意恶作剧地向黑衣妩媚女子的当顶压下。
要是换上一个功力稍低,临敌经验不丰的之江湖人物,势非被头梳双丫的小女孩给逼得移形换位不可。但今天,也是该着头梳双丫的小女孩倒霉,偏偏碰上一个不光功力高她一筹、临敌经验比她丰富,就连狡猾的坏心眼,也比她多得太多,岂不注定她要当场吃瘪!幸得先她一步晃身而出的翠衣少女,一眼看出不妙,从右侧闪电般地逼进,威胁住了黑衣女子,促使对方不得不向左横移五尺,才让小女孩获得凌空下落的机会,形成了鼎足三分之势。
黑衣女子冷冷一笑说:“小小年纪,胆敢冒犯尊长,吴艳秋也太宠爱和纵容你们了!”
头梳双丫的小女孩,听对方出口直呼自己义母的名字,气得俏脸泛红,就想塌肩反手抽取自己的蕉叶剑。
一旁的翠衣少女毕竟年长她两三岁,先将螓首一摇,阻上地暂莫动武,紧接着前跨半步,沉声问道:“你是谁?”
黑衣女子再次阴阴地冷笑说:“我是谁,自会有人告诉你们。快快给我唤出女幽灵吴艳秋,就说有人找她问活!”以黑衣丽人吴艳秋的赫赫声威和目前的身分地位,放眼江湖之上,武林之中,还真没有哪个主儿敢对她如此托大和轻视。气得小竹子——翠衣少女和小菊子——头梳双丫的小女孩齐声娇叱,各自抽出肩头的蕉叶剑。
眼睁睁话不投机,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蓦地从善应寺侧传来一声:“住手!”
竹、菊二人听出是义母吴艳秋的声音,不得不忍气吞声,侧转斜跨,闪向了两边。
黑衣女子见已惊动了女幽灵吴艳秋,先是昂头步入了荒寺,然后冲缓步走来的吴艳秋傲然道:“我要你先告诉她们我是谁,然后给我狠狠地斥责这两个不尊师重道的丫头片子!”经此一来,竹、菊二女还真让她给唬住了,只好双双低垂螓首,准备接受义母的斥责。
哪知黑衣丽人吴艳秋也冷然说道:“竹、菊两儿,是剑臣亲自收养的义女。没有他的亲口吩咐,不光我不好擅专,她们也绝不肯尊称你这大名鼎鼎的野百合为长辈。”
别看竹、菊二人年纪不大,毕竟出自于北荒一毒叶梦枕和九幽黑艇阴海棠的门下,既对横行宇内多年的黑道四瘟神能熟知其详,自对四瘟神之中的黑心姥姥赫连秀的嫡亲娘家侄女、江湖人称野百合的荡女滛娃赫连英,也早有耳闻。心想:怪不得这个妩媚女人在她们面前,胆敢这么骄狂自大,原来就连自己的义母,也得尊称她为师姐。
要说野百合赫连英的脸皮也真够厚,明明看出女幽灵吴艳秋对她并不亲热和尊重,甚至还有些冷冰冰的,但她还是昂然举步,率先向善应寺内走去。
女幽灵毕竟对师父赫连秀还存有香火之情,只好默声不响地随在她的身后回转寺内。
女幽灵娘儿仨原来借住在娘娘殿后的三问东厢之内,室内除去两榻一桌四椅外,几乎别无旁物。
野百合“哦”了一声嘲道:“想不到从前养尊处优、一掷千金无吝色的女幽灵,如今竟能置身于如此陋室之中,直乃咄咄怪事!”
女幽灵寒声问:“师姐,不远千里而来,究竟为了何事?尚请明白示知!”
滛荡骄狂的野百合,霍地把手伸向吴艳秋身前说道:“拿来!”
女幽灵吴艳秋明知对方是来索讨师父、师娘死后遗留的那筒百脚金蜈燕尾针,故意假装糊涂道:“拿来什么?”
野百合怒声道:“吴艳秋,你装什么糊涂?还不快快拿了出来!”
女幽灵索性一装到底说:“你我多年不见,我知你想要什么?”
野百合赫连英格格一笑说:“看样子,你吴艳秋是装疯卖傻到底了,那好,我明白地告诉你,我要的就是那筒百脚金蜈燕尾针。”
对方既然一口说出,女幽灵自不肯再装糊涂了,索性也格格一笑说:“师姐,你是天字第一号的聪明人。既知百脚金蜈燕尾针落在小妹的手中,你想我会轻易地给你吗?我吴艳秋还傻不到那步田地。”
野百合勃然大怒:“亏你还知道尊称我一声师姐!须知,师门遗物,理庆由首徒继承,还不快快取了出来!”
吴艳秋笑容一敛,芳颜一肃道:“终师父、师母一生,就收下我一个徒弟。我之尊称你为师姐,是因为你是师母的娘家侄女。你不过是跟自己的姑父、姑母学艺,不能算是师门的嫡传弟子,自不应继承这遗物。退一千步说,就让你是师父、师母的嫡传弟子,我也绝不会把它取出交给你。”
野百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吴艳秋玉面一肃,一字一顿地说:“交给你,只有多造杀孽!”
野百合先是上下打量了吴艳秋一眼,然后才脸色一狞,恨声骂道:“好贱婢!四位老人家(指黑道四瘟神)全部死伤在钻天鹞子江剑臣之手,你枉为人徒,不仅绝口不提报仇二字,反倒投入江三小儿的怀抱,有何面目继承师门的遗物?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咒骂之声,赫连英左手霍地掏山一柄二尸八寸长的三尖两刃刀,右手甩出一条蛇骨软鞭。
早在一旁气得纤足乱顿的小菊子,一眼瞧出野百合的三尖两刃刀身上,闪现出一汪蓝芒,情知是淬过剧毒的兵刃;又知义母吴艳秋自从在青龙桥边府离开义父江剑臣之后,终日紧锁双眉,形消食减,以致奄奄成疾。哪放心让她和阴狠歹毒的野百合动手?仓的一声长啸;焦叶剑一弹出鞘,出手就是凌空断肠十三剑中的一招切断巫山。截向野百合赫连英的右臂。
野百合一面横身左移,一面脱口骂道:“好个心黑手狠的贱丫头,老娘绝对轻饶不了你!”
小菊子一剑走空之下,情知对力的功力,高出自己不少,玉齿一错,刷刷刷,一连挥出怒断绞索、断缆崩舟、断头削足三招,-层层剑芒,疾如迅风,快似闪电,罩向野百合赫连英的周身上下。
野百合赫连英做梦也想不到小菊子继之而来的三剑,能具有这么大的威力!一时托大之下,竟被逼迫得一连后退三大步。鬼怪灵精、见空就钻的小菊子,一发现有可乘之机,左袖一抖,七粒珍珠泪脱手而出,诚心想要野百合的好看。有道是:生姜还是老的辣。小菊子还是过分地低估了对力。
野百合柳腰轻折,先闪避开小菊子打来的七粒珍珠泪,右手的蛇骨鞭一招灵蛇卷尾,扫向小菊子的纤足,左臂一探,一招恶蟒吐芯,闪电般地扎向小菊子的关元岤。
一旁同仇敌忾的小竹子,吓得心头一震,抽剑已来不及,只好弹地拧身扑出,出手一指厉指断脉,硬截野百合脑后的玉枕岤。
尽管野百合功力不弱,招式诡异,挡不住竹、菊二女为了替义母挡横,出手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她撤招后退。
硬的不行,自然得来软的了。
只听野百合柔声问道:“艳秋妹,你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看?”
冷古丁的一句话,触动得黑衣丽人娇躯一颤。这是埋在吴艳秋内心深处的一桩大心事。因为她自幼父母双亡,由两兄一嫂抚养她长大成丨人。二哥吴仁谓年过不惑,至今未婚;长嫂瞎眼毒婆史大翠,当年为救大哥吴仁焉,拼死突围,不仅受伤惨重,容颜被毁,丑如鸠盘,以致自今仍未生有子嗣。现给野百合一提,触动她的一根神经,情不自禁地叹口无声气。
野百合见目的初达,有意吊起她的胃口说:“知道令兄为什么至今未娶吗?”
女幽灵狠着心肠主动离开江剑臣之后,虽不致脑海中一片空白,但灵慧机智自比往日差多了。随着野百合的问话,竟答出一句:“不知道!”
野百合故意矜持地一笑说:“这就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吴二哥始终暗恋着我,所以自今未娶,信不信由你。”
吴艳秋听到此处,芳颜巨变。她虽担心娘家断绝香烟,也绝对不肯让二哥娶面前这个阴险毒辣、人尽可夫的野百合为妻,所以听过后,不光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还脱口说出:“这不是真的!”
哪知她的话未落音,厢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这是真的!”声音一入耳,女幽灵就听出是二哥的声音,不禁心头一惊。
等到从不为人吴仁谓推门入室后,吴艳秋的芳心除去发凉之外,而且怦怦乱跳了起来。因为她从孩提时候至今,在她心目之中的二哥,始终是深沉冷静,处变不惊,衣履整洁,一尘不染。可今天出现在她面前的吴仁谓,发乱如蓬,满眼红丝,一身污垢,衣履破烂,乍然一看,几乎认不出他就是自己的二哥。
吴氏两兄弟素行再差,毕竟是吴艳秋的嫡亲胞哥,一母同胞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脱口问了一句:“大哥大嫂现在何处?”
吴仁谓暂不回答妹妹的问话,先伸手端过放在野百合面前的一杯茶,一仰脸喝了下去,然后向身后的椅子上一坐,才冷冷地说:“阴曹地府!”
宛如一声睛天霹雳,震得吴艳秋娇躯一颤,几乎软瘫在地上。幸亏义女小菊子及时伸出两只纤手,才将她扶坐在椅子上。
女幽灵吴艳秋玉臂一抬,挥退身后的小菊子,霍地起立,颤声向吴仁渭追问道:“二哥,难道大哥大嫂真的双双殒命了?”
吴仁谓道:“大哥大嫂一向恩爱情笃;自然是一存俱存,一亡俱亡。”
女幽灵吴艳秋前跨两步,一下子扑到二哥吴仁谓的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胸衣恨声说:“我问你,最近一段时间,你始终和大哥大嫂在一起,兄嫂身死之时,你在哪里?”
这时,野百合插口说话了。只听她“唉”了一声说:“艳秋妹,你这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没看见二哥的狼狈情形吗?想必对手厉害异常,他肯定是力不从心。”
野百合的这句话,好像故意提醒吴艳秋注意似的。
吴艳秋果然冲二哥厉声问道:“是谁杀死的大哥和大嫂?”
从不为人瞟了一眼野百合,然后咬牙切齿地吐出“江剑臣”三个字。
别看女幽灵生性一贯刚强坚韧,这样的严重打击,她也照样承受不住。惊怒攻心之下,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人也两眼发黑,昏厥在小竹子的怀内。
惊得小菊子体如筛糠,玉容失色,慌忙帮着小竹子将义母放在床上,一面声竭力嘶地哭喊着义母;给她推宫拿岤,一面为义母的不幸遭遇暗暗垂泪。
说实在的,对江剑臣、吴艳秋二人由荒诞不羁的姻缘,到吴艳秋暗地痴心苦恋江剑臣,甚至生死不渝,知之最谂者,唯小菊子一人。
在辽东时,小菊子煞费心机地先认江剑臣为义父,后拜吴艳秋为义母,一心一意盼望二位老人家花好月圆,一双两好。后来希望落空,又挖空心思多方撮合,好不容易使江、吴二人成为精神上的夫妻,虽不能缘结合体,白头厮守,也能够投怀送抱,耳鬓厮磨,终于达到慰情聊胜于无的地步。
如今偏偏阴差阳错,酿成江剑臣惨杀了义母的一双兄嫂。天公也太会恶作剧了。
女幽灵恢复知觉后的第一句话是:“菊儿,留下你姐姐一个人照看我,你赶快奔锦衣卫,让江剑臣一人前来见我!”
听罢义母的吩咐,小菊子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自己可以提前见到义父江剑臣,让他有时间作好一切应变准备,及宽慰义母的种种言词;忧的是,从那句冷冰冰的“让江剑臣一人前来见我”中,体味出义母对义父将要化恩爱为冤仇。
当时的情况快,笔者的秃笔慢,就在小菊子转身刚要离去时,吴仁谓的眼珠一转,说道:“孩子慢走!”双手闪电般拉住了小菊子,并顺手把小菊子重新推回到吴艳秋的身侧说:“不需派人前去,江剑臣马上就会来此。”
现在的吴艳秋虽然是悲愤交加,柔肠寸断,从吴仁谓那笃定的话音中,不难猜出是自己的二哥将自己的落脚处通知了江剑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说:“你的这次心机白费了。江剑臣在没有直接得到小妹的通知下,此情此景,他是不会前来惹我伤心的。还是让小菊子去一趟吧。”
也不晓得怎么一回事,现在的吴仁谓和片刻之前大不相同了,一扫刚才狼狈萎顿的形象,代之而来的是自负和诡异。只听他含着阴险的口音说:“小妹,二哥所以敢肯定江剑臣马上到此,是愚兄仿着你的笔迹和你的口气,并在特定的情况之下,留给江剑臣一封信。”说到这里,诡异地一笑:“就让他有八个胆,也绝不敢不马上来这里。”
吴艳秋还是有些不相信地说:“二哥,你也太不了解剑臣的为人了。据说有一次,当今万岁崇祯一连问了他三句话,他都敢愣是一声不吭,最后还是万岁爷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的台。他可是响当当的铁胆钢骨的真正男子汉。”
吴仁谓j险地一笑说:“小妹说得虽对,但也要看那封信的内容怎么写!”
吴艳秋心中一动,马上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