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跃一斩,是这位人族修士在世间的最后一次攻击,兽王级的墨巴之毒霸道绝伦,如若他中毒之后,全力运息抵抗,或许还能坚持半会片刻,可这一旦运用灵力,元神瞬间如遭巨锤猛击,又似万箭洞穿,尚在空中时,男修已经双眼一片黑芒,无法视物了。
他趁自己脑海中尚有一丝清明,死死抓住刀柄,将全身仅存的一点灵力尽数灌入,凭着刚刚还能看见时的一点方位感,奋力斩下!
男修感觉像是劈中了什么坚硬的物体,略一停顿,破开,他心中一喜,想要张口呼喊妻女,但旋即就什么也不知晓了。
砍刀的确是刺中了屠龙妖师,而且是刺中了妖兽最为关键部位,脑颈下方的妖丹宫之处!整把砍刀将蛇身直接劈开,而那男修,至死双手都紧握砍刀,面目狰狞。
“四哥!”已经离死不远的屠龙妖师,依旧咬着朱老四不放,不是他不想放开,是全身已经没有丝毫力量,猛然听见朱七的叫喊声由远速至。
朱七此时像是一只发了狂的疯兽,一头撞上那咬着老四哥的蛇首,巨大的冲撞力将蛇首撞向后方山壁,一对獠牙狠狠地穿入蛇颅之内。已经没有任何妖力支持的屠龙妖师,蛇首当场被朱七的这记疯撞,捣成稀烂,彻底的死透了。
朱七返身冲到朱老四身旁,只见朱老四已经气若游丝,全身黑青。
朱七只觉得心头咚的一声闷响,背脊升起一股火焰,却寒冷刺骨,双眼一片模糊,“四哥,四哥~~~”
“小七……”朱老四嘴部微动,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叫一般。
“四哥。”朱七见老四哥还能说话,心中稍安,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四哥,我……我该怎么办?”
“你将那蛇胆取出,蛇胆可解那孩子的墨巴之毒。”朱老四是还能说话,但样子基本上是死了。
“什么!蛇胆可解毒?我先去取来救了你再说!”
“不,小七,我已经救不成了,蛇毒已侵入元神,现在……没用了。”
“怎会没用,我们试试再说,四哥你等着!”
“小七,等等!”朱老四再次阻止了朱七,他知道朱七这一去取那蛇胆,回来他就已经去了,“小七,你救下那人族孩子,将她送回人界吧。”
四哥到了这时还直记得这个人族孩子,让朱七默然。他不是没有猜到老四哥会折回来与这墨巴一战,完全是为了这个孩子。只是朱七不知道的是,朱老四在这个小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他无法就那样置之不顾。
“嘿嘿~~~”弥留之际,朱老四竟哼笑了一声,“虽然我终究是没能完成那个心愿,但以这种方式结束,也还不错。”
“小七,你不可像我这般不争气,永远记住,坚强的活下去!你要答应四哥……代我活下去!”
朱老四说完这句话,双眼中那一丝丝的光彩也消失不见,再也寻不着了。
一时间,几十年的一幕幕划过眼际,朱七觉得如坠云雾。
世间上最悲伤的事不是自己的死去,而是看着自己亲人的离开。
“坚强的活下去!”
“代我活下去!”
两声低沉的话语,久久回荡……
朱七猛然间,张口咬上朱老四的后颈,咬得很深,咬得满口鲜血。
红色的血液蒙上了朱七的双眼,却立刻被涌出的泪水冲刷开。
以朱七的咬合力,一块坚硬的岩块置于嘴中,也能轻松的咬碎,可此时他感到这一咬,比咬在了自己身上还疼痛万分,苦涩无比。
终于,利齿冲破了那最后一层阻碍,朱七感到阵阵的妖力灵气从口中传来,这样的事情,在这之前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他绝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会对他生命中最亲近,最依赖,感情最深厚的四哥,做出同样的举动。
很快的,不过十几个呼吸过后,朱老四那残余的妖力以及朱七真正的最大的目的:那人族精元,被朱七全部如数吞尽。
“四哥,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代着你活下去!”
朱七做完这一切,慢慢放开朱老四的尸身,满嘴满头的鲜血一片。才短短的时间,朱七的心境却突然变得出奇的平静。
他走到那人族小女孩身前,发现她的母亲竟然还尚未死去,趴在女儿几尺远的地上。
小女孩显然被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震得陷入了空冥状态,不哭不叫,两眼无神。而那女修的眼神中透出末日的绝望,朱七刚刚做的一切,她自然是看在眼里,这等连自己同伴死后也不放过的恶兽,她还能指望什么呢?
朱七也不跟她解释,淡淡的说道:“我四哥说了,用那蛇兽的蛇胆救你女儿,还让我将她送回人界,我会做到的,你放心的去吧。”
朱七说罢,一扭头,走向墨巴的尸体。
女修此时已经无法语言,她一直拼命不肯闭上双眼就是放不下女儿,她也没有精力再去细想这二只妖兽的种种怪异的举动,但她还是有种感觉,朱七刚刚对他说的那句话,不像是在骗她,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眼光触及那一生一死的二只妖兽,心中默默念道,谢谢。转而停留在怔怔呆坐的女儿身上,心如刀绞……
待到朱七取了蛇胆复回之时,女修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此时,日幕西沉,冷风萧萧。草木被风一吹,发出阵阵哗哗之声,漫山遍野,仿佛天地之间的挽歌。
“我不会伤害你的,这是蛇胆,可解你身上的毒,虽然有些苦,你快吃了。”朱七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跟人族中人交流,竟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心中不由一阵苦笑。
朱七丢下蛇胆,也不管她是吃还不吃,便走了开去,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坑,将老四哥的尸身埋了进去。
当他看见那对人族夫妻的尸体时,微微叹了一口气,便又挖了一坑,将二人合葬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渐暗,朱七走近小女孩,看见地上的蛇胆已经咬开,墨绿色的胆汁流了一地,小女孩的袖口,有擦试嘴边胆汁的痕迹。
朱七微微点了点头,如果她不吃,朱七还真没什么办法。
“你叫什么?”朱七尝试着问道。
“我……我叫彩儿。”小女孩经过了刚才,对朱七的恐惧慢慢消退,只是眼神之中还是一片迷茫之色,不住望着那父母合葬之处的小土丘,竟然不见悲喜。
朱七对于父母的记忆,早已寻找不到,自他有灵智以来,身边的亲人只有老猪师父及几位师兄而已,见这人族小孩彩儿此时的情形,一时有感于心,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叫朱七,来,你爬到我的背上来。”
朱七伏下身子,彩儿出奇的听话,吃力的爬上那跟她人一般高的背脊之上,趴在上面,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朱七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是这般爬到了四哥背上,不由再走到朱老四坟前,念了一句:“四哥,小七我走了……”
朱七说罢,四肢发力,猛然窜向那一片茫茫黑幕之中。
…………
“朱七叔,这个东西不好吃啊。”
“叫你别叫我朱七叔,我才不是你什么叔呢。不好吃也得吃!”
“那要叫你什么?”
“那个……叫七哥吧。”
“七哥,彩儿的爹娘怎么了?”
“……”
“他们去修炼了……”
“修炼,彩儿知道,彩儿也会修炼,娘教过我的。七哥,以后彩儿修炼,会再见到爹娘吗?”
“会的……”
…………
(借由朱老四,遥思儿时的一个玩伴。在早年时,死于一场车祸,虽已过去多年,有些片段,稀依留存。流星短逝,却曾闪烁夜空,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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