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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扫了一眼,发现贾府的奴才几乎都在这里,主子却仍一个没见,不等他开口,底下自然有人去问了明白,对王子腾指了指林楠的院子,道:“老爷,说都在里面呢!”
王子腾微微颔首,到了门口,先让人进去通报,片刻之后,脸色发黑的贾政出来,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舅兄。”
引了他进门。
王子腾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奇道:“这是?”
贾政苦笑道:“家门不……唉!”
话说到一半,便自知失言,化为一声长叹。
进了房门,只见贾母正拿着帕子抹泪,王夫人铁青着脸坐在一边,几个丫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外面一声声的惨叫不断的传进来。
房里比外面还要乱,东西散落一地,王子腾目光落在窗台上一个剪破的香囊上,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王夫人一见王子腾进来,见了救星一般,大喜起身道:“大哥……”
王子腾却不理她,先向贾母问了安,这才问道:“林贤侄呢?”
贾政似难以启齿,自己不愿说话,拿眼去看一个丫头,那丫头恭敬上前行了一礼,道:“启禀大人,我家大爷昨儿晚上被薛大爷请去吃酒,夜半的时候,薛大爷派人来说大爷吃醉了,在客栈就近歇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子腾见那丫头姿容不凡,穿着体面,口齿也清楚,知道是林楠身边亲近的人,态度便温和了几分,道:“难道早间也不曾遣人去问问?”
锦书恭声答道:“启禀大人,我们院子的人,都随姑娘在四更天的时候回了府,只留下奴婢一个,等着天明给老太太回了话才回。是以并不知道此刻大爷在何处,想必是回府去了。”
撇开这院子里仿佛被反复抄捡过一百遍的狼藉不提,只看黛玉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被逼着在半夜四更天的时候回了府,便能想象的到林楠心中的愤怒,王子腾再难装糊涂下去,问道:“昨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贾政叹了口气,仍旧不愿多说,吩咐道:“紫鹃,你对王大人说吧。”
“是!”紫鹃应了一声上前,道:“昨儿三更天的时候,奴婢刚侍候姑娘歇下不久,几个管事妈妈带着二十多个丫头闯了来,说是府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都混赖着不肯认,所以到各处院子搜上一搜。”
“姑娘不允,说:‘我们家是姓林的,便是搜也轮不到贾家的人来搜。’那些人说:‘既然姑娘住在贾家,姑娘的人便脱不开嫌隙,大家一起都搜上一搜,也能证明清白。否则若是各处都搜了,独漏了姑娘的院子,到时候寻不到东西只恐大家胡乱猜测。’”
“姑娘说:‘你们贾家丢了东西,只管去搜自己的人,若是怀疑是我们林家的人偷了,不妨去报官,要搜就让顺天府尹的人来搜!’”
“她们说不出个所以,只好说是奉了主子的命令,不敢不尊,强行便要搜查,姑娘没法子,说既是主子的令,她便来回了老太太。她们急了,封了门不让人出,强行搜了姑娘的院子。”
“等她们走了,因院子里连一床完好的棉被也没剩下,实在住不得人,姑娘只好带着奴婢们来了大爷的院子。谁知这边情景也是一样,姑娘没法子,便连夜带人回了府,只留下奴婢和大爷院子的锦书姐姐回话,省的老太太和太太以为我们林家的人不知礼数,在半夜里不告而别。”
说完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王夫人见王子腾脸上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忙道:“非是我任性胡为,实是有个小丫头在园子里捡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也不知是哪个不知羞耻的落下的。我怕园子里有些不要脸的狐媚子带坏了主子,才寻个由头搜上一搜,若是发现有不检点的,也好早些撵出去……”
王子腾冷冷打断她,沉声道:“那你找到了什么东西没有?”
王夫人顿时一楞,若说是违禁的东西,倒是搜出了几样,可是王子腾问的,当然不会是这个,顿时呐呐无语。
王子腾暗叹一声,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丫头惊喜的声音:“去林府的人回来了!”
一直不曾说话的贾母眼睛一亮,大喜道:“快,快让他进来!”
林之孝两口子低头进门,贾母见他们身侧空空,失望道:“楠儿呢?怎么没和你一同回来?难道他还没回去?可曾见到林姑娘?”
林之孝道:“小的见到了表少爷,表少爷说他现在实在脱不开身,等他闲了,就来拜见老祖宗。”
王子腾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林之孝迟疑了一下,才道:“表少爷说,他正忙着寻人替林姑娘置备衣物,还有找太医救治垂危的丫头……”
众人一愣。
贾母道:“制备衣服算是什么要紧的事?还有垂危的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林之孝犹豫着不敢开口。
紫鹃上前禀道:“昨儿抄院子的时候,她们把姑娘并奴婢等的衣服但有夹层的都剪开了,只留了正穿着的这一身。因她们来的时候,姑娘已经歇了,起身时只来得及披了一件鹤氅,是以……后来还是奴婢去三姑娘哪里借了一身衣服,姑娘才好出的门……至于盈袖姐姐……”
她哽咽道:“她们原是连我们身上也要搜的,是盈袖姐姐不堪受辱,一头撞在门柱上,才……”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勉强行了一礼退了下去,锦书搂着她低声安慰。
显然这件事,贾母和贾政也是第一次听闻,只觉得简直就不可思议,呆了呆才醒过神来,贾母发出一声悲号,大哭道:“我的玉儿啊,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不住你!不自量力的以为能护你周全,巴巴的接来陪我这孤老婆子,不想被人欺负到这份上……”
她哭天喊地,形象全无,贾政黑着脸不说话,王夫人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贾母哭着打断道:“鸳鸯,去收拾东西,这府里已经容不下我这个老婆子了,我们走,我们走!”
贾母是既惊更怒,她知道王夫人向来不喜欢黛玉,只想着看在她的份上,总会善待几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心目中既识大体又孝顺的好媳妇儿,居然会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来!她可怜的弱不禁风的孙女,居然被人这般对待,居然被逼的半夜三更出走。
黛玉和林楠是她嫡嫡亲的外孙和外孙女,因她的关系才在府里住着,王夫人此举,简直就是将她的尊严,赤1裸裸的踩在了脚底下。
贾母边哭边骂,一面拄着拐杖向外走,贾政连忙上去赔罪,自认治家无方,王夫人和王子腾夫人忙一左一右搂住了,贾母寸步难行,只得大哭道:“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林姑爷,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那早逝的闺女啊!我受了一辈子的罪,千辛万苦将儿女带大,临到老了,竟连存身的地方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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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中闹得天翻地覆时,林楠院子也来了不速之客,冯紫英脚不沾地的冲进门,却见林楠正和一个十二三岁清丽如仙的轻松少女说笑,不由一愣,迅速低头,道:“失礼。”
黛玉见闯了陌生男子进来,轻呼一声,急急避了出去,冯紫英眼角瞟见淡紫色的衣角飘出门外,这才抬头,冲到林楠身边,道:“快说,你这次又做了什么?为何王仁那小子大清早急匆匆跑来找我打听你的事?”
林楠淡淡道:“我做的那些事,你不是都知道吗?”
冯紫英道:“什么事?”
林楠勾了勾手指头,冯紫英忙将头凑了过去,林楠哑然失笑。
冯紫英怒道:“你又耍我!”
林楠摇头叹道:“自己笨,却偏要怪别人”
冯紫英本要发怒,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林楠那句话来:“我倒是更喜欢猪一样的对手,每次只要勾勾手指头,便会老老实实把脖子伸过来。”
所以,林楠做的事,就是——勾了勾手指头?
上次勾勾手指头去探监,让王夫人王仁两个做下了杀人灭口的蠢事,这次所谓的贵妾,也不过是他勾的手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木木长林、洒洒、月影斑驳、八月桂花香的打赏!
终于码完了,一个字的存稿都没了,明天又忙的要命,很可能没有更新,看在今天这一章甚肥的份上,原谅了我吧!
第29章
离林宅不远的茶楼中,王仁焦灼的等在二楼的外间,见冯紫英上楼,顿时大喜,拉他进了最内的雅间,道:“冯兄可曾问出些什么?”
冯紫英喘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了才道:“快别提了,王兄你这次可害惨了我了,阿楠连我都怨上了。”
王仁急道:“怎么?他不肯说?”
冯紫英道:“阿楠现下忙的很,哪有空理会我?我跟前跟后的给他跑了个许时辰的腿,才抽空问他一句。他先是不说,被我问得烦了,便道:‘你既是为那家人来的,我和你便没什么话可说。’一面令人送客。”
王仁失望道:“你就乖乖出来了?”
冯紫英翻了个白眼,道:“你也忒小看我!我和他好说歹说,只道便是有人开罪了他,和王兄也是无关的,否则又何须费心央我来打听?因了旁人的过错去迁怒于无辜之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仁大喜道:“正是,正是!”
冯紫英道:“阿楠也觉有理,便冷冷说了一句:‘让他回去问问他的好姑妈又做了什么好事!’再不肯同我说话。”
王仁等了半天,就只等了这么个结果,失望的啊了一声,却听冯紫英又道:“不过我哪有那么好打发?他虽不肯说,可是他手底下的人我都是混熟了的,知道我和他关系好,而且阿楠自己都说了半截子了,所以也不很瞒我,略哄哄就说了。”
顿了顿,道:“要我说,这事儿你姑妈做的也确实有些不地道,昨儿无缘无故的去把阿楠和林家妹子的院子搜了个底朝天,听说连被子枕头衣服鞋袜都扯破了,害的林家妹子被逼的半夜四更天回了府,受了惊又受了寒,回来就发了病。唉,要不是阿楠昨儿被薛蟠哄了去喝酒,断断不会让他妹子受这样的委屈……咦?王兄你这是怎么了?”
王仁的表情很是奇怪,似喜似忧,在不大的厢房里快快的兜了两个来回,才开口说话,语气急切又忐忑,还带着期待:“昨儿姑妈搜了林兄弟的院子?”
冯紫英因刚说完了大段的话,正坐着给自己倒茶喝,闻言点头道:“是啊!”
王仁搓了搓手,又在厢房里来回踱步,末了一跺脚向外冲去,刚出门又想起冯紫英的存在,忙回身道了一句:“今儿的事多谢冯兄了,改日再请你喝酒。”急急的去了。
冯紫英客气一句,目送他离开,侧身靠在椅上,摇头叹道:“王大人一世英名,偏偏身边的人愚笨如斯……若是你姑妈真的搜到了东西,阿楠还会用鲍太医的事相挟麽?真正是愚不可及。”
……
荣禧堂中,王子腾夫人正对垂泪的王夫人责道:“眼看事儿便了了,你怎的出这种浑招?你看这事闹得……唉!老太太的事还好说,到底是一家人,好生陪个不是也就是了,可是林家那孩子已经派人去了顺天府了,警告府尹大人不许徇私,否则连他都没有好果子吃。这次只怕真的难以善了了……”
王夫人睁大泪眼道:“林楠他算……竟敢去警告府尹大人?府尹大人也不治他的罪?”
王子腾夫人叹道:“老爷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林家孩子不是好惹的!天底下不读书的人多了,除了皇子皇孙,有几个因为不好好念书就被皇上下旨斥责的?那孩子有皇上看着呢!若是旁的人,更大的事老爷都能捂得住,可那个孩子,那是直接就能捅破天的人!不然你以为顺天府的老爷为何那么卖他的帐?更何况,江南还有个比他还厉害的林如海呢!”
王夫人不以为然道:“他不过是个白身,林如海也不过三品,哥哥还是二品呢!”
王子腾夫人叹道:“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这次的事实在是你太鲁莽了。原是我们家对不住他,难得那孩子大度,只在妹夫房里放个贵妾便肯偃旗息鼓,你偏偏要节外生枝,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王夫人冷冷道:“怎么嫂子还觉得他是便宜了我不成?敢情不是让哥哥娶贵妾,嫂子自然不疼不痒。”
需知贾府日渐衰败,荣宁两府中贾赦贾珍身上只有虚爵,唯一一个有实职的贾政,才不过是个五品,说的难听些,现在的贾府还能这般风光,仰仗的不过是王子腾的势罢了。
贾政是次子,且未袭爵,他们夫妇却在荣禧堂中住着,除了因为贾母偏心,因为贾赦实在不成体统之外,谁又敢说不是因为王夫人是王子腾的嫡亲妹子的缘故?
是以王夫人虽是次子媳妇,在府里却大权独揽,说一不二,贾府中重要些的管事之位,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是她的陪房占着,她在贾府说的话,比贾母还要顶用,更是从未有人敢给她半点不痛快。
贾政虽说有两个妾,却都是丫头出身,在她面前,连个体面点的下人都不如,别看赵姨娘生了两个孩子,每天还不是要早早的去她房里侍候?给她打帘子还嫌笨手笨脚。这种卑贱的妾侍,说白了不过是侍候她兼且侍候贾政的奴才罢了,她高兴了,给个好脸儿,人人都赞她贤惠,她不高兴了,便是找个人伢子卖了,也没人会说她半个不是。
她也罢,贾政也罢,都不过当她们是个玩意儿罢了。
这种妾,她容的下。在这种妾面前,她也乐得大度。
可是贵妾不同。
那是正儿八经的娶进门来,可以管贾母叫婆婆,管贾政称夫君,在她面前有座儿的,能开口叫她姐姐的人!
这是要生生的将属于她的丈夫,属于她的贾府,分了一半儿给那个贱人,叫她怎么忍?!
人都说十年的媳妇熬成婆,但王夫人因娘家势力大,且贾母又不是个爱生事的,一到贾府,过的便是比做姑娘时还要舒坦的日子,丈夫尊重,婆母偏疼,亲戚奉承,下人一呼百应。
这样的养尊处优,一人独大的日子,她天经地义的过了几十年,本来还可以一直过下去,现在却突然告诉她,贾政要娶贵妾!
这对她简直就是天塌地陷一般的噩耗!
可这些人,却觉得无关紧要,却觉得反倒便宜了她一般!
王子腾夫人噎了噎,她贵为二品诰命,丈夫位高权重,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不过是因为王夫人是丈夫嫡亲的妹妹,才对她格外客气,这次分明是她自己闯了大祸来给她收拾乱摊子,居然还这般冷言冷语,神色一冷,道:“我又没有下手毒害自己的亲侄女,老爷自然不会去娶什么贵妾。”
王夫人被踩中痛脚,脸上变得难看之极,恼羞成怒道:“分明是林家那个小畜生陷害我,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不过是让仁儿去劝劝那鲍太医实话实说罢了,谁知道他竟会这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现在却要我来替他承担后果,凭什么?”
王子腾夫人只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差点脱口而出:“你那日在府里等到仁儿的消息的时候,喜的只喊阿弥陀佛,怎的不说什么伤天害理?”
咬了咬牙,正要说话,门帘子被人狠狠摔开,王子腾沉着脸进来,道:“既是仁儿的错,怎的人家就不叫仁儿抵命?只着落在你一人身上?”
王夫人一见王子腾,气焰顿消,呐呐起身道:“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王子腾道:“你若还记得自己是姓王的,你若但凡还有一分念及仁儿的死活,你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王夫人急道:“我若是不是为着仁儿,何苦要去搜什么院子?”
王子腾斥道:“林家小子狡猾如狐,他藏起来的东西,会让你找到?”
王夫人噎了噎,声音弱了下去,道:“我这段日子一直派人盯着他,他除了去学堂念书,偶尔去去林丫头的院子,还有找老爷问问功课,便整日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足不出户。我想着,那么要紧的东西,他定会放在眼皮子底下,且他在外并没有落脚的地方,新买的宅子他也从未去过,且还在休整,人多眼杂,那东西除了在他身上,便只会放在他或者林丫头的院子,这才会动了让人搜一搜的念头。”
“我已经想过了,这样做虽会惹怒老太太和老爷,但是老太太也就是闹一闹罢了,只要有哥哥你在,她过不了多久便会如常,至于老爷,我只要好好说说,老爷迟早会明白我的苦心……”贾母最懂审时度势,贾政耳根子又软,这些她都看的明白,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黛玉那小丫头有了林楠撑腰,居然变得这般硬气,竟然敢和她派去搜查的人正面冲突,将盖在脸上的遮羞布一把扯落。
没想到黛玉的丫头竟那么烈性,居然会撞了柱子,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没想到她特意吩咐了记得锁死的门,竟不怎么的让黛玉弄开,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内院,和林楠的人会合在一起,一走了之。让原本可以烂在锅里的事闹了出去不说,更让她已经准备好了的,一出责罚胆大包天冒犯了黛玉的下人的好戏无处可唱,以至于收不了场。
咬了咬牙,现在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也只有指望王子腾帮她一把了,恳切道:“哥哥,不管林家的小畜生要的是什么,哥哥被他这么要挟着,难道心里就不憋屈麽?只要找到那东西,看他还怎么嚣张?”
王子腾冷然道:“那你找到了没有?”
王夫人一滞,王子腾夫人冷冷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就算万一找不到,激怒了林楠,他告上公堂,倒霉的也是仁儿,你不过损些名誉,还可以好端端的做你的贾家太太,甚至连贵妾都不用娶了?”
“没有!”王夫人闻言急声道:“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仁儿是我的侄儿,我怎么会想着害他?”
王子腾夫人冷冷道:“林家丫头不也是你的侄女吗?”
王夫人尖声道:“那怎么一样!你不要污蔑我!”
王子腾夫人冷哼一声,对王子腾行了一礼,道:“我去看看老太太。”径直出门。
王夫人望向王子腾,哀声道:“哥哥……你不要听嫂子的话,她……”
王子腾冷冷道:“我知道你没这么想……你还没那个脑子。”
王夫人先是一喜,便听到王子腾下半句话入耳,噎了噎,想到现在她能依靠的也只有王子腾了,含了泪,哀声央道:“大哥,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你一定要帮帮我,这次老太太和老爷一定恨死我了,等贵妾上门,府里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大哥……”
王子腾气的差点一耳光扇过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想的仍是这个!竟全然没想过,王家这一房唯一的独苗,先是被她拉入了泥潭,现在更被她一脚踹进了火坑吗?
想到这不是自己府里,想到她现在是人家的太太了,强忍了气,道:“搜院子原就是昏招,但是你既然决定了要搜院子,既然已经将人朝死里得罪了,为何又为了一个小丫头就改了主意?若那东西就缝在那丫头的衣襟里呢?你若真找到那东西,别说伤了一个丫头,便是把林丫头打晕强行搜了身,他林楠又能怎么样?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唉,我……”王夫人听的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给自己的一个耳光,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正懊悔不已,便听王子腾又道:“你不是很会做戏麽?我不管你是寻理由也罢,找替死鬼也好,总之哪怕是跪在地上给林家的丫头磕头,也必须让她消了气。林丫头不消气,林家小子就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要怎么了,终究还是要是看林家那小子的意思。
王夫人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什么,你让我给她……”
“闭嘴!”王子腾怒道:“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若是林丫头不消气,若是仁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哼!”
王夫人正要说话,外面有人高声通禀,忙闭了嘴。
王子腾应了一声,外面的人禀道:“大人,姑太太的四个陪房中,有一个熬不过,已经死了。贾大人派人来问,剩下三个和他们的家人,是大人带回去,还是他自己处置?”
王子腾道:“这样的奴才,便是死了也活该!你去回禀一声,便说他们既然跟着主子来了贾家,就是贾家的人,随意处置就好,不需顾及王家。”
王夫人急道:“大哥!我身边就剩这几个……”
王子腾冷冷打断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对外吩咐了一声:“去叫上太太,我们回府。”
这个地方,他是没脸呆下去了。
也不和王夫人招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王夫人追到门口,顾及身份终于还是没有追出去,在门口发了好一阵楞,才高声道:“吩咐人备车,我要出门。”
外面金钏儿刚应了一声,便听到贾政道:“不必了,这段日子,你们太太哪里都不去。”
金钏儿叫了声“老爷”,低声退在一边,王夫人挤出笑脸,迎上贾政:“老爷,您回来了,老太太她……”
却见贾政脚步不停的从她身边径直进房,王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咬了咬牙,跟在后面掀了帘子进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死了,好容易码了点字,结果jj还抽抽……半天才弄上来,⊙﹏⊙b汗
谢谢无可言、花饫、许睿、阿伊的打赏!
最后啰嗦一句,元春现在还只是一个女官呢!
第30章
进了门,却见贾政沉着年脸坐在炕上,王夫人忙亲手端了茶送过去,抹泪道:“老爷,这件事都是妾身的不是,没想到下人们……”
“砰!”茶杯刚刚放上炕桌,便被贾政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王夫人被吓的心头狂跳,道:“老爷……”
贾政狠狠的盯着她看了一阵,才咬牙道:“我只当你是大家出生,宽仁大度,是以一直以来,你说什么我便信了,万万没曾想到,你竟是这等毒妇!”
毒妇!他说自己是毒妇!
王夫人惊退数步,脸色煞白,抖着唇道:“老爷何出此言,我知道此事我处置不当,可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宁……”
贾政狠狠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买通鲍太医要害死玉儿,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宁?!”
王夫人几乎吓的面无人色,一阵心慌意乱,一会想着,那个小畜生,居然敢到处乱说,若是他真的到处乱说,可怎么好?怎么好?一会又想着,老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可怎么办怎么办……
心慌得不行,口中却强道:“老爷您说什么啊?鲍太医的事,和妾身有什么关系?您不能听了楠儿的话就怀疑妾身,楠儿他向来爱胡乱……”
“到现在还要向旁人身上坡泼污水!”贾政喝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抖手将一块素色的绢帕扔在地上。
王夫人只觉得心口砰砰的跳的好不厉害,抖着手将绢帕拾了起来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耳中听得贾政冷声道:“你去搜楠儿和玉儿的院子的时候,只怕没有想到吧,这个东西,三天前就落在了我的手上!”
王夫人屏住呼吸将上面淡青色的字迹看完,面色变得奇怪之极,似惊似怒,似喜似恨,咬牙切齿道:“这是假的。老爷,这是污蔑!是林楠那个小畜……”
“啪!”
一声脆响。
说话时戛然而止。
房中突然安静的可怕,仿佛那一声脆响带有回音一般压制住了所有的声音。
王夫人捂着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贾政……这一耳光打得并不很重,所以也不很疼,但是其中所带的屈辱沉重的让难以承受,她身体摇摇欲坠,牙齿咯咯作响:“……你……你打我……你……”
贾政对这个夫人向来尊重,平日连一句恶语都没有,此刻怒极出手,心中却没有半点悔意,恨声怒喝道:“打的就是你这毒妇!”
喘了几口粗气,道:“玉儿聪明灵慧,与世无争,老太太怜她失母,巴巴的接了来教养,我再三和你叮嘱,让你务必精心,你便是这样精心的?!连买凶杀人的事都能做的出来,若不是为了我贾家的声誉,我早将你送去了顺天府衙门治罪!”
王夫人眼圈早已通红,嘶声道:“老爷,我和你夫妻几十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就因为林楠几句话,你就怀疑我?他以为我薄待玉儿,横竖看我不顺眼,故意在你面前污蔑我!”
贾政一把从她手中将绢帕夺过去,冷然道:“就是夫妻几十年,才更让我寒心!你说楠儿污蔑你?楠儿再三同我说,希望开春以后便和玉儿搬出去,被我数番严词拒绝,万般无奈之下,才将这东西给我,我当时便想休了你这毒妇!是楠儿苦苦哀求,说不愿因了他们兄妹,搅得我们合家不宁,他说若是早知道这件事是你所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告什么状,让我将这东西烧了,只当不知此事……”
他缓了缓,道:“我原念着你为我生儿育女,侍候婆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不愿楠儿心中不安,才强自按捺下来,想不到你竟然变本加厉……你这毒妇,你、你……我……”
他原想说休了她或者送她见官,但是想起宝玉和在宫里苦熬的元春,话到嘴边又咽下,恨恨道:“为了两个孩子,我不休你!从此以后,你就在佛堂好生念你的佛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王夫人如遭雷噬,等醒过神来,发现贾政已经将要走到门口,忙扑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老爷,老爷,你相信我,那东西真的是假的啊,真的是假的啊!那是假的!假的!”
贾政冷冷道:“那东西是假的,你会将楠儿和玉儿的窗幔荷包衣服都剪开了去寻?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你省省吧,莫要再让我恶心!”
一甩手,将王夫人挥开,拂袖而去。
王夫人被甩的跌坐在地上,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丈夫的厌恶更能伤她的心?
他说她恶心……恶心……
眼泪一滴滴的跌落下来……
口中尤自不甘的哀声低语:“老爷,老爷,那东西,真的是假的啊……呜呜……”
……
第二日,眼圈通红的王夫人出现在王家,王子腾还在外院,招待她的是态度不冷不热王子腾夫人。
王夫人也顾不得王子腾夫人的态度,拿着帕子,边哭边说,好不伤心。
王子腾夫人默默听着,不疼不痒的说些劝慰的话。
心中却难免腹诽,这贾政原来是个好脾气的,若是换了王子腾,知道了这样的事,便是杀了她都有可能,区区一个耳光算什么?
漫不经心的听着王夫人的诉苦,时不时应一声“可不是?”“对啊!”“是这个理儿!”什么的,这回刚点头嗯了一声,便见王夫人激动的拉着她的袖子,满怀希冀道:“嫂子,你也觉得姓林的小畜生手里根本没有那个东西?”
王子腾夫人一愣:“啊?”
王夫人急切道:“那日去探监的其实是仁儿,但是老爷手里的帕子上分明写着,收买鲍太医和去监牢里杀人灭口的人都是我……这才被我一下子看出那东西是假的,可是老爷根本就不听我说话。”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道:“那分明就是姓林的伪造的,可是他宁愿相信那小畜生的鬼话也不信我……”
又哭了一回,才道:“嫂子,若是林楠手里当真有鲍太医的供状,他便是作假也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可见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日探监的是仁儿,他根本一直都在玩空手套白狼!”
王子腾夫人皱眉沉思,觉得的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王夫人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他手里没有这东西,那贵妾是不是就……”
王子腾夫人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起身道:“你胡说什么,你这次闯下大祸,老爷已经焦头烂额了,你还想做什么?”
王夫人道:“林楠的院子被我上上下下都搜过了,他给老爷的东西也是假的……他八成是在虚张声势,我们难道就这样白白的给他要挟不成?”
王子腾夫人断然道:“别说是还有两成可能,便是只有一成半成,我们也决不能拿仁儿的性命冒险!你不要再说了!”
“嫂子!”
王子腾夫人不耐烦道:“仁儿被你拖下水,连性命都要没了,只是让你迎一个贵妾上门你都不愿!还又去激怒林家孩子把他朝死路上逼,现在老爷为了这件事,四处奔波,能不能挽回还是未知,你若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事来,休怪我们不念旧情!”
王夫人气的脸色发白,道:“我不同你说,我只和哥哥说去!”
王子腾掀帘子进来,淡淡道:“同我说什么?”
王夫人将一样的话再说了一遍,王子腾沉吟片刻,道:“妹夫同你说,东西是他三天前得到的?”
王夫人点头称是。
王子腾脸色一遍,冷冷道:“胡说八道!”
王夫人一愣,王子腾冷然道:“便是林楠事先不知道探监的是仁儿,七日前仁儿也已经亲口告诉他了,他若造假,岂会还有如此大的破绽?!”
王夫人还是首次知道这个消息,顿时愣住,心中茫无头绪:“他在七日前就知道是仁儿做的?那他怎么会……可是……那……他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破绽?”
王子腾冷冷道:“这就要问你了。”
王夫人被他的冰冷凶恶的模样吓了一跳,茫然道:“问我?”
王子腾冷哼一声,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假的供状!你故意编出这样的谎话,让我们以为林楠手里根本没有那东西,这样妹夫自然就不必娶什么贵妾,是不是?”
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