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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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所以官船只能被劫。”掉包虽然容易,但是那么多的东西,不可能做得无声无息,或下药或灌醉或引开,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做得无声无息,待那些官差回想起来,破案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楠道:“我们找不到劫官船的人,是因为他们只需有内应在食水中下药,一条小船载数人接应即可;我们找不到赃物,是因为他们要藏的,根本就不是十万斤铜锭,而是几十口空箱子。”杀几个昏睡不醒的人,将砖瓦抛进水里,然后凿沉官船,需要不了多少人手。至于内应脱身就更容易了,到现在找到的尸首,也不到船上人手的三分之一,谁也不知哪个死了,哪个又隐名埋姓去了外地。

    李资道:“所以那些砖瓦来处与铜锭押运路线的重合之处,便是事发之地,只要再查查他们每晚的行程,要破案实则再简单不过。”

    林楠嗯了一声,耸耸肩道:“我事事都不曾瞒着二殿下,本想让他顺顺当当自个儿把案子破了,只不知为何在他心中我会蠢笨如此,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儿。否则他只要肯想想我为何花这般力气去查砖瓦的来历,也该知道事有蹊跷。”

    李资叹道:“他们只当你是缘木求鱼,水中捞月,却不知你从不做无谓的事——真正缘木求鱼的人,恰恰就是他们自己。他们只道这破砖烂瓦毫无价值,漕帮码头线索俱无,却不知这些破砖烂瓦就是最重要的物证,漕帮码头全无线索的本身就是最好的线索。”

    林楠点头道:“这案子委实不算复杂,若不是他们找错了方向,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破案。不过,我还有一事想不通。”

    李资道:“你说。”

    林楠道:“若那人当真是掉包而不是劫船,那么他应该很清楚箱子里面放的是铜而不是金银,能做到这样的事,他本事不小,既然如此,他冒险谋这些东西有何用?难道还能私铸铜钱或者铸一堆的铜盆去卖不成?”

    李资沉吟道:“你莫忘了,他除了劫船,尚有嫁祸。不在荒无人烟处行事,而选在扬州附近作案;刻意诱杀漕帮中人,将尸首沉于此地;还有那具导致沉船被发现的尸体,来的实在太过蹊跷——以上种种,说明在此人心中,嫁祸才是最大的目的。”

    林楠皱眉,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若此人是为嫁祸而来,冲的无疑是他爹。若他直接将铜锭抛在一水流湍急之处,再将船驶到扬州附近弄沉,再加上那几具尸体,那么林楠便是猜到事实,也于事无补——找不到赃物,又没有证物,林如海将百口莫辩。

    但他为何要画蛇添足的将这些不好藏匿不好销赃又不甚值钱的铜锭换了去?

    林楠想了一阵,还是全无头绪,摇头道:“不想了,反正等人抓到,东西找到,真相自然明了。”

    同时心中有些庆幸,幸好那些人不曾想到这些扔在水底的烂砖头瓦片也会成为线索,否者只要抛的远些,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想到掉包上去。

    林家的人,早在昨儿就派了过去,他和李资这两日说是看账簿,倒不如说是在等结果。如今账簿也看完了,林楠索性将象棋又拿了出来同李资杀上一把。

    下了半局棋,正你来我往杀的痛快,林才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用蜡封住的小竹筒,正是惯常用来放在鸽子腿上传信的那种。

    林楠接过,挑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林楠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转手将纸条递给李资。

    李资打开,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福临县”。

    李资招手唤来随从,道:“去找睿王殿下,说有要事,让他立刻回来。”

    随从应声去了,林楠看着他骑马离开,才回头道:“三殿下倒是大方的很。”

    原是李旭的差事,若他去风花雪月,反倒是李资破了案子,那这位二皇子的大志八成是要成空了。李资此举,委实大方到了极点。

    李资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我对那个位置,原就没什么兴趣,为何要去当那个众矢之的?”

    林楠微愣。

    李资知道他想什么,淡淡道:“我既不愿当个被闲养在京城不得自由的废物,也不愿将自己捆在那张椅子上,看似高不可攀,却没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该当何如?”

    该当如何?不做皇帝,不做闲王……

    这个人,他离他的梦想原是极近的,太子在众兄弟中,本只信他一人,只用他一人。

    忽然有些感叹,这位太子一死,也不知坏了多少人的梦想……就连先前的林楠与林如海的逍遥平静生活,也是因此才被打破。

    李资吩咐人去备了马车,见林楠还有些愣神,笑笑道:“看来你明儿回不了山上了,这福临县可不近。”

    林楠道:“殿下怎的知道?”

    李资笑道:“前不久我方去那里查过账……”

    话未说完,忽然愣住,却见林楠也愣住当场,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望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男主太拖沓,是我太拖沓,虽然写了很久,但是故事里只过去了一会会……~~~~(>_<)~~~~

    嗯,坚决改正,所以前奏砍掉,直接破案!唔,所以写的有点糙……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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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二人目光一触,便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相视一笑,李资开口道:“理应不是巧合,方才曾说,那人目的原就是为了嫁祸,想来想去,也只有他最有理由这么做。”

    蔡、林两家的恩怨从一年前林如海整顿漕帮、夺走蔡航口中的肥肉便开始,其后林楠被罚跪宫中,林如海在江南掐断蔡航的财路,榨干蔡家十多年的积蓄……正如林如海因了林楠之事要与蔡家不死不休一样,蔡家对林家,何尝不是恨之入骨?

    现在想来,有能力在运河上动官船的,又岂止林如海一个?蔡航身为漕运总督,这种监守自盗的事做起来岂不是更顺手?只是蔡航身为第一责任人,李熙出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蔡航骂的狗血喷头——也是他的受害者姿态摆的太足,李资才会直到此刻才将他同此事联系起来。

    只听林楠轻笑一声,道:“或许我们不用跑福临县那么远……殿下前些日子查账时所涉及的州县,离此处最近的是何处?”

    李资微愣,所谓兵贵神速,此刻正该火速前往福临县来个人赃并获才是,贸然去别的地方,岂不是打草惊蛇?

    正待说话,门外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林楠和李资知是李旭回来了,起身相迎。

    李旭在院门利落的下马,将缰绳马鞭甩给身后的人,快步进门,道:“出了什么事?”

    李资望向林楠,林楠淡淡一笑,侧头避开他的目光,李资暗叹一声,道:“我和阿楠准备去昌乐县查帐,想问问二哥,是否愿意同去。”

    李旭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但目光落在静立着、微侧着头眼神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恍惚的林楠身上,想到这清逸少年明儿便要灰头土脸的回去山上,不知怎的就软了心肠,道:“三弟这些日子一直为了我的事操劳,三弟有事,做哥哥的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

    福临县离此足足有近两日的路程的,但去昌乐县却只需个许时辰,几人快马加鞭,天尚未全黑,便已然到了地方。

    两个皇子,一个扬州头号人物的独子,便是来的时间再不合时宜,县官老爷也只有笑脸相迎的份儿,他却是极坦然的模样,闻说要查账,立时让人去拿账簿。

    林楠阻止道:“今儿我们不查账,我们验银。”

    昌乐县令不知这位林家的大少爷能否做得了这二位爷的主儿,为难的看了李资李旭一眼,见李资点头,才赔笑一声,爽快带了他们去库房,拿钥匙开了库门,又开了箱子,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里,昌乐县令那张带了不深皱褶的脸笑的如同绽开的花:“因知道殿下正查着帐,这库里的银子,下官一分也没敢动,便是河道上的开支,下官也先用县上的银子支应着……要不要下官再找几个人过来帮忙一同清点?”

    自动忽略县令语气谦卑中的隐隐得色,林楠随手拿了一锭银子起来摩挲,问道:“这里每锭银子都是足额?”

    县令笑道:“这可是官银,分量自然精准,绝不会多一分,更不会少一分。”

    林楠又问:“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县令看了李资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竟是全由了这半大少年做主的意思,只得回道:“林公子说笑了,河道上的银子,自然是工部分派给河道衙门,河道又下发给小县的,还能有旁的什么来历不成?”

    林楠点头道:“如此甚好。”

    淡淡吩咐道:“取传家之宝来。”

    林全应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色泽青葱的雕花竹筒,林楠望向县令,再问道:“这些银子,果真是河道下发的?”

    县令见林楠反复追问,不知他的用意,道:“这是自然。”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仿佛是耐着性子哄小孩的大人,林楠不再理他,淡淡吩咐道:“林全,验银!”

    林全恭声应是,一挥手,三个林家从人上前,一人执铜壶,一人捧托盘,一人双袖高挽。

    林全将竹筒放在案上,执铜壶者上前,向竹筒中注水,另二人却走向银箱。双袖高挽之人从不同银箱分别捡了十锭银子出来,放在托盘上,便退在一旁,另一人将托盘捧至案前。

    林楠负手清声道:“万物有灵,只是我等肉眼凡胎,无知无觉,我林家传世之宝,注入山中净泉,能显万物灵性。今儿来此,非是查银,乃是验银。若此中银两,果如县令大人所言,来历清白,则水满不溢,否则,水不能容。”

    县令皱眉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这也太……”

    这也太胡闹了吧?不仅县令如是想法,连李旭都摇头无语,这小子在京城的时候,可没这么脱线啊,怎的到了扬州,像变了个人似得……

    林楠不理,淡笑道:“怎么,不敢?”

    县令看着那刻痕尤新的竹筒,怎的看怎的眼熟,这传家宝,怎么和上次他在庙会时看见的那个落魄秀才的手艺那么像呢……

    看了李资李旭一眼,见他们皆不说话,无奈道:“林公子请便。”

    罢了罢了,连两位皇子都由着他胡闹了,他还能怎么着?

    且哄着玩罢!他也不担心,且不说灵不灵,即便是灵的,还能拿这个做证据定了他的罪不成?都不用他喊冤,皇上第一个便不会答应。

    李资却摇头失笑,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他装神弄鬼,却是亲切的很。只是这家伙越来越漫不经心了,上次那竹筒好歹是他自个儿刻的,如今直接拿了路边摊上的货色来应付,再仔细看看上面的诗词,更是哑然失笑——这首诗问世才不到十年呢,这传家宝未免弄得也太敷衍了些儿……

    伸手拿了一锭银子,轻轻放入装了半筒水的竹筒,果然水满而不溢,李资微微动容,看了林楠一眼。

    林楠笑笑,一旁林全将竹筒中银子和水一起倒掉,重又注了水,李资又挑了一个扔进去。

    那县令见李资亲自上阵,顿时无语,不由感叹林家势力之大,居然连两位皇子都要哄着他玩儿。

    却听李旭忽然轻咦了一声,道:“我来试试。”

    县令正走神,尚不知出了什么事,闻声看去,便见林全将一锭银子单独收在了一旁,李旭伸手又投了一锭进去,水位渐高,继而从竹筒边缘溢了出来,林全将银子收在一旁,李旭再次投下一锭,依旧是满溢。

    县令撇嘴道:“水放多了吧……”

    此言一出,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传言中林家大爷顽劣是有点,却绝不是愚钝蠢笨之徒……他虽幼习孔孟之道,可是格物致知,有些东西他也稍有涉猎,曹冲称象的故事,更是能倒背如流——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啊……

    只听耳中传来林楠散漫的声音:“此中有诈,可剖而见之……”

    想也不想急声道:“且慢!”

    见三人目光一齐落在自己身上,昌乐县令窒了窒,强笑道:“这可是官银,岂能因了这般荒谬的理由……”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乍现,唬的他一个机灵,剩下的半截话便吞下了肚,耳边紧接着传来铿然一声脆响,李资将手中短刃收回袖中,淡淡道:“大人心虚了……莫说这是朝廷发派下来修河的银子,便是即将上缴朝廷的税银,有我和二哥在此,难道还担当不起不成?”

    好锋利的短剑——昌乐县令只觉得喉咙发紧,脊背发寒,干笑一声,急急看向案上那锭看似依旧完好的银子,只见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轻轻一拨,两截断银歪倒在一旁,露出光亮整齐的断面,昌乐县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只觉得如被五雷轰顶一般:那剖开的断面仿佛是被经验丰富、刀工出色的大厨一刀切开的熟鸡蛋一般,白的黄的,清楚分明……只除了那蛋黄的比例稍大了些……

    顿时双腿战战,语无伦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却哪里会有人答他?

    李旭几步抢上前,拿起半截银子,难以置信道:“这是……这是……”

    李资点头:“是铜。”

    李旭眼中难以抑制的涌出狂喜之色,以致手指都轻轻颤抖起来。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苦苦寻了将近一月的东西,竟在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就这样不可思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来这里,查的是蔡航侵吞河道银子一事,但找到的,却是官船上丢失的赃物,这意味着,事情比他预想中最理想的结果还要好了一百倍……

    蔡航完了、皇后完了、老六完了……那座挡在他前面的最大的山,现在他只需伸出手指头轻轻一戳,便会轰然倒塌……

    他虽这段日子有些得意忘形,却到底不是真的蠢人,快速冷静下来,深深看了林楠一眼,沉声道:“来人,火速传我的令回扬州,令扬州知府贺明德即刻将漕运总督蔡航就地拘押,不得有误。”

    “是。”

    “将昌乐县令拿下,爷要连夜审讯,封锁昌乐县衙,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出入。”

    瘫倒在地上的昌乐县令如梦初醒,哭号道:“殿下,下官冤枉啊!这些银子,真真切切是河道上派发的!下官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下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假犯下欺君之罪啊!”

    李旭冷冷道:“造不造假的且另说,你还是先解释清楚,为何官船上被劫的赃物,会在你的县衙里出现吧!”

    官船被劫的赃物……官船……赃物……昌乐县令的声音戛然而止,两眼一翻,软软倒地。

    李旭厌恶道:“把他泼醒,带到堂上去。”举步出了库房。

    李资林楠同他一道出来,李资道:“我去找于长笺调兵,分派到各县拿人。”如果只是银子的事儿,他只需如实禀报,等候李熙圣裁便是,但如今事关劫案,便需先将人拿下 ,交于李熙发落。

    又对李旭道:“福临县那个地方,二哥可是要亲自去一趟?十万斤黄铜,要运走不易,大多应还藏在原地。”

    李旭得到李资的暗示,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这是自然。那阿楠你……”

    林楠笑道:“福临县那么远,一来一去两三日没了,我哪有那工夫?至于于长笺那老小子,上次去我们家门口大骂的帐还没寻他算呢,可懒得去看他的臭脸——我回家念书去。”

    李资点头,对李旭道:“我先同阿楠一道回城,这里的事,便劳烦二哥了。”

    正说着,只听林全哎哟一声,拍了拍头,转身跑回库房,等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竹筒。

    此刻只要不是太傻的,哪还不知道这所谓的传家宝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竹筒,事先量好水位,在刚巧放五十两银子能满而不溢的位置做上记号。铜的比重比银小,是以同样重量的铜银相比,铜的体积更大,只需每次注入的水都恰到好处,若是纯银,自然满而不溢,若里面是掺了铜的,水自会溢出——测量不规则形状物体的体积,林楠初中物理算是学的不坏。

    封锁县衙虚要人手,去福临县查案也要人手,林楠和李资便将从人都留给李旭,只带了林全和成三子回城。

    此刻夜已深沉,四处黑沉沉一片,只远远近近零星几个灯笼点亮着小小一片片的空间。

    虽是盛夏,但夜风微凉,李资侧身挡住几许凉风,问道:“可曾夜间骑过马?”

    林楠摇头,笑道:“正要体验一次。”

    李资摇头,吩咐成三子先快马回京,向于长笺通报此事,又让林全去寻马车。

    林楠皱眉道:“殿下有正事在身,实无需顾及我,我大不了在这里住一晚就是。”

    李资道:“大势已定,也不在这一早一晚,且之后的事,有于长笺一人足矣……你若不愿走夜路,我陪你在此住一晚也可。”

    林楠摇头。

    的确,之后的事,有没有李资关系不大,但是帐却不是这么算的。

    睿王李旭在有正事做时,还是极为勤勉的,如今好容易案子有了进展,赃物有了下落,待处理完此间的事,他定会连夜赶往福临县。

    福临县近百里路,他尚能连夜上路,李资只是返城却在此留宿,日后传到李熙的耳朵里,二人高下可见。

    林楠向来不喜让自己成了旁人的拖累,李资因他改乘马车已让他有些不适,更何况是令他在李熙心中失分的事?

    看见林楠神色中若有若无的疏离,李资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堂堂县衙,马车轿子自然不会少,林全不多时便牵了一辆来,道:“县尊大人原有两辆马车,小的想待会二皇子殿下也要动身,他去的远,便将大的那辆留下了,这辆虽小些,舒适却还在那辆之上。”

    林楠点头,至少刻下他同李旭尚是同盟关系,能顾全的便要顾全。

    李资笑道:“马倒是不错。”

    林全呵呵干笑,搬了脚蹬过来侍候二人上车。

    他的确将大车给李旭留下了,却将栏里最好的马给牵了来,可比这车值钱——反正过不多时这些东西便成了无主之物,便宜了旁人倒不如便宜自个儿。

    除了坐船,林楠今世尚未有在野外赶夜路的经历,掀开帘子看了一阵觉得甚是无趣,回头却见李资蹲在车厢里,拿了纸媒点炉子,便起身去帮忙。

    李资挥手示意他别过过,道:“你哪做过这个,仔细别呛到了。”

    林楠顿觉好笑,说的倒像是他做惯了似得。

    伸手接了火钳过来捅了几下,燃了一张纸便将火炉点燃——想当年,他也好,殷桐也好,可都是一个塑料袋加一把枯草就能将蜂窝煤引燃的强人,要点燃这上好的银丝碳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李资将水壶放上,取水洗了手回到座位,叹道:“难怪贺大人说林家的人,什么福都享得,什么罪也都受的……这世上可还有你不会的?”

    “有啊,”林楠就着他用过的水洗手,笑道:“生孩子就不会。”

    李资摇头失笑,忽而又有些失神。

    若身边这个人,当真是女儿身,他就不会觉得前路茫茫了吧?无论林如海的女儿做皇后还是做王妃,相信李熙都是乐见其成的,只是那样的林楠,只怕就不是自己喜欢的这个人了……所以,还是这样最好,哪怕走的艰难些。

    林楠将水泼了,半蹲着熟练的翻暗格,一面道:“该寻了地方用了晚饭再上路的,方才有正事不觉得,现下却是饥肠辘辘……”

    说着捞了几盘糕点出来摆上,道:“看模样应该是今儿早上的,权且先填填肚子。咦,居然尚有好酒——这种女儿红,不埋够十五年不会挖出来,算是极难得的东西……留着明儿我带回去孝敬父亲。”

    李资摇头失笑,他和林全果然不愧是主仆两个,当着他的面儿中饱私囊。

    林楠在案上铺了帕子,随手倒了一盘糕点上去包好,从小窗递出去给林全,这才坐回座位道:“车上备了围棋,殿下可要来一局?”

    李资摇头道:“差距太大,你我皆无趣。”

    又道:“你今儿的事做的险了些,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岂不坏了名声?”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知道林楠向来怕麻烦,这般装神弄鬼,可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需知若直接使人切银验看,或是言明之后再用竹筒查验,验出问题倒也罢了,直接人赃并获,若是没有问题,那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林楠淡淡一笑,李资是因信他,才先来昌乐,他自不容有任何意外坏了李资的大事。唯有如此,哪怕验不出东西,也可几声哈哈,掉头走人,旁人也只道他少年胡闹。至于名声……这种东西,能吃么?

    口中却道:“姑且一试罢了。福临县太远,若不先找到铁证将蔡航羁押,万一中间他得了消息,来个断尾保身,只怕就奈何他不得了。”若是蔡航及时丢一个替死鬼出来,信与不信,便全在李熙一念之间了,做皇帝的人,优先考虑的向来不是什么是非黑白,也不怪林楠对李熙没什么信心。

    李资道:“你怎的会想到库里的银子竟是假的?”在林楠拿出所谓的“传家宝”之前,他做梦都没想到,原来银子也能作假。

    林楠道:“倒不是我未卜先知,而是前儿在山上的时候,我问父亲,既然蔡家的钱都被败光了,那河道上添补的银子从哪儿来?”

    李资道:“林大人怎么说?”

    林楠道:“父亲说——不知。”

    李资微楞。

    林楠道:“父亲几乎从不撒谎,他便是要骗人,也只说对的话,让人自个儿朝错的方向上想……”

    他说的不着边际,但是李资却能听懂。

    林如海几乎从不撒谎,更不会对儿子撒谎,所以林如海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所以才奇怪。

    林如海不是万能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很正常,但是当时林如海正算计着蔡家的银子,自然会着人盯着这上面儿,若是这样,还被蔡航在眼皮子底下筹了五十万两的现银却一无所知,那他也未必太无能了些。

    比起林如海无能这个结论,他倒是更相信另一个: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添补河道的银子”,不存在,所以“不知”。

    李资心中释然,却不知比起向来“实话实说”的林如海,他面前的林楠可是谎话张口就来的货色,他能想到库银是假的,三分是因了林如海,七分却是因了柳湘莲。

    他无聊时也曾同柳湘莲混过市井,曾见识过一种骗术,骗子用镀了银的锡块冒充白银,专骗那些爱占小便宜的商贩。

    譬如去小本买卖的店里买东西,大大咧咧的丢出一锭银子:“喏,这有八两银子,找钱!”小本买卖,遇到这种大额的银子,本该用剪子剪下一块来,但一称之下,却发现那锭银子竟不是重八两,而是十两,若是贪心的,为图那多出来的二两银子,少不得将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找给他……便是被立马发现是假银的商家揪住,他也不怕,反而振振有词:我那一锭银子分明就是八两的,你却拿了十两的假银来讹我?

    若不出林楠所料,柳湘莲必然也曾带着某一个或两个人,去看了一出类似的好戏,以至于那两个,在某个关键时刻,被人提醒又或者灵机一动,才想出了这样绝妙的主意。

    只是这件事,莫说是告诉李资,便是林楠自己,也准备将它从记忆中彻底删除。

    昌乐县令的马车的确不错,虽夜路不平,但在马车上却感觉不到半点不适,摇摇晃晃的倒是催人入眠,林楠自回京之后,没有一日消停的,如今大事已了,便觉得昏昏沉沉有些睁不开眼,同李资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渐渐便没了声音。

    李资将挨在窗边沉睡,头在车厢壁上轻轻撞击的少年扶了过来,却终究没敢用更亲密些的姿势,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颊上的乱发,坐低了些,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闭上眼感受着肩头传来温暖的分量,唇边却露出苦笑——一年了,从遥遥相望,到小心接近,再到借酒表白,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原点,却终究能让他能在自己面前安然入睡,再不是小心应对,这可算是一种进步?

    他欣赏他的理智聪慧,但是这种理智聪慧,却无疑是他情路上最大的障碍。

    作者有话要说:青铜黄铜的问题就不要较真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古代的铜锭应该是什么模样的……还有县名是乱按键盘搜狗自动出现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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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在扬州的宅子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林楠便抱着从马车上顺来的女儿红去了山上的庄子。

    接下来的两日,每日上午做一个时辰林如海出的模拟卷,下午看一个时辰的书,偶尔再练练字,剩下的时间,陪他爹下下棋,听听曲儿,他爹兴趣来时,也会奏上一曲让他饱饱耳福,林楠不由感叹,时至今日,他终于享受到考生在考前应有的调养身心的待遇了。

    山下的事,他虽没再管,但是小道消息却源源不断,再加上些许臆断,终于补齐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事情依旧起始于于长笺和蔡航的口水官司,不过当时谁也没当回事,只因从于长笺上任不到一个月开始,这两个就开始互喷,几乎没停过火。事情突然出现变化的原因很“偶然”,一个河道上官员的小妾争风吃醋,将她相公的新宠推了一把,谁知那新宠竟怀着两个月的身孕,这一推便推出祸事来了。小妾被关在柴房,听见下人们说明儿便要将她发卖,走投无路,又恨相公无情,一怒之下去书房偷了账簿,拦了于长笺的轿子告状,以求庇护。

    虽然这里面疑点颇多,比如这小妾被关在柴房,如何去得书房,还能偷了那般紧要的东西逃出深宅大院?又比如那官员丢了要紧的东西,自然会加紧追查,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如何逃过重重追捕,逃了足足数百里?又比如那小妾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为何能准确打听到于长笺的行程,来个拦轿喊冤?

    只是不管里面有多少疑点,这东西却是千真万确的。

    于长笺如获至宝,立刻派人核实,然后具本上奏,拿人头做保,恳请李熙派人彻查。

    于长笺写的是密折,他的奏章,除了李熙,就只有奉命办差的李资见过,李资来江南甚至还打了送林楠回乡乡试的幌子,按说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可是,偏偏于长笺那边又出了事儿。

    据说是于长笺手底下一个奉命调查过账簿真假的差役因玩忽职守被于长笺打了板子,一气之下投奔了蔡航,带的投名状就是这个消息。

    蔡航顿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按说此时事情还没挑明,他将银子补上,写个请罪折子,编个银两缓发的理由,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问题是,等他急急的招两个儿子回来,以为他们能带回“卖园子”的四十万两银子的时候,却被告知,别说四十万两,连他砸锅卖铁凑够的二十万两本钱都被两个儿子输的一干二净了!这个消息仿佛是五雷轰顶,蔡航被气的当场吐血昏迷,醒来以后想到眼下的处境,连死的心都有了,蔡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自知闯了大祸的蔡家兄弟行尸走肉一般的过了两日,忽然有一日在酒楼上“得了灵感”,竟想出一个“绝妙”的、一箭双雕主意。

    其一,银包铜,补齐库银,取了屡屡与他作对的于长笺的人头。

    其二,做出劫船的假象,除了让所有人走入迷途,更能嫁祸漕帮,将林如海这碍眼的家伙赶出江南!

    蔡航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亲手将自己的贪腐之罪变成了谋逆大罪,却不知他亲手将李熙为他开的后门生生堵死,原本只是挪个地方的事儿,硬生生的被他自己变成了灭顶之灾。

    原本进行的极为顺利的计划,在林楠返乡之后,变得不可控制。

    先是被管事从林家带来的消息气的冲昏了头脑,放弃初衷,直接嫁祸林如海,结果引得林楠下山,以致一败涂地……

    最觉冤枉的,便是那些在银库里藏了赃物的县官们。

    这种瓜分河道银子的事,别说他们,但凡是沿河一带的官儿,谁没做过?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闷声发大财,谁知事情竟会被那油盐不进的于长笺捅到了御前?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河道总督竟将缺的银子悄悄的混在修河的建材中又送了来,顿时大喜过望,能有多秘密就有多秘密的将“银子”运进了库里,待李资来查的时候,不知道多心安理得。

    可谁知这些银子竟是假的,是假的也就罢了,欺君之罪最多死一家子,可是居然里面装的赃物——劫官船、杀官差,那是什么罪?诛九族的啊!之前盼着皇帝越糊涂越好,现在却只想皇上千万能明察秋毫,知道他们是无辜受累啊……

    这些人自觉冤枉,但在林楠心里,他们却死有余辜。他生活过的现代,因为各地水库的修建,令得数十年不见大的洪灾,可是这个时代,却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洪水中,若不是这些贪官将大半的修河银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何致于大堤在洪水面前这么不堪一击?这些人,便是死上一百次也不足惜。

    听完林全带回来的八卦,林楠想了想,去上房寻林如海下棋。

    “爹啊!”林楠见林如海品着茶悠然落子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眼看不保的大龙,支着下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只能无聊的自己同自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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