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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样了。观音心中奇怪,看金角银角神态,对这老妪甚是尊敬,这个又是何人?

    她再仔细看去,忽地脸色一变,难道会是她?观音于是飘到阵前问道:“这位老妈妈,可是姓胡?”

    九尾狐狸向前挪了两步,扒开眼皮看看,道:“年月太久,也忘了姓什么,没准就姓胡!”观音见她有恃无恐模样,微笑道:“偌大年纪,修行不易,何必以卵击石!”

    九尾狐狸笑道:“都打到人家门口了,还故作慈悲?”

    观音道:“这么说你是执意如此了?”

    她见九尾狐狸只定定看着她,也不答话,伸素手捏出净瓶中杨柳,瞬忽间化成一柄绿色长鞭,“啪”地一抖,便朝九尾狐狸击来。九尾狐狸见观音说打便打,反倒不慌不忙,口中念道:“青狐现!”背后不知何时现出了一条极长的青色巨尾,便朝观音的长鞭迎了上去。

    观音似乎有些忌惮,手腕一抖,便将鞭子收了回来,喝道:“你不明所以,何必回护他两个?”九尾狐狸道:“自己儿子,我不护着谁来护?”

    观音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自己不惜性命,那我便不客气了。”

    九尾狐狸冷笑道:“你那菩萨心肠哪里去了?”

    观音道:“对你这等妖魔,怎能动仁慈之心。”

    九尾狐狸道:“道貌岸然假慈悲!”

    说罢九尾狐狸背后那条巨尾一分为九,化作漫天青影,朝观音横卷过来。观音见这招势大,她也曾听闻其中利害。今日见了,恐怕真是挡不住,便使个身法躲开了。

    九尾狐狸讥讽道:“当着这许多小辈的面,你居然避战,岂不有损菩萨威名?”

    观音一言不发,那翠绿柳条渐渐生长起来,变得晶莹剔透,朝九尾狐狸抽了过来。

    这一旁可惊杀了众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妈妈竟然能和观音旗鼓相当,而看上去观音似乎还稍有畏惧,她究竟是何来历?

    悟空也是一头雾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看观音模样,似乎与九尾狐狸早就相识,而且看观音一副凝重神态,显然九尾狐狸堪做她对手且隐隐占得上风。

    而最令他惊讶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西游记》中九尾狐狸被悟空一棒打杀之事。九尾狐狸若有如此本事,不可能避不开悟空那一棍,书中偏又分明写着“劈头一棍,打得脑浆迸流”,九尾狐狸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如果是真……凭那个美猴王的本领根本无法打杀她,如果是假,又是为什么?

    金角银角与九尾狐狸,难道就是简单的干亲么,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金角银角乃是老君童子,什么大人物没见过,能叫他两个甘心情愿认作干娘的,哪里会是简单角色。这事也实在太过扑朔迷离了。

    九尾狐狸、胡玉、牛魔王、金角银角、太上老君……这几人隐隐形成了一个关系网,而这张网的节点,自然便是太上老君了。难道这一切都是老君授意?

    那边四大天王见菩萨与九尾狐狸斗在一起,自己也不好袖手旁观,便喝一声:“将那两个妖怪擒住!”

    四金刚与四木星君一起拥上,将金角银角围在当中,施展手段攻了上来。银角丝毫不惧,挥起七星剑迎战四大天王,金角摸出两道符咒,口中念念有词丢了出去。半空中突现一道雷网,将四木星君裹了起来。

    四大天王对战银角,自然占了上风,此时持国天王忽觉面前金光一闪,凭空飞来一道绳索,将他拦腰捆住,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原来九尾狐狸与观音对战,尚能分神照应这边战况。悟空见此情形,对九尾狐狸法力又高估了许多,当即确定,那个美猴王根本不可能打死九尾狐狸,九尾狐狸那一次绝对是诈死,然后使不为人知的法术遁了,这之后便再没现于世间。她既然这么做,自然是不远再掺和到佛道之争中。

    本来九尾狐狸相助金角银角,自然站在道家这边,之后半路做了逃兵,显然是有了大变故或者认为势头不对。而此刻九尾狐狸不惜与观音菩萨对敌……此时与彼时,又有了怎样变化?悟空隐隐有了推断,但仍然不得要领。

    他见他边观音目光扫了过来,暗道不好,自己再不出手,观音必定生疑。他亮出铁棍来便要攻上去,只虚晃两下,此刻只见远方乌云滚滚,两个人影风雷般涌着云层过来。

    悟空仔细看去,心中暗叫,这下热闹大了。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玉和他傍上的齐天岭巨妖——牛魔王!

    第二五四章功成退

    牛魔王须臾便至,只因胡玉未能请动九尾狐狸回积雷山,牛魔王心有不甘,便要再来试试。他见观音正和九尾狐狸交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便震天介一声大吼:“哪个敢伤我母!”

    观音与九尾狐二人你一鞭击过来,我一尾还扫回去,不似打架,倒似是对舞,只是其中法力涌动非同小可,地上已显出了无数道深深的沟壑出来。此时听牛魔王大喊,二人同时收了招式,后退几步。那边四天王虽只剩三个,但金角大王那符咒只能将四木星君困住一时,此刻四木星君脱厄,以七对二,早已占了上风。

    牛魔王二话不说便加入战团,铁棍一扫,如一阵狂风刮过,天王星宿无人敢接,迅疾退出了战圈。

    金角银角同时施礼道:“多谢这位兄台相救!”牛魔王却不给面子,冷冰冰道:“谁为你两个,我乃是为我母而来。”于是飞到九尾狐狸身旁,嘘寒问暖起来。

    悟空见牛魔王做戏倒也像,先撇开与金角银角之间关系,只为胡玉之母九尾狐狸来。此举自然是不愿将此事与齐天岭扯上关系。而对自己,牛魔王更是看也不看一眼,便当悟空是一块山石,心中暗赞道,老牛粗中有细,不错。

    悟空见了牛魔王,忽地想起一事,自己早该想到,牛魔王原来与九尾狐狸早就相识。《西游记》中美猴王将九尾狐狸打杀,这事牛魔王自然知道,而到了火焰山时,无论是玉面公主胡玉还是牛魔王都未曾提起此事,这却有些不合情理了。对胡玉来说,九尾狐狸与他亲母无异,必要与牛魔王说起此事来,而美猴王打死九尾狐狸一事,至少金角银角二人是知道的。金角银角与牛魔王皆出自老君门下,岂会不通风报信?由此看来,九尾狐狸诈死之后,十有八九和胡玉又见过面,否则活生生没了一个人,怎会如此消停?如此说来,这九尾狐狸与牛魔王走的甚近,此事若问牛魔王,想必他定能知道内情。

    观音见妖魔又添强援,自知今日讨不到好处去,自己本领虽大,也只能抵住九尾狐一人,而三天王与四木星君,却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牛魔王的。观音暗自叹道,青丘九尾狐重现世间,恐怕再不得安宁了,此事还要去禀告佛祖才好。

    观音将悟空唤到身边,低声嘱咐道:“你在此看好唐僧,切莫前行一步,我见妖怪只为阻你等西去,并无擒杀之意。我去禀告佛祖,教他来处置此事!”

    悟空道:“菩萨尽管去,我自然守住师父。”

    说罢观音叫三大天王与四木星君与悟空一同护住唐僧,自己腾云往西天去了。

    却说牛魔王方才一声吼,自然惊动了一人。悟慧与牛魔王父子连心,他听牛魔王叫声,唯恐父亲出事,只是悟空教他不可离开唐僧半步,只急得如热锅台上的蚂蚁。

    他见悟空携三大天王与四木星君过来,便迫不及待飞向莲花洞去,牛魔王正和胡玉给九尾狐狸嘘寒问暖,忽见红孩儿飞了过来,一时间愣在当场,尴尬神色无法言表。红孩儿见牛魔王携着一美貌女子,神态亲密显然非寻常交情,也猜出了几分,此时父子不好交谈,他只恨恨瞪了牛魔王一眼,便又飞转回来。

    八戒不知悟慧飞来飞去作甚,上前问道:“悟慧,前方那妖怪可厉害的很?”

    悟慧冷冷道:“自己看去!”

    八戒看看悟慧,又看看悟空,不明所以,悟空自然知道内情,笑道:“莫要乱问。”

    八戒一头雾水,好端端被悟慧训斥了一句,面上挂不住,便自己也飞过去看了一眼,他见这些人中自己只认得一个牛魔王,心中纳闷,在花果山时,牛魔王明明和悟空是结拜兄弟,此时竟似成了对头。可那个悟慧又为何生气?他越想越是糊涂,又见天王星君个个威风凛凛,自己只一身布衣容貌丑陋,心里越加烦躁,索性闭上眼睛卧到草丛中便睡。

    唐僧那边依次给金刚和四木星君见礼,悟空独自坐在一旁,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观音去请佛祖,自然要趟平道路,叫唐僧安心西去,以九尾狐狸神通只与观音战平,必定斗不过如来。她颇有来历,若被如来擒去,只怕许多隐秘问不出来了。悟空想了想,使个胎化易形之术,留一具假身在此,真身早已无形遁出了。

    飞到莲花洞前,只见金角银角引牛魔王正往洞里走,不见九尾狐狸与胡玉,想是已经进去了。悟空传音唤道:“老牛,我是悟空!”

    牛魔王听出悟空声音,停在洞口,也传音道:“何事?”悟空道:“此番闹得够大了,天上星君天王被擒住三个,还不收手?”

    牛魔王笑道:“收不收手,我哪里说的算?”

    悟空道:“观音已去请如来佛祖,若还不走,只怕走不了了!”

    牛魔王惊道:“果真?”

    悟空道:“千真万确!”

    牛魔王也顾不得与悟空再说,窜入洞中,喝道:“大事不——”他刚一开口,九尾狐狸摆手教他噤声,传音道:“洞中有外人,莫要吼叫!”

    牛魔王环顾洞中,果然见水德星君、木德星君、持国天王被拘在洞中。

    牛魔王传音道:“如来即刻便到,我等还是早早退了为好。”

    银角大王半信半疑道:“老牛莫唬我,单单我两个,便能惊动如来佛祖?”

    金角瞪了银角一眼道:“你也忒高看自己。”

    九尾狐狸悠悠道:“如来自然是为我来的,如来,如来……”她喃喃道出如来姓名,到得最后竟咬牙切齿,显是恨意极深。

    几人均不知个中因由,牛魔王道:“娘哟,有话先离了这里再说,好汉莫吃眼前亏啊!”九尾狐狸恨恨道:“好!我便随你们回积雷山去。”她又看了看金角银角,“孩儿,此番分别,不知何日能再见。”

    金角银角道:“干娘放心,只要你仍在天地间,我俩必定年年给您老拜寿!”

    九尾狐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那便无须客套了,走罢!”她掏出幌金绳与芭蕉扇交给银角,一手拎起胡玉,一手拎起牛魔王,穿出洞口便不见踪影了。

    银角道:“干娘既走,再无需担忧,你我兄弟再搅他一阵如何?”

    金角摇头道:“只怕如来恼羞成怒,这个险冒不得。”

    银角道:“便如此走了也教人生疑,好歹打个招呼去。”

    他两个出了洞,径直朝唐僧歇息处飞来,凌空喝道:“交出唐僧来,我放尔等西去!”

    悟空见只他两个出来,知道牛魔王等自是走了,便亮出铁棍喝道:“看棍!”银角知道悟空铁棍厉害,不敢硬接,只扔出幌金绳喝道:“看宝贝!”

    悟空初次遇到这等法宝,不知该如何躲闪,一个分神便被幌金绳捆住。

    银角大王哈哈一笑,便下来擒悟空,金角此刻见西方金光涌动,喝道:“弟弟快走!”拉起银角便直冲天际,连回头都不敢。

    须臾间,果然观音与如来佛祖二人到此,唐僧听闻如来到此,隔着百十里便跪倒在地,口中只念“阿弥陀佛”。如来也不近前,只远远一指,将悟空身上幌金绳收了,又将悟空唤了过去。

    悟空道:“弟子参见佛祖!”

    观音问道:“那狐狸走了?”她不问旁人,却只问九尾狐狸。

    悟空道:“适才那两个长角的妖魔来擒我师父,弟子与他两个相斗,却被他绳子捆住,不知这狐狸何时走的。”

    观音道:“好个暗渡陈仓。”

    如来空跑一趟,倒也不恼,道:“既然现了身形,早晚逃不过佛法!”

    第二五五章宝林寺

    观音脸色难看,她也没料到这伙妖魔居然走得如此之快,心中隐隐生疑,但她适才悟空与那妖魔相斗,被幌金绳擒住却是真真切切,绝非假打。或许只是这伙妖魔太过机警了吧。

    观音道:“佛祖,之前齐天岭那妖牛也在,这伙妖魔只怕与齐天岭有所关联。”

    如来道:“天下大势已定,非此即彼,哪里还有什么散妖。”他将手中幌金绳掷给悟空,道:“这绳子我也用不着,送你吧。”

    悟空接过绳子,先谢了如来,又道:“只是不会用,还请佛祖教我。”如来将幌金绳口诀教给悟空,便回西天去了。

    观音与悟空道:“佛祖已有明示,此番西去磨难重重,必有异教拦阻,你若再有难,直接便来寻我,莫要耽搁了时日。”

    悟空心中一动,如来怎么会催促起取经来了?按理来说,取经虽是佛祖属意而为之,但为西天面子着想,对外也只宣称是东土主动派人去取经,如来只静坐灵山等候便是。听观音语锋,悟空自然可以确定,如来着急了。

    悟空自知想不出答案,便施礼谢了观音,心中暗道,你要快,我偏给你来个慢的。

    观音又道:“你领天将去洞中寻寻,看二位星君和持国天王是否无恙,我暂回南海去了。”观音说完就走,也不待悟空答话。

    悟空暗暗纳闷,怎么一个个都风风火火,他却不知,观音失了双头怪鱼,这几日正寻得紧呢。

    悟空唤四木星君几人,一同进了妖怪洞府,见水德星君、木德星君与持国天王都被施法禁锢在石柱上,这法咒禁锢颇为奇怪,几人如何也解不开。

    悟空道:“我看妖怪不敢再回来,只静候几日,法力消了自然便好。”四木星君一起动手,将一洞小妖打的打,杀的杀,赶的赶,便在此守着被缚着的三人。

    悟空见此地再无阻碍,便叫上唐僧,别了天王星君,又往西边行去了。

    路上唐僧也问起降妖之事,悟空便将妖魔如何势大,自己几次搬兵,最后求到西天如来处,才将妖魔吓走。

    唐僧称谢不已,死心塌地,求佛之心更加前程,恨不得下马又要参拜,自然被悟空拦住。

    这一路,说不尽那水宿风餐,披霜冒露,师徒们行罢多时,前面又有一山阻路。三藏在那马上高叫:“徒弟啊,你看那里山势巍峨,只恐又有魔障侵身也。”

    悟空笑道:“师父莫说妖,你一说妖,妖怪便出来。”八戒一旁逢迎道:“师父也是唐王兄弟,金口玉牙,一说便准。”

    悟空啐道:“少来虚头巴脑。”八戒道:“师兄,莫非师父说错了。”

    悟空道:“不是师父错,是你错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金口玉牙,师父也不是能掐会算,又无法力在身,只随口说说罢了,你却顺竿上爬,一副谄媚模样,哪里像个出家人。”

    唐僧赞道:“悟空说得好,出家人不打诳语,溜须拍马自然是不可的。”唐僧前世金蝉子便是因为不肯顺着佛祖说话而遭贬,到了今世,那执拗性子仍没见改了多少。

    八戒很是尴尬,岔开话头道:“西天实在难行,从高老庄到这也有两三个年头吧,怎还不到?”悟空道:“早呢,只怕还未出了大门。”

    悟慧道:“哥哥,哪里有这么大的门。就是有这般大的堂屋,又哪里去找这么长的过梁?”唐僧笑道:“悟慧,你大师兄内有深意,在他眼中,只把这青天为屋瓦,日月作窗棂,四山五岳为梁柱,天地犹如一敞厅!”

    几人虽是说笑,唐僧这一说却令悟空心中有了醒悟,世人都道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却不知这天地究竟是何根本模样,说不准还真如唐僧所说,如一个大屋子无异。

    不知不觉上了山去,这座山也不平静:耳边听的是大虫啸吼,眼里看的是豺狼结党,古怪乔松崖边盘卧,枯藤老树形状森严。

    一阵山风吹来,唐僧在马上战战兢兢道:“悟空,快些走!”

    悟空道:“师父莫惊,都是些山精野怪,没一个成气候的。”

    师徒们沿着山路信步而行,直走到红轮西坠,九重天上现了星辰,一轮明月满映乾坤。终于下了这座大山。

    悟空行在前面,只见山底下隐隐现出楼台殿阁,喜道:“师父,下面似有座寺院。”

    唐僧道:“阿弥陀佛,正好天黑,去化斋投宿。”

    又行了半个时辰,一座山门现在眼前。好一座寺院,红粉砖墙耸立,朱门上嵌铜钉。参禅处有禅僧讲,演乐房多乐器鸣。寺中灯光闪烁,又有香气朦胧飘出。

    唐僧久未到寺院拜佛,见了这一座大寺院,岂能不喜,停马离镫来到寺前。

    门上有匾,却不知几年未擦,都被灰垢掩住,唐僧微微皱眉,悟空长了长身,用袍袖一拂,便将匾上灰尘拂去,现出五个烫金大字“敕建宝林寺”。

    唐僧道:“僧人懒惰,好好一座牌匾蒙尘。”

    悟空一见“宝林寺”,自然知道这是何处地界,笑道:“师父莫如此说,一个懒倒好好说,总不能一寺僧人都懒,想必还有内情。”

    唐僧道:“进去看看便知。”

    悟空要去打门,唐僧道:“悟空,你性刚气傲,莫冲撞了人家,还是我来。”悟空让开心道,你若进得去才怪。

    唐僧将锡杖放下,解开斗篷,整衣合掌,上了台阶。唐僧扣了几下门环,便站在门旁等候,等了半晌却无动静,他轻轻一推,这扇大门原来虚掩着,唐僧走进去仔细一看,原来这是座山门,连门框都是后安的,怪不得无人看守。

    山门指的是寺院正面的楼门。那时寺院道观为避开市井尘俗而多建于山林之间,因此要称山号、设山门。虽说是门,却更像是牌坊高立,中间是没有门的。

    唐僧边行边想,今日可真开了眼界,有生以来头一遭,居然见到山门之门。

    山门之中有三道门,分别为空门、无相门、无作门,唐僧着急投宿用斋,也无暇看两旁金刚天王塑像,他一直行到大雄宝殿,见了佛祖金身,这个自然要拜的。

    唐僧跪倒在地,道:“我佛慈悲,保我西去取得真经回来……”他这里正喃喃自语,自佛像后面转出一个道人来,手里持着扫帚,问唐僧道:“长老哪里来的?”

    唐僧将自己来历说明,道人说道:“长老,我只是这里扫地撞钟的杂役,做不得主。里面有个管寺的老方丈,他若允了,才敢留下住。”说罢这个道人奔到后面,将本寺僧官请了出来。

    这僧官一脸倨傲之相,出来看了看唐僧便对那道人喝道:“你不知我这宝林寺是御赐的,只接皇家士大夫,这行脚僧人如何能进本寺?”

    道人吓得站站兢兢不敢说话,唐僧听得刺耳,上前道:“弟子乃东土大唐皇帝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经过宝方,求借一宿,明日不犯天光就行了。万望老院主方便方便。”

    僧官道:“你们这些行脚僧人,个个油嘴滑舌,年前来了几个,我好心纳下,不料第二日走时,将我寺中器皿盗走许多,快去快去,前方便有一处客店,三个铜钱一宿。”

    唐僧出了许久,哪里见过这样僧人,佛家讲究日日行善,莫说是同门来此,便是不相识的路人也要好言相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心中委屈之至。

    那僧官见唐僧不动,便叫那道人上前驱赶,便在这时,只听一道门内轰隆一声巨响,僧官急忙奔到前面观看情形。

    只见门内那几尊足有两丈高的天王塑像中,持国天王已倒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僧官再仔细看去,多闻天王头上蹲着一只瘦小的猴子,可不正是悟空。

    僧官惊怒交加,骂道:“你这猢狲——”

    他话刚出口,悟空又挥起一棍,将广目天王砸了个粉碎,喝道:“大胆刁僧,我师父乃是金玉之体,你怎敢随意奚落!”

    僧官手指悟空道:“你,你敢毁天王塑像!”

    悟空嘿嘿一笑,道:“莫说塑像,便是真人在这,我也照砸不误!快快接我师父进去,不然我拆了你这寺院!”

    僧官也只仗着一时血气,此刻见了地上一片狼藉,再看看悟空那根铁棍,怎能不惧,于是忙叫道人撞钟去,唤出满院几百僧人,列开阵势迎接唐僧众人。

    一切安置妥当,自然好茶好斋饭伺候不提,悟空却不闲着,他见唐僧安歇下来,便来寻这僧官方丈。

    僧官回了房,心中仍惴惴不安,他刚点起烛火,眼前一花,那个雷公又现在眼前,这一惊了得,僧官扑通坐在了地上。

    悟空坐在床边笑道:“莫怕莫怕,我只问问便走。”

    僧官勉力爬了起来,道:“神仙老爷,你,你尽管问无妨。”

    悟空道:“你这寺院牌匾为何不擦灰尘,山门之中为何又安了道门,过往僧人借宿为何又不接待,只这三件事,如实道来!”

    僧官苦着脸道:“老爷,你容我缓缓,刚才可吓得不轻。”

    悟空道:“好,倒茶倒茶。”

    僧官倒了两杯热茶,喝了几口,这才定下神来,将乌鸡国宝林寺中几桩怪事解释了一番。

    第二五六章二国师

    悟空所问这三桩事,其实源自同因。

    僧官道:“本寺西去四十里,便是乌鸡国城都所在,这座宝林寺,便是乌鸡国王敕建。回想五年前,天上大旱,田间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国王素来爱民如子,但国小仓薄,纵开仓赈灾也没挨过多久,便钱粮尽绝。”

    “于是国王道是上天惩罚,便终日沐浴斋戒,昼夜焚香求雨,这一求雨,果然管用,那一日天上一只巨鸟盘旋,不多时便降下雨来。”

    悟空“咦”了一声,站起身来,他站起来不要紧,僧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便定定看着悟空。

    悟空因何生疑,只因他清楚记得,乌鸡国王乃是因得罪了文殊菩萨,这才有青狮精变作全真妖道来将他沉入井中。而之前旱了足足三年,青狮精才来施法降雨,怎的又出现了一只怪鸟?怪鸟降雨,莫非是商羊所为?

    悟空猜得不错,自上次赤松子见天下旱情难解,便叫商羊月月巡查,凡有干旱处,便可自行降雨。而除了第一次降雨与西天、天庭大战一次之后,再也无人阻止齐天岭行事。悟空叫僧官接着说。

    僧官道:“这怪鸟,不,这神鸟降了几次甘霖之后,旱情顿解,于是神鸟再也不来。不料这雨下起来便没完没了,终日滂沱,不过三两日,乌鸡国内处处涝灾,这一涝,比那干旱还让人头疼。”

    悟空一听便明白了,暗骂一句这狠心的文殊菩萨。定是文殊见旱灾治不了乌鸡国王,又不敢阻止商羊降雨,这才教青狮精暗中作法,叫他雨上加雨。商羊只能解旱情,却无法治涝灾。

    僧官道:“如此一涝就是两年多,眼看国之将亡,来了一个全真道士。这道士法力高深,挥手间,天上大雨顿时止住,不过半月,地上便干了。从此后乌鸡国风调雨顺,再没天灾。”

    悟空心道,这故事虽多了一点曲折,却也和《西游记》中所写大致不差。

    只听僧官又道:“国王自然大喜,便和全真道士结为异姓兄弟,奉为国师之尊。国师本事虽大,却不自骄,接人待物也彬彬有礼,最难得的是,他虽是道士,却也不阻百姓信佛。”悟空暗道,他主子便是菩萨,他怎敢阻止?

    悟空问道:“你说这半天,也是所答非所问,我那三个问题,你都忘在脑后了。”

    僧官忙道:“老爷莫急,这是前事缘由,我说的仔细,你听得清楚些。我国国王素来信佛,建了不少寺院,大国师来后,也常到各处寺院走走。他来了本寺,丢下几卷经书,教小僧自此之后教本寺僧人念这卷经文,其他的尽都封库,绝不可再动。”

    悟空问道:“那是什么经文?”

    僧官自桌上拿下几卷经书,道:“这几部经书乃是《弥勒佛下生经》《弥勒佛救苦经》《弥勒佛所问经》。”

    悟空听了,心里顿时明白,文殊菩萨此举也是一箭双雕啊。他非止将乌鸡国王推入井中泄愤,又将专诵弥勒的经文传至此处,由此看来,这个文殊也定是东来佛祖一派的无疑。再想想后面狮驼岭上青狮白象大鹏开山篡国,显然四大菩萨中,除了观音,其余三个都是东来佛祖死忠。这个文殊,不惜脸面,居然将青狮派下来两次,难道他就不怕如来翻脸?

    僧官又道:“国师传经之后,便教我们建个山门,专挡外面僧人入内,唯恐佛法失了纯正要义,就连本寺僧人也不得擅出。说到这里,想必老爷亦能明白,为何匾额蒙尘、山门紧闭、不接待外面僧人了。”

    悟空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确是明白了。”悟空听完,转身便要出去,只听僧官道:“老爷要走了。”

    悟空听着怪怪的,回头问道:“还有什么?”

    僧官道:“老爷既是要过路的,明日怕是要换通关文牒吧。”

    悟空笑道:“你知道的倒是多。”

    僧官道:“不敢不敢,小僧先得告知老爷一声,当今国王对两个国师言听计从,但这两个国师却水火不容,老爷明日去了,可要审时度势才是。”

    悟空顿时有点发晕,什么叫“国王对两个国师言听计从”?敢情乌鸡国王还没被推到井里,而明明一个国师,怎么变成两个了?

    僧官见悟空出神,知道自己这番话定是有用,他见过悟空本事,眼下只要刻意讨好,便道:“大国师来了一年左右,乌鸡国内迁来了一个大户人家,这人家主人姓秦,也是修法力的。我等也不知内情,只知道秦家和国师斗了一场,好似不分胜负,国王又将秦家主人封为了二国师。”

    悟空微微皱眉,怎么又出来个姓秦的,这又是何方神圣?

    僧官道:“都说大道同源,可这两个国师偏偏不可,一个说东,另一个定要说西,弄得国王也甚是头疼。”

    悟空隐隐觉得,乌鸡国王之所以保住了性命,定和这个神秘的二国师有关。

    僧官又道:“本来我这山门紧闭,里面锁得死死,任谁叫也不开的。前日里二国师来此拜了拜佛,临走时斥责我一通,叫我不准再锁山门,所以今日那俊俏长老才能径直来到大雄宝殿。”他看了看悟空,又紧接着道,“便是锁了自然也拦不住老爷。”

    悟空哈哈一笑,道:“好,听了许多,受益匪浅,多谢了!”僧官连道“不谢不谢。”再抬头时,悟空已是人影皆无。

    僧官见悟空也不是十分凶恶,拿起经文来念了几段,这才安心睡了。

    悟空来到院中,只见清光皎洁,玉宇深沉,真是一轮明月高照,大地分明。

    借着凉爽夜风,悟空理了理思路。文殊菩萨是青狮精的后台,这自然再无异议,他命青狮精传弥勒经文,这乃是为东来佛祖收拢造化之举。而东来佛祖屡次三番阻挠取经,如来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在《西游记》中,如来在此处并未插手,但自己还记得观音在平顶山分别时,曾经催促过取经进程。由此看来,这个姓秦的二国师,很有可能便是如来或者观音派出来的。

    二国师前日来宝林寺拜佛也并非凑巧,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打开这道山门,以唐僧逢庙必拜,见佛烧香的秉性,必定要入寺看看。说不定这个僧官的一番话,也是二国师教给他的呢。

    既然多了个二国师,那青狮精便不好下手,观音或者只为协助悟空擒住青狮精,却不想误打误撞,反令乌鸡国王免遭三年水浸之难。这可真是环环相扣,一处动则处处动。

    悟空始终想不明白的是,那个东来佛祖凭什么能和如来叫板呢?唉,西天那处水深几许,自己此刻是探不出来的。东来佛祖既为未来佛,又岂会是鲁莽之徒?自己倒闲吃萝卜淡操心起来。

    悟空直在屋外坐了整整一夜,月光流离映在身上,这一个可上天入地的混元金仙,其实却是这个世界中最寂寞之人。他所想所思,只能独自揣摩,却不能和任意一人说起,这是何等的孤独?

    天微微明,唐僧便推门出来,他见西方皓月虽将落,却也将地上照的通明,便吟道:“皓魄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琼楼玉宇清光满,冰鉴银盘爽气旋。”

    悟空赞道:“师父好才气!”

    唐僧才看见悟空,喜道:“我这凡胎肉体,只有床上睡得最踏实。”

    悟空问道:“师父一夜无梦?”

    唐僧道:“哪里还顾得上做梦,便觉沾了枕头便睡了,此刻真是神清气爽,正好赶路。”

    悟空暗道:“那国王果然逃过了一劫,不然必来寻唐僧喊冤。”

    师徒一众在宝林寺用了早斋,便牵马离了寺院,直往西面乌鸡国而去。四十里路,按估算也用不上一个时辰,唐僧信马由缰,白龙马撒开四蹄奔开去。悟空见前方宽敞,便也不拦阻。

    行了一阵,悟空正与八戒、悟慧闲聊,忽听前面吵闹起来,他起身飞了过去,却见一彪人马拦住了唐僧,几个身着盔甲的武将将唐僧围在中间,显然没有善意。

    悟空见唐僧无事,却起了促狭之心,也没显露身形,欺身近前去听他们说话。

    只见这一彪人马,彩旗招展,白马迎风。一个个架鹰牵犬,有持着火炮,有牵着粘竿的,人人腰悬雕弓弩箭,一看便知,是要去狩猎的。

    居中的是一位小将军,他顶盔贯甲,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马,腰带满弦弓,隐隐也有几分帝王之相。悟空在空中暗道:这个想必便是乌鸡国的太子了吧。

    只听唐僧道:“贫僧不知冲撞了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有一武将道:“哼,你这和尚,一句恕罪便了事了吗?我家太子爷乃是本国储君,你就是跪下磕头也难饶!”

    唐僧哪里经过这等阵仗,一时间脑门沁汗,心中暗骂道:“该死的几个徒弟,怎么还不上来!”

    只听那太子道:“将你这匹白马送我,我便不怪你。”

    第二五七章玉玺封

    白龙马之神骏非凡,但稍懂马之人都看得出,他英武高大,奔跑起来四蹄腾跃如同不沾地一般,长鬃飘逸,便如天马下凡。

    唐僧见这人居然对白龙马有了非分之想,心道这马是菩萨所赠,怎能给你?于是道:“这位小施主——”

    “什么施主,叫太子殿下!”一员武将喝道。

    唐僧也有些恼火,区区小国武将,也如此无礼,便冷冷道:“什么王侯公子,在我眼中都是施主。”

    武将眼睛一瞪,挥起马鞭劈头盖脸砸去。

    太子将目光看向别处,这样的场景他已司空见惯。那武将鞭子落在半空,似乎被什么扯住了,他拽了几下也不动,便发力猛拉。

    哪知这下拉到了空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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