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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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蝉子这一世,与之前相比,还算难得的自由,至少不用被禁锢于那片方寸之地了。”

    唐僧看着通风,苦笑道:“世人皆道我轻慢佛法,于如来座前大放厥词,你用心想想,我岂会做那般傻事?”

    通风身躯微震,凡知取经之事的,都只道金蝉子因轻慢佛法被如来贬至东土,而通风身为造化神猿,却比别人多了一层想法。他知道唐僧身份后,却认为是唐僧记起自己阴阳神猿身份来,自然对如来恨之入骨,所谓以下犯上,其实乃是前仇。听唐僧这般一说,通风知道,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唐僧接着道:“我清楚记得那一日,便在如来座前,我脑中忽地开启了一道缝隙,有许多匪夷所思的记忆涌了上来,当时我还不知所措。现在想想,那时应是我醒来的征兆。”

    通风问道:“之后呢?”

    唐僧道:“我当时一时蒙住,不知如何是好,但也知此事恐怕事关重大,便故作镇定要掩饰过去,不教旁人看得见。”

    “哪知就在我初醒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如来座前那朵金婆罗花闪过一道异样光芒,然后如来便含笑将它拈了起来。”

    “我那时心中便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站在了生死关头。”

    通风插一句道:“你那时可知自己本来面目?”

    唐僧道:“自然不知,那些记忆碎片乱七八糟,还没容得我将其串联起来,如来便骤起发难!”

    通风急问道:“难道是——”

    唐僧点点头,道:“自然是他,我怎会那么傻,在大庭广众之前和如来叫板,岂不是嫌自己活得长了?”

    通风本要戏侃一句:七神猿中便数你最怕死,但还是没能说出来,只默然点了点头。

    唐僧道:“我之后所言所行,其实与我并无半点关系,那时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也不知如来施了什么邪法。”

    通风道:“我明白了,你醒来如来便立刻知道,那他只怕在等着这一刻呢,贬你去东土,是他心中早就布下的一个局,不然又为何偏偏在上一世将你从那浮屠塔中放出来。”

    唐僧道:“便是如此!”

    通风道:“那你可知道如来为何非要你去取经?”

    唐僧摇摇头,然后恨恨道:“我虽不知内情,但他要做什么,我总不能教他如愿的!”

    通风想了想,不解道:“我仍不明白,如来是用什么法子知道你将醒的,造化之事,只造化一脉清楚,如来既非盘古鲲鹏,又非造化神猿,这个……”

    唐僧道:“此事我也想了好久,隐隐觉得,奥妙应在那朵金婆罗花上。”

    “哦?那是什么东西?”通风问道。

    “金婆罗花,其实乃优昙花异种,《法华文句》中说道:优昙花者,此言灵瑞。三千年一现,现则金轮王出。”唐僧道。

    通风笑道:“你说起经文来,我自然半句不懂,但你是阴阳神猿,金轮王出,和你有何干系?”

    唐僧道:“金轮王乃是转轮圣王的三十二法相之一,转轮圣王乃是自开天辟地以来的王中最尊,万王之王,万佛之佛。”

    通风摇头道:“无稽之谈,论起这天地,还有谁能比我七神猿知道的更清楚么,我从来就未曾听过有什么转轮圣王。”

    唐僧面上隐现忧色,道:“七神猿虽是混沌所生,但我等自生下来始,便入了一个大局,时时刻刻为人操控,你可有同样感触?”

    通风一怔,唐僧说的乃是实话,他不得不承认,便问道:“你是说,七神猿是在被人利用?”

    唐僧道:“这倒不能以偏概全,但若说我等对天地的参悟超过如来,那我是绝对不信的。我七人即便彻头彻尾醒来,所知也只限于混沌而已,有谁知道,混沌之前还有什么,混沌之后又有什么?”

    通风大为震惊,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等想法,只道混沌便是至高无上了,于是问唐僧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唐僧道:“我自然是没有这般能耐,但我与悟空相处日久,不觉间但觉悟空言行,实在是天马行空,耳濡目染之间,我也有了些微改变。”

    通风陷入沉思,良久才道:“或许,你说得对吧。”

    唐僧笑道:“对错又能怎样。”他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道,“此刻但觉说不出的自在,出洞走走可否?”

    通风道:“有何不可?”

    唐僧道:“这里是何地界,你可是与悟空商量好的在此会面?”

    通风笑道:“无需商量,这里叫做狮驼岭,再往西便是狮驼国,虽称作国,却已无了人烟。此时有我齐天岭妖兵进驻,西方但有风吹草动,我等即刻便能得知。”

    “岭中更有上古三位大神坐镇,你还有何顾虑?”通风道。

    唐僧笑道:“我只此微贱之躯,何虑之有,只是唯恐给旁人带来许多不便。”

    通风道:“这可是外行话了,齐天岭中虽大都是妖,却自有一颗公正心存世,所行所举,并无一事需要遮掩的。”

    唐僧似是未听见通风的话,神情怅惘,移步向外走去,通风虽微觉诧异,但也未在意,跟在后面出了洞。

    这之后,通风便陪唐僧每日在山间游玩闲逛,看似无所事事,其实对唐僧来说,这实在是难得的快乐时光。有生以来,除了第一世生做阴阳神猿时无忧无虑,便数这几日最为自由了。

    唐僧闲玩了几日,心中隐忧慢慢袭上心来,阴阳神猿对生死之事最为敏感,他已能觉察得到,自己恐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通风虽说狮驼岭是极安全的地方,但自己的感应却绝不会错,而且,他能隐隐感觉,自己这一世的生命,仿佛又行到了尽头。

    阴阳神猿,号称懂人事,晓生死,辨祸福,善避死延生,七神猿中,说他最是怕死其实也不假。但就是这最懂祸福,最能避死延生的神猿,却偏偏在七神猿中死的次数最多,岂不是造化弄人?

    每当死亡来临时,唐僧便会自心中升起一种无边的空虚和恐惧,正因为最晓生死,他比任何人都要怕死。莫说夺他性命,便是西游路上见到妖怪,都会浑身瘫软,这乃是与生俱来的、早已根植入灵魂的本能,与勇气无关。

    渐渐,通风也看得出唐僧这几日有些不对头了,但无论他如何询问,唐僧总是三缄其口。

    这一日,通风使出手段,带唐僧来在狮驼岭一座峰头上,刚刚落定,唐僧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通风急问:“怎的?”

    唐僧道:“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通风再问。唐僧还未答,但见东边一个人影飘来,云上站立的正是观音菩萨。

    通风抚慰唐僧道:“莫怕!”

    果然通风话音刚落,自狮驼岭洞中飞出三个人影,乃是木神句芒与九灵元圣、牛魔王。观音看看句芒,视若不见,直朝唐僧飞来。

    句芒长生树抖出,瞬间到了观音面前,观音见句芒出手迅疾威猛,被迫退了回去,道:“木神误会,我只是要问唐僧几句话。”

    句芒喝道:“那便离远些!”

    观音点点头,道:“好!”

    唐僧却先道:“观音菩萨,你与我一般皆被如来掌控,还执迷不悟么?”

    观音微笑道:“休得胡言乱语,我乃是灵山驻世四大菩萨之首,了了此事,我便成佛。”

    唐僧哈哈一笑道:“自欺欺人!”

    观音做一幅苦口婆心模样,道:“玄奘,你再熬几日,便可得正果金身,他日在我之上也未可知,为何偏在此时被迷了心窍?是不是被齐天岭妖精施了法术?”

    唐僧点点头道:“我确是被人施了妖术,只是那人便是你口中的佛祖如来。”

    观音叹道:“糊涂!这么说,你是执意不再西行了?”

    唐僧道:“莫说西行,我明日便要往东回转,去和东土唐王做个交代!”

    第三九四章连心杖

    木神句芒唯恐观音动强,为稳妥起见,他跃至唐僧身边,和通风一左一右,将唐僧护住。

    牛魔王喝道:“观音,人家不愿取经,还有强求的吗?你西天那劳什子经文是没人要的东西么,还要强买强卖?”

    观音笑道:“诸位莫要草木皆兵,我今日来,只要问问唐僧,看看他心中想法,凭我一人之力,难道还能将唐僧夺了去不成?”

    牛魔王哼道:“尔等诡诈,不得不防!”

    唐僧道:“我既知真身,自然不会再往西去了,你为此事也险些丢了性命,还不迷途知返,倒比我更可悲了。”

    这件事情,观音委实为难了许久,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如来,但她心中已暗自决定,做完此事,亦不去灵山为佛,只求换条生路而已。观音知道,自己现在处于极为微妙的境地,一个不慎便恐将断送后路。自己恼的是,那个暗传字条之人始终未曾出现,令自己实在无法抉择。眼下面对的威胁便只来自于如来,不管如何,先将这个关口过去再说。

    观音道:“好,我再问你一句,真经,你到底取还是不取?”

    唐僧讥讽笑道:“观世音菩萨何时这般啰嗦了,我便是不取,你能奈我何?”

    观音见唐僧与往日态度神态大相径庭,知道唐僧已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凡夫俗子,而是寻到了自己本来面目的阴阳神猿了。观音看着唐僧,心中不禁自问,好歹他是寻到了本身,我呢?

    但这念头也只一闪而过,观音可没忘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她喝一声:“唐僧,你莫后悔便好!”

    唐僧转身对通风道:“西天中人,个个面目可憎,咱们回洞去吧。”通风点点头,二人迈步往回便走。

    观音狠狠心,口中诵道:“我是梵王,大梵天王,无造我者。我自然有,无所承受,于千世界最得自在,善诸义趣,富有丰饶,能造化万物。我即是一切众生父母!”

    唐僧也识得这段经文,观音所说乃是《长阿含经》中的一段,并无什么稀奇,他仍头也不回往山下走,只听观音又诵道:“造化之主,主天地之性,主微尘,主法非法,主天内天外!造化连心,心心相印!”

    观音念完这段经文,骤变突生,只见狮驼岭主峰洞中飞出一根人形怪异兵刃。这物事似是有头有脚,仔细看去,那头并非是头,而是一个圆环,而双臂双腿也闪耀这亮色光芒,每肢上各有两环。

    观音看见这东西也吃了一惊,这兵刃……竟是九环锡杖!九环锡杖不知为何变成了这般怪异模样,更自己从洞中飞了出来,直奔唐僧而来。

    观音立时想通,这个九环锡杖是如来给她,再转交给唐僧的。当年如来给了自己五件法宝,自己逐个仔细查验,这个九环锡杖和紫金钵盂都平平无奇,并未有何机关,此时,怎么竟变成这般模样了?

    句芒与通风离唐僧最近,他两个见九环锡杖变得奇形怪状隔空朝唐僧飞来,横在唐僧身前挡住。

    句芒提起长生树朝九环锡杖卷去,按他想法,这一鞭出去,定是手到擒来,哪知碧绿长生树触到九环锡杖,竟如同击在虚空之上,九环锡杖毫无阻碍穿过了鞭影,仍朝唐僧飞过去。

    通风大惊,手中苗刀掷出,击在九环锡杖之上,也同样未受丝毫阻隔便穿了过去。错愕之间,九环锡杖在空中一闪即逝,一道银光钻入唐僧体内不见踪影。

    众人立时错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眼看着有形有质,却偏偏可望而不可即,连木神都拦它不住。这物事钻进唐僧体内,定不是好东西!

    便在这时,只见唐僧身子变得僵硬起来,脸上扭曲变形,似是有说不出的痛苦,双手向前伸去,不知想要抓住什么。

    ………………………………

    悟空在地藏为他造出的界中苦苦修炼,每隔一段时间,地藏便会再传来一缕神念,悟空自修行以来,除了在三界中修习五行之术,便数这次修炼最为艰难。地藏所传神念与真武的白玉珠子恰恰相反,乃是极为精纯扼要的宇道之术。这二者相辅相成,悟空徜徉在各类神通功法间不能自拔,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修炼是如此快乐。

    也不知在此地呆了多少个年头,终有一日,悟空但觉混元道果上阴阳二叶突变,道果中造化之力俱都涌到这两片叶子之上,顷刻间,阴阳二叶渐有凝实之象。而就在此时,道果中造化之力却变得空空如也。

    悟空一阵叫苦,他身上最后一颗蟠桃已给了唐僧,此时除了玄女给自己的那颗黑色丹丸,再无能增添造化的宝贝。而玄女说过,这颗丹丸要成圣之后才能服下,这可如何是好?成圣所需的造化也不知多少才够,难道这次机会便白白错过了?

    悟空正在左右为难,忽觉他身处空间之内顷刻间被造化之力充满,更令他惊异的是,这股造化之醇厚精纯,竟丝毫不弱于母树蟠桃,悟空不及多想,赶紧施展功法,将这造化吸入体内。这股造化也不知来源何处,竟有源源不绝之势。

    悟空将此造化尽数吸入混元道果中,再经五行流转弥补阴阳二叶所需,周而复始,约摸过了半月有余,阴阳二叶终于自先前的雾霾状态变作两片实实在在的造化之叶,自此之后,修为稳如磐石,再也动不得分毫!

    阴阳二叶凝实之后,再不旋转,连那混元道果也停了下来,两枚叶片上射出两道光芒。

    与此同时,悟空头脑中也觉一片清明景象,内视之下,整个肉身在那一黑一白两道光芒的照射下,似是变作无边无际,形成一个玄妙的空间。在这光芒的照射下,这片空间内忽而闪过一个造化星点,然后这星点便自远处飘来,融入阴阳二叶当中。

    每融入一个星点,悟空便觉体内造化有所增长,每个星点中所含造化虽微乎其微,但胜在时刻不歇,这可比混元道果旋转增长造化快了许多。

    这一刻,悟空知道,自己在地藏的帮助下,终于跨过了成圣的门槛,此时他自然心痒难挠,恨不得此时便出去,将自己所学神通尽数施展开来,看看圣人之能到底有多大。但身周还有许多造化之力,可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悟空稳住激动的心情,兢兢业业一丝不漏,将这空间内造化吸收得一干二净。静坐冥思,再印证之前所学的地藏与真武所传神通,将宇道之妙认真体会,这才发现,二人所教都是极为实用的道法。

    若非如此,单凭自己去悟,却不知要几百几千年才能成功。而领悟了宇道,悟空也知道,真武所说的宇宙之术,其实乃是空间与时间的变异。真武入圣不知几多年头,对宙合之道也只一知半解,但他仍将这些微领悟传给了悟空,倒真令悟空心中十分感念了。

    悟空并非好高骛远之辈,眼下宇道只是初成,哪里还敢贪多,何况白玉珠子就在自己手中,来日方长,慢慢体会便是。

    此处空间有限,悟空虽多学了些神通,却无法施展验证,只能在此钻研其他。他虽知唐僧仍在狮驼岭,但地藏王菩萨在外面相守,又有齐天岭三尊大神护着,悟空自然再放心不过。

    这时,悟空忽然想起,这时可以服下玄女给他的那颗黑色丹丸了。想到这个东西,悟空好奇之心大起,玄女会给自己什么宝贝呢?他迫不及待伸手入怀,将那黑色丹丸掏了出来。他并未心急捏碎,而是先用玄空法秘诀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一看才发觉,自己右瞳中星点闪烁比之前快了许多,而左瞳之中的星光竟变作常亮不熄。悟空想起之前的猜测,果然左瞳主宇,右瞳主宙,自己宇道一成,左瞳中星点便稳住了。

    便在这时,悟空忽然身躯一震,神情呆滞,而后便有铺天盖地的痛楚自灵魂深处袭来。

    此时只觉面前景象立变,原来是地藏伸手将这空间撤去,只见地藏神色不善,皱眉道:“阴阳有事了!”

    悟空强忍痛楚站起身来,地藏一拉悟空,跃上谛听背脊,二人一兽如魅影一闪,便出了狮驼洞。

    齐天岭一座秀峰之底,驱神圣猿王禺正在地火之中操纵斩神圈,那圈子忽上忽下跳跃,斩神圈内环上,地火焰锋舔舐,渐渐镌刻出一道符文来,眼看此符文印痕越来越深,王禺忽然呆住,而后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再收起斩神圈,风驰电掣出了地底,他在齐天岭中寻了一遭,见聪明神猿瘫卧于一座石洞之中,王禺唤起聪明神猿,二人一齐朝狮驼岭赶来。

    北海海眼深处,无支祁正和覆海蛟隔案闲谈,忽然脸色大变,颌下白色胡须根根直立起,硬生生咽下胸腹间愤懑之气,腾身穿透宫殿之顶,直朝水面而来!覆海蛟知道出了大事,急忙在后面紧紧跟随,只是他远不及无支祁御水之功,须臾便被甩得好远,待他出水面时,已不见无支祁踪影,覆海蛟想了想,便奔齐天岭行来。

    第三九五章向西走

    齐天岭上一片宁静,覆海蛟寻了一圈,找到大禹,将无支祁反常出了北海一事说了,大禹道:“并未来此,莫非是去了狮驼岭?”

    覆海蛟起身便走,大禹看覆海蛟脸色不对,他在岭中找了一周,发现聪明神猿不知去了何处,于是急匆匆寻见了麒麟,麒麟想想道:“速去狮驼岭!”两人唤上后羿,驾云朝齐天岭赶来。

    九幽之渊,地底极深处,后土恢弘宫殿之中,一个小猴端坐一界之中,肉身如雾如尘,虚实相间,正是努力凝成肉身的通臂神猿。便在唐僧被造化连心杖钻入体内的那一刻,通臂神猿心口一痛,肉身似是要散了一般,他勉力稳住,面上露出震惊神色。稍一甄别,便要起身出界,恰在此时,后土自外面步入,看见通臂神猿形状,心惊道:“怎一点进境没有?”

    通臂神猿与后土传了神念,只说阴阳有难,后土想想,伸出玉手罩在通臂头顶,助他将身躯重又凝实,道:“你去也是无用,在此安心修炼便是。”

    通臂挣脱了几下,无奈后土将他牢牢按住,不教他起身。后土笑道:“小东西,还真倔。”她伸手在通臂头上摩挲几下又道,“好多厉害人物在呢,你又担心什么。”

    通臂又说了几句,后土微微皱眉,道:“造化之事,我也不懂,但灵明神猿、地藏王菩萨都在狮驼岭,你急什么?”

    听到悟空也在狮驼岭,通臂终于渐渐安定下来,不再违拗,只是时不时身躯便要震动一下,面上现出一丝痛楚。后土耗费法力将通臂肉身稳固住,心中多少也有些担忧。

    清微天玉清宫中,玄女和元始目送地藏与悟空离去,二人又叙几句话,玄女起身道:“告辞了。”元始点头示意。

    玄女刚往外迈出两步,忽然心中一颤,她回头去看元始,面上同样露出诧异表情。玄女道:“这是什么牵着?”

    元始道:“怪哉,真似是有根线牵着,这是……阴阳神猿身上的。”

    玄女脸色一变,道:“如来还有这么一手?怪不得他有恃无恐,原来阴阳早被他牢牢掌控于手心了。”

    玄女居于清微天上,运起玄空法秘诀向下张望,半晌才道:“九环锡杖,其实暗藏造化连心,阴阳神猿此时被造化连心杖所控,只如傀儡一般无二,但他若稍违如来心意,便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元始道:“可有法子解了?”

    玄女面露为难神色,道:“九环锡杖中暗藏造化阵法,若在未曾发难之前将它破了,便算是解了,此时……已晚了。”

    元始道:“如此说来,阴阳神猿只能被这物事操控着一步步往西行去?”

    玄女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道:“造化连心杖非止如此,阴阳神猿若执意不从,一切造化一脉都将受牵连,总不会是好事。”

    元始面露忧色,道:“凭你我与地藏修为,这点痛楚倒也无妨,只是却苦了其他几个。”

    狮驼岭上,唐僧拼尽全力,要抵抗自骨骼筋脉中传来的怪异力量。这力量控他四肢头颅,只摆弄着他,要他一步一步往西挪去。这力量比起唐僧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来说,自然大了许多,更令他难以抗拒的是,有一个声音在心中一刻不停地蛊惑:向西走!向西走!造化连心,你忍心看着其他神猿与你一同承担痛苦吗?向西走……

    便在此时,只见通风一个跟头栽在地上,手捧心口,却不发出一丝声音。须臾,地藏、谛听与悟空自狮驼洞中狂风一般卷来,悟空看见唐僧怪异形状,急忙冲过去扶住。此时,他察觉到唐僧居然变得力大无穷,自己竟也难以将唐僧手臂放下。

    悟空看看通风,又看看地藏,一时间不知所措。

    地藏摇摇头对悟空道:“没用的。”

    悟空喝问道:“这是怎么,这是谁人施法?”

    九环锡杖突变,在场所有人皆为之震惊,牛魔王才缓过神来,手指观音菩萨道:“是她,是她!”

    正在此时,无支祁又匆匆赶到,恰好听见牛魔王说的,于是一言不发,疯了一般朝观音攻来。观音抵挡两下,这时王禺和聪明神猿又风雷一般赶到,立刻加入战团。

    木神句芒、九灵元圣、牛魔王三个跃在空中,虎视眈眈将观音围在正中。

    观音一阵苦笑,心中竟有万念俱灰之感。

    她突然想起了如来说的那句话:“那些不识时务的,若要逆我,我教天下人逆他!”自己可不正陷入了这个境地?

    而如来教阿傩传给自己的第三句话,自己也在此时想通了。“再入灵山,你即为佛!”自己不明所以,唤起了九环锡杖,此时怕是天下为敌了,除了灵山,还有哪里会容得下自己?

    罢了罢了,观音此时便要想法遁出,直接逃往灵山去,只听悟空一声大喝道:“住手!”

    无支祁、王禺和聪明神猿虽满心忿恨,却也停了手,悟空上来叫他几个下去,自己站在观音面前,看着这个世人敬仰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心中悲戚之意更浓。观音啊观音,你自诩聪明,又何尝不是入了如来的圈套?

    而眼下自然不是感慨之时,悟空只想问出造化连心杖之秘,看看能否有法解了。他虽知观音知之不多,但有一点线索也好。

    悟空道:“菩萨,彼此同病相怜,始作俑者乃是如来,你还看不清楚么?”

    观音道:“莫要胡说,佛祖岂会错?”

    悟空一怔,他还道观音亦是同样想法,却不料观音反为如来辩解。他看看观音面上表情,虽一脸冷峻严肃,眼神中却流露着慌乱与无奈。

    悟空顿时明白,观音并非不知如来利用她,而是,怕了!她已经被如来的手段所震慑,再不敢说如来半句不好,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悟空知晓了症结所在,便道:“九环锡杖究竟有何奥秘,你说出来,我保你平安!”

    观音先是一惊,然后便毫不掩饰自己对悟空的赞佩,道:“这世上人,除了如来,你便是第二个让我心服的了,心机至深,可笑我还将你当作晚辈看待。”

    悟空道:“菩萨谬赞了,我只但凭本心做事,功过不论,心中无愧而已。”

    观音沉吟半晌,终于传音道:“你能说出保我平安这话,我心中感念。但这九环锡杖,我是实在不懂的,之前那咒语,也是如来教我,他岂会教我知道内中奥妙?”

    悟空想想,也的确是如此,观音不过是如来手中的一个工具,自然难以触及本质。悟空于是道:“那咒语是什么,菩萨可告诉我,我去求人来解。”

    观音毫不犹豫,将操控九环锡杖的咒语传给悟空,悟空记了下来,对观音深鞠一躬谢过,道:“菩萨慈悲,我既说保你平安,定会说到做到。”

    观音摇了摇头,道:“我近年做了许多错事,有什么果报也都是罪有应得,我当下便回南海去,再不入世,有仇有怨的,随时可来寻我。”

    悟空见观音转变如此之大,倒出乎他意料之外,道:“菩萨,如来号称治世之尊,其实不过诡谲之徒,我可托付三清护你,他定然不敢再为难你。”

    观音苦笑道:“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说完观音转身东去,行了不远又停下来,回头对悟空道:“你说得对,但凭本心。”

    悟空也无暇管观音说了什么,他眼见唐僧如一具傀儡木偶,一步一步向西面行去,看这态势,只怕就算唐僧睡着,这具身躯都不会停下。

    而唐僧一旦往西迈步,他心中先前的那种烦乱之感便荡然无存,唐僧稍一抗拒,自己便十分难受,通风、无支祁几只造化神猿无不如此,看样子比自己还痛苦几分,就连地藏和谛听也受了牵连。

    悟空不禁暗叹,造化连心,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唐僧便这么一步一步走向西天,按照玄女和元始天尊等人的推算,盘古造化之精迟早将逸出,这可是天地间头等大事。

    悟空不敢迟疑,他落在地上和众人交代好,叫麒麟仍回齐天岭守土,地藏、谛听携大禹、后羿、通风护着唐僧,其余神猿皆随麒麟回齐天岭候命,牛魔王与九灵元圣、金木火三神仍在狮驼岭守着,但有异常,随时接应。

    安妥一切完毕,悟空直往清微天玉清宫而来。

    玄女早知悟空必将来此,之前悟空与观音应对她也看得清楚,除此之外,恐怕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观音只是听命行事,纵杀了也是无用。

    元始将悟空接到内室,三人落座而谈。

    玄女道:“悟空迈过成圣的一步,可喜可贺!”

    悟空道:“还要多谢几位前辈,地藏王菩萨为我成圣,也不知耗了多少造化。”

    元始呵呵笑道:“那哪里是他的造化,乃是我给他的两颗蟠桃。”

    悟空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股造化之力如此精纯,加上这两颗蟠桃,自己可吃了六七颗了吧。悟空本想成圣后施展一番,可此时实在没有这个心情。他道:“观音已将操控造化连心杖的咒语给了我,二位前辈看看,可有法破了它。”

    悟空不敢当面念出,唯恐仍对造化连心杖有影响,便传音告诉元始与玄女,二人听了这段咒语,一同陷入了沉思。

    第三九六章知生死

    悟空始终在思索一个问题,这些咒语法决,能施展神通,能操控法宝,究竟是何原理?

    既然这个世界以造化为根,那咒语这东西其实便是一种掌控造化之术,按理来说,这东西只有造化一脉才能创造出来,为何弄得天下皆是,谁又是第一个创造者呢?

    玄女和元始闭目苦思,悟空也不好打扰,只好自己在这里埋头苦想。咒语法决,从表象来看是声音的力量,但确也有一些咒语默念也能生效。

    悟空施展筋斗云、变化天机棍都是默念的,无需发声,是不是施法于自身之物时才可默念,施法于人时便要大声念出呢?

    记得通风曾说过,天下神通,十有八九都是凭口诀使出,但这口诀是何人所创,又是什么机理,却不为人知。

    想到这里,悟空不由得想起那些修炼功法,自己念起《道德经》时,体内不是也有造化增长吗?这《道德经》说白了,其实便是一篇口诀。自己在三界中诵读《道德经》,体内造化增长极快,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在善恶界这个天地之中,《道德经》就算的上一篇高级口诀了。

    《道德经》乃是老君所写,在他界中自然无往不利,只因此决之道与天地道合,那么,自己若能寻到这方天地的口诀,是不是亦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这片天地是谁人所建?是盘古吗?盘古虽开天辟地,但自鲲鹏话语中,悟空隐隐得知,盘古只管在每个会元之初开天辟地,仿佛一个恪尽职守的仆人一般。

    若说之前悟空还有过盘古为主的想法,自从他得知元始得了一丝盘古造化之精那日,这种猜想便在一点点减弱,后来又知地藏、玄女、谛听亦受了盘古传承,成为造化一脉,悟空更是完全打消了这种想法。

    盘古虽占了三分造化之精,但盘古三分,鲲鹏二分,七神猿一分……这似乎也是在旁人掌控之中,因此若说盘古是这片天地之主,悟空还真有些不信。主,自有一种气质出众,不可凭语言道明。

    若是这样,还有一人,超越盘古鲲鹏的存在?悟空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人会是如来吗?如果如来是天地之主,那么他在折腾什么呢?如果不是如来,那这个天地之主又在哪里?

    悟空正在神游天际,只听玄女突然道:“不好!”悟空问道:“怎的?”

    玄女道:“造化一脉原本是九人,此时已是十三人,此事怕是被如来知道了。”

    悟空听了也心中一震,元始和玄女三人是造化一脉之事,本来没几人知晓,他们在暗处行事,对自己是极大的助力。而如来既然掌控了造化连心杖,凭借此杖,能辨别出有多少人和阴阳神猿有关联,自应不是难事。

    如果这样,元始和玄女三个都暴露在明处,这可是大大不利之事。

    元始道:“迟早会知道的。”

    玄女道:“罢了,左右势成水火,如来非与天下为敌,其实乃与造化为敌也!”

    玄女这样一说,悟空心中豁然开朗,这句话说得再中肯不过,如来种种作为,都是针对造化行事,既然如此,造化一脉,又岂能容他?

    悟空问道:“这口诀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玄女道:“单从一个口诀,真是看不出什么来。”

    悟空道:“这么说,造化连心杖一经施展,便不可破了?”

    玄女道:“眼下看来,的确如此,不过……”

    “不过什么?”悟空急问道。

    玄女苦笑摇了摇头,悟空目询元始,元始道:“天下没有无解的难题,只是……”

    悟空心中着急,见二人又吞吞吐吐,突然泛起了一丝不祥之感,问道:“难道是要阴阳——?”

    玄女见悟空一语中的,道:“确是如此,造化连心杖若失了宿主,自然再无作用,此法宝专为克制造化一脉所制,应毁去才对。”

    失了宿主,这意思便是要唐僧死了。寻常人若死了,造化之精投入地府,等候托生。而唐僧乃是阴阳神猿,他的造化之精不知多少人要抢呢!

    元始道:“这事放在旁人身上,着实不难,只是阴阳神猿……不好办。”

    悟空道:“为何如此说?”

    元始道:“阴阳神猿善避死延生,其实是最畏死的一个,但若要我等下手,谁又能忍心?”

    悟空听元始论起阴阳神猿之死,表情平淡,心中略有不悦。玄女解释道:“悟空,可还记得你龙树一世?”

    悟空点了点头,玄女接着道:“那时我见你不知为何而生,心中着急,便断了你上一世性命,将你造化之精取出,填在九窍八孔石中,故此才得今世灵明重生。神猿转世,也不是一去不返,我答允你,来世的阴阳,我定会好好护着。如此岂不胜过今生为人所控?”

    悟空沉默不语,发生在自己身上之事还罢了,真要他出手去取唐僧性命,他是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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