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鬼开运3〗《乞丐真有钱》
作者:子纹
楔子
“不用说,妳又失恋了。”甩着马尾,看着大姊进门的神情,贾友钤想也不想的说。
贾祯瑷有些埋怨的瞄了妹妹一眼。就算知道,也不用一针见血的说出来吧!她不发一言的越过坐在沙发上的她。
贾友钤吃着手中的袋装洋芋片,眼光追随着有气无力的她。
“大姊,看开一点,妳才二十出头,以后有得是大好机会。”本意是想安慰她,但听在贾祯瑷的耳里却有点讽刺,“反正以妳过往的经验,妳很快就会交到下一个男朋友,大不了再失恋,然后重头再来过,这样周而复始的,妳应该早就习惯了。”
取名叫祯瑷的大姊,不单名字叫“真爱”,就连真实人生也以追求真爱为目标,不过也不知道是否真是祖上没积德,叫祯瑷总是遇不到真爱也就算了,明明不过二十三岁,翻开她的恋爱史,却发现她已经失恋了十五次之多。目前最长命的一次,时间也不到一个月……
贾友钤叹了口气。看来一心只想找到真爱的姊姊,似乎还得继续失恋下去。
贾祯瑷闷闷不乐的看着妹妹。也难怪友钤讲话可以大声,因为在她们三姊妹中,她可以算是从出生到现在唯一的好命人,不论健康、谈恋爱或就学,都一帆风顺,只有她选择要与不要,从没有被选择的份,现在大三的她,再过两年就可以顺利从大学毕业,成为社会新鲜人。
“其实人干么一定要谈恋爱?”贾友钤的手搭在大姊的肩膀上,或许是一直以来都很顺遂,所以她也把事情看得很简单,“女人只要有钱就好,大不了以后我大发特发之后,养妳一辈子!”
她有把握自己一毕业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然后未来朝着女强人之路前进。
贾祯瑷勉强的扯了下嘴角,知道妹妹是好意,但这一点都鼓舞不了她的心情。
要说她这个人没志气,也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平生无大志。打从她懂事以来,就只想要嫁给一个疼爱她的好老公,对方的外观不用太好看,也不用有什么吓死人的头衔,只要给她一份平凡的幸福就可以,只不过这个心愿,时至今日还看不到任何的曙光。
“好,真是谢谢妳愿意养我。不过这一切,还是等妳大发特发之后再说。”低着头,她难掩沮丧之情的走回房间。
贾友钤看着大姊没精打采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也跟着落寞起来。
要怪就怪她们老爸吧!想着,她不禁皱起眉头。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偏替大姊娶了个“假真爱”的烂名字。不然明明就是长得不错的一个人,为什么总是遇上负心汉?每段感情,不论短命与否,总难免受到伤害,一而再、再二三之后,她也不得不承大姊实在是倒霉到家!
贾友钤将口中的苹果吞进去,摇了摇头。说不定可以改个名字?她想着这个的可能性。或许,大姊就不会再这么倒霉了。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听到大门又有声响,她瞄了眼,就看到十八岁的妹妹一拐一拐的走了进来。
“妳又受伤了啊!”她皱起的眉头越深,目光追随着妹妹。
贾苹安点点头,有些吃力的坐在沙发上。
“没事吧?”贾友钤问。
贾家的么女——贾苹安可以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每个人都疼爱可爱单纯的她,只是她从小到大意外不断,但却讽刺的有个叫“平安”的名字。
想到这个,贾友钤的嘴一撇。不是她在说,她老爸取这什么烂名字——贾苹安,既然平安都是假的,要平安也很难。
“我看过医生了。”贾苹安脸颊微红的回答。
贾友钤好奇的看着妹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外面太阳很大吗?妳的脸怎么这么红?我告诉妳,妳已经够倒霉了,如果再中暑,那就衰到家了。”
“我知道啦!”
贾苹安无力反驳二姊的话,因为她家三姊妹,大姊总是倒霉的一再所遇非良人。而她自己三天两头不是被撞伤就是跌倒,大伤没有小伤不断,只有二姊,从小到大顺顺利利,所以她确实是有资格可以说别人倒霉。
“妳以后索性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好了。”贾友钤建议道:“我就不信这样妳还会受伤!”
“拜托,不出门我怎么读书?”贾苹安忍不住咕哝,“以后怎么赚钱养活自己?”
“大不了我养妳喽!”贾友钤很有义气的拍胸脯,“妳不想想我的名字叫什么,友钤,有钱,这代表着我以后一定会很有钱,到时候养妳和大姊,外加爸妈,没问题的。”
贾苹安对天一翻白眼,从沙发上爬起来,不是存心泼冷水,而是很实际的表示,“二姊,妳的名字是很有钱,但是妳好像忘了自己姓什么的?”
“姓什么?姓贾啊!”
“对啊!贾友钤——妳有钱都是假的!”
贾友钤瞪了妹妹一眼,“妳跟大姊是这样,但是我肯定不会。”
贾苹安没好气的看着她,“妳现在是一切顺顺利利,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我一定会顺利!”贾友钤信心十足的说:“难道妳没有听过强烈的意念可以改变一切吗?”
“是听过,但是套在我身上不成立。”贾苹安有气无力的说。
从小到大她也一再的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再受伤,但是意志越强烈,受的伤反而更重,所以意念,为了她的小命着想,还是省省吧!
“至少我们三个还有一个是好运的。”她叹了口气,“这该是好事一件吧!”
贾友钤闻言,打气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苹安,开心点,还好只是扭伤,这跟妳上个月被车撞到,手臂脱臼比起来,真的幸运多了。”
贾苹安露出牵强的笑容,“二姊,谢谢妳的安慰。”虽然一点都鼓舞不了她。
她吃力的站起身,“我要回房了。”
“小心点!”贾友钤叮咛着她,“我们家巷口那条大马路上不是开了间外科诊所吗?这样妳以后看医生就方便多了!”这也算是天大的好消息。
听到这个,贾苹安一脸发亮的转头看着她,“我刚才就是去那里看医生,妳有去过吗?”
贾友钤楞了下,旋即笑了出来,“我没有这份荣幸。”她又没受伤,去看什么医生?
“那个诊所的执业医生姓白,叫白禹安。”贾苹安兴致勃勃的打开话匣子,“他长得超帅的!”
看到妹妹一脸的梦幻,贾友钤不禁打趣道:“既然这样,妳去追他啊!如果妳能交到一个医生男朋友,以后看医生也省一点。”
贾苹安的笑容消失,“二姊,妳别开这种玩笑!白医生的条件那么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才不要去自取其辱。”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看久了,会日久生情呀!”贾友钤很实际的分析,“毕竟以妳过往的辉煌纪录,未来三天两头去找他报到是必然的,他看妳看久了,或许就看对眼了。”
“二姊,妳不要这么说,”贾苹安语气有点动怒,“白医生是个很有格调的人!”
“贾苹安,要说话之前先想清楚,”贾友钤不以为然的嗤之以鼻,“妳的意思是有格调的人不会看上妳吗?妳真有那么差吗?”
贾苹安不想再跟二姊争论下去,反正从小到大,她讲话从没赢过二姊,现在也不用指望在嘴巴上占她便宜。
“总之,白医生是我的天使,我只要能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妳不要再说什么追不追他的,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
天使贾友钤不禁感到好笑。这种词都用得出来,她实在怀疑苹安这几年摔来摔去,可能脑袋也摔出问题。不过就是个医生嘛!干么把人家说成天使?
不过不管了,她只知道,无论姊姊或妹妹以后会变得如何,她一定会照顾她们一辈子……
第一章
“你们两个是够了没有?”终于忍不住用力的将手上的报纸给放下来,贾友钤瞪着眼前的一对爱情鸟,脸上明显有着不快。
就见白禹安的手懒懒的环住妻子的腰,让她整个人都放松的窝在他的怀里。
“二姊是什么意思?”白禹安一副不解的模样看着贾友钤。
贾苹安当年口中的“天使”,在经过两年时光后,真的应了贾友钤的玩笑话,成为了妹妹的丈夫,现在夫妻俩还满心期待的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你们要抱、要亲我没有意见,”贾友钤表示,“但若要在我面前做起来就太过份了!”
贾苹安脸一红,从丈夫怀里坐起身,“二姊,我们没有!”真的是太夸大其词了,他们了不起只是吻得激烈了点。
“最好是没有。”贾友钤站起身,“算我服了你们,随便你们要干么,我回房间去,不过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因为爸妈去机场接大姊和大姊夫,算时间差不多要到家了。”
说完,就直直的走回房间,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就知道她真的很不爽。
“二姊怎么了?”白禹安将妻子拉回怀里,好奇的问:“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贾苹安耸了耸肩,难掩同情神色,“没办法,她失业了。”
“又失业”白禹安惊讶不已,“她找到这份工作,不是才——”他思索了一会儿,放弃的叹了气,“几天而已吗?”这个姨子不停的找到工作又失业,他已经搞不清楚了。
“正确来是说八天。”贾苹安精准的宣布。“算是不错了,还能做超过一个星期。”
白禹安抚着下巴,不得不承认,贾友钤还真的挺倒霉的,一年换了十二个工作不止。之前他也帮她介绍过工作,但不是遇天灾就是遇人祸,她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连被她沾到的公司也跟着衰,所以到最后,连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替她介绍工作。
“真没想到,以前我二姊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贾苹安的头靠在丈夫的肩头,语气有点无奈,“她还满心认为我跟大姊那么倒霉,最后一定要靠她照料,谁知道大学毕业,她一开始找工作,就好像被衰神附身似的。工作运特差,遇上的公司,不是失火就是老板破产,连薪水都没拿到半次!她以前最常挂在嘴巴的话就是当个有钱人,以后她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照顾我和大姊,但现在看来,她成为“好野人”这条路好像离她越来越远!未来应该是我们要照顾她吧!”
短短的两年,情势转变,从小到大不平安的她,在遇到禹安后别说跌倒、擦伤,就连小碰撞都没有,而大姊在失恋二十几次之后,终于遇上真爱,幸福的跟另一半在赌城生活,反观二姊还在职场上处处碰壁,所以人生实在是很难预料。
“我是不介意照顾她,反正她是妳姊姊,只是,我记得妳曾经说过,当初因为太倒霉,妳们三姊妹在岳母的半强迫下有去算过命,”白禹安思索了会继续开口,“那个人叫什么仙姑的——”
“是李仙姑!”贾苹安用崇拜似的口吻更正他的话,“你怎么可以忘了呢?”说到李仙姑的料事如神,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李仙姑。”白禹安立刻从善如流,“她不是说过,妳们只要遇到命中的另一半就会转运吗?大姊遇到姊夫,妳遇到我之后,妳们确实变得顺顺利利,所以以此类推,二姊只要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就行吗?”
贾苹安搔了搔头,困惑的说:“是这样说没错啦!可是李仙姑说的话,我们不是太懂。”
“她说什么?”白禹安问,他一向自诩比单纯的老婆聪明,所以她想不透,或许他想得通也说不定。
“她当时说——”贾苹安仔细的思索了会,努力的回想,然后她一个弹指,兴奋的说:“二姊命中的那个人‘黑酐仔装酱油,看不出来,要往北方走。’对!李仙姑是这么说的。”
白禹安抱着妻子,只手懒懒的撑着下巴,想了会,放弃的摇摇头,“果真不好推测,不过至少搞得懂是要她往北方走。”
“可是我们已经住台北了!够北方了。”贾苹安眨着大眼睛看着丈夫,“难不成要二姊去基隆吗?”再北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白禹安笑了笑,“基隆?可以啊!不然日本或韩国也行!搞不好她的丈夫是个外国人。”
贾苹安的脸孔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兴奋的站起身,“我去跟二姊说。”
“小心点!”白禹安看到她激动的动作,忍不住轻拉了下她的手,要她放慢动作。
贾苹安微笑低头吻了下他的唇,走到二姊的房间轻敲了下房门。
“你们办完事了吗?”贾友钤将门拉开,劈头便问。
贾苹安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她拉着她走出来,“我跟禹安谈了下有关李仙姑说的话,禹安建议,既然仙姑要妳往北方走,妳就往北方走,去日本或韩国,搞不好妳的老公是外国人。”
贾友钤轻叹了口气,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妹夫,“医生妹夫,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失业中吗?我从毕业到现在,还没顺利领过一次月薪,我穷得都快要被鬼抓走了,哪有钱出国?”
她又不像大姊疯到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就跑到赌城去,虽然她运气好,还真的给她遇到姊夫,但是她不认为自己也可以如此幸运。以前自信满满的她,早被这一年来的处处碰壁给弄得自信心大失。
“不然我请妳去。”将妻子给拉回身边,白禹安大方表示。
贾友钤有些惊讶,“你说真的?”
“当然!”白禹安语带肯定,“只要妳点头,妳明天就可以出发,一切费用由我负责。”
“医生妹夫,你还真好心。”
“这不是好心,”他微微一笑,“只是我看苹安很挂意妳的事,所以如果妳找到那个什么黑酐仔装酱油的人后,就可以顺顺利利的话,我相信苹安会开心,爸、妈应该也会了却一桩心事。”
搞了半天,是爱屋及乌,看着妹妹一脸的感动,贾友钤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本低落的心情突然好转。至少苹安真的很幸福……
“医生妹夫,谢谢你的好意,”贾友钤拍了拍妹夫的肩膀,当是感谢,“但是不需要了,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对我来说,你只要好好照顾我妹妹,我就很感激了。至于李仙姑的话,就随缘吧!就像大姊、姊夫,你和苹安,该遇到的时候,总会遇到。”
“妳确定吗?”白禹安专注的看着她,“我真的不介意,要不是因为苹安在怀孕初期,不适合搭机,不然她也可以陪妳去,顺便去走走。”
“我当然知道,谁不知道你是个有名的外科医生,请我去日本对你来说是小case,只是真的不需要。”原本以为自己要照顾这个从小到大不停在受伤的妹妹一辈子,却没料到自己现在反倒让她担心了,贾友钤不禁垂下眼眸,笑容有些无奈。
“可是二姊——”贾苹安还想试图说服,但是丈夫的手轻抚在她的手上,她立刻噤口。
对妻子微微一笑,白禹安再次看向贾友钤,“二姊,我知道了,只是有需要的话,我和苹安都很乐意帮助妳。”
每个人都有自尊,而贾友钤在不顺利了这么久之后,所剩的似乎也就只有那一点的自尊,所以白禹安没有勉强她。
“谢谢你!”贾友钤的眼底有着感激。
“大姊回来了!”门口响起的声音,宣告嫁到赌城去的贾祯瑷带着丈夫回到台湾。
看来贾家这一阵子会很热闹了。
至少绝大部份的人很幸福,贾友钤心想,除了工作之外,其实她也不错!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总会好转的……
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久违的姊姊、姊夫回到台湾当天,贾友钤收到通知,她再次找到工作,而且立刻就可以报到上工。
虽然不知道找到这份工作到底可以做多久,反正对求职路上超不顺的她来说,先做了再说。搞不好这次真的让她找到一份稳当、长久的工作。她在心中强化自己的信念。
一大清早,天才刚亮,众人还在熟睡时,她就已经打扮妥当,骑着机车,往工作地点而去。
第一天上班,早到总比迟到好,因为在过去,她遇到的怪事真的多到说不完。塞车就不提了,她还遇到过抢劫、火警,甚至还有什么官员出巡、交通管制。所以有好几次,她的工作在第一天就因为迟到而丢了,所以未雨绸缪,她六点就出门,不到七点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真的不是她在自夸,现在要找到像她这么努力上进的员工,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她将小绵羊机车给停好,走向前几天才面试的公司,这才发现铁门半掩,门口还聚着一小群早起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
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心中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头皮发麻,微弯下腰,从半掩的铁门望进去,就见里头乱成一团,她的心一沉……
就在这个时候,她后头冲出来一个人,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自己的步伐。
就见之前面试她的老板在她面前呼天抢地起来。
虽然是念财务保险出身,但在遍寻不到任何工作机会的情况下,贾友钤的标准越降越低,最后就算只是间小印刷厂的会计缺,月薪只有一万八,她也来者不拒,但是没想到,她如此的放低身段——这间她今天才来报到的印刷厂,昨天半夜就遭小偷,生财工具被搬得差不多,看来损失惨重。不要说开工,就连重新营业可能都有问题。
她见了,脑袋有片刻的空白,这个时候她应该不用去问老奇qisuucom书板她还需不需要上班之类的蠢问题吧?叹了口气,她低着头,选择什么都不说的离开。
其实失业并没有什么了不得,只是她得要去面对家里那些人同情的眼光,想来就觉得伤自尊心。
不过就算想瞒,也瞒不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今天要来新公司报到,现在回去摆明就是昭告天下,她又失业了!
第二章
贾友钤漫无目的拖着脚步走到不远处的小公园。
有人做完运动正准备要回家,有人则坐在树荫下下棋或是三三两两的在聊天,这里的步调很缓慢,看进眼里的每个人都悠闲过日子,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可以这么写意的过一天。
她沮丧的走进凉亭坐下来,曲起双肘放在石桌上,双手撑着下巴,双眼无意识的看着远方。
这个世上只有有钱人才能跟别人谈他们喜不喜欢工作,这是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之一。对她而言,工作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赚钱,只是毕业到现在,别说赚钱,就连工作都找不到。总是靠家里接济,当然不是长久之计……原本还以为她会是家里最有钱的一个,但现在,无语问苍天!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听到身后的长椅上传来声响,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刚才因为太专注于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没有看到她身后的石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身材壮硕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长椅上坐起来,盖在身上看来被充当棉被的报纸从他身上滑落。
游民就是所谓的街友,贾友钤当然不是没见过,毕竟现在经济不景气,若再加上自己本身时运差,到街头流浪也是无法避免的。
照她总是衰星高照的情况看来,说不定哪天她也会属于这一个族群。不过,她比绝大部份的人幸运的是,她有家人做后盾,所以只要她的脸皮够厚,流浪街头这天应该离她很遥远。
没想到现在当游民的营养还不错……她上下打量着他。说真的,眼前这个家伙令她耳目一新,因为她真没见过游民这么年轻又体格壮硕的。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游民,只是喝醉酒在这里睡了一晚?或者跟女朋友或老婆吵架被赶出来?
不过看着他丢在不远处的行李包,他似乎在这里睡了好一阵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贾友钤皱着眉头问。
才睡醒的齐扬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困惑的目光看向她,没想到起床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美女,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笑什么?”他带着无害的笑容,令贾友钤有些吃惊,印象之中,除了她天真的妹妹以外,她还真没在其它人身上看过这么无忧的神情,“你为什么在这里?”
齐扬搔了搔头,好脾气的开口,“睡觉,现在睡醒了。”他的声音因为刚醒来,所以有些沙哑。
听到他的回答,贾友钤不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
“这是我睡觉的地方。”他开心的拍了拍底下的长椅,“有点硬,不过睡了几天就习惯了,之后发现这里也挺舒服,尤其现在晚上气温很怡人,很好睡。”
听他的回答,这男人似乎真的是以这里为家,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现在这个时间,除了小孩跟老人之外,大家都应该忙着上班、上课,而他竟然还懒散的躺着
“你没工作吗?”
看到她皱起眉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似乎有点生气,齐扬不禁觉得有趣。
“没有!”他站起身,踩着悠闲的步伐走到公园角落的公厕。
“为什么没有?”像他这种体格竟然没工作,实在没道理,她不死心的跟在他的身后追问。
“我不想工作。”他扭开水龙头,朝脸上泼水,然后举起袖子,随意抹了下,就当是洗脸了。
看到他的样子,贾友钤心中一把无明火冒了上来,“你好手好脚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反而在这里当游民?”
上天真是不公平,她努力的找工作,但却总是失败,可她至少没有像眼前这个肌肉男堕落的自我放逐。
齐扬对她一挑眉,站直身躯,低头看着她。
她瞪着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挺高的?足足高她一颗头还多。
齐扬脸上尽是笑意,好奇问道:“妳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她强调似的沉下脸。
“说谎!”他轻叹了声,低语道:“妳明明就在生气,而且生气的对象是我,可是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跟我发脾气,实在很奇怪,妳受了什么刺激吗?”
贾友钤顿时觉得一股热气往头顶窜。她真的是受刺激、发神经,才会在这里跟个不学无术、不知长进的游民争执。
她猛然一个转头,有些恼羞成怒的准备离去。
不过这次轮到齐扬好奇的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么?”她的口气不善,“我身上没有钱,比你这个流落街头的游民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别指望我会拖舍你钱。”
“我不指望妳给我钱,”他笑着表示,“我只是觉得妳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妳还好吗?”
“我的心情不是好像不太好,”贾友钤忍不住咕哝,“而是真的很不好。”正确来讲是差到爆!
她用力的坐在树荫下的长板椅上。
这座隐身在都市丛林的小公园她没来过,或许曾经经过入口处几次,但却从来没有心思想要走进来。
从这个角度放眼望去虽然有三三两两的人群,但还是看得出这里已经年久失修,应该也没什么人在照顾,她坐的长板椅也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怪声。
她不想留在这里,偏偏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天地虽大却无容她之处的感慨,她不想回家面对家人同情的目光,所以似乎只能继续在这里游荡。
“为什么心情不好?”齐扬大剌剌的坐到她的身旁。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过还好,除了衣服有点皱、有点脏之外,他身上没有异味,所以她可以接受他坐下来。
“今天的阳光很美好,妳可以试着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他闭上了眼,“听到了吗?小鸟在唱歌给妳听,风吹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雄厚的胸膛鼓起,“这是属于早晨特有的味道!”
这男人不单有天真的笑容,还有单纯到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浪漫诗人想法。贾友钤忍不住失笑。
“若要我选,我情愿闻到早餐的味道。”因为太早出门,她没有东西吃,偏偏身上的钱又不多,不想浪费,所以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妳饿了是吗?”他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站起身,“妳等我一下。”
她的视线不解的追随着他高壮的身躯。
“拿去!”没多久,他去而复返,回来时,手上拿着几个面包,“这是昨天凌晨在公园对面那个超商工作的店员下班后拿过来送给我的,因为不送给人的话,这些面包也要丢掉,所以就便宜我了!不过,妳放心它们没有坏掉,只是都快过期而已!如果妳不介意的话,尽管拿去吃。”
她有些讶异的看着他。这个男人对人也未免太热情了点,在他热切的目光下,她试探的打开包装,轻咬了一口,滋味还不错。
“那个晚班的店员是女生,对不对?”将嘴里的面包吞下之后,贾友钤开口问。
“对!”他手中也拿着一个红豆面包跟着她一起吃,语气有些惊奇,“妳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女人会愿意倒追的男人。”一身的肌肉,还有阳光的笑容,典型的小女生梦中情人。
“这是赞美吗?”他咧嘴一笑,“我该向妳说谢谢。”
看到他的笑容,她忍不住垂下眼眸,不知道为什么有股想哭的冲动,这个还得靠别人接济面包过活的男人脸上竟然写着比她更幸福的神情,这实在没道理!
“妳要喝水吗?”他问。
“不用了!”她轻摇了摇头,“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你没工作又无家可归,还愿意分我这些面包,你真的很好心。”
“这又没什么!妳别放在心上。”他看起来有些腼觍,“可以跟人家一起分享的感觉胜于一切。不过,看在我把食物与妳一起分享的份上,妳可以好心的告诉我,妳为什么不开心吗?”
她张开口想回答,最后还是迟疑的闭上,她总不能大剌剌的告诉人家,她一直都找不到工作,所以现在感觉糟透了。
再怎么说,她贾友钤还是有自尊的,至少在陌生人面前,她不想要示弱,虽然现在的她很想大哭一场。
咀嚼着口中的面包,她抬起头迎向他好奇的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齐扬。”他乖乖的报上名号。
“齐扬?”她重复了次,不得不承认,他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妳呢?”齐扬问。
她停顿了下,最后诚实的说:“友钤。”
“哇!妳的名字真好。”齐扬不想看到她一脸的沮丧,所以兴奋的说:“妳有个很好的名字,我相信妳一定很有钱——”看到她瞪着他的目光,他立刻改口,“现在虽然没钱,可以后一定会很有钱的!妳爸爸真是疼爱妳,给妳取了个好名字!”
“要不是跟你不熟,我一定打你。”贾友钤喃喃自语的说。
“干么?”齐扬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我只是想要让妳开心点而已。”
“我知道,但是我爸给我取了个烂名字。”
“不会啊!”齐扬不甚同意,“我觉得很好!”
“那是你觉得。”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将最后的一口面包给塞进嘴巴里,“我还没跟你说我姓贾!”
“姓贾,那很好啊!妳就叫贾有……”话声隐去,他搔了搔头,看着天空,沉默一会,“今天天气真好,妳觉不觉得?”
她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你觉得。”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将最后的一口面包给塞进嘴巴里,“我还没跟你说我姓贾!”
“姓贾,那很好啊!你就叫贾有……”话声隐去,他搔了搔头,看着天空,沉默一会,“今天天气真好,你觉不觉得?”
她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她的笑容,他立刻回应她一笑,“这样好多了!”
贾友铃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简单的几句话竟然会让她暂时忘掉沮丧。
“我真的应该谢谢你。”她忍不住说道。
“不用谢我!”他打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个游民?”她又拿了另一个面包,开了就吃,反正没事,她索性就在这里跟他聊几句。
“好玩!”他很老实的说。
这个回答实在让贾友铃无法认同,她将面包吞下,“好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找到工作,你就会有钱,你就可以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窝着,不用睡在这里,忍受风吹日晒、蚊虫叮咬?”
“我不在乎!”
“什么叫做不在乎?”她放下手中的面包,突然觉得没了食欲,“一个人活在世上只有短短数十年,你怎么可以这么消极的在过日子?”
齐扬黑白分明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她,她直率得没有费心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脾气。
“你知不知道,我——贾友铃,”她拍了拍自己的胸,“一直都在努力的找工作。”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的问:“你找到了吗?”
贾友铃的样子好似他打了她一拳,一口气困难的憋在胸口,“没有!”她不得已的承认。
“真可怜!”他的口气有着同情。大概知道她的沮丧是从何而来……
她听了双眸不由自主的大睁。曾几何时,她贾友铃沦落到被个游民说可怜?这是侮辱吧!
“我才不可怜。”她的声音扬起,反应直接而快速。“可怜的是你!就算我找不到工作又怎么样?至少我一直很努力,总比你好,你睡在公园里,连下一餐饭在哪里都还搞不清楚!”
齐扬揉了揉眼睛,看似漫不经心的表示,“你要这么说也没有错,只不过我很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你很努力,每天忙碌的过日子,所以你很快乐喽?”
他的话使她一时语塞,最后她挥臂一振,“现在我不是在跟你谈快乐与否的问题!”
“但对我来说,我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的人生才会有意思。”
听起来这个人实在很不负责,“你要有一个认知,除非你很有钱,不然不要跟我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你有点市侩。”齐扬没有因为她的大肆批评生气,反而好脾气的微笑,“不过还算可以忍受。”
他竟然对她说“忍受”?!
“跟你讲话很有趣。”他心情愉快的扬起嘴角。
她气得快爆炸,但是他似乎把她当成笑话。
“真是疯了,我怎么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贾友铃猛然站起身,想要离开。
“你要走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
“不然呢?”她低头看着他。
他耸了耸肩,“如果下次你饿了,可以来找我!”
简短的一句话,却令她的喉咙紧缩,虽然看不惯他的生活态度,但他确实是个好人。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她咕哝。
“谢谢你的关心,”他对她温柔一气势磅礴,“我会的!”
她看着他,早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她与他的目光交锁,跃动的电流似乎在两人之间一瞬而过。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