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深长的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从位份上,皇后比贵妃大了两级,平起平坐本就失了礼数,可看崇明帝的样子,明摆着是要抬举瑜贵妃的,后宫之中,母与子本就是同根一体,与其说是抬举瑜贵妃不如说是抬举二皇子纳兰雲。
众臣子私下揣测着,高位上的玉子卿和不远处的纳兰皓对视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一丝寒意,稍纵即逝,此时,丝竹声响起,几名衣着暴露的舞姬施施然走进中央翩翩起舞,宫宴在崇明帝举杯祝辞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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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酒过三巡,众人面上都带了几分醺意,不知是夜深还是怎么的,灯火稍稍暗淡了些,舞姬们悄然无息的退了下去,灯火在此刻齐齐一暗,再次燃起时,会场中央已然多了一家焦尾古琴,一妙龄女子浅笑而坐,正是纳兰晴。
丝竹声戛然而止,纳兰晴收敛了神色,素手抬起,指尖微挑,古琴发出清亮的乐声,与此同时,纳兰皓手执长笛缓步而入,空灵的琴声与悠扬的笛声相称相合,竟让人生出置身山涧幽潭潺潺之感。
铿——
剑气破空,一红色劲装的男子凌空而下,持剑落于会场中央,伴着乐声而舞。那乐声抑扬顿挫跌宕起伏,时而委婉绵长似冰凉的锦缎划过眉梢,时而铿锵激荡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而那剑,时而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时而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整个御花园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这三人身上,直至乐声停歇,那舞剑之人满头大汗神色桀骜的朝着高位单膝跪下,朗盛道:“父皇,儿臣这个节目,父皇可还满意?”
众人这才惊觉,那舞剑之人竟是七皇子纳兰霁,他那身红色劲装与眉宇间的张扬相映生辉,越发显得意气风发。
倨傲、张狂、不羁——这便是纳兰霁!
崇明帝愣了许久,忽地仰头大笑,高声道:“好,好,朕满意,朕非常满意!”
“太子殿下与三公主殿下琴笛和鸣,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七皇子殿下武艺超群,真是让臣等大开眼界!”
“七殿下的舞剑,可谓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饶是剑帝即墨扬在世,也得甘拜下风呀!”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崇明帝心情大好,颇为赞赏的看向玉子卿,道:“皇后真是教子有方,果真是贤良淑德,堪为国母之典范!”
“皇上过誉了!”玉子卿谦恭的低下头,道:“还多亏了皇上平日里对孩子们的提点与教诲呢!”
“母后,你就别谦虚了!”纳兰霁嚷嚷道:“父皇,你知道吗?今日这曲子还是母后亲自作的呢!”
“哦,是吗?”崇明帝又惊又喜,“莫非这节目是皇后亲自编排的?朕的皇后果真是才艺卓群,朕竟然从未发现!”
“臣妾只是小打小闹,哪能入得了皇上的眼,”玉子卿笑意深浓,嘴上却愈发谦逊,“皇上忙于国事,日渐消瘦,臣妾也是许久不曾见皇上笑了,就斗胆让孩子们在众位大臣面前献丑了!”
“皇后娘娘对皇上赤城之心真是天地可鉴,”一直未曾开口的瑜贵妃阴阳怪调说道:“妹妹自叹不如!”
“瑜贵妃妹妹过誉了,本宫只是做了一名妻子的分内之事而已,”玉子卿含情脉脉的看向崇明帝,“只要能博皇上一笑,臣妾做什么的愿意!”
崇明帝亦是动容,“得妻若子卿,朕一生无憾!”
玉子卿笑得娇羞可人,另一侧的瑜贵妃在暗暗气的咬牙切齿,因与皇后平起平坐的荣耀一下子被崇明帝这句“得妻若此”打的灰飞烟灭。
人家是妻,你是什么?不过是小妾而已!
“皇上,臣妾斗胆,有个提议!”座下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众人望过去,是名二十出头的女子,眉间贴着一芍药花钿,眸光点点桃花,媚意盎然,连那眼波流转之时,都带着几分风尘女子勾人心魄的气息。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在座的吏部侍郎姚庸瞟去。姚庸的夫人生有一子二女,儿子姚成整日不学无术吃喝嫖赌,两个女儿却皆是盛京出了名的美人,大女儿姚梦娆媚骨天成,十四岁时奉召入宫,如今已是九嫔之一的昭媛,深受崇明帝宠爱,正是今日宫宴上那娇滴滴的宫妃;小女儿姚梦颖国色天香冰肌玉骨,有“西蜀第一美人”之雅号!
崇明帝来了兴致,挑眉看向姚梦娆,道:“不知爱妃有何提议?”
姚梦娆娇媚一笑,道:“臣妾瞅着,今儿诸位大臣都把自家的公子小姐带来了,早就听闻诸位大臣教子有方,公子小姐们也是多才多艺,要不咱们就以击鼓传花的方式,传到哪位大人座前,就由那位大人的公子或者小姐展示才艺,给大家助助兴,皇上您觉得呢?”
她拖长了调子,配上那妖媚之态,看的不少臣子骨头都酥了,玉子卿眸光微动,大方得体的笑着,道:“皇上,臣妾也觉得姚昭媛此议颇为有趣呢!往日里,这些个公子小姐们勤学苦练,却总是显山不露水的,皇上总该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才是呀!”
“皇后也如此认为?”崇明帝含笑望着姚梦娆和玉子卿一眼,看向群臣道:“朕亦觉得有趣,不知爱卿们意下如何?”
谁说不,那绝对是有毛病!这明摆就是推销自家儿子女儿的,在场有那么多皇亲国戚,指不定自己家儿子女儿就被人家看上了,更说不准被皇帝看上了,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事,谁不想!
转眼间,宫人们在席位之后立了一张大鼓,一个玲珑的绣球被呈上来,放在为首的纳兰睿眼前,纳兰睿面色如常,心底却暗自做好打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绣球停在自己桌子上!
“咚”,鼓声响起,纳兰睿手臂聚力,一下子就把绣球抛到了对面的席位上,眼见着对面席位上的人手忙脚乱的抛着绣球,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暗藏玄机。
谁都希望花落自家,自己的儿子女儿在宫宴上得以大展风采,可偏偏谁也不想做的那么明显,所以,无论谁拿到绣球,都会稍稍等待几秒再抛出去,而且,抛的位置都是与自己交好的大臣,自家儿子女儿表现不了,也不能便宜了宿敌的儿子女儿不是!
鼓声骤歇,后方一官家小姐扭扭捏捏的站起来,羞红了脸,支支吾吾道:“…翰林院侍读赵兵之女赵倩…为…为大家…清…清唱一曲……”说着,便咿咿呀呀唱了起来,曲子不出彩倒也没失了礼数,曲毕,崇明帝随意赏了点东西,那小姐谢了恩,满面通红的坐了下来,再无他话。
接下来的几位公子小姐的才艺都不出彩,高位上的帝后百无聊赖,面上已然起了倦色,掌事太监见状,眼神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会意点点头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而此时,新的一轮击鼓开始了,几个来回,竟然停在了礼部侍郎秦凯的桌前。今日秦凯赴宴,只带了一双嫡子女,比起秦天言的默默无闻,秦天宁早就名满盛京,如此宫宴,秦凯自然不会打了自己的脸,秦凯冲着秦天宁使了个眼色,秦天宁落落大方的站起来,那温婉如水气质一下子便吸引了全场人的眼光。
秦天宁今日穿了一身月蓝色柔绢曳地长裙,妆容素雅得体,似一朵柔婉的解语花,嘴角那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愈发显得她柔美动人,她红唇微启,娇柔的嗓音传进每个人耳中,“礼部侍郎秦凯之女秦天宁献丑了!”
“原来是我西蜀的第一才女!”见轮到的是她,崇明帝稍稍打起了精神,道:“不知今日秦才女展示的是什么?”
秦天宁温顺的垂眉,道:“回陛下,臣女要展示的才艺的,是舞!”
此言一出,不只崇明帝兴致大起,连早已心生不耐的瑜贵妃亦是一脸好奇,秦天宁琴棋书画堪称盛京一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这舞,第一才女不是一向心有不屑吗?
正想着,秦天宁有柔声道:“劳请皇上借臣女广幅宣纸一张、大抓笔一杆、浓墨一碟、清水些许!”
崇明帝示意老太监,不一会,所需用具就全部就位。广幅宣纸平铺在地面,墨汁、清水与大抓笔放于一侧,秦天宁走入中央,朝着众人见了礼,执起大抓笔依次蘸了墨汁与清水,最后转过身,笑意盈盈对秦天言道:“兄长为天宁伴奏可好?就吹兄长前段日子作的那首曲子!”
秦天言愣了一秒,继而起身朝崇明帝与众臣作揖行礼,之后才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碧玉管箫放于唇边,与秦天宁对视一眼,下一瞬,一连串音符倾泻而出。
那箫声,时而呜咽,时而清透,时而高昂如破天,时而低沉若临水,余音绕梁,袅袅不绝。天上一轮明月开宫镜,月下女子应着箫声而舞,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那笨重的大抓笔于她手中就如丝绸般柔滑和顺,她玉袖生风,笔走游龙绘丹青,不一会儿,洁白的宣纸上已是墨迹斑斑。
那是一幅泼墨山水画,崇山峻岭栩栩如生,更有溪水潺潺林间绕,山涧幽幽谷底流,幽静与雄伟,跃然纸上。
“好!”崇明帝合掌赞道:“不愧是第一才女,果然不辱盛名!”
“皇上谬赞了,”秦天宁两颊绯红,娇喘微微,平添几分美态,她垂下头谦逊道:“天宁的雕虫小技,献丑了!”
“秦小姐就别谦虚了!”玉皇后亦是满脸赞色,附和道:“秦小姐技艺之精湛乃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更让本宫惊讶的是秦公子的箫竟吹的如此之后,那曲子也是写的酣畅淋漓,本宫已许久未曾听过如此美妙的曲子了,皇上,您觉得宫里的乐师比起秦公子如何?”
“司乐坊这些年,换来换去总是那几个调子,朕也听得腻烦了!”崇明帝思索了一会儿,道:“司乐坊司乐一职闲置已久,朕瞅着秦公子天资聪颖才富五车又精通音律,倒是这司乐一职的最佳人选,皇后觉得呢?”
“臣妾亦觉得如此!”
秦天言这职务敲定了,崇明帝又看向秦天宁,她的呼吸已经平覆了下来,恢复以往的娴静如水,崇明帝满意的点点头,道:“秦公子得了赏,自然也不能委屈了秦小姐,王如海,将朕御书房的那一锭徽墨取来,秦小姐这书画技艺,也只有这墨能配得上了!”
众臣暗自哗然,徽州每年晋贡的墨不过寥寥数几,好些宫里都分派不到,而崇明帝却把这墨赏给了秦天宁,一时间,众人看待秦天宁的目光复杂起来。
“谢皇上赏赐!”
秦天言秦天宁兄妹二人的宠辱不惊再度让崇明帝赞赏不已,二人谢了赏折回座位上,这一轮算是作罢。秦凯赞许的看了秦天宁一眼,这个女儿,他非常满意,不但能成全自己的好名声,还能为自己的兄长打算!
鼓声再度响起,只是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秦氏兄妹不过展露了个才艺,妹妹得了珍贵的徽墨,哥哥一举升至司乐,此等荣耀实属罕见,羡慕之余,众人看向那绣球的目光热切起来。
只有一道目光,从始到终,都紧贴在秦天宁身上,那目光之中,满是热切与恋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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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鼓声急促,众臣们从抛绣球变成争绣球,一时争抢不休,鼓声人声交杂着,纳兰明月面上闪过一丝不耐。旁边的小人儿昏昏欲睡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正襟危坐,不多时已是满脸倦色,她扯了扯纳兰明月的衣袖,低声道:“哥哥,谨儿好困,我们回去吧!”
那疲惫的小模样让纳兰明月一阵心疼,爱怜的揉揉她的小脑袋,转向另一侧,刚想对纳兰睿开口,不想纳兰睿的脸色微变,纳兰明月一回头,桌子上赫然出现一个玲珑的绣球。
这下子,连不远处的莫急景都变了脸色。崇明帝却大笑起来,打趣道:“皇弟,终于轮到你睿亲王府了,朕可是期待已久了!”
纳兰睿勉强笑笑,起身道:“皇兄,谨儿和明月身子骨体弱多病,自幼忙于养病学艺不精,为了避免让皇兄以诸位同仁见笑,臣弟想在此向皇兄和诸位同仁讨个特例,就免了明月和谨儿的才艺展示吧!”
“睿亲王爷莫要谦虚,”瑜贵妃抿着嘴笑道:“盛京谁不知道明月世子貌若潘安满腹经纶才气纵横,本宫及诸位大臣都慕名已久,明月世子往日深居简出,今日难得在场,更何况,还有咱们的未来太子妃谨公主都破天荒的露面了,终于得以一睹明月世子与谨公主风采,本宫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呀,您说是不是,皇上?”
一句未来太子妃,不知让多少人变了脸色,连纳兰皓本人都面色微愠。瑜贵妃若是不提起,他差点就忘记了十一年前崇明帝下的那一道圣旨不仅仅是将纳兰谨送到玉子卿的毓秀宫抚养,更重要的是句“赐婚太子纳兰皓”。可是,宫宴前的种种迹象表明,纳兰谨根本就是一个傻子,如今的太子妃便是未来的国母,一个傻子如何胜任,更何况,即便纳兰谨智力正常,也入不了他纳兰皓的眼,他的心中,只装得下那惊才绝伦的身影。
纳兰皓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高位上,崇明帝却愈发兴起,符合着瑜贵妃的话道:“瑜贵妃言之有理,皇弟,你可要成在场诸位这一心愿呀!”
纳兰睿心下懊恼,原本若是一人展示才艺,大可叫莫急景就可,可瑜贵妃指明了要纳兰明月和纳兰谨,如此想着,纳兰睿面露难色,“这……”
“皇上!”莫急景蹭一下站起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依次朝着高位上的几人与众臣简历,朗声道:“皇上,各位娘娘,诸位大人,急景今儿厚着脸皮讨个机会,恳请皇上把明月世子与谨公主展示才艺的机会让给急景,老师前几日刚刚教了急景一套剑法,急景刚刚瞅着七皇子殿下舞剑,现在亦是手痒的很,”说着,他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状似诚恳道:“还请皇上成全急景吧!”
纳兰睿赶紧顺着莫急景的话道:“皇兄,急景是我的义子,也是我王府的公子,由他展示,不算违规吧!”
“欸,皇弟,急景的剑法朕要看,但是,”纳兰睿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被崇明帝一个“但是”吊了起来,“明月与谨儿的才艺,朕同样也很期待呢!急景先在座位上候着,待明月与谨儿表演完了,再给大家展示也不迟。”
莫急景只得谢恩起身,悻悻的回到座位上,纳兰睿只觉得哭笑不得。
“皇上,”玉子卿似是看出纳兰睿的为难,柔声唤了一句,道:“谨儿毕竟年幼且身子骨比明月都差了不少,在永安殿期间更是屡次害了大病,臣妾觉着要不就免了谨儿的才艺吧!”
心知玉子卿这是不想纳兰谨举着“未来太子妃”这个招牌给纳兰皓丢脸,但纳兰睿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纳兰明月的才情,比起传言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今晚估计纳兰睿犯太岁,凡事皆不可能如愿。
只听纳兰谨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谨儿也要表演,谨儿看了一晚上都无聊死了,皇上伯伯,也让谨儿表演吧!”
莫急景差点一头撞倒在桌子上,纳兰睿与纳兰明月面上满是无可奈何,反观高位上的三人,瑜贵妃饶有兴致意味深长,崇明帝面露疑惑,而玉子卿,面子是彻底挂不住。宫宴之前的一幕她没有看到,她一直以为纳兰谨因为长年流落在外顶多是才疏学浅,日后多多教导便是,不想,她竟然是个傻子!感受到瑜贵妃有意无意偷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玉子卿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谨儿,不许胡闹!”纳兰明月清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在之前不是说好要听哥哥的话吗?”
“可是谨儿好无聊!”纳兰谨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小声,那饱含委屈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朵中,“哥哥就让谨儿表演吧,谨儿会唱歌,谨儿唱的歌可好听了!”
“谨儿……”纳兰睿目带威胁的看了她一眼,平日里只要他这样,纳兰谨便会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可今天……
“谨儿要表演,谨儿就是要表演!”
那声音之中饱含撒娇与赌气的意味,这下子,连崇明帝都确定纳兰谨“智力稍差”这个事实了,他的目光晦涩不明,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再度开口时,那语气竟慈祥的仿若邻家老爷爷,“谨儿真想唱歌?”
“恩,想!”
“那伯伯就给谨儿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谨儿可不要让伯伯失望哟!”
“恩,伯伯放心,谨儿会唱的很好的!”
崇明帝笑得和蔼,高声对众人道:“原本今日的宫宴白灵山的三位贵客是准备了节目的,不想临时被白灵道长急召而回,他们一走,朕这宫宴可就失色不少,幸好今日明月与谨儿都到场,皇弟无需再推辞,就让他们为朕这个皇伯父撑撑脸面吧!”
崇明帝都这样说了,纳兰睿想拒绝都无法开口了,总不能搏了皇帝的面子不是,他看了看纳兰谨,后者撅着嘴气呼呼的看着自己,他无声的叹口气,点点头。
见状,纳兰谨高兴的笑起来,起身有模有样的朝着众人福了福,道:“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谨儿要唱歌了!”说我,张口便高声唱了起来。
那声音清脆如黄鹂啼鸣,似泉水叮咚,带着与这奢华朝堂格格不入的淳朴,感情真挚诚恳,不带一丝扭捏作态,小儿的天真烂漫展露无疑,似炎炎夏日的一阵清荷花香。
莫急景听得热泪盈眶,促狭的垂下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失态,这首曲子是在唐泽县时,他的娘亲教他和纳兰谨唱的,正巧是在纳兰谨被诬蔑为邪神的前一天,而在那之后,莫家夫妻惨死,纳兰谨失踪,时隔六年再闻这首童谣,原本欢快愉悦的调子听在莫急景心中竟只剩下酸涩。
一曲终了,得以“大展身手”的纳兰谨心满意足的坐下,睁着大眼笑眯眯的看着陷入死寂的众人,纳兰明月抬手揉揉她的头,无可奈何一笑,满是宠溺的摇摇头。
高位上,崇明帝依旧是那副意味不明的慈祥笑脸,瑜贵妃手帕捂着嘴,笑得意味深长,而玉子卿,一想到纳兰谨即将成为她的儿媳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其余臣子们神色各异,不动声色,等待着有人打破这一尴尬境地。最后,纳兰谨自己给自己解了围,她说:
“哥哥,谨儿想尿尿!”
莫急景目瞪口呆,纳兰明月呆愣住了,而纳兰睿,扶额看向别处,故意不去看其他人那晦涩的目光,反观众人,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哈哈哈哈~”纳兰霁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皇叔,你王府这小丫头太有趣了,不愧是我纳兰霁的妹妹,有了她,整个宫宴都好玩了不少,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纳兰睿扯出一个笑,强颜欢笑道:“七皇子说笑了!”
“霁儿,不得无礼!”玉子卿瞪了笑得前俯后仰的纳兰霁一眼,转向纳兰睿,致歉道:“王爷恕罪,本宫这小儿子平日里被本宫纵容惯了,不识礼数,还望王爷海涵!”说着,顿了顿,咬牙道:“谨儿那孩子率真可爱,本宫一直喜爱的紧,眼看着她在王府也住了不少日子了,本宫着实想念,王爷就体恤本宫这份心情,早日让谨儿回永安殿陪伴本宫吧!”
“劳烦娘娘惦念,只是臣弟也……”
“哥哥,谨儿要尿尿,谨儿憋不住了!”
纳兰睿石化,玉子卿示意身边的蓝衣宫女,那宫女福了福身,行至纳兰谨跟前,道:“谨公主殿下。奴婢带殿下去更衣,劳请殿下移步!”
“谨儿不要更衣,”纳兰谨急了,在她印象中,更衣等于穿衣服,“谨儿要——”
纳兰明月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位姐姐会带你去…尿尿的,谨儿听话,不许再胡闹了!”见纳兰谨点头如捣蒜,纳兰明月这才松了手,看向那宫女时又恢复以往的清冷如月,“劳烦佳艺姐姐了!”
“世子殿下客气了,”佳艺惶恐道:“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纳兰谨被佳艺领着下去后,玉子卿又东扯西拉说了一堆缓解气氛,众臣们也像没事人那样附和着说笑起来,宫宴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歌舞升平,只有莫急景,他坐立不安,神色惊惶,不停的看向纳兰明月,似是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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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姐姐,还要走多久,”纳兰谨小脸憋的通红,颤抖着声音道:“谨儿快憋不住了!”
“请谨公主殿下再忍片刻,转过昭阳宫就到了!”佳艺头也不回的答着话,那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但那仪态依旧可以看出她的良好教养。
“恩,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佳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
“皇后?是刚才坐在高处的那个婶婶吗?”
“回殿下,正是!”
“佳艺姐姐为什么叫我殿下呢?殿下是什么?”
“回殿下,您是我西蜀的谨公主,佳艺自然得称您为殿下!”
“谨儿知道了,谨儿是……”
突然之间没了声音,佳艺原本耐心的等待纳兰谨之后的话,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纳兰谨出声,疑惑的转过头,佳艺骇然,身后哪还有纳兰谨的身影!
“公主殿下?”佳艺试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她骤然提高的声音之中已然带了几许惊惶,“殿下!谨公主殿下!您在哪里……”
只听得微弱的“扑通”一声,佳艺凝神一听,脸色大变,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急步跑去。
没听错,刚才的声音确实是有人落水的声音,要说距离此地最近的池塘,那便是瑜贵妃所居椒兰殿外的寒清池。寒清池是皇宫最深的池塘,池塘四周的边道又长满青苔,最容易失足落水,所以,崇明帝命人另外开辟的宫道,彻底的远离了寒清池,平日里寒清池人迹罕至,只有少数时候宫人们为抄近路才会选择此道,不过路过时都会刻意远离一些,以免不少心滑到。今晚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宫人失足落水了?如此想着,佳艺的脚步加快了些,待赶至池塘边,佳艺的面容一下子惨白。
月色微寒,池塘中央随波沉浮那个身影,不是纳兰谨又是谁?
“来人呀,快来人呀!谨公主落水啦!”佳艺歇斯底里的喊起来,“快来人呀,谨公主落水了,来人——”
喊了许久也不见半个人影,佳艺又急又慌,噙着泪赶忙往御花园跑去,跑了几步,就撞上一堵厚实的人墙。
“佳艺姑姑,你在嚷嚷什么呀,大呼小叫的!”
是纳兰霁。
看到她,佳艺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也不顾上尊卑,扯着纳兰霁的袖子哭喊道:“七殿下,谨公主落水了,快——”
那个“救”字还没说出口,纳兰霁的身影飞一般冲了出去,不由分说便跳下来寒清池。佳艺着急的张望着,池塘中央已经看不到纳兰谨的身影,只看得到纳兰霁几个沉浮,突然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猛扎下去。不多时,水面的涟漪越渐扩大,纳兰霁怀里揽着纳兰谨浮出水面,他吐了一口水,大声对佳艺道:“快宣太医——”
佳艺这才反应过来,提着裙子转过身拔腿就跑。纳兰霁游了一段,身子猛地一发力,抱着纳兰谨的身体跳上岸,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纳兰谨嘴唇乌紫,出气多进气少,危在旦夕。纳兰霁蹙眉,接下来该怎么办?跳进池塘里救人他会,可救起来该干嘛他就不知道了!
正当纳兰霁不知所措之际,嘈杂的人声由远至近朝着寒清池这边而来,下一刻,莫急景拎着一名太医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纳兰霁眼前,把太医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道:“快…张太医…快……”
张太医也不迟疑,将医药箱往地上一放,瞅见纳兰谨的脸色,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就抓起纳兰谨的手腕,一把脉,脸色大变,“快把她抱起了,头朝下,快!”
莫急景慌忙照办,刚把纳兰谨抱起来,张太医赶紧一下接着一下的拍着纳兰谨的后背,这样的动作持续了许久,直到纳兰谨咳嗽一声,吐了好几口水,张太医再次把了脉,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崇明帝在此时带着众人赶到,一见这状况,纳兰明月脸色大变,急切道:“张太医,谨儿她怎么样了?”
“世子勿要担忧,”张太医起身朝着崇明帝等人见了礼,道:“谨公主殿下虽是落水,但七殿下救的及时,如今脉相已然恢复,只是身子骨太弱,现在又受了寒气,难免要病一场,老臣立刻就去太医院给公主配几副药!”
“有劳张太医!”纳兰睿连声道谢,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转向纳兰霁时面露感激,“多谢七皇子相救,纳兰睿感激不尽!”他用的是“纳兰睿”而不是“本王”,可见他的诚意。
纳兰霁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道:“皇叔客气了,我也只是出来醒醒酒碰巧撞见而已!”
“七皇子哪里话!”纳兰明月的语气之中也满是感激之情,“七皇子救了谨儿,便是我纳兰明月的恩人,大恩大德,明月无以为报!”
“明月堂哥客气了,说起来我们还是堂兄弟呢,谨儿也是我的堂妹,哥哥救妹妹,理所当然嘛!”
这边道着谢,而另一边,玉子卿眉宇间氤氲着怒意,狠狠瞪了佳艺一眼,斥责道:“你怎么办事的,不是带谨儿出恭吗,怎么跑到寒清池来了,谨儿怎么会好端端掉水里了,要是交代不出个所以然来,仔细你的脑袋!”
“皇后娘娘斥责个奴才算怎么回事?”瑜贵妃阴阳怪调的开了口,“说起来,这奴才还是皇后娘娘的家生奴才呢,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玉子卿的语气不善,“难道怀疑本宫故意害谨儿不成,谨儿是本宫带大的,本宫要是想害她何必等到今日!倒是妹妹,这寒清池距离妹妹的椒兰殿可真是近呀,要是计较起来,妹妹也脱不了干系!”
“谨公主跟本宫无冤无仇,本宫何必置她于死地!”
“妹妹的意思是本宫跟谨儿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有没有深仇大恨本宫不知道,但是,指不定谨公主挡了某人的路呢,你说是不是呀,太子殿下?”
“妹妹这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谨儿……”
“都住嘴!”眼见二人互掐有愈演愈烈之势,崇明帝忍无可忍出言训斥道:“堂堂一国之母大庭广众之下与后妃争执不休成何体统!”
玉子卿愤愤不已的闭了嘴,瑜贵妃不甘心,柔柔的唤了一声,“皇上……”
“你也闭嘴!”崇明帝不耐烦的打断她,“回宫好好反省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瑜贵妃尴尬不已,冷哼一声扭着腰快步离去,崇明帝又停顿许久,叹口气,才高声对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众臣道:“时辰不早了,诸位爱卿也回吧!”众臣抓紧时机纷纷告辞,不一会儿,就只剩下皇室几人与睿亲王府的几人,以及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的佳艺。
崇明帝看着佳艺,目光威严,“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回皇上的话,奴婢…奴婢也…也不知道!”
“不知道?”崇明帝脸一黑,一腿便把佳艺踹到在地,“该死的奴才,来人,将她带到内侍监,严刑拷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佳艺身子一滚爬起来,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连声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刚才奴婢带公主殿下去出恭,走到昭阳宫的时候公主还跟奴婢说着话呢,可不知怎么回事,公主一下子就不见了……皇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弄虚作假,天打雷劈呀,皇上!”说着,又转向玉子卿,恳求道:“娘娘,娘娘您救救奴婢,您救救奴婢呀!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皇上!”玉子卿心一软,也跪了下来,哀求道:“佳艺跟了臣妾三十年,她为人如何臣妾最清楚不过,她是决计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的,求皇上明察!”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蹊跷,”纳兰皓面色沉重,道:“寒清池距离昭阳宫甚远,且地处偏僻,佳艺姑姑怎会无缘无故带谨儿来此地,儿臣觉得,恐怕是有人趁佳艺姑姑不注意之时掳走谨儿,并把谨儿抛入池中!”
“是呀是呀,父皇,儿臣也觉得不对劲儿!”纳兰霁擦擦额头的水,道:“儿臣跳入水中的时候,发现谨妹妹是在池塘中央,寒清池那么大,试想以佳艺姑姑的力气,怎么可能将谨儿这个半大孩子一下子扔到池中央呢!”
“皇兄,臣弟也相信此事不是佳艺所为,迫害谨儿的应该另有其人!”说着,纳兰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之中竟满是恳求,“臣弟恳请皇兄彻查此时,还谨儿一个公道!”
“皇弟快些起来,快起来!”崇明帝亲自扶起纳兰睿,道:“即便皇弟不说,这件事朕也是要彻查的,敢在我皇宫大行这伤天害理之事,朕决不轻饶!”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玉子卿二人,皱眉沉声道:“佳艺护主不周,差点铸成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己去内侍监领五十大板吧!”
“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王爷不杀之恩,谢娘娘!”佳艺连声告了恩,起身步履蹒跚的朝内侍监方向走去,她知道,这已经是崇明帝的底线了,五十大板已经算是重刑,但比起掉脑袋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见状,纳兰睿几人也开口告辞,随后纳兰皓与纳兰霁也相继离开,目送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崇明帝忽然反手一巴掌扇在玉子卿脸上,玉子卿左脸颊立马显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而崇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