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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纳兰霁朝前走去,走了几步,转过身,挑眉道:“七皇子若是不走,劳烦告诉谨儿通往咸福宫的路!”

    纳兰霁“哦”两声,快步追上去。一路上,纳兰霁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宓幽也懒得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了许久,眼看着咸福宫的大门映入眼帘,纳兰霁突然合掌,“我想起来了!”

    宓幽惊讶的看着他,纳兰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终于想起来了,我就说嘛,明明就是眼熟的很,谨妹妹,你那小厮就是黑衣煞神叶月唯吧,难怪我一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谨妹妹,看到他我就明白了,谨妹妹,”纳兰霁眼睛一亮,凑上去神神秘秘低声道:“你就是宓幽,对不对?”

    宓幽斜睨着他,“七皇子认错人了吧!”

    “真的吗?”纳兰霁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找出什么来,可是宓幽的表情太完美了,面无表情的没有一丝破绽,一会儿,他失望的收回目光,垂头丧气道:“真是白高兴一场!”

    “七殿下似乎很失望?”宓幽挑眉,“不知七殿下口中的宓幽是何许人也?”

    “她呀,”纳兰霁笑了起来,“是个有趣的小丫头,比谨妹妹还有好玩儿!”

    有趣?好玩儿?宓幽眸子闪了闪,“是七殿下的朋友吗?”

    “不是,只是见过一两次而已!不过,”纳兰霁忽而转头望向远方,“每次都是记忆深刻呀!好了,咸福宫到了,谨妹妹你就自己进去吧,哥哥我要出宫和表哥去潇洒一把了!回见!”

    纳兰霁摆摆手,大步跑开了,宓幽一个人站在咸福宫门口,淡淡的梅花涩香扑鼻而来,往里一望,一片雪梅盛放。

    宓幽一直觉得搞不懂贤妃这个人,她对纳兰谨过于热络,哪怕是在知晓纳兰谨是傻子的情况下,那目光中的疼爱却不曾减少丝毫。可至于是为什么,恐怕只有贤妃自己来解释了!

    宓幽缓步走了进去。白梅翩然盛放,香气馥郁,梅花林中央安放着石桌,贤妃独自一人静坐在石桌旁,拄着下巴怔怔的望着远方,面容上是陷入回忆的迷离与惆怅。

    “贤妃娘娘!”宓幽低低唤了一声,贤妃目光一顿,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浅浅一笑,“你和你母亲,还真是相像!”

    “娘娘认识谨儿的母亲?”宓幽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那眉眼温柔的女子灰飞烟灭之前将自己揽入怀中,在耳边低语的画面,蓦地,心口微微一窒。

    “认识?岂止是认识?”贤妃笑得越发温柔,“我与你母亲本是闺中好友,那时候哥哥还不是平南王,只是一个小将军,府邸就紧邻睿亲王府,我的闺阁与王府更是仅有一墙之隔。那年夏天雨季特别长,围墙耐不住水汽,竟然坍塌了,我耐不住好奇,避开下人的耳目偷偷越过围墙,才发现,与我紧邻的竟是琳姐姐的琳琅阁。”

    在贤妃的示意下,宓幽坐到了她对面,悉心的为宓幽添上茶水,贤妃接着道:“我与琳姐姐一见如故,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不似跟其他官家夫人小姐相处般的劳累。围墙尚未修复的那段时间,我一有空便往琳琅阁跑,听琳姐姐讲些山南海北的江湖趣事,也有她行走江湖时行侠仗义之事,那时的我,最艳羡的便是江湖儿女,我也恨不得自己能够如她一般,带着一柄长剑浪迹江湖,过自由散漫的日子!围墙修好之后,我还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翻过围墙去琳琅阁,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年,直到她突然回乡省亲……”

    说到这,贤妃神色忽然一转,“后来我才知道,琳姐姐根本就不是去省亲,因为睿亲王,她早就被逐出家族。在我心目中,琳姐姐是江湖上的奇女子,可是,谨儿,你知道吗?在我面前诙谐狡黠活泼灵动的琳姐姐,在你父王面前竟低眉顺眼的犹如普通的官家夫人,我一直很不明白她为什么甘愿舍弃自由跟随你父王回京,把自己囚禁在这华丽的牢笼之中,睿亲王爷确实是西蜀难得的男子,可他心里装的是另一名早已香消玉殒的女子,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人,再优秀又能怎么样!”

    宓幽一直安静的听着,听着听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像极了……心口又是一窒,宓幽深呼吸一下,幽幽道:“贤妃娘娘为何要跟谨儿说这些?”

    “若是洺儿健在,也和你差不多大了,谨儿,洺儿夭折那日,皇上曾给过我一个承诺,我可以跟皇上提一个条件,一个无论是什么皇上都会满足的条件!可是,哪怕一百个条件也换不回我的儿子!”她的声音满是落寞怅然,眼眸光薄雾冥冥,良久,才恢复常态,她缓缓抚上宓幽的脸颊,那目光中柔色满满。

    “谨儿,我知道你不傻,你心里通透的很,琳姐姐虽然身在宫墙之内却依旧做着那些刀光剑影的江湖梦,她不属于皇宫不属于深闺大院,你也是!你应该知道,太子虽然一表人才,却不是你的良人,我不希望你步上琳姐姐的老路,所以,谨儿,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意,我立刻求见皇上,以当年的承诺换取你的自由,但如果你愿意,我也去求皇上,哪怕舍弃我的妃位,我也会助你登上太子妃乃至皇后的宝座,只要你开口,谨儿,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闻言,宓幽长久的沉默了,心里却升起一股酸涩,尚琳过世多年,还有好友爱屋及乌为她的女儿谋划深远,而当初的昭宁,是否在自己死后,这般惦念着……

    昭宁……

    “谨儿不愿意,并不是不愿意嫁给太子,而是不愿意娘娘为谨儿牺牲如此宝贵的一个承诺!”

    宓幽眼圈微红,贤妃看在眼中,却以为她有所顾虑,解释道:“谨儿,你无须顾虑什么,也不要觉得欠了我什么,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回报琳姐姐的知遇之恩,仅此而已!还是,莫非,谨儿真的倾心太子?”

    “谨儿多谢娘娘好意,只是……”宓幽这才理好心绪,语气坚定,“谨儿有自己的打算……”

    “这样啊!”贤妃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并不惊讶,“你果然很像琳姐姐,若是她,也不愿被别人左右人生吧,哪怕是好意!也罢,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若谨儿以后有需要,可随时到咸福宫找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多谢娘娘,谨儿……”

    “先收着,别忙着拒绝!”贤妃含笑打断宓幽的话,道:“当年琳姐姐曾说过,若她有了儿子或者女儿,一定让他称呼我为姨母,就当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吧!”

    “这……”算了,也罢!宓幽垂下眼帘,“谨儿多谢姨母!”

    贤妃满意一笑,与宓幽拉起家长里短来,直至夜幕降临,宓幽在咸福宫用过晚膳才肯放她离开,临了,还塞给宓幽一个沉香木盒,说是当年尚琳委托转交给她的,让她好好保管。

    宫道上已经亮起了宫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宓幽得以看清沉香木盒中所装之物。那是一枚古旧的徽章,边缘镶着一圈黄金,虽然有些斑驳但不难看出它做工之精美,徽章上雕刻着一只单翼之鹫,鹫鸟眼珠子的位置镶嵌着一颗蓝宝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但是,让宓幽真正在意的,确实贤妃送自己出咸福宫是意味深长的那些话。

    “谨儿,不要以为你的母亲是传言中那般出身江湖草莽却得幸嫁入皇族的卑贱女子,其实不然,琳姐姐武艺超群,若不是为救你父王丧失殆尽,想必整个西蜀也找不出她的对手来,而这枚徽章,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家族,我也是年幼时偶然听父亲提起过,至于是什么家族,也不太记得了!如果这枚徽章真的是琳姐姐所有,那她的出身、她背后的家族若是浮出水面,必定是让西蜀乃至四国都忌惮的存在……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事实到底如何,就留给你去寻找吧……”

    宓幽阖上沉香木盒,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怎么了?”叶月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关切道:“小姐在咸福宫呆了许久,可是有什么事?”

    宓幽摇摇头,“小事而已!”

    叶月唯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关于尚琳的事情吗?”宓幽惊讶的看着他,叶月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道:“因为小姐每次遇到和尚琳有关的事情,都是这幅模样,小姐好像对尚琳特别在意!”

    “也不是在意……”宓幽缓缓垂下眼帘,遮挡住眼里的哀痛,“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月色朦胧,宫灯把二人的身影拉的老长,一道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二人,直到二人乘上马车离去,才转身疾步跑回了毓秀宫。

    “回来了?”玉子卿斜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眸子,透着意味不明的光芒,“那两人可走了?”

    “回娘娘,”小太监气喘吁吁的答道,“谨公主三刻钟前离开咸福宫,这会子估计刚出皇宫!”

    玉子卿摆摆手,小太监弓着腰退了出去,她收回目光,看向坐下低头沉默的纳兰皓,“皓儿,你怎么看?”

    “回母后,儿臣同样觉得匪夷所思!”纳兰皓眸光微动,“宫宴那日纳兰谨的表现明显就是痴儿,可今日却性格大变,巧言令色,面对瑜贵妃的讥嘲更是应对自如,这…着实奇怪!”

    “皓儿,你那皇叔,可不是个老实人!”玉子卿眸光一暗,语气中带了丝丝狠戾,“当年玉子凝一事,本宫就多次跟你父皇提过睿亲王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可你父王偏偏对他深信不疑,甚至对本宫百般猜忌,还把一个妾室的女儿指给你,堂堂太子竟取一个庶女为正妃,更何况,那痴儿宫宴上还闹出丑剧,现在估计四国都传遍了,堂堂西蜀太子的未来太子妃是个痴儿,这成何体统!”说着,玉子卿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闷闷的一声。

    “母后,皇叔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玉子卿挑眉,怒道:“连你也信你皇叔不信我?那你说,纳兰谨是怎么回事,三天前还痴傻可笑,如今怎么巧舌如簧,连瑜贵妃都奈何不得她?”

    “也许…也许……皇叔是寻到什么名医,治好了谨公主的病!”

    “名医?”玉子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狂笑起来,那癫狂的模样让纳兰皓震惊不已,他记忆中的玉子卿,一直是一副高贵大气的国母风范,何时这般失态过。直到笑够了,玉子卿才收敛了神色,冷然道:“世间怎可能有三天之内便能让痴儿恢复如常的名医,怕是你皇叔居心叵测吧!让整个西蜀都笑话你,你这太子的威严何在!”

    “母后……”

    “够了!”玉子卿一阵怒吼打断纳兰皓的话,粗喘着气,良久,才平覆下来,语重心长道:“皓儿,你就是太过于仁慈,但是,你要记住,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可以对天下百姓仁慈,因为民乃国之本也!但是,对待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叔伯甚至你的父皇,你都必须残忍,不然,有朝一日必定会落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势!”

    起风了,夜风灌进长乐殿,房梁上宫灯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在玉子卿眉间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雷声乍起,天变了。

    ------题外话------

    亲们,小夜回来了,小长假玩久了,没来得及更新,抱歉哈,亲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八章

    一整夜,大雨滂沱,直到天未亮才停歇下来。雨后初霁,晨曦初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香,清新的气息。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之上,赶车的是一名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道路崎岖不平,马车颠簸了几下,车厢内传来一个满带抱怨的童音。

    “好歹也是通往最高学府的一条路吧,怎么是这个鬼样子,唯,你确定你没有走错吗?”说着,车帘一掀,露出一张狡黠可爱的面容,“唯,你一定是走错了,不然路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只有小姐一个人去上学呀!”

    叶月唯凉凉的扫了她一眼,破天荒的解释道:“书院规定辰时必须抵达,现在已经辰时三刻,你觉得路上可能有人吗?”说着,叶月唯满眼寒气的看了赖床不起的某紫一眼。

    紫萘吐吐舌头,缩回车厢里,一直闭眼假寐的宓幽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声音略微嘶哑,“快到了吧?棋麓书院!”

    “恩,就在前面了!”

    紫萘如是说着,宓幽掀开帘子望出去,远山青黛,一幢房屋依山傍水而建,门口悬挂着的牌匾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棋麓书院。

    棋麓书院是京城的贵族书院,分书香苑和飞香苑,书香苑是以皇室为首的官家少爷们就读,飞香苑则由官家小姐们就读,长公主纳兰婉负责教习女红礼仪。每隔一个时辰,书院便有一刻钟的间休,期间并未明文禁止两院学子往来,所以不乏趁机私相授受之辈。

    今日间休的钟声刚起,一名小太监就急急忙忙跑进书香苑的学堂,冲着纳兰皓毕恭毕敬道:“太子殿下,刚儿传来皇后娘娘口谕,说谨公主从即日起要在飞香院就学,让殿下多照看着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书香苑安静了几秒,下一刻那高昂的议论声把打瞌睡的侍书太监都惊的跳起来。

    “那谨公主不是傻子吗,傻子也能上学?”

    “嘘,小声点,人家毕竟是公主!”

    “事实就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宫宴上大伙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谨公主的模样倒真是俊呢!也不过十一二岁,就出落的这般标志,可偏偏……真是浪费这身好皮囊!”

    “说样貌,比得上姚小姐吗?姚小姐十岁时可就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了,就是可惜了,宫宴那天偏偏抱恙,本以为可以一睹娇颜的!”

    “……”

    听着公子们的议论,纳兰霁不高兴了,“说什么呢你们,再敢多嘴,信不信本皇子打得你满地找牙!本皇子的妹妹也是你们可以编排的吗?”

    众位公子立马噤声,但也有胆大的不服气的抱怨几句,纳兰霁怒了,撩着袖子就要揍人,不料,却被纳兰皓喊住了,“七弟,母后叮嘱过,在书院不得动武,你可是忘了?”

    “太子哥哥别拦我!今天我不教训教训这几个兔崽子,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敢编排谨妹妹,找打!”

    “我哪有编排,事实就是如此!”一名公子顶撞道:“明明就是个傻子!”

    “好啊你!”纳兰霁作势就要冲过去,“今天存心讨揍是不是,得,本皇子就成全你!”

    “好了,都别闹了!”纳兰皓轻斥一声,道:“既然人已经到了,我们就先去拜会一下吧!”

    闲的没事干的少爷们,自然不会错过这难得的八卦的大好时机,更何况飞香苑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人间仙境,于是,跟随着纳兰皓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飞香苑进发。

    飞香苑和书香苑仅有一池之隔,刚出了书香苑的门,众人就看到飞香苑门口立着一名娇小的少女,身穿茜素青色衣裙,梳着双平髻,发髻上只戴了一只白玉簪,那少女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转过身来,众人也借机看清了她的相貌。

    美人似乎有些牵强,模样倒是精致,不过尚未长开,显得稚气未脱。只是那双眼睛,是最澄净的琥珀色,不带一丝杂色,清澈的能在其中看到她目光所及之物的倒影,她淡漠的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对面的一群人,通身一副浑然天成的气派。

    除了纳兰皓和纳兰霁,其余人有些茫然。

    “真的是谨公主吗?貌似不傻呀?”

    “确实是谨公主无疑,宫宴那日我坐的近,对于她我可是记忆犹新,特别是那句‘谨儿要尿尿’……”

    人群哗一声哄笑起来,纳兰霁脸一黑,作势又要发作起来,纳兰皓适时叫住了他,斜眼瞥了身后的一干“长舌”,道:“诸位眼中可还有我纳兰皇室?谨公主再不济也是我皇室中人,还望诸位不要妄加议论,更不要出言不逊,否则,本太子一律以侮蔑皇室之罪论处!”

    纳兰皓在这群公子哥中还是蛮有威信的,他这么一说,原本起哄的公子们都识趣的闭了口,而此时,一方水蓝色的裙裾撞入众人眼中,只见从飞香苑内缓步走出一妙龄女子,肌肤胜雪,水汪汪的眼眸镶嵌在白皙胜雪的脸蛋之上,眼波流转之时,羞涩却偏偏媚态横生,朱红色的唇瓣微启,仿佛在渴望亲吻,两颊的浅玫瑰色更为这原本绝色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韵味。

    “是姚小姐!”有男子情不自禁的低于出声,宓幽眸光微动,西蜀第一美人,倒是名不虚传!

    见男子们面上痴态频频,姚梦颖轻笑一声,红唇动了动,似要说些什么,不料有男子高声喊了一句“秦小姐来了”,宓幽发现,姚梦颖的神色僵了僵,娇媚的面容竟闪过一丝愤恨,稍纵即逝。

    宓幽看过去,秦天宁一袭月牙白色暗花细丝褶缎裙,圆润的鹅蛋脸,眉鬓温婉,嘴角一抹柔美的浅笑,她莲步轻移,好似从瑶池走入凡尘的仙子,在倾城绝艳的姚梦颖面前也丝毫不逊色。如果说姚梦颖的美艳似醇酒,那秦天宁的秀丽便似回味无穷的清茶。

    宓幽无声的笑了起来,不为其他,只为这第一美女和第一才女同时来“迎接”自己,安排这一出戏的人,安的是什么心!

    “臣女秦天宁参见太子殿下,九殿下,谨公主殿下!”先开口的是秦天宁,声音温婉动听的好似深林中的山涧,“长公主听闻谨公主今日过来,让臣女二人前来迎接,臣女来迟,还望公主海涵!”

    “长公主还言说,”姚梦颖不甘心被抢了风头,笑着补充道:“公主初来乍到,很多地方想必会不习惯,嘱咐我等多加照拂,好让公主早日习惯飞香苑的教习。”

    “有劳二位!”宓幽的目光直视二人,澄澈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仿佛能直射入心底深处,二人心中一凛,笑容有些僵硬,很快,秦天宁面色恢复如常,柔声道:“公主请!”

    宓幽点点头,看也不看纳兰皓等人就要往里走,纳兰霁按捺不住喊出声来,“谨妹妹,你招呼也不跟我们打一声就要进去了,白白辜负了我和太子哥哥特意赶过来的这份好意,怎么说你也该感谢一下的呀!”

    宓幽转过头,面无表情道:“多谢太子和七皇子的好意!”

    纳兰霁一愣,傻了,得,还真是感谢!

    纳兰皓清咳一声,开口对宓幽道:“谨公主日后在书院若有什么欠缺的,尽管跟本太子开口,早年本太子跟在睿皇叔身边,皇叔的关照可谓是无微不至,如今谨公主初来书院,本太子必定好生照料!”

    “多谢太子殿下!”

    宓幽依旧面无表情,让纳兰皓面子都有点挂不住了,倒是纳兰霁哈哈大笑起来,道:“谨妹妹,哪有姑娘家见到自己未来夫婿是这样子的,谨妹妹果然很有趣呀!”

    一句“未来夫婿”,让不少人变了脸色,纳兰皓略显惊慌的看了秦天宁一眼,秦天宁眸光闪了闪,很快便恢复温婉若水的模样,宓幽面色如常,瞥了纳兰霁一眼便径直朝里走去,任凭纳兰霁在身后大呼小叫也不回头。

    姚梦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刚才纳兰皓声称照拂“纳兰谨”不过因为“纳兰谨”是睿亲王的女儿,一口一个“谨公主”,而对“纳兰谨”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却闭口不提,此举深意可见一斑。看来,“纳兰谨”对自己构成不了威胁,真真威胁自己的……

    姚梦颖的视线转到了秦天宁身上,水眸染上几分墨色,秦天宁似是浑然不觉,浅笑着挽着她跟上宓幽的脚步。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门外的男子们才收回目光恋恋不舍的折回书香苑。

    “飞香苑分诗、书、礼、乐四轩,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在诗轩教习,初四、十四、二十四在书轩教习,初六、十六、二十六在乐轩教习,剩下的日子除却院休之外都在礼轩教习,公主可是觉得奇怪,为何大部分时日都在礼轩教习?”瞅见宓幽不解的神情,秦天宁笑着解释道:“礼轩的教习都是由长公主负责的,不仅教习四书五经、宫规礼仪还教习女红刺绣、琴棋书画,比起其他教习嬷嬷,长公主的教习更让众位小姐们喜欢呢!”

    “是吗?”宓幽笑了,“那可不是太让长公主操劳了?”

    “长公主德才兼备又宅心仁厚,我等三生有幸得以长公主屈尊降贵指点一二,不然呀。”姚梦颖接过话头,笑道:“恐怕与那山野村夫无二了!”

    宓幽又是一笑,“姚小姐真是风趣!”

    正说着,就到了礼轩的门口,秦天宁和姚梦颖齐齐顿住脚步,微微福身示意宓幽先行,宓幽也不客气,大步一跨就走了进去。

    礼轩内早已坐了不少官家小姐,宓幽粗略一扫,不例外的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诗会那日尖酸刻薄的女子也在场,玉无瑕拄着下巴坐在第一排,妩媚的丹凤眼带着疑惑与探寻朝着宓幽看来,宓幽装作没看见,别过脸,不由惊了一下。阮思盈坐在最后面苦着一张脸,察觉到宓幽的目光,皱巴巴的脸舒展开来,笑眯眯的挥挥手。

    宓幽果断提步朝最后面走去。

    “谨公主殿下,”秦天宁赶忙唤住她,指着玉无瑕身旁的空位道:“您的座位在这儿呢!”

    宓幽摇摇头,“我要坐最后面!”说着,不由分说便走到阮思盈身边的座位坐定,秦天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垂眸在自己的座位坐好。

    “阮姐姐,你怎么也来书院了?”趁着还未纳兰婉还没来的功夫,宓幽跟阮思盈聊了起来。

    “还不是我家那个死老头,说什么别人家的门槛都被求亲的人踏坏了,我家的女儿人品模样皆是上乘却无人问津,思来想去,还是肚子里墨水太少的原因,这不,第二天就把我押到这里来了!”一说到这个,阮思盈一脸的不高兴,“死老头,他也不想想,到底是人家看不上本小姐,还是本小姐看不上那些软脚虾!”

    “阮姐姐还是这么风趣!”宓幽轻笑出声,与之前面对秦、姚二人的不同,她这次的笑发自心底,连眸子都笑出微微的月牙状,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原本精致的小脸灵动了几分。

    阮思盈“咦”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宓幽看了许久,疑惑道:“怎么觉得小谨跟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那时候更可爱乖巧一些,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可今天的小谨,真的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了!”

    “是麽?”宓幽笑着垂下眼帘,不是像,而是我本来就是!

    忽然,宓幽觉得浑身不自在,似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火辣辣的如针扎一般,宓幽凭着感觉看过去,正好撞见玉无瑕眼底闪过一丝挪揄,冲着她冷哼一声,仰着头转过去。

    “怎么了,小谨?”

    宓幽不明所以,只能摇摇头。这时候,随着门外一声“长公主驾到”,原本窃窃私语的小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纳兰婉在一名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朱色曳地望仙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质地莹润的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尽显皇家贵气;华丽的牡丹髻上缀满珠翠,脸颊两侧的鬓发恰到好处的修饰着她略微丰腴的面庞,显出几分风韵犹存的意味。望见不少小姐对自己奢华的衣着面露艳羡,纳兰婉嘴角带了一丝满意的笑。

    纳兰婉还未站定,一名白衣男子手持折扇紧随而至,白袍翩飞,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宓幽刷一下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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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棋麓书院虽说没有明文禁止两苑学子往来,但男子不得出入飞香苑可是明令禁止了,而今天破天荒的能够出现在飞香苑的男子竟然是——

    “白小道长!”一名小姐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惊喜,“白小道长怎么来了,天啊,快帮我看看,我妆容还好吧!”

    一时间,整理妆容的,大胆搭讪的,难掩兴奋的……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原本安静的礼轩乱成一锅粥,纳兰婉不例外的黑了脸,不失威严的咳嗽一声。

    没反应……

    再咳一声!

    还是没反应……

    “放肆!”终于,纳兰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平日里教你们的学到哪里去了!”

    小姐们骤然噤声,手忙脚乱的坐好坐定,噤若寒蝉,只是在看向白谷雨时,那目光之中的仰慕似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只有秦天宁,从始到终一直保持着优雅挺拔的坐姿,连目光都不曾偏离分毫,纳兰婉怒火中烧的神色在触及到她时明显缓和了几分。

    “让白小道长见笑了!”待小姐们安静下来,纳兰婉才叹口气,状似挪揄道:“是本宫教导不力!”

    白谷雨含笑,摇着扇子道:“长公主自谦了,秦小姐的仪容姿态优雅端庄,堪称典范!”

    闻言,众位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甘落后的挺直腰板,有多端庄坐的多端庄,有多优雅坐的多优雅,除了最后面自以为被众人小姐挡住的某两人。

    望见坐姿明显有异的两道身影,白谷雨愣了一愣,待看清二人的模样之时,那眼中氤氲的笑意深浓了几分。

    “白小道长谬赞了!”秦天宁的心中浑然升起一股得意,但表面上不露痕迹,带着温婉的浅笑站起身来,自谦道:“在场有很多姐妹比天宁礼数周全,白小道长太抬举天宁了!”

    “秦小姐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纳兰婉身后的老嬷嬷开口,一本正经道:“在场谁的礼数最周到礼节最周全,是个明眼人都知道,秦小姐被誉为西蜀第一才女,自然是这天下女儿家们的表率了!想当年,咱们公主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秦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必秦小姐是承了这血脉了!”一席话,说的底下好多小姐面露忿色,纳兰婉却满意一笑,赞赏的看了嬷嬷一眼。

    纳兰婉对这样的奉承早已熟视无睹,倒是秦天宁羞涩的垂首道:“赵嬷嬷过誉了,论学识,天宁不过是仗着年长,比姐妹们多读了几年书,轮礼数,天宁哪比得上姑母,姑母可是整个西蜀公认的女儿家的表率,不然皇上也不会让姑母来掌管飞香苑了呀!”

    “好了,天宁先坐下吧!”纳兰婉笑意更甚,待秦天宁坐下之后,朗声道:“今日教习的功课是作画,有幸请来白小道长为你们指点一二,千万要好生学习虚心求教,可别辜负白小道长的一片苦心!听到了吗?”最后一句话可是说的威严无比,众小姐乖巧的垂首应声,那低垂的眉眼之间却满是欣喜,偶尔不小心与其他小姐的目光碰撞,彼此眼中都闪过志在必得与不甘示弱。

    除了坐的歪歪扭扭的两个人。

    姿不端仪不正,纳兰婉的视线越过众多低眉顺眼的小姐落在二人身上,脸色微变。

    “这二位是……”白谷雨适时的加了一把火,欲言又止,那神情中的不解、疑惑,那不小心触到纳兰婉视线之时恰好流露出的尴尬,让纳兰婉黑了脸,语气不善,道:“谨公主可来了?”

    宓幽站起来,福了福身,道:“回长公主,谨儿来了!”

    宓幽的福身让纳兰婉皱起了眉头,“莫非是睿亲王府缺乏教习嬷嬷,不然谨公主这‘见礼’怎会做的如此失礼?”

    摆明了是借机发难,宓幽也不恼不怒,含笑对上纳兰婉的视线,道:“长公主莫不是记错了,谨儿从出生之日起便居住在永安殿,若说礼仪也是皇后娘娘派人教的,长公主的意思是毓秀宫的缺乏教习嬷嬷?莫非长公主觉得毓秀宫礼数不周,长公主这可是在藐视皇后娘娘呀!”

    “嗯?”纳兰婉拖长了尾音,挑眉看着宓幽,“自己做错了事情,不但推卸责任,还敢顶嘴污蔑本宫藐视皇后,谨公主此举可不是天家子女所为!”

    “不知谨儿做错了何事?”

    纳兰婉愣了一下,她对宓幽的印象还停留在宫宴那日,对于今日巧舌如簧且胆敢跟自己对着干的宓幽着实有些没反应过来,倒是她身后的赵嬷嬷替主子开了口,“恕奴婢多嘴,谨公主这‘见礼’敷衍了事毫无仪态可言,确实不是皇室公主所应有的姿态!”

    “哦?”宓幽挑眉,“那何为‘有仪态’的见礼呢?劳烦赵嬷嬷示范一下!”

    “奴婢身为奴才,谨公主拿自己跟奴才比不是降低自己的身份麽!还是让秦小姐来示范吧,公主您看怎么样?”

    纳兰婉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转头道:“天宁……”

    “是!”秦天宁应了一声,缓缓站起来,莲步轻移,行至纳兰婉跟前,毕恭毕敬的见了礼。不得不说,秦天宁这“礼”确实行的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却处处透着优雅端庄,想来纳兰婉教导她也费了一番功夫,果不其然,纳兰婉赞许的点点头,和赵嬷嬷对视了一眼,再挑衅的看着宓幽,道:“谨公主可看明白了!这才是大家闺秀的仪态,谨公主的姿容仪态别说大家闺秀了,连小家碧玉都比不上,这可不是天家子女所为!”

    “长公主明知谨公主今日初到书院,还故意为难她,”阮思盈也站了起来,为宓幽的受辱愤愤不平道:“长公主这也是天家子女所为?”

    一句话,气的纳兰婉脸色铁青,“阮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谨公主是我皇室子女,我身为长辈教训她几句难道还逾越了不成?莫不是阮小姐是希望谨公主及笄之后也同样是无人问津吗?”

    众人心照不宣的轻笑,唯有阮思盈正色道:“都道女儿家未出嫁时养在深闺,出嫁后相夫教子,我偏不信,我阮家的女儿生在沙场必能驰骋沙场,三从四德又如何,三纲五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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