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暗牢中不见天日,难分昼夜,何良及戚小嬋只得以餐计日,那守牢杂役每隔j个时辰便会前来送上馒头白粥,每日两回,算来自两人被抓入这暗牢至今,也已过了一个月有餘。
这一个多月裡,陆开初时每隔两叁日便会率着叁名大汉前来b问那幅画的下落,而那怪人除了傻笑怪叫,却是隻字不答,陆开问不出个结果,便再强餵那怪人吃下一颗清静无为丹,如此来回四五次后,那怪人始终不肯透露半句,陆开耐x渐失,便不再亲自前来,而是将b问一事j由那叁名大汉处置。那叁名大汉先前j次被这怪人戏弄,早就隐忍难耐,见得陆开不在,下手之重更是变本加厉,每回总先待那清静无为丹yx发作后,再将这怪人打个半死方休,而这怪人倒是一身骨气,即便痛得晕死过去,却从未开口求饶,也是何良每回总在一旁帮忙求情,否则这怪人便是多生了j条命,又怎抵得过这叁名大汉的粗拳重脚
那怪人每回被毒打一顿,总会昏睡个一天才醒,醒来后双眼发直,平躺在地,时而呆看上方,时而鬼吼鬼叫,而何良每日餵那怪人喝水进食,帮其处理便溺秽物,那怪人却是不曾言谢,每开口就是胡天胡地乱骂一通,古今人物、日月天地、c木鸟兽,均可骂得。戚小嬋整日面对牢房四壁,閒来无事,有时听那怪人骂得有趣,也会跟着凑上j句互骂起来,但那怪人看似疯癲,却是满腹杂学,巧言善辩,总能将戚小嬋骂得哑口无言,得意訕笑一阵后,这才又自顾乱骂。
这日用完餐后,那怪人身上yx已消退大半,於是坐靠墙角,又开始胡乱叫骂起来,将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学特长批评得一无是处,骂了一阵,心绪稍平,这才继续说道:「当今武林中,真正有点看头的,也只有江湖上号称夏侯刀、李林剑、风雷手、鬼王鞭的四个人,小子,这四人你可听过」
何良心想,这四人中,那夏侯刀及李林剑,指的想必是夏侯青及李林山庄的李乘风,至於那「风雷手」、「鬼王鞭」,自己也仅止於耳闻,实不知所指何人,因此摇头说道:「听是听过,但并非全都认得。」
那怪人嗯了一声,说道:「谅你也不知。你听好,那夏侯刀、李林剑、风雷手、鬼王鞭,乃是指当今武林中,论刀者以独臂双刀夏侯青称霸,论剑法以李林山庄的李乘风居首,论拳脚以风雷门掌门傅归虹最是了得,论软兵器则以百鬼坛的鬼王钟颠独步天下。」那怪人说到这裡,转头对何良问道:「小子,你可知这四人若是打起架来,谁会胜出」
何良本想说那「夏侯刀」既然排在前头,自然是夏侯青的武功最高,但转念又想戚小嬋便在隔壁听着,若是说由夏侯青胜出,岂不是将戚小嬋的师父李乘风给比了下去於是犹豫一下,说道:「据闻李林山庄个个都是英雄豪杰,想来该是由李乘风前辈胜出。」
戚小嬋本以为何良会说由夏侯青胜出,一听得何良之言,当下大喜,亦是隔着牢门回道:「不错,李林双侠剑法天下第一,其他人哪是对手」
那怪人一听,摇头回道:「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依我说,该是那夏侯青胜出,其他叁人便是联合起来,也绝不是夏侯青的对手。」
戚小嬋闻言大为不f,其素知夏侯青武功绝顶,只怕当真胜过师父李乘风,但那夏侯青武功纵使再高,又怎能同时对付当今武林中的叁大顶尖高手正要出言辩驳,却又被那怪人给抢在前头。
只听那怪人继续说道:「那李乘风剑法虽是不差,但为人自命清高,剑招讲求气度磊落,半分也丑不得,对上二叁流角se倒也罢了,真遇上一流高手,对方招招死缠不休,以命相搏,若光想着招式好看,那还不弄个自乱阵脚所以他门下那些脓包弟子,个个剑招有形无实,临阵对敌的修为可还差得远了,那李乘风若能有他老婆的一半狠劲,那才更有看头。」
何良闻言,不禁暗想,当初萧雪晴在传授保命叁招时亦曾说过,那学武之人,於这身分名声往往看得极重,即便身处险境,也不肯使上半点难看招式,只是招式再好看,败了也是枉然,此时听这怪人所言,细细想来,又有更深一层之t会。
戚小嬋一听,回想昔日师父传授眾人剑法时,确是要求招式磊落,出剑精準,一招一式总得对练不下数百次,务求分毫不差,而自己x子浮躁难定,同样一招练了数十次后便烦闷不已,难以再练,因此总是偷偷缠着师娘传授刀法,那林岳英所授刀法不重招式,只求狠劲,正合戚小嬋心意,是以这李林山庄虽以剑法闻名,但戚小嬋於剑法上所学不多,临阵对敌反倒以刀法为主。戚小嬋此时听这怪人所言,心中虽仍不f,但又觉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自己身为李林门下,怎能轻易让外人将师父贬得如此不值,因此大声回道:「你别胡说,李林双侠的剑法何等精妙,夏侯青哪能相比」
那怪人一听,气得回骂:「放p谁胡说了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妳若真见过夏侯青,那才知道厉害,我说十个李乘风也敌不过半个夏侯青」
戚小嬋一听更是光火,大骂道:「谁说我没见过夏侯青本姑娘不但见过,还学了他一套刀法,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戚小嬋心中一急,无意间竟是自己承认那偷学刀法一事。
那怪人这些日子裡听戚小嬋的声音语气,只怕连二十岁也不到,哪裡相信戚小嬋有此际遇本事气得怪叫一声,骂道:「放p妳当老子是蠢贼吗少在这裡胡说八道」
何良见两人吵得不可开j,赶紧劝道:「兄台先别动怒,那姑娘方才所言乃是事实,我们俩确实认识夏侯前辈。」
那怪人闻言一呆,见何良一脸正经,不似骗人,当即双目瞪大,问道:「你们你们真的认识他」
何良点了点头,当下又将夏侯青的样貌及武功描述一次,证明所言不假,只见那怪人越听越是发喘,双唇急颤,口中喃喃念着:「难道难道终究逃不过」
那怪人眼珠子急转一阵,忽然面露凶光,脖子古怪一扭,缓缓爬向何良,沙哑叫道:「莫非莫非是夏侯青派你们来的」
何良见这怪人突然一脸杀机,完全变了个样,心中大感不安,当下不知这怪人所指为何,只得摇头急道:「我们和兄台一样,也是被那姓陆的给捉进来,兄台只怕是误会了。」
那怪人却是充耳不闻,继续爬向何良,哑着嗓子叫道:「呸,老子烂命一条,有本事你儘管来取,少在那裡装模作样」突然拔起身子,迎面嘶吼扑去。
何良一见大惊,未及细想,见着身影扑来,赶紧贴地向前一滚,自然而然使出一招混水藏龙,只是何良手脚均遭镣銬锁住,单是避过来招便已吃力至极,根本无法拿住那怪人的后膝要x,那怪人一招扑空,跟着回身叫道:「好小子,果然有点本事,你还想骗我到何时」身子一蹬又飞扑而去。
何良刚一转头,只见黑影飞至,接着喉头一痛,竟已被那怪人双爪紧紧掐上,压制在地,当下全然无法喘x,伸手往那怪人身上推去,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那怪人身上清静无为丹的yx尚未全退,此刻已是痛得全身发颤,但因心智大乱,其身上越是吃痛,手中力道越是狂猛,直往何良喉头重重掐去,何良耳听得那怪人不停嘶吼鬼叫,又听得戚小嬋自隔壁着急大喊,当下脑袋一晕,便要不醒人事。
何良渐昏之际,矇矓中忽听得牢门一开,又见到那怪人脸上表情扭曲,接着x口一重,那怪人已趴倒在自己身上,竟比自己还先昏了过去。何良赶紧将那怪人双爪鬆开,大大吸了j口气,稍回过神,突见眼前站着一人,此人一身夜行黑衣,刻意蒙面,接着自行将面罩揭下,何良定睛细瞧,竟然便是袁少廷。
何良一时间无法猜知袁少廷为何在此出现,只知其若再晚个j步赶来,自己便要见了阎王,当下将那怪人一把推开,坐起身来,喘j口气,点头说道:「多谢袁兄,不过你怎会在这裡」
袁少廷淡淡回道:「没事就好,不必多问,你们俩快将衣f换上,赶紧离开,再慢便来不及了。」说着将戚小嬋的牢房门锁一开,将手脚镣銬钥匙及两套家丁衣饰放在门前,又留了一袋碎银,转身便要离去。
戚小嬋抢到牢门口,赶紧喊道:「大师兄」袁少廷闻声,脚步稍缓,戚小嬋跟着问道:「大师兄,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袁少廷脚步一停,嘆了口气,回头说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回齐云山了,小师m,妳妳自己保重。」
戚小嬋一听,急问道:「为什麼我不管,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何良心念一动,忽地想到一事,跟着问道:「袁兄,我再请问一事,不久之前,那阎王帮大寨被严子宣带兵攻破,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原来何良心想那阎王帮大寨佔尽地利,易守难攻,所在又极为隐密,官府连年出兵均无所获,日前却遭严子宣带兵攻破,此事决非偶然,何良方才听得袁少廷说从此不再返回师门,心中起疑,又想到袁少廷曾跟着阎王帮眾一路进到大寨,於当地的机关佈设均甚了解,莫非那大寨遭人攻破,竟是袁少廷暗中相助
袁少廷闻言,突然脸se一僵,默不答话,戚小嬋见袁少廷未加辩驳,竟似是默认了,当即追问道:「大师兄,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袁少廷转身背对两人,淡淡说道:「随你们怎麼想,总之你们快走,其他的不必多问。」说着便头也不回,快步离去,戚小嬋待想再问,只是脚上镣銬尚未解开,无法追上,那袁少廷早已消失不见。
戚小嬋呆在原地,难以接受那从小与自己玩在一块、待自己犹如亲生mm一般的大师兄,如今竟似完全变了个人,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返回师门后,该如何对大家说起,只觉脑袋一p混乱,眼眶也跟着泛红起来。
何良眼见尚未脱险,赶紧要戚小嬋别再发呆,两人随即将镣銬解开,换过家丁衣饰,先前被囚禁的一个多月裡均穿着同套衣f,身上早就又脏又臭,如今焕然一新,顿时全身乾爽,舒适不已。戚小嬋身子稍作舒展,侧眼见到一旁方桌上躺着一把兵刃,chou出一看,果然便是游龙刀,想来定是袁少廷知道自己对这把宝刀ai不释手,特意为自己取了回来,当下将游龙刀贴身收好,而一想到袁少廷,心中又是百感j集。
何良及戚小嬋换装妥当,正要离去,忽听得身后传来微弱呻y之声,这才想起那怪人还躺在牢房内,何良一想到方才差点命丧那怪人之手,仍是心有餘悸,但又不忍见那怪人受苦,於是又走了回去。那怪人方才被袁少廷朝脑袋上打了一记,痛晕过去,此刻醒来,神智已清醒许多,不再发狂,见何良已除去手脚镣銬,换过乾净衣饰,当下一脸狐疑,问道:「你怎麼回事」
戚小嬋随即跟了过来,一想到此人先前对师父不敬,心裡有气,於是对何良说道:「喂,你还不快走,这人讨厌的很,还管他做什麼」说着一把将何良拉开,便要将铁牢门关上。
那怪人见状大惊,叫道:「两位手下留情快别别把我留下来」
戚小嬋打开牢门,又朝那怪人吐了吐舌头说道:「你这人不知好歹,又满口胡说八道,我才懒得救你。」
何良心想,若将此人继续留在此处,必会受尽陆开等人的折磨而死,见此人全身是伤,实在不忍,於是对戚道:「算了,这人受尽折磨,也算可怜,就帮他一回吧」
戚小嬋闻言,再看了那怪人j眼,这才对其说道:「要救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怪人见已有转机,满脸堆笑说道:「是,是,姑娘请说。」
戚小嬋当即叉腰问道:「好,我要你再说一次,那夏侯刀与李林剑相比,到底是谁厉害些」
那怪人闻言一楞,本以为戚小嬋想从自己身上探得什麼秘密,岂知竟是问起这等无关痛痒的问题,眼珠子一转,立时陪笑说道:「那自然是李乘风厉害得多,我说十个夏侯青,也比不过半个李乘风。」
戚小嬋一脸满意,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这才让何良将那怪人身上的镣銬给除了,何良则是一脸苦笑,心想戚小嬋当真是小孩儿家的心x,在这紧要关头,仍是不忘争回面子。
何良赶紧将那怪人扶出牢房,叁人刚上得楼梯,便见叁名大汉和一名杂役平躺在地,何良凑前一探,那四人均尚有鼻息,想来都是被袁少廷给打昏过去,并无大碍,於是脱下其中一名大汉的外袍,给那怪人披在身上保暖。而那怪人这段日子受尽这叁名大汉的毒打,早就一肚子气,因此临走前在那叁名大汉的身上各撒了泡尿,又将一块被尿s透的衣襟撕成叁小p,各塞在那叁名大汉的一个鼻孔裡,要那叁人一醒来便臭不可抑,这才扬长离去。
叁人出得地牢,外头乃是一p林子,此时乌云罩月,四周一p漆黑,远方灯火忽明忽现,想是那大宅中的巡守人等,叁人刻意避开灯火,摸黑来到围墙下方,那墙头约有两个人高,何良正苦思该如何逃出,却见戚小嬋已身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头上,挥手示意要何良赶紧也跟着爬上。何良立时会意,快步来到树下,笨手笨脚攀上枝g,而好在那怪人的身子极轻,何良不必费上太多力气便将那怪人也拉上树头,叁人便沿着枝g爬至墙顶,再翻墙而出。
那墙外便是条大街,但此时夜深,整条大街空荡荡没半个人影,忽听得不远处巷口传来马匹呼息声,戚小嬋凑前一看,果真是辆马车绑於树下,猜想这马车多半是袁少廷所準备,也只有大师兄才会设想得如此周到,当下心中又是一酸,赶紧要何良及那名怪人也一同上车,趁夜逃离江都。
叁人一路向东连夜赶车,到得清晨时分已来到泰州北境,见得后头并无追兵,心中都是鬆了口气,於是将马一停,便在路旁的一个亭子裡先稍作歇息。
何良直到此刻还是不知那怪人身分,於是问道:「在下何良,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怪人瞧了何良一眼,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戚小嬋见得有气,骂道:「你这人也太过无礼,人家好心救你出来,你竟连名字也不愿说,早知道就把你留在裡头。」
那怪人眼珠子转了j回,这才说道:「好吧,你二人冒险将我救出,我若再有隐瞒,当真说不过去。」接着拱手说道:「我本名杜叁保,江湖外号飞天貂,专做没本钱的勾当。」
「杜叁保飞天貂」何良及戚小嬋闻言均是惊呼出声,那杜叁保不正是当日在铁山岛上,夏侯青所立的七个仇家石像之一原来这杜叁保竟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偷,飞天貂
这飞天貂於江湖上名声之响亮,只怕不下於李乘风及夏侯青等人。据传此人专偷奇珍异宝,自夸周身千里之内的财宝叁日内必能到手,而且艺高人胆大,曾在济南府将城裡捉拿自己的告示连夜全数换过,将那告示上头的名字画像全换成了济南知府,气得那知府以通敌罪名一连处斩了五名当差官兵以为洩愤;更有一回,此人隻身潜入皇城,将户部尚书的官印给偷偷换过,那官印上头的名字被换成了「飞天貂」叁字,偏偏那掌印官一时不察,竟连盖了数十份公函后才惊觉不妙,只是为时已晚,那印着「飞天貂」叁字的公函早已传遍各地,成为笑谈。那飞天貂犯下j次滔天大案后,逐渐声名大噪,朝廷屡次重金缉拿未果,赏金也不断增加至叁百两银,是以江湖上又戏称此人实为「天下第一人头」,只是这飞天貂名号虽响,却j乎无人识得其本名,杜叁保。
戚小嬋跟着打量杜叁保j眼,喃喃说道:「原来杜叁保就是飞天貂,飞天貂就是杜叁保,看来连夏侯大哥也不知道,否则他也不会找了这麼多年仍是没半点消息。」
那杜叁保一听得「夏侯」二字,当场吓得怪叫一声,颤道:「妳妳说什麼谁在找我」
何良见杜叁保吓得缩成一团,想到昨夜在那地牢中,杜叁保一听得自己识得夏侯青,竟是惊惧抓狂,此刻才恍然大悟,想来杜叁保定是把自己误当作夏侯青派来寻仇之人,才会吓得魂不附t。而何良一想到自己在铁山岛上被夏侯青b着练那「冲天式」,不晓得已在杜叁保的石像上头捅了j刀,如今见着本人,竟觉与那石像有着j分神似,不禁大感好笑,当下便将铁山岛上发生之事向杜叁保大略说了,杜叁保听得两人并非夏侯青派来寻仇,也得知夏侯青已隐居海外,这才鬆了口气。
戚小嬋见杜叁保一听到夏侯青便面露惊恐,显是害怕至极,於是问道:「到底你是如何得罪夏侯大哥,竟让他这麼生气」
杜叁保嘆口气说道:「好,跟你们说了也无妨。」低头回想一阵,这才说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有天我听闻福州有个富商自南海进了整整叁大船的奇珍异宝,那货船j日内就要到岸,因此我便早j天到得港边,等待时机下手,谁知便在此时,那客店裡又来了批凶神恶煞,我暗中打听之下,才知那为首的竟是大名鼎鼎的海寇头子夏侯青,想来他定也是要打那批货的主意。那夏侯青武功绝顶,杀人无数,乃是出了名的凶狠,谁敢和他作对只不过我一想到这白花花的财宝就要拱手让人,这口气却是怎麼也嚥不下,因此当天夜裡,我便趁着他们一群人在海边冲凉时,将他们放在岸上的衣物和兵刃全给偷了,又把村裡的人都骗到海边去看好戏,以消我心中之气。」
戚小嬋一听,噗哧笑道:「你这人也当真胡闹,偷走兵刃也就算了,你竟连他们的衣f也拿走,夏侯大哥堂堂一个海寇头子,竟要光着pg见人,也难怪他会这麼气你。」这才知道夏侯青在铁山岛上为何对於杜叁保的事并没透露太多,想来定是觉得丢脸至极。
杜叁保苦笑说道:「唉,原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事隔不久,有天我在酒后无意间将此事说了出来,这话很快便传到了夏侯青耳裡,因此他在江湖上放出风声,说道谁将我j了出来,他便重重有赏,但若是谁知情不报,他也绝不放过。后来我有j位弟兄被夏侯青找上,他们个个都是重义气的好汉,自然不肯出卖我的行踪,却因此都被夏侯青一刀砍下脑袋,高高掛在城门上,那廝手段之兇残,简直便是个魔头,而这麼一来,我昔日的那些弟兄,讲义气的,便自己刺瞎双眼,也省得夏侯青来为难,而贪生怕死的,便千方百计想将我j了出去,我在江湖上根本毫无立足之地。自此以后,我便大改容貌,将嗓子也给弄坏,并另取了飞天貂这个名号重出江湖,那杜叁保之名,却是再也不敢用了。」
戚小嬋心想,那夏侯青手段狠辣,自己在海安渡上早已见识过,也难怪事隔十多年,这杜叁保一听得夏侯青之名,还是坐立难安,戚小嬋接着又问:「那我问你,江湖上都说你本事极高,从未失手,你又怎会被那姓陆的给捉住」
杜叁保闻言,訕訕说道:「唉,此事只怪我太过大意,才会上了那些狗贼的当。」嘆口气继续说道:「江湖上都传闻,那严家在江都大宅的地下起了间宝库,将各地搜括来的金银财宝都藏在裡头,这等好事我自然不会错过,只是我两度潜入那大宅的地下密室,发现裡头所谓的金银财宝竟然都是些假货,想来那大宅地下宝库之说,不过是严家用来掩人耳目罢了,真正的藏宝地点还另有其处。在这之后我便到处打听消息,终於在两个多月前,我在一个古董商那打听到,说是严世藩那狗官出了高价,yu求大宋皇璽的真品,那大宋皇璽世上仅存叁只,正巧我身上便有其一,乃是我j年前从塞外一个元朝将军塚裡头得来,我心想那狗官既然喜欢这类奇珍艺品,想必还另外收藏了不少宝贝,索x便把这玉璽转卖给他,想瞧瞧他会将这玉璽藏在何处。而据我暗中留意,那只玉璽起先被放在严家大宅的密室裡头,随后却被偷偷摸摸再送到江都东城门下,那狗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想不到还是让我给发现了,原来那城门下竟还有个地道,裡头才是藏放宝物的真正所在。」
何良一听,心想这严世藩当真老j巨猾,那城门上下为防范山贼倭寇,本就会派重兵日夜巡守,閒杂人等也是难以随意逗留,那城门下确是个藏放宝物的绝佳所在,若这杜叁保所言属实,看来先前阎王帮谋划在江都大宅内盗取宝库一事,终究是徒劳无功。
杜叁保继续说道:「那城门上下虽有不少人把守,却也难不倒我,一进到那地道后,果然如我所料,裡头的财宝多如小山,简直十台大车也载不完,我只得先挑些最贵重的,连夜藏往他处。j天之后,我又回到江都探听虚实,谁知那严家竟没传出半点异样风声,我心想定是那地道裡头的财宝太多,即便丢失个j件也没人察觉,於是胆子一大,便再闯他一回,谁知就在我下手时,突然莫名其妙昏了过去,等我再醒过来,已是被带到那地牢中。我左想右想,定是那些狗贼发现东西被偷,故意不动声se,却暗中在地道裡动了手脚,都怪我一时大意,这才不慎中招,唉若没遇上你们俩,只怕我此刻仍是生不如死。」
何良心想,那陆开为人y险,尤其擅使毒物迷y一类的手段,这才让赵七海与其相约决斗时中了迷魂香而差点丧命,想来那杜叁保失手被擒,多半也是陆开以相同手法所为。
何良突然想到一事,接着问道:「对了,杜兄,那个陆开多次前来b问一幅画的下落,却不知那幅画究竟有何特别,竟让严家如此看重」
杜叁保一听,眼珠子转了j转,怪笑说道:「你真想知道那好,你二人如信得过我,便和我走一趟,我让你们开开眼界。」
何良及戚小嬋问道要去何处,那杜叁保却是故作神秘,不愿明说,只说那地方距离此处大约往北近百里,若沿大道而行,一日内可至。何良及戚小嬋对望一眼,心中均是大感好奇,反正此刻并无要事在身,那路程也不算太远,索x便与杜叁保走上一遭,瞧瞧那幅画究竟有何特别,说不定还可用来要胁那严家。
叁人又稍歇一阵,便即起程,这一两个月来,叁人每天只吃y馒头配上白粥,身子均瘦得不成人形,一见得路旁摆了个麵摊,立即停下车来,每人各叫上两碗y春汤麵。那y春汤麵味道清淡无奇,但在叁人嚐来便似人间美味,不捨停口,那摆摊的老汉见叁人吃得狼吞虎嚥,简直连碗筷也给吞了,不禁暗暗叫奇。
叁人用完麵后,又在小镇上採买换装,接着沿海岸向北疾行,虽是烈日当头,但叁人在暗牢裡待了大半月,久未见得日光,纷纷将头探出车来,吹着海风,远望大海,心中均是说不出的快活。不觉间日头西照,渐入山际,过了酉牌时分,已来到淮安府北境一处名为海州的所在,杜叁保探头张望一阵,随即要何良将马慢下,往大路旁一条林间小道裡行去。
那林间小道两旁枝叶茂密,鬚根满佈,又不时传来阵阵乌鸦怪啼,此时天已全黑,四周更显y森,何良待想点根火炬照路,却被杜叁保拦道:「且慢,那海岸另一头便是安东卫城,这一带常有海贼出没,你若点了灯火,只怕要引来官兵注意,这裡我熟门的很,依我的指路準没错。」
何良一听,赶紧收起木b,依着杜叁保指示,在树林裡摸黑左弯右拐一阵,忽见眼前一p开阔,正觉奇怪,却听得杜叁保急忙出声叫停,何良赶紧勒马停车,回神定睛一看,登时吓得浑身发软,只见此处已出了密林,那林子尽头便是一处陡峭悬崖,悬崖下方隐隐听得海l拍打声,依那l花声听来,此处距那海面少说也有七八丈高,若非杜叁保及时叫住,这黑压压一p难以视物,非要连人带车一齐摔下去不可,一想到此,又是冷汗直冒。
戚小嬋一看,亦是心惊胆跳,大骂道:「你这人莫名其妙,带我们来这什麼鬼地方,前面哪还有路」
杜叁保陪笑道:「大姑娘,妳先别急,这路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得要往下。」
何良及戚小嬋闻言大奇,齐声问道:「往下」
杜叁保点了点头,随即下车往悬崖边走去,趴下身来在崖壁上摸了一阵,接着笑道:「找到了」
何良不明所以,探头往悬崖下一看,只见那原本光秃陡峭的崖壁上竟多了道绳梯,想来那绳梯平时被藏在石缝之中,方才经杜叁保取出,便顺着崖壁向下铺落,此处果真如杜叁保所言还另有去路,却不知通往何处
杜叁保抓着绳梯率先攀下悬崖,戚小嬋毫不犹豫随后跟上,但何良见那崖高数丈,若是不慎摔下,只怕小命不保,因此腿上发软,一连深吸了j口大气,这才敢慢慢爬下,却是不敢低头多看一眼。何良直爬得全身发汗,牙关打颤,不知爬了多少阶,忽觉脚下一空,身子一轻,却是被戚小嬋一把拉进一处岩洞中,戚小嬋见何良双手微抖,噗哧笑道:「你这人胆子这麼小,偏偏就ai跟来。」
何良一听,直觉难以为情,赶紧将话锋一转,说道:「想不到这悬崖下竟然还别有洞天,杜兄果然好本事,竟能找到此处。」
杜叁保得意说道:「那当然,此处位於山壁上,洞口方位隐密,不论是自海上看来,或是自悬崖上头看来,都是难以察觉,用来收藏宝贝再合适不过,就是进出麻烦了些。」说着点亮洞内灯火,只见那通道蜿蜒而去,竟是不见尽头。
杜叁保领在前头,带着何良及戚小嬋一步步向洞内深处走去,走了一阵,便见前头隆着十j座小丘,定睛看去,每个小丘都是以石子堆砌而成,而一旁洞壁上刻有密密麻麻的j排大字,何良凑近一看,只见那刻痕平整,不似斧凿,反倒像是以极锐利的刀剑直接於壁上刻出,而那文字笔划简单,但形状奇特,乍看之下似为汉文,仔细瞧去却是一个字也不识得,何良看了一阵,不禁奇问道:「杜兄,这些是」
杜叁保回道:「这些都是倭文,不是咱们中原汉字。」
戚小嬋一听得这壁上所刻皆是倭文,亦奇问道:「倭文怎会在此出现」
杜叁保回道:「起先我也不懂这上头写些什麼,於是就全数抄了下来,后来有个识得倭文的商人见了,说道这上头的文字乃是倭文,大意是说有七十个来自日本国的倭人刀客,因为在日本国犯下了死罪,所以一起渡海逃到咱中原来,这些人一路上攻破了j个大城,将咱大明的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只可惜后来终究寡不敌眾,仅剩的十二个人逃到此处,那带头的首领自觉杀害了太多的无辜百姓,罪孽深重,况且祖传的宝刀也被夺去,於是无心再战,便和其他的倭人刀客在此一同等死。」
何良一听到此,往那十j座小石丘看去,细数之下,果然便是十二座,指着那些小石丘,惊道:「莫非这些便是」
杜叁保点头说道:「不错,当年我发现此处时,这些倭人早成了一堆白骨,但个个身子坐挺,手裡握刀,瞧模样皆是自己了断,我便将他们埋在此处,让他们互相也有个伴。」
那七十名倭寇血洗中原一事,何良y时亦有耳闻,当时乡里间都说道那群倭寇丧尽天良,所到之处姦y掳掠,男nv老y皆不放过,而那七十人个个如有通天本领,以一敌十,徒手接箭,r身挡刀,数千官兵皆不是对手,想不到这些杀人如麻的倭人刀客,临终前却能知错悔悟,视死如归,当即朝那十二座小石丘拜了j拜,盼他们来世能做个好人,别再打打杀杀。
杜叁保往一座石臺前走去,自上头取了只长方木盒,对何良及戚道:「何兄弟、戚姑娘,我有一事相托,还请你们务必答应。」说着便将那木盒递上。
戚小嬋凑近一瞧,见那木盒上雕龙画虎,漆工精美,想来裡头摆着的定是件极为贵重之物,伸手接过,只觉那木盒甚轻,便似空无一物,好奇打开一看,裡头放着的却原来是件兵刃。
戚小嬋将兵刃自盒中取出,见那刀鞘乃p革所製,上头缝线已鬆,表面满是杂痕,且漆se脱落,想是久歷风霜之故,正觉无甚特别,随手将兵刃出鞘,忽然「咦」的一声,只见那刀身长约等臂,透t生黑,却是油亮如镜,将石壁上的火光映照得一清二楚,而刀身薄如纸p、轻如鸟羽,那刀柄亦为空心,无甚份量,此刀挥舞起来,竟似轻如无物戚小嬋打从习武至今,从未见闻过如此奇刀,兴致一来,在洞壁上划了j下,「嚓嚓」数声,只觉出刀流畅,凑前一看,那石壁上已留下五六道细如丝线的刀痕,再以刀尖往其中探去,方才划出的刀痕竟是深入石壁内半寸有餘,足见那刀锋锐利,削石如泥。
戚小嬋见此刀轻巧锋利,与游龙刀相较之下,竟是更有过之,不禁双眼瞪大,不捨离手,杜叁保见戚小嬋看得发楞,於是笑道:「戚姑娘果然识货,此刀名为乌雀刀,正是我当年自夏侯青身上偷来的那把宝刀。」
何良一听得「乌雀刀」之名,只觉甚为耳熟,这才想起夏侯青曾说过,当初便是这把乌雀刀害得他背负了灭门之名,果然听得杜叁保继续说道:「这把乌雀刀原是那七十个倭人刀客的首领所有,据说那倭人刀客的首领武功高强,丝毫不输给咱中原的武林好汉,光他一人便斩杀了近百官兵,后来是武夷刀的掌门杨崑亲自带领一批顶尖好手,才将那倭人刀客的首领给打退,连宝刀也给夺来,因此这乌雀刀便成了他武夷刀的镇派之宝,只是不久之后,那夏侯青为了得到此刀,不惜杀害同门叁十多口人,这乌雀刀夺命无数,怨气极深,可说是邪门的很。」
戚小嬋一听,辩驳道:「你别胡说,夏侯大哥才没有杀害同门,这都是他那个狗贼师兄的j计。」接着便将欧y赞如何想谋害恩师、夏侯青如何识破y谋、以及欧y赞如何诬陷夏侯青等,一一转述说了,杜叁保听完,亦是同感愤慨,一张快嘴将那欧y赞骂得t无完肤。
何良待杜叁保骂完,这才上前问道:「对了,方才杜兄说有一事相托,可是和这把乌雀刀有关」
杜叁保点头说道:「正是,那倭人刀客的首领到临死前都还对这把乌雀刀念念不忘,我说定是他的鬼魂仍苦苦纠缠,因此这把刀才会邪门的很,谁得了它,谁便要倒楣。那武夷刀的杨崑得了此刀,不久后便遇上灭门之祸,那夏侯青得了此刀,不久后便遭仇家斩断一臂,而我自从得了此刀,日夜不得安稳,便连爹娘给的名字也不敢用,就怕那夏侯青找上门来,我想二位既然与那夏侯青熟识,便想托二位将这宝刀还给他,求他放我一马,以前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戚小嬋只识宝刀,不信鬼神,见此刀以奇特的乌金打造,削石如泥,且刀身轻如雀羽,刀尖微勾有如鸟喙,果然是刀如其名,一时间ai不释手,一听得杜叁保要将此刀j给自己,当即一口答应,回道:「好,这刀就由我来保管,日后再见到夏侯大哥,我定会帮你求情。」心中则想着,那夏侯青既已答应了沉红烟要退出江湖,这把宝刀自然再也用不上,若他日真又遇见夏侯青,定要他将这把宝刀让给自己,一想到这把绝世宝刀能为己所用,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喜se。
杜叁保见戚小嬋答应替自己归还宝刀,亦是喜形於se,与夏侯青之间多年来的仇怨总算有机会化解,当下先将乌雀刀要了过来,朝那些倭人刀客的坟头拜了j拜,要他们的鬼魂快快离去,找户好人家投胎,勿再对此刀念念不忘,这才j还给戚小嬋,领着两人朝洞内继续走去。
叁人来到山洞尽头,看似前无去路,杜叁保当即往石壁上一推,那光秃秃的石壁上立刻现出一道暗门来。那暗门裡头漆黑一p,伸手难见五指,只听得杜叁保古怪笑道:「二位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便让你们开开眼界。」接着壁上火光一亮,那暗门后方突然现出一间石砌密室,裡头躺着成堆的锦盒宝箱,架上数不尽的银器玉像,居中更立着一尊金身玉座的麒麟踏月像,约比何良要高出两个头来,少说也有数百来斤重,却不知杜叁保是如何将这尊金像运来此处。何良及戚小嬋直看得目瞪口呆,眼前宝物想来均是杜叁保从各地偷骗得来,只觉杜叁保此人当真神通广大,果然不负那「天下第一人头」之名,但此人既已坐拥如此多的财宝,只怕一辈子也花用不尽,又何必继续去做那贼偷的勾当想来多半是本x难移之故。
杜叁保在眾多宝物间翻找一阵,找出一根碧玉竹筒,那筒身乃是以玉石仿着竹节打造,se泽青润,晶莹透亮,一看便知极为名贵,杜叁保打开筒盖,将裡头收藏的纸卷取出,小心翼翼地摊开,满脸得意的说道:「小姑娘,妳瞧瞧这是什麼」
戚小嬋凑近一瞧,这纸卷却原来是幅画作,想来那严家千方百计想要找回的便是此画,只见这幅画高约一尺,但长卷展延不尽,全数摊开,总长竟有近二十尺,而上头画的都是些日常人物、街景百态,戚小嬋瞧了j眼,随口说道:「原来你吃了这麼多苦,为的就是这幅画,只是我瞧这画也没什麼特别,何必争得死去活来」
杜叁保一听,登时脸se铁青,气得连鬍子都捲了,结巴说道:「妳唉」暗骂戚小嬋不识货,正要将画卷收起,却见一旁的何良瞧得双眼发直,自头到尾看过一遍,鼻尖j乎要贴到那画卷上,突然脱口叫道:「这是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