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梅花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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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梅花阁

    寒风残月,马不停蹄,两台赶路大车正沿着长江边疾行而去。

    汉y府境内,向以长江两岸的「一楼二阁」最负盛名,那「一楼」指的乃是东岸的千古名楼h鹤楼,「二阁」指的则是西岸的名胜晴川阁以及与之隔江对望的梅花阁。此刻这两台大车沿着长江东岸向北疾行,途经h鹤楼时未曾慢下半分,夜半叁更,如此赶法,多半便是要往那梅花阁而去。

    那梅花阁的主人本名高武,自号梅孤子,於医道、诗书、天象、兵法无一不通,又曾拜师习武,考中武举,在朝任官十餘载,某日游歷汉y,对此地名胜佳景极是讚赏,久久难捨,恰逢朝中小人当道,早有求去之意,於是便在长江边起了这座梅花阁,从此弃官从医,求诊者络绎不绝,因此这梅花阁在湖广一带的名气,竟是不下於那h鹤楼及晴川阁。

    入夜已深,梅花阁内此时却仍灯火通明。藏书房裡,一名灰髯及x的高大老者,正秉烛在一座书架间来回翻找,神se略显匆忙,随即自架上取过一本褐p旧书,那书封中间题名针灸聚英,而此书穿线已鬆,内页斑h,这老者却以衣袖小心翼翼擦拭书封,轻翻内页,仍是极为ai护。这老者正是梅花阁的主人高武,其将此书稍作翻阅,忆及往事,此本医书乃自己年少时所着,书中汇记前人各派针灸医术,再加上自己独到见解,当时甫一刊行,立即轰动杏林,各流各派纷纷前来求书论教,以自己年方叁十便能有此成就,又是个武举人,还博通百家学识,一时声名大噪,朝野间争相结识,即便后来辞官从医,这梅花阁的名声也是享誉湖广,无人不晓。

    高武将那本针灸聚英和其他j本藏书收到一只包袱裡,突然长嘆口气,这梅花阁的医名远播原是件风光可喜之事,但怎料得这如雷的名声如今却也可能害了自己。这半个多月来,据闻有批心狠手辣的强匪在湖广一带出没,由一个姓赵的贼首领头,而奇的是这群强匪既不求财,也不劫se,竟是专找各处闻名的医馆下手,将裡头的当家名医全给掳走,若有不从者轻则砍手断脚,重则满门灭口,少说已有七家医馆遭害,却不知这批强匪意yu为何。而乡里们前往报官,官府裡个个贪生怕事,只推说此乃一般的江湖纠纷,追缉不易,推託至今竟迟未派兵查办,因此这湖广一带的名医是人人自危,而高武本非胆小畏懦之人,但自忖如今已年逾六旬,满门十一口也是个个文弱,若真遇上那批恶匪前来生事,只怕凶多吉少,因此和q儿商量过后,决意收拾简便行囊,带上钱财和贵重之物,趁着今夜举家出城,到太湖边一个友人家裡借住个一年半载,待得风头一过,这才敢再回来。

    高武将行囊上手,刚出得房楼来到中庭,便见q儿家丁都已在园子裡候着,於是上前对长子高勤问道:「勤儿,都準备妥当了吗」

    那高勤点头说道:「都準备好了,咱们随时可走。」

    一旁的小nv孩儿揉揉睡眼,拉了拉高勤的衣角,奇问道:「爹爹,这麼晚了,咱们要去哪儿」那小nv孩儿j天前才刚满六岁,乃是高武的孙nv阿琇。

    高武顺手将那阿琇抱起,柔声说道:「阿琇乖,有j个大坏人要来寻咱们的麻烦,阿琇平常不是直吵着要去太湖找苏伯伯玩公公这就带妳去找苏伯伯,也让那些大坏人找不着咱们。」那阿琇一听得要去太湖找那位苏伯伯玩,原本一脸睡意立刻变得眉开眼笑,高兴得拍掌叫好。

    高武正要带着满门老小往大门走去,忽听得门外传来马车之声,心中隐感不安,果然跟着听见拍门之声,便有一人在外头粗声喊道:「来人啊梅孤先生在吗」

    高武做个手势要眾人噤声,再与高勤使个眼se,那高勤当即故作倦声说道:「是谁啊这麼晚了,有什麼事还是明日请早吧。」

    门外那人继续喊道:「我是来求医的,我家主子受了重伤,如果不赶紧救治,只怕过不了今晚,还请行行好,请梅孤先生务必救救我家主子」

    高武闻言,一时难辨真假,但行医者救人为本,况且这夜裡遇上急症前来梅花阁求医的也向来不在少数,因此犹豫一阵,终究还是心软,便点头示意一名家丁前去开门。

    那家丁开门一看,前来敲门求医的乃是个高瘦汉子,后头另跟着一名粗臂大汉也一齐进门,两人年约叁十多岁,上半身仅着无袖轻衫,都是一脸剽悍。

    高武识人无数,一见这两人筋r坚实,步法沉稳,眼神精锐,便知两人多半有武艺在身,绝非等閒僕从之辈,再瞄了门外一眼,只见外头共停了两台马车,立时又有两名虎背大汉走下车来,背对守在门外。高武稍作细想,这些人若只为寻常求医而来,又何须如此提防当下暗暗心惊,脸上仍是不动声se,迎上前对那高瘦汉子说道:「老夫便是梅孤子,方才听你说你家主子身受重伤,急须救治,怎麼不见他的人」

    那高瘦汉子回道:「我家主子受了重伤,无法动身前来,是以要劳烦梅孤先生亲到府上走一趟。」说着右手一摊,指着门外马车说道:「先生请。」

    高武一听,若这户人家的主子并不在马车裡,那今夜又何须如此阵仗,竟要动用两台马车前来接人心下更无怀疑,眼前这j人定与那批强掳名医的劫匪脱不了g係,想不到今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於是将抱在怀裡的阿琇j到高勤手上,一边盘算一会该如何脱身,一边冷冷说道:「那可真是不巧,老夫今夜正好有要事在身,既然你家主子并未一同前来,那恕老夫帮不上忙,还请j位另寻高明。」

    那高瘦汉子闻言,看了庭内眾人一眼,说道:「哦这大半夜的,看先生一家的装扮,莫非是要出远门却不知赶着去哪儿」说着轻咳一声,门外两名虎背大汉会意,突然一齐进门并肩而站,y是将大门口给堵上,竟是摆明是不让人任意进出。

    高武尚未回话,忽听得身后的阿琇大声说道:「公公要带阿琇去太湖找苏伯伯玩,让那些大坏人找不到咱们」

    高武一听,登时又气又急,没想到紧要关头,这阿琇童言童语,竟是将自己一行人的去处都给说了出来,当下急喊道:「阿琇住口」

    那阿琇从未见过高武这副气急模样,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什麼,不禁「呜哇」一声,吓得大哭了起来。高武转头一看,那阿琇已哭得满脸通红,眼下实不忍责怪,这才强作柔声安w道:「阿琇乖,都是公公不好。妳别哭,咱们不去太湖了,公公另外带妳去其他好玩的地方。」那阿琇一听得不去太湖,又是直嚷着要去找那苏伯伯玩,反而哭得更是厉害。

    那高瘦汉子一见,随即笑道:「小mm,那太湖有什麼好的妳跟公公说,要公公听叔叔的话,陪叔叔去见一个人,若是公公肯听话,叔叔回头便送妳j个糖吃。」

    高武哼了一声,冷冷回道:「那老夫若是不从呢」

    那高瘦汉子回道:「好,先生是聪明人,咱们j个的来意想必贵府也已耳闻,先生若执意不从,那我便直说了。先生叁十年前凭着一身枪b弹腿的功夫名震江湖,还中了个武举,可说是威风的很,但这些年来只窝在这医馆子裡,本事不知是否已全搁下,咱们j个也早想领教。」

    那高勤一听得对方言语中竟是颇为羞辱,气得骂道:「你们j个究竟是谁,竟敢这样对我爹说话」

    那高瘦汉子身后的粗臂大汉原本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突然往前一站,双手横x,对着高家满门老道:「废话少说你们听着,咱爷们j个都是燕帮的好汉,这次奉了本帮赵二当家的吩咐,今晚不为别的,就是要将这姓高的老儿给带回去,谁要是敢拦一下,就等着试试咱爷们的手段」说着从身后一名大汉手裡接过一柄五尺长刀,暗夜中映着火光烁烁,那刀身异常宽厚,少说也有叁四十斤重,但这粗臂大汉单手挥弄起来竟似毫不费劲,臂力着实惊人。

    高武一听,眼前j人果然便是这j日传闻中四处掳杀名医的那批强匪,原来此事竟是燕帮所为,却不知那位赵二当家究竟意yu为何,心想这燕帮近年来在江湖上强名远播,连官府亦束手无策,怪不得如此猖狂,看来今夜已难善了,但说什麼也不能白白束手就擒,当下暗退了两步,道:「带人从后门走。」不等高勤答应,突然从身旁家丁手中抄过棍b,箭步跨出,棍头一横,先发制人,便朝着那粗臂大汉的x口破风扫去。

    那粗臂大汉未料得高武竟会真动起手来,一时闪避不及,叫骂一声,挥起长刀即往那棍身劈去,要将这木棍立时断作两截。但高武心中早有盘算,见这粗臂大汉长刀劈来,当即身子连同木棍一矮,避刀之际,棍头先屈后伸,却是顺势往那另一侧的高瘦汉子脚下点去,此乃太祖棍法中用以声东击西的一招,行军对敌时颇具实用,那高瘦汉子还未瞧清,已被一棍点中右脚跟,棍头巧劲一绊,立时天旋地转,头下脚上翻摔在地,一时间痛得爬不起身。

    高武一招得手,不敢稍歇,趁那粗臂大汉举刀yu攻之际,跟着棍头抢出,先一步拦住长刀,以长截短,施以缠劲,那粗臂大汉刀招一时施展不开,正气急间,突见高武一个缩身跟进,飞腿弹出,那粗臂大汉连忙侧身一避,却见灰影一闪,竟是那直击飞腿突然转向一勾,当下猝不及防,腰间已中了一记,随即眼前一花,右肋再中两记,正是那高武年轻时的得意腿招「飞燕连环」。

    此招飞燕连环原为回族弹腿大师马飞云的独门绝技之一,那马飞云外号「马十叁」,其年少时曾经穷途潦倒,一度落魄街头,某日身无分文,灵机一动,便在大街上卖艺起来,先向围观者借了一袋铜钱,说道自己将大把铜钱往上掷出,再出快腿将铜钱凭空踩入泥墙中,留在泥墙上的铜钱须归自己所有,若是墙上铜钱不足十枚,则自己再倒赔十枚铜钱给对方;眾人原是不信,纷纷等着瞧笑话,岂料那马飞云将大把铜钱往上一掷,无影快腿连环弹出,竟是毫无虚发,眾人回神一瞧,那泥墙上果真嵌入一堆铜钱,细数之后共是十叁枚,从此这「马十叁」的外号迅速传开,前来拜师学艺者日眾,马飞云再将这独门腿法编成套路传下,终成一代弹腿大师。

    高武年轻时曾拜马飞云的叁代弟子白迎凤为师,熟学一套「迷燕穿云腿」,心中原已盘算演练不下十来招,要与这j名强人拚个死活,岂料方才这电光石火数招内,竟是一连将这两名强人给伤於腿棍之下,自己停练武艺多年,身手却仍未搁下,讶异之餘,也不禁颇感得意,若非久未与人过招,此刻尚待调息,定要上前再乘胜追击。而那粗臂大汉和高瘦汉子心中惊讶之情丝毫不比高武少,两人原料想这高武辞官后专心行医,多半已弃武不练,却不料才一j手便先输了两招,一时间亦是不敢躁进。

    那粗臂大汉摸摸腰肋间被踢中之处,虽觉痛麻,但仅为pr外伤,并无大碍,想来那高武虽机敏仍在,但终究年事已高,拳脚劲力只怕已不到年少全盛时之五成,尚不足惧,只是这般纠缠下去总是麻烦,见着高家其餘老小纷纷赶往后堂躲去,心念一动,突然狂喝一声,羚步飞跨,举刀过肩,作劈山断岳之势,势强劲猛朝着高武当头斩去。高武一见,此招虽是破绽大开,但刀风颼颼,只怕连树g都能应声而断,自己仅有木棍防身,怎敢赌命y拼未及多想,赶紧一个矮身飞窜,退避至五步之外。

    那粗臂大汉一刀挥空,并不追击,却是嘿嘿一声,顺势大步连跨,已佔住前往后堂的廊道,再对其他叁名同伙说道:「这老的j给我,你们去把那些小的给捉回来,一个也别放过」一旁的高瘦汉子方才摔得眼冒金星,此刻才站起身来,闻言应了一声,随即伙同另外两名虎背大汉,一齐往后堂追去。

    高武见状大惊,暗叫中计,待想跟上拦阻,但廊道已被那粗臂大汉先行强佔,不容通过,高武惊怒之下,急骂道:「贼人闪开」展棍如箭探出,直取五步之外,棍头犹如陨星连下,上下左右四路点击抢攻,难容喘x,使的正是一路快準致胜的流星棍法。

    那粗臂大汉仗着一柄长刀重实锋利,又是一身蛮劲,但回招间难见灵巧,眼见高武棍招连发点来,自己虽有长刀护身,叁招之中,却总有一两棍直打r身,不禁痛得跳脚咒骂,但总算身子厚实精壮,又是提气y撑,竟是勉强捱住这阵乱棍痛打,不让高武越前一步。反观高武招招看似佔了上风,但终究年事已高,气力渐衰,这一棍棍虽使得灵巧精悍,但劲道却是一招不比一招,耳听得后堂传来惊叫之声,心中焦急,不禁越攻越是心寒气躁,喘x之间,那棍头反被砍中两记,原本等身长的木棍登时短了一大截,这一来更是难再相抗,忽然x中一g闷气提不上来,赶紧退开j步,按着x口不住喘气,急得老泪都要流了出来。

    正僵持间,那高瘦汉子已抓着阿琇从后堂走出,另外两名大汉亦是挥着宽刀随护在后,高家其餘人等则是哭喊着追了出来,又不敢贸然上前夺人,就怕那阿琇遭到毒手。

    那高瘦汉子一把环抱住阿琇,另一手紧紧扣住其喉头,眼神发狠,对着高武喊道:「高老头不要这娃儿的命了吗」

    高武一见,那阿琇已是满脸发紫,泣不成声,手脚不停乱舞,竟似被掐住气管,立马就要断气,吓得赶紧丢下半截木棍,指着那高瘦汉子颤声说道:「住手快快放了她,我我随你们走就是。」

    那粗臂大汉方才y生生受了不下十来棍,此时已是痛得全身发麻,上前便是一个大巴掌往高武脸上重重搧去,跟着骂道:「他m的死老头,你早识相些,老子也不用白挨了这j下,这笔帐咱们慢慢再算。」跟着示意那高瘦汉子暂时鬆手,再要另外两名大汉将高武一家满门全都绑了起来。

    高家其餘人等眼见高武堂堂一位武举名医,竟是这般受辱,均是对着那粗臂大汉又哭又骂,高武就怕这些强匪杀心又起,因此敢怒不敢言,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要眾人别再轻举妄动,保得x命要紧。不一会儿,高家满门除了那阿琇之外,全被麻绳绑得动弹不得,留置在大厅裡,那阿琇哭嚷着抱住高勤夫q俩,却无奈年y乏力,根本无法替眾人解了麻绳,眾人靠在一起哭成一团,只能睁睁看着高武被这j名强匪给押了出门。

    高武双手被反绑身后,双腿亦被屈膝绑着,口裡塞了棉布,被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给抬出大门,想自己风光一世,又何曾这般难堪落魄过,回头往门内看了一眼,也不知能否还有一家团聚之日,不禁难过得老泪综横。

    高武哀嘆之际,突然身子一轻,竟是被人给扔进了马车裡头,耳听得闷哼j声,身后有异,转头看去,正有四张惊慌面孔定睛看来。

    高武全未料到这车裡还有别人,亦是吓了一跳,微一打量,见这四人都同自己一般,双手双脚被紧紧绑住,口裡也塞了棉布,而这j人面容越看越觉眼熟,再仔细一瞧,当即全部认出。原来那白髮苍苍者名叫王叔义,垂眉秃头者名叫柳方瑾,中年黑肤者名叫杨继洲,年轻白脸的名叫薛朋,这四人都是汉y县内的名医,平时也与自己偶有往来,没想到竟会一同出现於此,想来人人都是身不由己,乃是被那群燕帮强匪给绑赴至此,车内五人相视一阵,均是摇头嘆息。

    高武挪了挪身子,勉强坐直,正设法缩挤腕骨,想将双手给挣脱开,却突然听得那高瘦汉子的声音往屋裡头笑着喊道:「小mm,妳再不出来,叔叔可要连妳也一块烧了」

    高武一听,登时浑身寒至骨子裡,听那高瘦汉子所言,莫非竟是要将自己一家满门全给烧死在屋内惊怒j集下,一g蛮劲浑然而生,弓腰一展,身子如箭弹出车外,摔在一旁c地上,顾不得身上伤痛,勉强转过身,果见两名虎背大汉正取过木b,便要点起火来,当即恶气一吐,将口中棉布喷出,叫喊道:「狗贼老夫已答应跟你们走,你怎可不守信用,竟要害我一家满门」

    那高瘦汉子先是一楞,跟着冷笑回道:「嘿,我只说要放过那nv娃儿,可没说过要饶了其他人的命。」跟着往大门裡头张望j眼,便对那两名虎背大汉说道:「那nv娃儿不愿出来,那随她的便,你们手脚快些,咱们还得赶路吶。」那两名大汉闻言,应了一声,随即拿了火把便往屋裡走去。

    高武眼见一家满门便要被活活烧死屋内,气得j乎晕去,挣扎喊道:「阿琇,快出来勤儿、阿沅,你们快逃」

    那粗臂大汉拔出长刀,跟着在大门上头使劲刻下了「燕帮赵七海」五个大字,指着门上说道:「高老头儿,咱爷们也是听命办事,这上头吩咐下来,谁要敢不从,那便是与自己的脑袋过不去,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怪咱爷们心狠手辣。」

    高武一见,这才知道原来那燕帮的二当家名叫赵七海,却不知此人究竟与自己有何深仇大恨,竟要派人灭了自己一家满门,回神又是一阵大骂:「好个赵七海老夫就是做了鬼也会记住你们,要你们这群狗贼不得好死」骂到后来,已是声泪俱下,心神j瘁,随即半昏过去。

    那高瘦汉子和粗臂大汉暂不理会高武,便在大门外随意说笑,但等了好一阵,渐感睏倦,却迟迟不见方才进屋的那两名虎背大汉走出。

    那高瘦汉子等得颇不耐烦,於是对着大门裡头喊道:「喂你们两个手脚快些,还磨蹭什麼」喊了j声,那梅花阁裡却是没有半点声息传出,不禁微感疑心,走进庭内一看,眼前却是漆黑一p,那满阁的灯火竟似被人给刻意弄熄,当下直觉情势有异,赶紧对着门外喊道:「裡头有古怪,快进来」

    那粗臂大汉在外头闻言,一手拿了火把,一手chou出长刀,赶忙跟了过去,才刚要踏入大门,一阵y风袭来,手中火把一灭,眼前全暗,突然「碰」的一声巨响,两扇大门竟是被重重关上,那粗臂大汉被门板迎头撞个正着,立时鼻血如注,一pg摔倒在地,痛得破口大骂,随即却听得被关在大门裡头的高瘦汉子喊道:「什麼人你」跟着一阵凄厉惨叫,一眨眼便又寂静无声。

    那粗臂大汉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在门外叫喊,连一旁原本半昏过去的高武也给惊醒,但那大门紧闭,一时毫无动静,全然不知裡头究竟发生何事。那粗臂大汉浑身一颤,当即再点了火把,小心翼翼走近,就怕大门后头还藏有埋伏,於是深吸口气,猛地一脚踹开大门,大喝一声壮胆,当头便是一阵胡劈乱砍,稍一抬头,这才见得门后空无一人,当下强作镇定,左右张望一下,才又往裡头走去,只是走出没j步,突觉不远处的池子裡有异,举起火把照近一看,登时吓得半死,只见那池子裡头正有叁人浮浮沉沉,细看之下,仰躺者浓眉尖鬚,双眼翻白,张着大口,却不正是那个同伙的高瘦汉子而另外两人虽面容朝下,但瞧背影衣着,也知定是那一起前来的两名同伙,而这叁人身上各留着一个暗红窟窿,鲜血不停自伤处泉涌而出,显是早已气绝,竟似都是被人以兵刃一击毙命

    那粗臂大汉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倒chou口气,怕对头便藏在暗处,不敢多留,一口气直奔出大门外,这才回身对着梅花阁裡头大骂:「什麼人有种的便现身和老子光明正大打一场,鬼鬼祟祟的算什麼好汉」

    忽听得风中传来嘿嘿两声,跟着一人冷冷说道:「呸像你这种狗p货se,也敢学人装什麼好汉」那声音自门簷上头传来,那粗臂大汉抬头一看,只见上头正站着一名厚实壮汉,身披maop斗篷,脸上戴着一副木刻面具,虽无法瞧得神情,但那嗓音沉厚坚定,自有一g威严之气,而其手持一把七尺铁枪,枪头沥着鲜血,想来方才叁人均是死於这名面具怪人之手。

    那粗臂大汉稍作推想,此人应当是方到来不久,但自己方才明明都守在大门外,此人却又是如何潜入屋内,还故佈疑阵一连取了叁人x命当下越想越是心惊,不自觉又退了两步,当即深吸口气,举刀指着门簷上头说道:「去你的,弄什麼古怪老子乃是燕帮好汉,这次正是奉了我赵二当家的吩咐前来拿人,识相的就」

    那粗臂大汉话未说完,却被那面具怪人抢先拦道:「放你个狗p那姓赵的是个坦荡荡的汉子,岂会做出这等不要脸的勾当」

    那粗臂大汉一楞,疑声问道:「你你说什麼你究竟是谁,竟敢cha手本帮的事」

    那面具怪人突然冷笑一声,说道:「你们j个冒名假货,这次大费周章把湖广一带的医馆都给抄了,为的无非是不想让老子找上门,那你又怎会认不得老子」

    那粗臂大汉闻言,心念微动,立即脸se大变,颤声说道:「难道你是」

    那面具怪人跟着说道:「哼,既然今晚你们将这j位先生一次请来,倒也替老子省下不少麻烦,本想就此饶了你们的狗命,但你们j个行事如此卑鄙无赖,若将你们给放了,只怕还要害上更多人,有种的便赏自己一刀痛快,也省得老子亲自动手。」

    那粗臂大汉一听,登时吓得将长刀往地上一丢,跪着求情道:「好好汉饶命小的小的瞎了狗眼,这才不识得好汉,小的也是受人所b,下次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好汉饶命求好汉饶命」说着连连磕头哭喊,方才的那g嚣张跋扈荡然无存,想是知道自己大祸临头,竟是变得如此胆小无赖。

    那面具怪人说道:「嘿,你这人胆小无耻,当真是江湖少见。要留你一条狗命也行,你立刻回去帮老子带个口信,就说这j位先生和老子一点关係也没有,日后不得再寻他们晦气,若是你们又再假冒名头g些下流勾当,老子立马带人掀了你们的狗巢」

    那粗臂大汉一听得还有生机,立时又磕头谢道:「多多谢好汉饶命多谢好汉饶命」怕对方突又反悔,赶紧跳起身来,立刻头也不回拔腿狂奔,吓得连那柄随身长刀也不敢捡回。

    那面具怪人站在门簷上头不发一语,远远看着那粗臂大汉逃得再也瞧不见身影,却突然身子一倾,随即自门簷上头应声摔下,竟似是受了重伤

    高武在一旁见了,急喊了j声,见那面具怪人均无回应,已然半晕过去,赶紧爬着身子去拾起地上那柄长刀,终於将手脚麻绳给割断,跟着先直奔大厅,见得满门老小均平安无事,登时鬆了口气,替厅内眾人鬆绑后,这才回头将被绑在车裡的四位名医也一一救出,再去看那名昏倒在地的救命恩人。

    高武将那面具怪人扶起身来,但手掌才触及其背心,一g寒意立即源源涌至,如此冰寒肌肤,寒气竟能透衣传出,简直更甚死尸,高武吓得头p一麻,立时惊呼鬆手,又将那面具怪人给摔在地上。

    忽听得那面具怪人闷哼一声,跟着慢慢坐起身来,原来此人竟还活着,方才让高武这一失手摔下,才又醒了过来。

    高武见那面具怪人自行坐起,想来暂无大碍,於是上前拱手说道:「多谢壮士方才出手相救,老夫这一家子的x命都是拜壮士所赐,请受老夫一拜。」说着便弯身一拜,而一旁四位名医方才在车裡亦听得一清二楚,也知今日多亏了眼前此人方得免去一场大祸,亦是跟着深深一拜,连声道谢。

    那面具怪人一见,吃力站起身来,一边将眾人扶起,一边说道:「此乃应当之事,何须言谢各位快快请起。」而其掌心才刚触及眾人,那寒意传来,直比霜冻,直令眾人个个面面相覷,难以置信竟有如此离奇之事。

    高武看了其他四位名医的神se,先开口问道:「老夫斗胆,敢问这位壮士身上可有什麼特异之处」

    那面具怪人一听,稍作细想,长嘆口气说道:「不瞒先生,在下今日正是为了求诊而来。」

    高武点了点头,回道:「那好,老夫自当尽力而为。」跟着便将眾人邀至梅花阁内主厅一叙。

    那面具怪人一坐定,当即指了指脸上面具,苦笑说道:「嘿,在下的样貌十足丑陋,可别吓着了各位先生。」

    高武摇手说道:「欸,先不说老夫,眼前这j位的医道本事在汉y一带有谁不晓,还有什麼稀奇古怪的能吓得着咱们壮士不必多虑。」

    那面具怪人点头说道:「好。」跟着将衣袖撩起,露出燻黑一般的肿胀双臂,又将脸上面具一揭,那青灰se的一张方脸,鼻子嘴唇肿烂得犹如泡水死尸,再加上j蛋般凸之yu出的血红双眼,根本便是另一张惊骇可怖的人p面具,饶是在场这五人被尊为名医,自认见多识广,也不禁齐声惊呼,那薛朋的年纪最轻,更是立时吓得自座上弹起,跌倒在地。

    那怪人见这五位名医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便先开口说道:「让各位先生受惊吓了,这怪病缠身,非但令人容貌大改,每日寒热之气j替发作,直令人难受得死去活来,方才正是因为寒气发作起来,这才昏了过去,幸好没先让那狗贼识破,否则咱们可都要一起遭殃了。」眾人一听,才知道原来这怪人方才并非真心要放走那粗臂大汉,乃是刻意要骗其离去,幸好老天保佑,此计未被看穿,当下都是心有餘悸。

    这五位名医跟着轮流替这怪人把脉观诊,详加问症。那高武擅长对症针灸,在湖广一带堪称无人能出其右,那王叔义兼修道法,自创五行理气之术,而柳方瑾精通y理,专治疑难外伤,杨继洲号称「叁针见效」,针灸手法独树一格,薛朋则为名医薛己之孙,师承祖传一脉,专精温补调理,这五人於医道上各有所擅,见闻亦广,但对这怪人所患奇症却是看法歧异,只知乃是外伤染致奇毒,但究竟所中何毒如何解治却是七嘴八舌,一时间难有定论,如此执论不休,耳听得j鸣报晓,不觉间竟已天明。

    高武眼见j位名医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但却又无人能够确诊f眾,於是摇头说道:「各位稍慢,请先听老夫一言。」其餘四人闻言,这才暂作罢休。

    高武长嘆一声,跟着说道:「说来惭愧,咱们这j位平时枉称名医,自以为见多识广,但竟没人能瞧出这位壮士究竟所中何毒,一来这奇毒当真少见,二来也是咱们j个修为不足,只怕再吵个七天七夜也难有定论,先不说那批贼人可能随时再回来,这般拖下去也只怕要连累了这位壮士。」其餘四人也知高武所说不错,彼此互看一眼,纷纷摇头嘆息。

    那怪人虽是满脸肿烂,却也看得出失望之情,只见其摇头苦笑说道:「各位已为在下尽了力,既是没个结果,说不定真是天数使然,那也不必再白费心思了。」

    高武应了一声,问道:「那不知壮士接下来有何打算」

    那怪人摇头说道:「此时倒是没什麼打算,先生可有其他指点」

    高武说道:「好,不是老夫自夸,壮士所中的奇毒若是连老夫等人也瞧不出结果,这湖广一带的其餘郎中只怕本事有限,不见也罢。但真要说到天下医术数一数二者,壮士可还忘了一个去处」

    那怪人双眼一亮,问道:「哦莫非先生指的是」

    高武回道:「不错,便是杭州神医门。」

    那怪人点头说道:「不瞒先生,在下也曾想过,只是听说此处规矩颇多,恐怕是难得其门而入。」

    高武说道:「好,这个忙老夫便可帮得。」跟着取来笔墨,一边在纸上书写起来,一边说道:「老夫和神医门曹家曾经同在朝廷共事过,这些年来也曾拜访过j次,壮士若是见着曹掌门,可将这封书信j与他,那曹掌门念在旧情,定然不会多加为难。」随即写毕,便将书信装封,j给那怪人收着。

    那怪人听完眉头一开,当即拱手谢道:「如此多谢先生了,若是在下当真能治好此毒,来日定当图报」

    高武拍拍那怪人的肩头说道:「壮士何必客气老夫一家满门还有这j位同道的x命都是拜壮士所救,这点小忙何足掛齿」说着又命家丁取来一个小瓷瓶,j到那怪人手上,说道:「这是我梅花阁亲自调製的急邪万应丹,壮士带在身上,每日发病前先f上一颗,虽无法解得毒x,但却可缓解那发病时的痛楚。」那怪人亦是谢着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裡。

    那怪人又戴回面具,起身便要道别,高武及四位名医也不多作挽留,就怕耽搁了病情,於是叫唤满门眾人前来,一齐将那怪人给送出门外。

    那怪人经过大门边,摸着门上被刻下的「燕帮赵七海」五个大字,似是心有所感,跟着长嘆口气。

    那阿琇尚不识字,突见门上多了j个大字,一脸狐疑,当即指着大门对高武问道:「公公,这门上写的是什麼」

    高武抱起阿琇,依序指着门上五个大字,说道:「嗯,这上头写的是狗贼赵七海,这人就是公公说的那个大坏人,老天若是有眼,定要罚他没有好下场。」高武一夜怨忿未平,便故意将那「燕帮」二字给唸成了「狗贼」,跟着又对眾人说道:「嘿,反正此处是待不成了,一会老夫便命人将这扇门给拆了,走之前烧它个一乾二净,最好烧得那姓赵的狗贼t无完肤,爬地求饶」眾人听了轰然大笑,都是齐呼痛快。

    那怪人跟着上了马车,在场人人均是道谢再叁,眼见那怪人便要离去,高武这才想起一直称呼此人为壮士,竟是忘了问起这位救命恩人的姓名,於是忙上前问道:「壮士稍慢,敢问壮士的姓名,老夫一家满门定会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那怪人先是一副yu言又止,又往大门上那「燕帮赵七海」五个大字看了j眼,微微摇头,似有难言之隐,终究苦笑嘆道:「唉,在下的名声臭不可抑,各位还是别知道的好,今日多有连累之处,来日定再设法报偿。」说着短鞭一chou,尘土扬起,快马大车顷刻消失在林子裡头,只餘在场眾人满脸疑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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