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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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都能听见。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心中的底气也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三日之期,这三日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看来很快就要到达尽头,他一切的心思都是枉然。他很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性,过了这三日,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最在乎的儿子,他此生都无法再见到他,也不能在临死前听他亲口叫一声父皇或是爹。这辈子欠他们母子两的,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偿还。

    这是他毕生的遗憾,永远的遗憾,让他死不瞑目!

    缓缓睁开眼,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柜子上,他那干涩的双眼中渐渐浮现出期待的光芒。那里放着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的画像,可就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无法够到。眼角微动,瞳孔移到了左方,在床榻不远处正点着檀香,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在这偌大的寝宫中弥漫着,那特殊的香味让他觉得恐慌,那是催命的青烟,待那缕青烟不再升起的时候,他的生命也到了尽头,永无回转之地。

    他的儿子果然是优秀的,无论做什么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即便是明目张胆的事情,他也不会落人话柄,真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牵动嘴角自嘲一笑,一声轻叹从口中溢出,他终是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

    在离皇城六十里的地方,两辆马车正朝着前方飞快的奔走,车轮碾过平坦的道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此刻这声音听来却是让人更加的着急。端坐在车内,乔凝心暗暗握紧拳头,她甚至可笑的妄想将这慢悠悠的马车换成自己的路虎,那样至少能为楚云裳多争取一些时间。

    日头缓缓落下,马车却没有停止走动,无论如何他们也要赶在今晚回到京城,最好能够连夜到宫中拿到那救命的药引。

    月上柳稍之时,原本就有些寂静的皇宫变得越发的冷寂了,各宫门外虽然都掌着灯,却没有几个人出来走动,唯有东宫却是人来人往。那一身明黄铯锦袍的男子端坐在高处,垂头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暗下却是在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探子之前来报,说他们很有可能在子夜能赶到,这个消息既让他十分不安,却又有些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可总是觉得如果就这样结束了这场争斗,实在是让人遗憾。

    御林军都守在门外,服侍的宫女和太监们也被他遣了出去,如今这宽敞的东宫大殿内只有他一人,其安静程度与遥遥相对的皇上寝宫不分上下。那些侍奉的宫人们都自觉的退下,没一个敢出来打扰,唯有身穿鹅黄铯宫装的女子终是忍不住走进殿中,朝着那依旧端坐在上方的男子走去。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继续把玩着琉璃盏,他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可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关心之意,眼角也不经意的扬起。

    缓缓走来的段璃梳稍稍顿了顿,停下脚步楞了片刻,最终要是咬紧牙两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一脸平静的他轻声说到,“我以为你不会重蹈覆辙,我以为那几位皇兄已经是血的教训,可我还是错了,你为了那个位置连亲生父亲都要下毒手”你还是我认识的太子殿下吗?”

    “你听说胡说了些什么?信不信我立刻将东宫这些宫人们的嘴巴都撕烂。”冷冷开口,他仅抬眼看了看面色慑怒的段璃梳,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等父皇归去之时,全天下的人肯定都会这样说,难道到时候你要将全天下人的嘴都撕烂吗?”

    一声冷笑,太子缓缓放下手中的琉璃盏,却并不打算理会她。

    “你那么精明,一直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人,父皇也从没说过不将皇位传给你,你为何还要这样做?早做皇帝与晚做皇帝真的有很大的区别吗?”

    “你不懂!”淡淡的说出这句,他却不想再多解释。

    “我不懂你就说出来让我懂啊,你倒是说出一个能让你杀父夺位的理由出来!”这几天她真的受够了,她也无法忍受在她心目中一向完美的丈夫会变成一个绝情决意的小人,竟然冷血到能够亲自毒杀自己的父亲。

    轻叹一声,他仰头看了看有些激动的段璃梳,终是无奈的摇摇头,“回去吧,早些休息。”

    “你认为我还能安心的睡觉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可以做到六亲不认吗?”

    “滚!”爆喝一声,他陡然站起身来,怒视着渐渐泛出眼泪的段璃梳,一字一句冷声说到,“马上滚回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不滚!”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这是段璃梳一次这样对他说话,“我不能看着你再这样下去。”

    “你想做什么?”冷眼看着她,他略有不耐。

    “我要你马上收手,父皇一直对你都是宽容的,这一次他肯定也不会计较,只要你改了就好。”

    “可笑!”薄唇轻抿,一抹冷笑挂在唇边,他低声说到,“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猜了还可以重来是吧!现在一切都晚了,更何况毒已入骨,就算我罢手,他也断断活不过明天的。”

    “你…这…”惊慌的看着他,两行泪水自眼角缓缓滑落,她伸手捂住嘴巴,却还是哽咽出声。

    “你还是自己回去吧,我不想派人送你出去,否则你会很难堪。”说罢,他转身离开座位,头也不回的走进内殿。

    储物宫外,一道黑影穿过重重守卫,直奔大门。这繁复的大锁被她轻而易举便打开,利落的接住落下的锁,她一个闪身便进了门,一看其伸手便是精于此道的人。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一道瘦小的身影在房内穿梭,翻箱倒柜,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番忙碌之后,依旧没能找到她要的,窗外没有任何异样,她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

    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推开那早早就开的一个小口子,一道光线立刻将眼前的东西照得通亮,这也方便她的寻找。一边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门外的守卫,一边翻找着,她半蹲着身子,一层薄汗早已泌出,夜行衣也紧紧的贴在身上。片刻过后,一个被放在暗处的小盒子让她眼前一亮,看着那盒子上的标牌她咧嘴一笑,缓缓将盒子打开后终是松了一口气。

    小心的收起盒子,她猫着腰来到门边,细探之后才开了门,趁着周边没人又将那锁给挂了上去。咔嚓一声,刚将锁上好,一道火光突然亮起,身后缓缓靠近的脚步声不由得让她紧张万分。

    转身,眼前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她不禁冷笑出声,暗叹自己因为心急而犯下的滔天大错。

    身着锦袍立于众人之首的男子,轻笑着缓缓走上前来,看着一身黑衣秀发高挽的女子,不由得浓眉一皱,低声说到,“你今日的表现我很不满意,难道以往你都是以这种状态去为我办事的?都是如此的大意连这么明显的一个陷阱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打直了身子,柳如烟大方的扯下黑巾,露出那张依旧眼里的脸庞冷冷一笑,“有些事情,不是明知不可为就不去做的,来之前我就做好的准备,打定了主意,即便现在被你抓住也不会后悔。”

    “太冲动了,太不理智了,太不像原来的你了!”一连三句感慨,太子又靠近了两步,轻声说到,“自从你从楚家大门跨出来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太傻,连我都没有耐心和你玩下去了。”

    “是吗?真巧,我也没兴趣和你玩了,今日都已经摊了牌,我想你也不必再假惺惺了。”这本是乔凝心说过的话,她也终于敢将其说出来,或许她真的开始变了。

    “你是在向我挑衅吗?”猛的欺身上前,他用力捏住柳如烟的下巴,像是想要将那尖尖的下巴捏碎一般,看着那泛着异样光芒的黑瞳,他冷冷说到,“难道你还想试试连开口说话都没法做到的滋味?”

    “谢谢你绕过我上一次,不过这一次我依旧不会收手。”藏在衣袖下边的手紧了紧腰间的盒子,她对太子的侵犯却并不反抗,下巴已经被捏得淤青,可她仍然没有还手。

    “就为了一个楚云裳,你真的可以放弃这一切?你可知道若不是你上一次的愚蠢,事情就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了。我原本打算给你一次机会,也打算说话算话,你这些年为我办了许多事,如今也算是功成身退,你只要能和我共进退,我会给你一条生路的,可你却偏偏选择了背叛,你可知道你的行为有多蠢笨吗?”

    “既然做了,我就不后悔。”移开目光,她缓缓垂眸,“更何况你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他,我只想救他的命,至于其他人我绝不会过问,随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所以,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只是一种请求。”冷漠的开口,她这话说得太没诚意。

    “我为何要答应你?”

    “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哼!”冷哼一声,他缓缓松开了手,笑得越发的冷冽,“好,我成全你。”

    走到人群前,他轻轻一挥手,嘴角微动,“杀。”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错认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寂静的楚家大门外,乔凝心披着厚厚的斗篷与末婉站在门下翘首企盼。此时,她不知有多焦虑,在这里等人比深入宫中取物还要让她抓狂,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的脸色就越发的沉重,看着远处空无一人的街头眼底满是担忧。

    小姐和姑爷半夜才回来,姑爷和林叔急匆匆的除了们,小姐就一直站在这门下等他们,这都两三个时辰了,也不见他们回来。看着小姐有些凹陷的眼窝,末婉既担忧又心疼,“小姐,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他们就好。”

    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将小姐扶进去,可小姐都不听,如今天已泛白,姑爷还没回来,就连她也是着急万分,也怪不得小姐会如此不安了。可小姐的身体若是有个什么意外,那不是更糟糕。

    “不必了。”摆摆手,乔凝心缓缓垂下眼帘,再等一个时辰,若是天亮之后他们还没回来,那么她就要以靖王妃的身份进宫去看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你进去看看楚云裳和香姨吧!”想到床上依旧躺着的两人,她不由得轻叹出声,眉头拧得越发的紧。

    “他们有人看着,我就在这里陪小姐吧。”说什么她也不会将小姐一个人扔在这里,绝不允许小姐再出什么事。话刚说完,她抬头便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两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小姐你看,是不是姑爷他们?”

    她指的那两人乔凝心已经看到,可当她看到楚云绝怀中横抱着一个人的时候,心中却是疑惑万分,不等末婉回过神来,她推开她的手便大步走了上去。

    “怎么会是她?”一瞬的错愣,她愣在当场忘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

    楚云绝抱着已死多时的柳如烟,背上却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袱,一脸冷意,就连乔凝心的问话也没回答。林天炎看了看皱着眉的乔凝心,随即轻声说到,“进去再说吧!”

    柳如烟的出现让楚家上上下下无不恐慌,那个许久不见的二少夫人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死相惨不忍睹,他们一时间真是难以接受。在林天炎的安排下,家仆很快将柳如烟的事情处理妥当,并且悄悄的找了一块地将其下葬,墓碑上却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写上。

    楚云绝将包袱里的东西收好,宽慰一般的拍了拍乔凝心的肩,这才摸出胸前那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沉声说到,“这个就是云裳需要的药引,林叔赶紧准备吧。”

    接过盒子,林天炎捡查过后也不说话,径直朝着楚云裳的房间走去,楚云绝挽着乔凝心紧随其后,却将末婉挡在了门外。乔凝心看着脸色沉重的两人,好几次想开口问话却又都忍住了,如今药引已经拿回来,只好等楚云绝救醒后再说。

    小心翼翼让楚云裳服下药,林天炎收起药瓶轻声说到,“若是没什么意外,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那我们出去吧。”抬眼,乔凝心看了看依旧沉睡的男子,不忍的转过头去。这几日他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那张俊美的脸早已惨白如纸一般,这样的楚云裳让她揪心不已。

    如今的楚家真算是残败落魄,楚飞寻子未回,楚云裳此时也是生死未卜,就连芸香也一直沉睡着,老夫人已经离去,柳如烟的更是让他们吃惊不已,家中唯有楚云绝和乔凝心暂时还算安全。曾经辉煌一时的楚家,在这短短数月之间就变成了这样,这不禁让人感慨与费解。

    一声喟叹,乔凝心不等他二人回答便起身离开,回到房中后,她终是忍不住一脚就将桌子给掀翻,怒意久久不消。末婉担忧的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楚云绝随后赶到,她才识趣的退了出去。

    “宫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柳如烟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驾崩了。”沉声说了这一句,楚云绝缓缓走近里间,没再多说什么。

    驾崩!为何那么突然?为何他们一进宫就驾崩了?

    有些慌乱,乔凝心赶紧奔进里屋,却与抱着东西走出来的楚云绝撞了个满怀。

    “小心点。”稳住了乔凝心,楚云绝伸手将她紧紧牵住,转身又朝着里边走去,神色冷漠眼眸无光。

    接过楚云绝塞过来的包袱,乔凝心轻声问到,“这是什么?”

    “娘亲的画像和牌位。”

    “什么?你在太子那里找到的吗?”难道这东西被那人放在了宫里?

    摇头,楚云绝缓缓牵动嘴角,“皇上给我的。”

    “他?”将包袱中的东西拿了出来,乔凝心仔细看了看,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轻呼出声,“莫非……”

    “很好笑吧!”垂着头,楚云绝打断了她的话,笑得那般无奈。

    原来,他叫了多年的爹根本不是自己的爹,原来他的身份如此让人吃惊。当年楚飞将他送走,只是为了保护他和娘亲,可他却一直不能理解,甚至还有些怨恨,这真是太可笑。

    迷糊的过了二十多年,终于知道自己的亲爹的谁,立刻就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老天真是太爱跟他开玩笑了!

    “原来是这样。”捏着手中的牌位,乔凝心行细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林叔一直都知道吧?”当初她就觉得有些疑惑,只是一直没能弄清楚,如今将事情的前后细想一遍,许多疑问也顿时解开。

    堂堂右相的夫人,死后竟然不能冠以楚氏之名,原来她竟还有别的身份。以林叔对楚云绝的态度看来,他一定也是知道此事的,想起他之前的一些举措,乔凝心更能肯定他与云绝娘亲还有不一般的关系。

    点点头,楚云绝低声说到,“他是娘亲的师兄。”

    “师兄?”对云绝的娘亲,他们了解的实在是太少,小心的将那画像和牌位放下,仰头却看到楚云绝微红的眼眶,心中顿时一紧,她急忙将想问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这个……我借个肩膀给你好了。”垫起脚,她轻轻楚云绝的搂住,轻拍后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一时间也有些难以置信,更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离去,柳如烟为何也惨死还被楚云绝带了回来?

    紧抱着乔凝心娇小的身子,楚云绝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没有言语,来回轻抚的手却将他的不安暴露无余。默默承受着他的重量,乔凝心温柔的在他耳边说到,“不用担心,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今日的事情来得太突然,看着他难过的模样,她的心也揪得生疼。

    听罢乔凝心的话,楚云绝不由得一怔,脑海中又想起昨晚所看到的星象,咬住下唇的牙齿越发的用力,心中竟是莫名的紧张。

    自己真的能一直陪着她吗?那颗快要没落的星会将他带走吗?

    如今他真的没有把握,就连底气也不足了。

    门外,末婉高兴的说到,“小姐,二少爷醒了,他已经醒了。”不知道林叔给他吃了什么林开妙药,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林叔的医术真是太了不得了。

    醒了?

    松开的两人不由得一愣,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开口回答。乔凝心赶紧将画像和灵位都收起来,随即与楚云绝大步走出门外,朝着锦兰院走去。

    丫鬟仆人们站了一屋子,却没有一个赶进去,乔凝心推门而进,看到端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的林叔,再看看依旧平躺在床上的楚云裳,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醒了吗?怎么又成了这副模样?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两步走到床边,还未开口问话便看到林叔示意襟声,两人随即低头一看,楚云裳那双露在被子外边的手竟然在动。修长的手指微微弓起,随即又放开,小拇指僵硬的翘了翘,之后几个手指都像在伸展一般的动了动,直至紧握成拳。这一切都被屋中的三人看在眼里,随着他手指的反应,三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双眼紧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颊,一言不发。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由一条线变为月牙形,最后终是睁得大大的,黝黑的瞳孔也转了转,一丝轻呼出口,他那快要僵硬的面部终是动了动,嘴角也终于牵动,露出了那排洁白的牙齿。

    屋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乔凝心赶紧走上前去,还未开口问话,一句娘亲却让她完全愣住了。

    床上,楚云裳抬起手,嘴角微微扬起,朝着乔凝心欢快的挥了挥,笑得那么无邪,“娘亲,你来看我了吗?”

    一时间,屋内的三人都吓到了,乔凝心更是手足无措,赶紧避开他胡乱挥来的手大声说到,“我不是你娘亲,楚云裳你这是怎么了?”

    “娘亲,云裳真的好想你,娘亲不要丢下云裳,云裳害怕一个人。”抿唇,床上的男子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一脸委屈的看着乔凝心毫无顾忌的就要扑过去。

    〖〗

    第一百六十五章 疑惑

    今年的春天较于往年来说,是特别的温暖,三月还未过百花就开始渐渐开放,这在往年是绝对看不到的。而这对于弦月来说,却是他记忆中最为寒冷的春李。

    过去的四年里,他习惯了景龙暖和的天气,习惯了不受约束的生活和身边的人,如今实在是无法适应这里的一切。即便在南楚皇宫里已经呆了数月了,他依旧没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登基之日,段如风被他派人绑了回来,这也是他们两人一次站在朝堂上较量。段峭以身体不堪负荷为由提早将皇位让了出来,这对南楚的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南楚上至朝堂百官,下至黎民百姓,人人都在谈论这个刚刚归来不久的太子,无不对其深受皇上宠爱而感到惊讶。

    太子段齐宵登基,改年号为永康。登基之日,二皇子段如风也被册封为辅政王,南楚六军有三军归其掌管,这样的待遇对他来说也算是实至名归,可他却并不稀罕,若不是弦月早早的将他扣住,恐怕他早就躲得远远的,根本不会当这个什么辅政王。

    弦月登基的当日,恰巧也是景龙太子继位的日子,这两个泱泱大国竟然在同一天换了天子,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更是让两国百姓津津乐道。景龙太子即位,四皇子册封为贤王,七皇子也被册封为瑞王,唯一遗憾的便是那刚被景龙先皇册封不久的靖王,竟然被罢免了王位,贬为庶民,并且永无封王拜将之可能。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南楚,朝堂百官虽说都觉得有些惊讶,但却并不为之所动。唯有一个人担心不已。楚家如今的情况很不乐观,虽说楚云绝今日只是被罢免王位,以后却不知还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对此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他们全都带回南楚保护起来,否则他很难保证他们的安全。

    密信已经派人送走,屋中依旧跪着数十个密探,这些都是段峭交给他的,也是此时他才知道,原来南楚的密探不单密布景龙,就连周边的几个小国也都一一被监视起来,难怪他对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就连景龙王朝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密切关注中,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总是能先发制人,将对方吃得死死的。这样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能耐,恐怕就连段如风也比之不如。

    手中攥着数十封密信,他的心思却没在这上边,直到为首的蓝衣人抬头提醒他,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狭长的双目扫过屋内跪着的数人,他轻声说到,“全都下去吧,务必将楚家的所有消息都传回来。”

    “是。”干脆的应下,一排人陆续离开,并将等在门外的段如风让进屋来。

    看着一身龙袍的男子,段如风缓缓跪下,还未开口便被弦月打断,“辅政王不必多礼,赶紧起来吧。”

    “谢皇上。”垂着头,他一脸冷漠之色,“不知皇上宣我过来所谓何事?”

    啪的一声,弦月将手中的密信全部甩到段如风面前,“你看看吧。”

    一张张的看过,段如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直至最后他才放下手中的密信,沉声说到,“景龙的事情你我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为何会跟楚家扯上关系?”

    “正在查。”皱着眉头,弦月看也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何事?”挑眉,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弦月,也将他眼中冷冽的神色纳入眼底。

    “在宣威屯兵。”冷冷开口,这简单的五个字却足以让天下大乱。

    “不行。”想也不想,段如风一口回绝,“这样也未必能帮到他们,还会害了璃梳。”

    “只是屯兵而已。”

    “但是这样会给人落下口实,若他真有心定会把握这次机会挑起事端。”

    “难道你会忌惮他们?”转身,他将视线移到了段如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如今你才刚刚坐上这个位置,难道你就不顾南楚百姓的死活吗?”

    “我自有分寸。”对段如风,他从不自称朕。

    “那你想过璃梳吗?如今她是景龙的皇后,你可想过这样做的结果?”

    他很想帮楚家,但他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亲妹妹。

    “我不是说了吗,我自有分寸。”

    “如此看来,你是向我下令,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眼底闪过一抹恨怒,浓眉轻敛,他冷冷的问到。

    看着他眼底的怒意,弦月不由得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要征求你的意见吗?”

    “作为南楚的帝王,你不能……”

    “这个帝王不是你让给我的吗?难道你现在后悔了?”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他冷眼看着段如风沉声说到,“立刻出发,我要大军三日后就到边关。”

    紧了紧拳头,段如风再次说到,“你确定要这样做?”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不知何时,他已经将这句话烙在了心中。

    “好一个君无戏言,那臣听命便是。”悻悻的拂袖,段如风连礼也不行,转身便离去。

    景龙皇城这几日可是热闹得紧,已经被折掉的靖王府周围经常会有人围观。这富丽堂皇的靖王府就这样被毁掉,不少人都纷纷咂舌,虽然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何原因,但无一不对这刚刚册封不久的靖王感到惋惜。

    在离皇城数十里的地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花园,这里还葬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坟前,三男一女并排而站,林天炎笔直的站在那里,轻声讲迷着二十年前的事情。

    一脸稚气的楚云裳一直伸手拉着乔凝心的衣角,怎样劝说也不肯松开,虽然听不懂林天炎到底在讲些什么,但他还是听话的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

    看着楚云裳这个样子,林天炎不禁轻叹出声,“其实,云裳的爹娘是谁,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不过是当日你爹……不,是右相捡回来的一个孩子。”

    惊讶的看着林天炎,乔凝心又转头看着丝毫没有反应的楚云裳,这才想起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精明的男子,终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别人都不知道吗?奶奶以前知道这件事吗?”以老夫人的脾气,她对楚云绝如此不待见可能是别有原因,对楚云裳却是从小到大都十分疼爱,难道她不知道这些吗?”

    摇头,林天炎沉声说到,“当时就是为了应付她才捡回来这个孩子,对此事一直未向她坦白过。”如今人已离世,对此他也感到遗憾。

    “哦。”点点头,乔凝心再次看了看一直对她微笑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这偌大的楚家,竟然是如此的复杂,若不是今日亲口听林叔细述,她真的很难想象。一声喟叹,她看着身前的墓碑再次鞠躬,眼底满是惆怅之意。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垂眸,楚云绝伸出手挽住了身旁的乔凝心,开口说了今日的一句话。在坟前站了整整一下午,他一直默默听着林叔说的话,一言不发。

    “好吧!”点头,她话未说完就被楚云裳给拽了过去,“娘亲是我的,你不准抢我的娘亲。”

    苦笑着,乔凝心随即转过头来安抚他,眼底满是无奈。楚云裳的状况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就连林叔也看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自醒来至今,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心智,着实让人头疼。自他醒来后,谁也不记得,唯独记得乔凝心,并且开口唤她娘亲,走到哪里都一定要她陪着,这样的反应让林天炎也摸不着头脑,细细为他检查一遍后,更是束手无策。

    身上的伤已经渐渐愈合,可他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无奈之下,乔凝心只好将他带在了身边。

    没有理会楚云裳的话,楚云绝径直跪在了地上,乔凝心见状也再次跪了下来,楚云裳见状随即噗通一声屈膝跪下,赶在他们两人之前重重的磕头。

    三人磕头过后,终于不舍的离开,借着夜色赶车离去。

    回到楚家时夜已深,桔月当空星光帽凋,楚云绝回到暮函苑收拾东西,乔凝心只好陪着楚云裳回锦兰院。这些天,每到晚上她都要将楚云裳哄睡之后才能休息,在嫣红的帮助下为他换了衣服,乔凝心坐在床边温柔的哄着他,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紧抓着乔凝心的手,楚云裳好似很不舍一般,双眼睁睁合合数次,却依旧没有睡着,“娘亲,你不会又像昨天那样等云裳睡着就偷偷离开吧?”

    “不会,怎么会呢!”摇头,乔凝心笑得无奈极了。曾几何时,她会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前世的情人却要当作儿子来照顾,老天未免也太会开玩笑了吧!

    “娘亲说话要算数哦,不可以骗云裳。”扁嘴,那薄唇不自觉的抿起,却又是那般的迷人,即便是一脸稚气,那俊美的五官仍是风采依旧,除了面对乔凝心时他会露出笑脸,平时他都冷着一张脸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一句,只要不开口,别人依旧看不出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首富。

    “好,娘亲说话一定算数,你赶紧睡吧!”手被他紧紧擦着,她也只好轻声哄他睡觉,只有他早早的睡着,自己才能脱身。

    “娘亲给我唱歌吧!”

    “呃,娘亲嗓子不太好,还是算了吧!”一头冷汗,乔凝心赶紧摆手。

    “不行,娘亲不唱我就不睡。”侧过身,他睁大眼睛看着乔凝心,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看得乔凝心既无奈又想笑,“好吧,好吧。”唱得确实很难听,可她此时也只能豁出去了。

    想了想,她缓缓开口,有些生涩的歌声渐渐响起,“我以为一个人更容易入睡,我以为亮着灯的夜晚不黑,我以为冬天的冷能冻住眼泪,只可惜一切只是我以为。如果爱牺牲以后才能永垂,如果心残缺之前就懂完美,如果我还是愿意陪你看流星下坠……”

    将这段歌词来回重复了几遍,唱到她自己也找不着调的时候,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松。低头看着渐渐熟睡的男子,她忍不住轻叹一声,轻轻为他将被子盖好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

    偌大的房中就剩下楚云裳一个人,丫鬟仆人们也都各自回了房,直到乔凝心走远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薄唇轻启低声说到,“这些都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还是……还是想对那白越所说的?”

    院中,楚云绝楞楞的坐在树下,仰头看着天空,连乔凝心走近都没有发觉。正上方那两颗星星他已经盯了很久,那里原本有三颗,虽说有两颗暗淡无比,但依旧是完整,可自从楚云裳失了心智的那一日起,有一颗暗淡无光的星星便已经消失了。

    这代表什么?难道了尘所说的并非事实,或是他也无法预测!

    皱着眉,看着那颗依旧暗淡的星星,他的心情越发的沉重。离开皇宫那日,他曾答应过不再追究此事,不管将来结果如何他都不能将自己卷入其中,他更不想将乔凝心也牵连进来,即便是那颗暗淡的星星将来也会落下,他也希望最后的那一颗依旧完好的留在空中。哪怕不再有人守护她,只要她活着,那便是他最大的希望。

    宫中那人或许还在为怎样能将他们全部除掉并且不落人口实而烦恼,可他已不打算再去理会这些,过了今日,他便会将楚家的人全部遣散,带着凝心他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看着楚云绝愁眉不展的模样,乔凝心轻声走到他身边问到,“你在想什么?还在想娘亲的事情吗?或者……”或者是那刚刚离去的亲生父亲。

    楚云绝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摇头说到,“没什么,不过是在看星星而已。”

    扁扁嘴,乔凝心低声说到,“说个谎话都不会,谁信啊!”抬头看着星空,她随即问到,“你刚才在看哪里啊?看得那么认真,连我进了院子都没发现。”

    “随便看看。”抿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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