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做什么”盖尔起身,蠢蠢欲动。
他其实什么都不会做,但这么干等着又心痒难耐,最重要的是,他很好奇,“毛线”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那真的是毛线,不过也没聪明到将其和粉末状的麦粉联系起来。
究竟是怎么做的
盖尔激动得不行。
凯特却一脸郁结地睨着他,盖尔那模样,就跟急着去茅厕差不多,毛线有那么好吃
真是越活越诡异了。
路易没有理会盖尔的话,他做东西,向来很少让其他人插手,即便插手,也是他吩咐什么,别人就立刻去做什么,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谁会主动向他提要求。
清洁锅碗瓢盆由黑布丁包揽,燃火烧柴由黑布丁负责,而盖尔什么都不会,负责在一旁旋转。
凯特抱臂,他倒要看看,人还能连毛线都给吃了
关键是
不会是真的吧
他毕竟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听说过。
凯茜却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看着这些人。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她实在是心累,都是为了活下去,可好像除了她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做正事。
好心救了一位少年,没想到又是个拖累,她疲惫地靠在门边,心里又有些倔强,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珊妮却实在很好奇,搬了个木凳在狭窄的厨房里坐等,但始终没发现路易的食材。
他们租的是皮革坊的坊间,又不是纺线工场,哪里来的毛线该不会从他们身上扒吧
现取现用
“疯了,疯了”一个佣兵觉得太诡异了,实在呆不下去,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场间里,巴特和里欧等人正在喝酒划拳,一见那佣兵出来,一个人顿时嘲笑道:“怎么喝到那汤了”
为了碗姜汤巴巴地跑进去,他觉得对方没出息。
“喝什么汤里面的人都疯了,嚷着吃什么毛线,见鬼了”佣兵无视嘲笑,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角草席坐了下去,把手放着火盆前狠劲搓。
“毛线”佣兵巴特觉得自己听岔了,也没在意,反而好笑道:“凯特也是好玩,居然拉了一堆冰来,不知道干什么用,还嫌不够冷是不是”
又道:“就说这地方不能呆,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也就只有冰可以卖了,我在交易街转了这么久,连一整块像样的肉都看不到。”
一众人闻言,感同身受。
巴特最喜欢被人认同,继续侃道:“不过没关系,等到了未泽城,吃'红灯笼'的拿手菜,那肥得流油的猪肉,咬一口,满嘴的油水,那才叫一个爽”
“哪里像这个落日城,猪长得跟山羊一样瘦,羊长得和鸡差不多大,鸡呢,一个个跟万斯公爵的闺女似的,看都看不到,好不容易有个鸡蛋,只能看不能吃,比他妈金蛋还尊贵呢”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至少剧团的行囊里还是有鸡蛋的,一天都可以吃上一俩个。
被巴特这一插嘴,受毛线干扰的佣兵也来了兴致:“'红灯笼'家的烤猪肉我只吃过一次,但这辈子都忘不了而且那里的女人,真不错我说,吃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女人才是关键,那皮肤,那身段”
佣兵越说越黄,一群人淫笑着。
“好了还女人呢,”里欧讽刺,挑了挑火盆里的燃灰,“能活着都成问题,哪有工夫想那么多”
其他人闻言,不以为然,就是因为得不到,才要充分发挥想象力,但被里欧这么一搅和,他们又扫兴起来。
而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人们顿时一怔。
声音是从凯茜喉咙里传出来的,此刻她的眼睛瞪得像个鹌鹑蛋,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不是亲眼看到,她才不相信会有这么神乎其技的技艺。
路易的双手非人般快速抖动着,万缕游丝刹那间在他的手中飞舞,她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有多少根,只知道圆润如意的面团,几个瞬间就被摆弄成了纤细如玉的毛线
原来这就是毛线
凯茜看着路易的目光,都有点不真实。
盖尔则全程发懵,他的眼睛跟着路易的手指转动,视野像被一片片分割,又被一片片重叠。
原来是这么做的
怎么可能
想到自己之前的无知,他突然怀疑自己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
凯特也同样震惊得说不话出来。
包括珊妮,包括厨房里的每一个人,大家的眼光都有点失真。
人类的智慧真是可怕得过分。
金黄的麦子通过删选、研磨、发酵能制成美味可口耐保存的面包,而同样的麦子,经碱水与清水的调和,竟然能形成如此悠长柔美的线条,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人人惊叹,而厨房外的人,则处于一头雾水中
“发生什么事了”巴特一下子站了起来,“里面的人怎么了叫了一声后怎么就没动静了”
他看着其他佣兵,其他佣兵当然表示他们也不知道。
巴特突然想起刚才那位佣兵出来时说的话:“你说他们在做什么来着”
“煮毛线。”佣兵声音有点诡异,古怪地看着巴特。
巴特被看得有点瘆人。
“羊毛线”
“嗯。”
“妈的”
巴特难得骂了一句,差点踢翻火盆:“真他妈活见鬼怎么什么都吃那玩意儿也是人能吃的不行,这样下去非死人不可”
他这么说着,正要进去阻止,谁知道,凯特突然端了一碗拉面出来,但不知为何,他突然看了这些人一眼,立刻将食物护住。
那模样,就好像手里捧着的是无上珍宝一样
巴特等人只觉得肝疼。
娘的,他们才不会和他争毛线
遮什么遮
这下他改主意了,直接坐下,就看这人怎么把东西吃下去。
你倒是吃呀
其实凯特也不清楚这东西究竟味道如何,但盖尔一拿到碗就吃得如同闹了饥荒的饿狼一样,太恐怖了,他这才端了出来。
还要顾及这些人。
然而,当凯特将东西送进嘴里的一刹那,一切都不存在了
怀疑不存在了,好奇不存在了,这些人也不存在了,眼里心里,就好像只剩下拉面一样。
太好吃了
情不自禁,他都快要感动得哭出来,当扈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不不
这才是美味,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他有吃过东西吗
无视着佣兵们,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气氛
佣兵们觉得操蛋
明明清楚对方吃的是什么,可为什么就这么高潮呢
那声音,呼溜,呼溜,呼溜,简直媲美最优美的吟游歌手的嗓子,最动听的拉弦乐器,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诱惑的吃饭的声音。
人人面面相觑,都不想承认自己堕落了。
巴特也迷惑了。
真的能吃吗
关键是,凯特吃得浑然忘我,已经进入到骑士的最低境界。
完全忘记了自身荣誉。
对方蹲在地上,一头被风吹乱的鸡窝发,一口一大叉子毛线,脸上陶醉得跟授封了勋章似的,简直太没有形象可言了
那模样,那声音
“不行”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勒了勒腰带道:“我得进去看看,再听下去非疯了不可”
他快速地跑进去,决不承认自己被诱惑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家齐齐找借口,溜得比逃离战场还要快,就连里欧也跟了过去,巴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