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帝初识凌波仙子
一连几天，紫霞和挽澜都吃住在一起。紫霞教了挽澜许多宫廷礼仪。挽澜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再加上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虽然现在已家道中落可母亲也教过她不少大家闺秀的礼数，只是没有宫里这样繁琐罢了。几天相处下来，挽澜和紫霞都发现她们的性格有很多相似之处，而且际遇也很相似。也都是满腹才华，是能在一起品诗论画的闺中良友，二人遂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天一早，紫霞和挽澜侍候太后用过早膳。紫霞正陪太后说话，挽澜觉得有些闲闷徐徐走出东暖阁。
挽澜穿过紫檀雕花的月亮门，来到红珊瑚盆景前。上下仔细看了看这株巨大的红珊瑚。听紫霞姐姐说，这是前几天皇太后圣诞时皇上特意寻来献给太后的。据说像这么大的珊瑚就算是千年也难得一见！说皇上不但是本朝的大孝子而且还是有道明君。挽澜看得出紫霞说到皇上时神采奕奕，眼睛放出灼灼的光芒。挽澜当即打趣她，看姐姐这么崇敬皇上，我就去求太后把姐姐你指给皇上吧！没想到紫霞恼了，一晚上也没理她。今早上挽澜给紫霞赔了半天不是，紫霞才转怒为喜。想到这挽澜不禁掩口笑了出来！
忽然，眼角瞥见靠雕花窗子的案上有一抹白色。挽澜定睛一看，是水仙花开了！挽澜跑过去，趴在案上看呆了。
这水仙站在青花瓷盆中，修长的枝干青翠欲滴，亭亭玉立的枝头盛开了三四朵白色的小花，还有几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给这百花绝的冬日带来了些许活力。虽然这花很小色彩也不鲜艳，可是挽澜却喜欢这花的素淡和清雅。一时突然想起了黄庭坚的两句诗来。“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遂找来纸笔写了下来，又在纸上画了两朵亭亭玉立的水仙。由于墨迹未干，挽澜想先把水仙花拿去给太后看看，等一会儿墨干了再来取。
挽澜捧着水仙花盆慢慢走进东暖阁。走近太后笑道：“太后，您看水仙开了。”
太后仔细一看，眉开眼笑道：“一大早这花开了，可见是个好兆头。就放在哀家这炕桌上。”
话音刚落，一个小宫女在门外回道：“太后娘娘，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前来问安。”
太后皱了下眉。“让她们进来吧。这两个人专挑这时候来，她们哪是来看哀家的，倒是像来看皇上的！”说完瞅了紫霞一眼。
挽澜也不解得看了紫霞一眼，好像太后这话是专门对紫霞说的。
随后门外一前一后进来两个绝色佳人。前面这位发髻低垂，肤若凝脂，丰腴的娇躯上穿了一件深红狐裘。望之妩媚至极；后面这位细腰高挑，满头珠翠，朱唇鲜红欲滴，外裹一件黑色貂皮长褂，视之美艳至极。挽澜心想：这皇上的女人确实都漂亮异常！
二人双双给太后请过安后，分别坐在炕下的凳子上。紫霞和挽澜二人垂手侍立在太后的身旁。
太后开口朝那细腰高挑的美人说：“贤妃，听说前几天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贤妃回道：“还劳母后惦念着，已经大好了。”
挽澜心想：原来这就是李琼的姐姐贤妃李瑶，看她长得如此美艳动人，怪不得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看来另一位就是潘淑妃了。听紫霞姐姐说，现下这后宫最邀圣宠的就是这淑贤二妃了。现在李贤妃代掌六宫，潘淑妃协理六宫，二人都有机会入主中宫，所以一直二人明争暗斗，有时让皇上也很头痛。
婆媳三个正说着家常话，外面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走进来一个穿明黄龙袍年轻俊美的男子。低头作揖道：“儿子给母后请安！”
淑贤二妃立时精神起来忙起身福下身子道：“参见皇上！”
龙天啸摆了下手。“起来吧！”
太后笑道：“快坐炕上，刚下了朝吧？挽澜，快给皇上上碗热茶来。”
龙天啸坐在太后对面的炕桌旁，一眼瞅见炕桌上的水仙。笑道：“母后，您这水仙开得可真好！”
挽澜拿托盘给皇上双手奉上了一碗热茶。龙天啸瞟了挽澜一眼，拿过茶杯压了一口笑着问：“母后，这是贤妃她们给您挑得新宫女吧？”
太后看了挽澜一眼笑道：“她不是宫女，哀家特地接她进宫给哀家绣活的。挽澜，哀家看这水仙就不错，一会儿你画个样儿给哀家看看。”
挽澜福了福身。“奴才刚才已经画了，只是这冬日天冷墨迹不好干正晾在案子上呢，奴才这就去拿。”
这时，龙天啸龙目愣了一下，随后站了起来。笑道：“母后，儿子还有政务，先行告退了。”
太后诧异了一下，每天皇上下了朝都要和她说笑一会子才走，惹得这些妃子们都这时候来给她请安。太后其实再明白不过了，她们为的是来见皇上一面，哎！都是女人，她们也怪可怜的！只是厌恶她们争风吃醋非要争出个高低的样。看来皇上今天是有要紧的政事要办，遂笑道：“政事要紧，快去吧！”
龙天啸又偷偷瞟了一眼太后身边的挽澜，转身出了东暖阁。淑贤二妃失望地起身相送。
龙天啸走出慈宁宫，快步来到御书房。在金色龙椅上坐定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慢慢展开，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自己还偷偷地抿嘴笑了笑，没想到他这一国之君还会偷拿别人的东西！确切地说也不是偷拿，只是知道是谁的以后没还给人家而已。
刚才龙天啸下了朝去给太后请安，走到珊瑚盆景前，看到靠窗子的案子上有一张纸，一时奇怪走近一瞧，上面画着几朵亭亭玉立的水仙，并题了两句黄庭坚的诗，“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字迹雄美飘逸是仿王羲之的行书，便随手折起揣在怀里。等到挽澜回太后的话时，才知道是她画的。不知为什么龙天啸就是不想把这纸还给她，只得急急得向太后告退了。
龙天啸看着这纸上的水仙，眼前又浮现出了挽澜的身影。真是花如其人！亭亭玉立，清雅素淡，没有半点庸俗的脂粉气。龙天啸从案上拿了一本书把纸夹在里面，随后把书放回原处。然后拿起堆在一边的奏章开始批阅各地送来的紧急奏报。
昨夜寒风萧萧，突然降了一场大雪。今儿早上放晴了天，整个皇宫成了一片白色琉璃世界。
一大早，贤妃和淑妃就到慈宁宫给太后报喜，说是景仁宫中的一片梅林今早上开花了。太后也是个喜热闹的，一听说梅花开了顿时喜上眉梢。遂派人去请皇上以及各宫的嫔妃到景仁宫的暗香榭赏梅。当下太后身披狐裘怀抱暖炉坐着凤辇，身后跟着淑贤二妃以及一大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向景仁宫走去。
太后驾到景仁宫的时候，早有一群身穿各色裘服的丽人等候在摆满炭炉的暗香榭中了。这暗香榭是在梅林边上的一座高台，专门为赏梅而建。在榭中望去一片艳红的梅林在白雪下盛开，清风送来一阵阵清幽的暗香。
丽人们见太后驾到，纷纷飘飘下拜。紫霞和挽澜把太后扶到正位上坐定，太后挥了下手道：“都起来坐下吧！”嫔妃们都起身按品级坐下了。坐在最前面的贤妃和淑妃陪太后说着话。
挽澜被这阵势震了一下！二十几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佳人分成四排坐着。最前面是淑妃和贤妃，看来那坐在最远最后面的就是品级最低的妃嫔了。二十几个妻子却只有一个丈夫，那些不得宠的大概一年也难得见到皇上几回吧？虽然日日锦衣玉食，可是她们的苦楚又有谁能明白呢？想到这挽澜不禁对她们产生了几许同情。
这时，进来个太监跪下说道：“禀太后娘娘，皇上还有些政务要办，说不必等他，等办完了事再来。”
太后点首道：“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那咱们就不等皇上了，贤妃，把今天的茶果上来吧！”贤妃起身答了声是，赶紧出去张罗。
太后朝远处的梅林看了几眼。“紫霞，叫个人到梅林里找几枝好梅花折了拿来。”
“是。”紫霞赶紧叫了个小太监去折花。
不一会儿，一群宫女端着各式点心走了进来。太后单独一桌，嫔妃们两三人一桌。当下，边吃边赏起梅来。
大家正说笑着只见刚才那小太监抱了几只开得正旺的梅花来，梅枝上还夹杂着些雪花。
太后招手让他走近了，仔细看了看，笑道：“挽澜，你把这梅花拿回去插在哀家屋子里的花瓶里去。这大冬天的把这花往屋子里一摆保准又雅致又好看！”众嫔妃们都连声附和，都说要去折梅花。一时好不热闹！
挽澜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梅花，朝太后福了福身，退出了暗香榭。
龙天啸办完了政务，出了御书房朝景仁宫的方向走去。当一行人踏着雪来到慈宁宫附近时，龙天啸远远看见一个白色的丽人怀抱几只艳红的梅花徐徐朝慈宁宫走去。
龙天啸认出那是太后身边的挽澜，顿时顿足，眼睛一直跟随着那道丽影慢慢移动。挽澜今天穿了一件镶白色狐毛边的白色棉长袍，腰上系了条同色的腰带，一头黑色长发直垂腰际。清雅的身姿配上怀中这艳红的梅花，给这茫茫一片的雪景增添了一股灵气。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进了慈宁宫，龙天啸踌躇了一刹那抬脚朝慈宁宫走去。跟在后面的钱公公好像瞧出了点儿端倪，不言不语跟在后面。
到了慈宁宫大门口，龙天啸回首吩咐道：“你们在这候着，朕去去就来！”
龙天啸走进慈宁宫，来到太后屋前。朝门口的太监宫女挥挥手示意不用出声，随后轻轻地走了进去。
龙天啸穿过紫檀雕花月亮门时，龙天啸不知为什么心中竟有一丝紧张！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想他九五之尊只有别人怕见他，哪有他感到害怕的时候。
龙天啸来到东暖阁的门前，看到挽澜正背对着他，把那几只鲜红欲滴的梅花插在双耳白釉五彩人物瓶中。
由于这屋子里暖和，刚才梅花上的雪都变成了露水，俨然成了一幅露水梅花图。挽澜把梅花插好后，踮起脚鼻子凑到花前，闭起眼深深吸了一下，只觉一股清香深入脾肺，回味无穷。
龙天啸被这情景看呆了，轻轻走进东暖阁，来到挽澜的身后。龙天啸伸手想摸一下那乌亮的如瀑秀发，手却僵在半空，心想眼前人不同于一般的宫女切不可造次了！只是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挽澜看着这梅想到了暗香榭的名字，轻轻说了四个字“疏影暗香。”随后笑吟吟地转过身，不期撞到一明黄色的肉墙上差点跌倒。龙天啸御手一揽，扶住了挽澜的腰肢，低首闻到了挽澜身上淡淡的清香，龙天啸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挽澜定睛一瞧，竟然是皇上！心内一惊，脸顿时羞得通红，忙挣脱那怀抱退后跪下拜道：“叩见皇上！”
龙天啸收回心神，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挽澜起身低首侍立一旁。
龙天啸单手负于身后，望着那瓶中梅花说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朕觉得古往今来唯有林逋的这首写出了梅花的风韵。华挽澜你说呢？”龙天啸的眼光转向挽澜。
挽澜吸了口气，恭敬地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诗没有一个梅字，却微妙地表现出了梅的神清骨秀的气质和幽独闲静的风韵。民女认为这两句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咏梅诗的最高境界。民女想景仁宫中的暗香榭也是得名于此吧？”
龙天啸听完挽澜的见解遂引为知音，看着她那羞红的脸颊心内又是一波涌动。龙天啸双目盯着挽澜笑道：“那正是朕御笔亲题的。”
挽澜觉察到皇上的眼神有些异样，忙福了下身道：“皇上，民女还要去向太后复旨，先行告退了。”
龙天啸深深看了挽澜一眼侧过身去，挥了下手道：“去吧！”心中却是极为不舍，但是没有办法。这次他不想像其他的宫人一样轻而易举的要了她，在龙天啸的心中眼前这个华挽澜是与众不同的，可能眼前的人就是他寻觅多年的知己。
挽澜退出了东暖阁，转身向外走去，心下疑惑起来：太后和各宫嫔妃都在景仁宫赏梅，皇上不去暗香榭，怎么突然来慈宁宫呢？
注：林逋
众芳摇落独暄妍，
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
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
不须檀板共金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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