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落花微雨燕双飞,相思苦短长相忆
雍正帝笑了笑说道:“方才吾在亭子上已饮多了,可以不必酒了,倒是来些清淡罢。”端柔格格含糊不清道:“我今日的酒不晓得怎样醒的?”
弘历嬉皮笑脸道:“我们今日醒眼观醉。倒也生趣。”端柔格格嘟着嘴不高兴说道:“弘历,我记得上次在宫宴你还欠我一大碗酒。”众人大笑道:“端柔格格醉糊涂了,到底饮了多少酒来?”
端柔脸红说道:“今日一大早我同淑慎公主、和硕和惠公主,三个人在酒楼上饮了一天,也不晓得有多少,她们都醉得先走了。我送和硕和惠公主回去,顺路到什刹海,问车夫为何出外的特多,他告知逛灯,我也闲着就独自去逛灯。也不知车夫是何用意,就不知不觉拉我到这里,园门口的人说你们在里面赏灯,就扶了我进来。”
一面苦口诉说,就怀里掏出一团被弄折的灯谜字条,大家凑上前看时:一个是“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一个是“如梦初醒芳心清”,都打戏名,一个是《天仙配》,一个是《缘来续》。我对弘历笑道:“你的一个,我的一个,都依依被他猜着了。”
端柔格格恍然大悟,笑道:“原来这些灯谜是你们做的。”即对道:“皇阿玛,你瞧瞧香玉,弘历,此二人何如般配?你看他们的相貌人格、才艺多方,你评评,还是我醉酒胡说的么?”又指着两边的书比划道:“你再看看,这是香玉才人画的,那是弘历写的,你看外边那班滥竽充数的有名之士,真能够才色辈出如这班真才实学吗?”
我惠心一笑道:“小女子屈一凡儒,早巳认过,吾承蒙格格厚爱,尚还刻刻在心。”雍正乐道:“以后你们这一姐弟相称,见朕可不许请安,只许称号,如违了要罚的。”弘历微微一笑道:“这倒与和硕和惠妹妹、淑慎姐姐一样脾气,就是这样如出一格。”
雍正细语长叹道:“弘历,你看这香玉才人,与你去年圆明园所见的怎样?这才貌双全难得天下一见!”弘历淡淡笑道:“天底下美玉羞花繁多,仙玉岂敢与补天石相比,难不成皇阿玛早已心有所属,那个名字,兴许会叫她娘娘才好。”端柔格格疑惑不解,便问弘历,弘历就将去年所见偷偷诉于端柔格格耳边,端柔格格听了这胡语,便私下在旁嫣然而笑。
月色寒透每个人心里,于是空闲间弘历拉了我想下棋,端柔格格观局。在旁雍正内心一股酸意直窜上,但不语。张廷玉和鄂尔泰随着名流雅士在不远处看那墨兰,赞不绝口;春儿、贵少妇同坐在醉意翁床谈闲话。下棋之余弘历问道:“香玉才人,还记得曾在圆明园陪侍之时诵读‘紫檀未灭,我亦未去,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佳句否?”
我甜蜜一笑道:“那里及得‘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名句足传。”弘历哀声道:“若教春满细雨山河,只怕全天下早已太平安康。端柔妹妹,明日可与他写个春色图。”端柔点头微笑。
雍正乘他们说话时,命宫中的侍卫悄悄的对弘历说道:“这明日?皇上亲自相邀宫里的最好戏班子一同恭迎阿哥格格前来观戏。”弘历听了,把侍卫打量了一番,向侍卫嘀咕道:“你回皇阿玛,同芳官相好么?”倒把侍卫问住了,很不好意思,不敢再次喧问。雍正看出了弘历的心思,只得无奈答道:“最好的戏班子本友芳官,戏权向未交接,不过闻名思慕相邀罢了。”弘历笑着道:“芳官一京城戏子,何德何能邀约,若说得不错,明日可惜迟来一步,便有人带他赴席去了。”
我听后,暗自心里想道:我与芳官从小直如此缘悭,如今若要见一面要接谈的福分都没有。一面想,怔怔的看着弘历,弘历也怔怔的看着我,四目勾留,都出了神。端柔格格一回头看见这光景,轻轻的向弘历肩上一拍道:“难道京城只有芳官一名角?”我当是为芳官说好话,便道:“他的《桃花扇》这一出,直是天上神仙。”端柔格格纯然一笑。我回想过来,自知所问非所答,幸而话未说错,起身随同端柔格格走到春儿这边来。
我问春儿道,可有别致灯谜被人打去?春儿回答道:“就是听闻贵少妇说前日有两封灯谜情书,被几个风流之士猜去,适值我分心想着别的事,没有记得问得这几个人何姓何住处。”我向春儿要出那两封灯谜情书底稿来,同着端柔看时,一封是红尘,一封是风尘,只见上写着: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自是年少,韶华倾负。踏过雨漫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瘦影孤栖存远志,犹思续命孤苦独活。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问草心谁而主,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虽优雅绝俗,内慧外秀,白芙蓉。而芳香四溢,玉骨先寒,腐婢。惟有怜爱之魂自持,枯已。残年独守,冷冬。
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城倾国之舞袖。戏到君前,桃丽。缘聚缘散缘如水,背负万丈尘寰,只为一句,等待下一次相逢。
端柔格格称赞道:“好个情灯谜话语。”春儿笑道:“我最爱优雅绝俗,内慧外秀,白芙蓉一联。”端柔格格笑了笑,道:“我们这里只有香玉才人算得优雅绝俗,你爱她么?”
我笑了一笑,春儿倒臊得脸都红了。再看另一封情书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素馨。芳柬流丹,刺红。曾几何时,花前月下。明年今日,海角天涯,百合。岁循环而不停,四季。愁眉百结,看破红尘妖娆。盈盈一曲,几多哀愁情思指尖绕,将离。玉女投壶,微开香辅,合笑。金莲贴地,小步软尘,红踯躅。一自远索长安,空怜羞涩,妖娆。迟回洛河,乍合神光,水仙。在卿则脂胭粉奁,华容自好,扶丽。如花美眷,终不敌,似水流年,慢酌清酒,谁咽下泪盼。痴痴盼,谁再唤卿名。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举杯独醉,饮罢飞雪,茫然又一年岁。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我笑着道:“这两封情书,看看就不是灯谜,也香艳极了。况且隐藏红尘、风尘,恰切不移。这猜着的人,真是个绝世聪明人了,可又不知是谁?”春儿道:“这两封书,若像都是出自此园中主人的手笔么?”端柔格格道:“那封原书,是曹家之人的手笔,至于是何人也不清楚。”说着,弘历已经下完了棋,倒赢了了张廷玉两子。雍正因夜色已深,随同弘历等告辞;我和春儿并说今日来园,先为致意,改日专诚再来的话,张廷玉答应着,送出各人上车而散。
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望外看去。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一片静谧祥和中,我想着刚所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突然,始料未及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但心里的顾虑还在停留,都不知道那园中的主子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