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我今晚没有留在台湾处理自己的公事,选择飞来香港与你相见这举动,也完全不在你料想之内。你讨厌事情不在你的控制之下进行,对吧?所以你慌了。”
他微微笑着,她却暗暗咬牙。
她憎恨让一个人如此轻易地看透心思。从小,母亲便亲自教导她识人,教她如何从对方说话的方式、眉目间不经意的神情,以及无意间流露的举止判别一个人内心转动的念头。母亲教她如何看透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同时也教她如何不被看透,而具此天赋的她,也轻易学会如此本事。
她一向自豪于自己识人的本领,不管任何人,即使他设法将情绪藏得再深,她都有办法窥视。同时,她也善于随时随地戴上面具,隐藏心海真实的情绪波湖。她相信,这几年她能在事业上进展如此顺遂,这样的本领当居首功。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天赋在遇到他时竟毫无用武之地。
十五年前如是,十五年后亦然。她不仅无法参透他,甚至还让他将自己的情绪摸得一清二楚。
她憎恨如此!杨隽说得不错,她确实厌恶事物出乎她意料之外。季海舲的人生没有意外,只有早已规划分明的蓝图!任何事、任何人在那张蓝图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早已分派清楚的……只有他!
她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是她人生拼图中唯一无法掌握的一片。直至目前为止,她还不晓得该将他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我没有慌。”季海舲镇定地开口,似在说服他,又似在说服自己。“我确实讨厌事情出乎意料,也确实不明白你今晚为何会突然非来香港与我来个婚前约会。但我不会惊慌。”她唇角漾起浅浅笑意,“季家的女儿不会懂得什么叫惊慌。”
杨隽眸中迅速掠过一道异样清辉,好半晌,他方静静开口:“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教养成就了像你这样一个女人?”
她笑了,“我是葛布勒。”
“葛布勒?”
“一个大天使,负责看管伊甸园,不许撒旦入侵。”
“天使?”
“季家人以天使自许,日、风、海、石--季家用来排辈分的四个字,代表大自然的四大元素,分别由四大天使掌理……”
“米加勒掌火,拉斐尔掌风,葛布勒掌水,乌列儿掌石。”
季海舲讶然:“你知道?”
“我读过圣经。”杨隽神情怪异,仿佛极不愿承认此事。
“是吗?”她点点头,继续解释,“从小,父亲便要我成为季家海字辈掌门人--”
“所以,你才说自己是葛布勒。”他恍然大悟,“因为葛布勒管理的正是水。”
“不错。”
杨隽若有所思,凝视她良久,“但舲是船,”他静静地,眸光若有深意,“很可能会被水翻复。”
她心脏突地一跳,直觉他的低沉语气像在警告什么,秀眉不觉一蹙,好一会儿,方释怀舒展。
“这么说吧,我不愿做一艘在海面上随风逐流的小船。”她微笑清浅,自信却满满,“若果真是船,也非也叶摇晃不定的扁舟,而是率领群舰的旗舰。这是父亲对我的期许,更是我季海舲对自己的期许。”
“不愿做一艘在海面上随风逐流的小船?”他笑了,为这绝妙的双关语。“怪不得你非想办法争取到盛威集团的主席之位不可。”
“我不敢奢求集团理事会由我担当主席之位,但至少,盛威家电的最高决策者势必得争取到--这关系我是否能在集团理事会占得除两位叔叔外,最有分量的一席。”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凝望她好一会儿,仰首饮尽杯中香槟。
“放心吧,我会助你。”
“所以你最近才会在市场大举扫货?”
他握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一凝,“你知道?”
“早得到消息。”她静静地,“听说有人不停买进盛威家电,这些天前后扫进百分之八、九的股份了。”
“怎知是我?”
“这种事在业界和相熟的人一打听便知道了。”
他似笑非笑,“我以为经纪商有义务为客户保密--毕竟我们进的股份不到百分之十,还没必要向证期会报备。”
“别小看季家的情报网。”
“你不怀疑我有何目的?”
“无非是要我盛威一席董事吧。”她淡淡一句。
“你给不给?”他半开玩笑。
“能不给吗?”她以同样的口气回敬他,“除了季家人,你们鸿邦银行可以算是盛威的大股东了。”
这是实话,除了她风华、风扬两位叔叔,风笛姑姑,以及父亲留给她的股权,鸿邦可算是盛威家电第五位大股东,在董事会改选时必得一个席位。
如此算来,她在盛威董事会等于有两个席位。只要再争取到风笛姑姑的认同,她有把握在董事会取得董事长职位。
这,就是杨隽助她的方式吧。
她无法不感怀,他似乎也看出她情绪微微激动,伸手自野餐篮里取出一个三明治递向她。
“别谈这些,吃东西吧。”
季海舲悄然做个深呼吸,接过三明治,剥开透明玻璃纸,“别告诉我这是你亲手做的。”
“是又如何?”
她手一颤,三明治差点落了地,“你开玩笑!”
“我在香港有一层公寓,下午先到那里做的。”
“我不信……”她语音微颤,“堂堂杨家公子怎可能亲手做三明治?”<ig src=&039;/iage/18721/538045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