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海舲的心一紧,“姑姑?”
“别嫁给他,小舲,你不能……”
姑姑的要求令她心头大痛,鼻头不知怎地,酸涩起来。“可是姑姑,宾客都来了啊,他们现在都在楼下,我怎能临时取消婚约?”
“小舲……”季风笛双手掩住颊,仿佛不敢看她。“取消吧!”她语音暗哑,“嫁给他你会后悔的。”
“姑姑!”对她的请求,季海舲茫然莫名,脑海忽地出现杨隽幽深不可测的黑眸。那眸子晃晃悠悠,荡着某种不知名的情感……她呼吸一窒,心脏一阵剧烈绞痛。
为什么姑姑忽然这样要求她?她实在--实在做不到啊!
“姑姑,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赞成我与杨隽结婚?”她不觉地摇晃季风笛,“一定有个理由啊,告诉我为什么。”
“他是……怕是……”季风笛喃喃地,蓦然扬起头来,“他真是杨一平的儿子?”她圆睁的眼眸直盯着季海舲,仿佛寻求她的保证。
“是啊,没错。”
“是杨一平的儿子……”她语气忽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嘴角亦跟着一扬,“我在想什么?他绝不可能是--”
季风笛喃喃自语,一下激动、一下和缓、一下皱眉、一下又微笑。季海舲望着她变化多端的神情,只觉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应对。
“姑姑,你怎么了?”季海舲轻声地、小心翼翼地试探。姑姑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下来,她刻不希望再触动她纤细的神经。
“没事的。”季风笛神色平缓,像是完全恢复平静,嘴角重新勾勒起笑纹,眼眸亦清明起来,“原谅姑姑方才的莫名其妙。”
“可是……”
她还想追问,季风笛却挽起她的手臂,“走吧,婚礼该开始了,别让宾客们等太久。”
这一次,舲园装饰得比上次晚宴更加美轮美奂。
别说外在的妆点,原本这栋大宅就是多年前季风云为炫示财富,特地聘请知名建筑师亲自设计监工的精致大作。
英国风浓郁的三层楼住宅,精准对称的广大庭园,以及室内摄政时期式的装潢布置,处处显示主人是标准的英伦迷。
不错,季风云整整在英国求学六年,他的妻子乔霓更从小便在威尔斯乡间长大,因此,不仅舲园主宅采用英国风格建筑,连宅邸后草地、小径,以及一栋小木屋,也投女主人所好,仿英国威尔斯乡间的风貌而设计。
英国风……杨隽收回凝在主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摇头。
他也曾在英国念过中学,当时接触的同学多为名流子弟,对这样贵族式的英国风他是挺熟悉的,但谈不上喜欢。
他不喜欢英国,因为英国离那里太近,近到那不受欢迎的记忆总有机会上来叩他的心门。他憎恨那段黑暗的记忆,更憎恨即使他已离那段岁月如此之远,偶尔在暗夜当中,他仍曾皱紧双眉,满额冷汗地醒来。
幸亏他的新娘是基督教徒,不是天主教徒,更不曾要求他在教堂举行婚礼,只是在这里请牧师证婚。否则他一见到那似曾相识的歌德式建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幸亏舲园是斯图亚特式造型,不是歌德。
所以今日他可以气定神闲地站在庭园正中央彩色喷泉旁,等待他的新娘--季海舲走向他。
她穿着白纱礼服,发上压着美丽的花冠,礼服虽是剪裁简单的设计,由她穿来偏是优雅自然不过,绽着高贵优雅的气质。
她莲步轻移,像山间女神那般从容自信,又像林间精灵那般娇俏可人。
当然,季海舲绝不是那种小鸟依人、文静温柔的女人,她是野心勃勃、自信满满的事业女性。她绝不是那种心思单纯,只花一天、两天便能参透的女人,她是复杂的,细腻又矛盾的综合体,绝对需要一个男人花好几年时间细细捉摸,方能寻着一丝头绪。
而这一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在这世上,怕再没有另一个人如他一般透彻地了解她。他知道什么会激怒她,什么会触动她,什么会伤害她,什么会迷惑她。
季海舲的心思完全在他掌握之中--就像她现在在季风华的引导之下,将一只柔细玉手轻轻放在他掌上一样。
他握紧她的手,幽邈的黑眸深深望入她烟波荡漾的明媚秋水。
“你姑姑怎么了?”他低低地问。
“她没事。”
“为什么她见到我会那么激动?”
他细心观察到她明亮的眼眸一黯,“没事的。”她坚定的语气不知想说服谁,“她只是一时太累了。”
“那就好。”他一勾嘴角,“我差点以为她不喜欢我。”
“你介意?”她眼眸蕴着俏皮。
“不会。”他神色不变,“我娶的是你,只需尊重你本人的意愿。”
她凝睇他良久,终于低低开口,“我愿意。”
“我知道。”他亦以同样轻微的话调回答,心脏忽地一紧。
他选择忽视那突如其来的感觉。
已经无法回头了。他给过她机会拒绝,是她选择接下战书的。
她太骄傲自信,而这自信正是他一心一意想摧毁的。
从今日起,这女人便是他的猎物。
第四章<ig src=&039;/iage/18721/538045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