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理寺……
真是令人意料之外的决断。
明面上看着穆帝对伍景来还有仁慈，明摆着是要康乐侯府好好运作，可实际上，现任大理寺卿可是一个比范仁希范大人还要难搞的大人。
何况，还是三司会审，刑部那位尚书，也不是建单人。
姜璇叩谢隆恩，穆帝亲自来扶起姜璇，眉眼间就是长辈的慈祥，又有些心疼，“你这孩子，一声不吭的，要是朕不知道这件事，你以后可得怎么办？”
“我……”姜璇的眼眶通红，眼泪打着转，努力不让它掉下来，但因为穆帝的关爱，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总想着，父亲在朝里也有些名望，虽然如今不在京中，但他也要顾忌一二。”
“只是没想到……”
穆帝脸色微变，姜璇低头默默流泪，姜柌冷笑道，“如果不是伯母拦着我，我早就揍得那小子脑袋开花了！”
穆帝看了眼姜柌，这小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从来不按常理，要不是他这边压着，这小子早就跑去边关了。
好在行事虽然不拘但十分有分寸，他也是十分放心。
“亏得你小子没揍。”穆帝冷看了眼姜柌，“好了，这些日子在家里待着，算朕补给你的婚假。”
姜柌没忍住抽了抽嘴角，“陛下，微臣与妻子成婚快要两年了，您这婚假补得可真是早。”
“你不要朕也允许。”
“……”姜柌不想理为老不尊的穆帝，转头安慰自家妹妹，不忘给穆帝挖坑，道，“陛下金口玉言，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冤屈。”
穆帝眉梢微微一挑，没理会姜柌，但对姜璇是一如既往的慈爱。
他有子女无数，最宠爱的是周贵妃所出的一双子女，但公主之中谁的宠爱都胜不过姜璇。
不单因为姜璇的父亲姜赋是穆帝最信任之人，也是因为姜璇并不把他当做一位帝皇来看。
她从来都不会求着要什么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存着，等他去姜府的时候眉开眼笑的送来。
只是后来大了，姜家的教育摆在那里，后来才生分了。
前世今生，姜璇都没想到这一点，只记得前世今生，穆帝对她都格外宽厚，小时候的事，她记得并不清楚。
“有陛下给臣女做主，”活了两辈子，又是掌过汜国大全的姜璇，心里头微微一转就琢磨出穆帝的态度。
虽然她还摸不清，但并不妨碍她小小算计一把。
她眼眶微红，脸上还挂着泪珠，随手的擦了，看起来孩子气十足。
抿了抿嘴，又有些迟疑道，“只是这样会不会对陛下有碍？”
也不看穆帝的脸色，姜璇眉头紧皱，“方才听伍公子说，他们家对汜国有大恩。”
“如果真的处置了他，会不会让天下人认为陛下恩将仇报？”
姜柌一听自家妹子的话，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穆帝脸上虽然还有笑意，可眼底冰冷一片。
心一直往下沉，到不得底：九九虽然比一般人聪慧，到底是养在闺中的姑娘，不知道陛下心里的刺。
他正打算强硬打断姜璇的话，只听姜璇话音一转，他顿时想，不愧是他妹子！
“可是……臣女从没听父亲说过这件事。”
姜璇小心翼翼道，“是不是他胡言乱语编排的？”
穆帝的心里……真是变化复杂。
眼前的小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世事，这事哪里会作假。
伍景来敢说出来，当然是真的。
伍家的祠堂里，还供奉着太宗皇帝御笔所写的圣旨，这么多年，伍家行事嚣张甚至算计他的太子妃之位，可不就仰仗着那份圣旨吗？
“你这孩子……”看着姜璇的眼神依旧慈爱，他摸了摸姜璇的脑袋，却是对吴用道，“前些日子得了好些东西，九九离宫的时候带着回去。”
第165章
后宫的女人拼什么？
皇帝的恩宠和儿子。
作为穆帝心腹之女的姜璇不需要拼什么，她只要做好一个臣女就好了。
从大明宫出来，不单伍景来被押在大理寺，皇帝金口玉言三司会审，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姜璇，却带着穆帝的恩赐出宫了。
这表示什么？
康乐侯府失宠了？不，伍家老早就失宠了，要不是太宗皇帝圣旨还杵在那里，早就废了。
姜家得宠了？姜氏一族的恩宠并不是今天才被世人发现。
唯一能说得出的，也只有那一件事。
伍景来大闹姜府，口称姜璇做小贱人，已经失身给他这件事，是他污蔑！
压根就没这件事，他就仗着自己泼皮不要脸和祠堂里的那份圣旨，要彻底毁了姜璇！
其心可诛啊！
其实官面上的人，没人相信姜璇和伍景来之间有那事，哪怕姜璇在太后寿宴上的确早退了。
可姜夫人的身体不好在京里也出名了的，而且姜夫人还跟太后请示，这事他们都看到了。
母亲身体不适，身为女儿先离开打点并没有什么不对。
只是没想到竟然被色胆包天的伍景来撞见，于是就恶向胆边生，造谣污蔑！
可惜了姜璇那样的好孩子，如果没有人证，这辈子怕是毁了。
至于民间，各色各样的市井传言。
如果是姜府门口的辩解再加上姜璇带着穆帝的恩赐出宫，其实这事也就这么罢了，到货后百姓们还要心疼姜璇这无妄之灾。
可是有了史箐箐在背后搅浑水，哪怕姜璇有南宫瑾帮助早就把事前后都打点妥当了，只要她别掉智商，这件事她妥妥的能摘出来。
但眼下不同了。
民间分做了两派，哪怕伍景来被关押进大理寺，由三司会审，那些人依旧自己的说辞。
比如……
“什么三司会审，那是陛下给康乐侯府的面子，不过是走走场面，到时候不用几天那伍公子就出来。”
“就是就是，到时候再选个日子，姜姑娘还不是一顶花轿进了康乐侯府。”
“说实话，就姜姑娘那容貌，配伍公子是绰绰有余，难不成她还想高攀皇子不成？”
“姜府是个什么地方我们听得还少吗？就那样的府邸出来的姑娘，能是个好姑娘吗？指不定是捻酸掐尖，到时候弄得后院不宁。”
“嘿嘿，我看就是姜姑娘自己送上去的，康乐侯府是什么样的府邸！那可是太宗皇帝亲封的，他们家的姑娘还是当今皇后，能嫁进去，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哈哈哈，我看那姜姑娘就是自己爬上伍公子的床，没想到伍公子看不上她那下贱的样子，只愿意给妾的名分，于是她就翻脸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没错没错！而且还有人证，这都铁板钉上的事了！”
“啧啧啧，要我说这姜姑娘野心大，之前不是攀附三皇子，最后怎么着来着，还不是她一个人唱独角戏，这回啊~”
意有所指的拉长音调，立刻就有人接上，“难道那姜姑娘还想做康乐侯府的媳妇，再爬上三皇子的床？”
“这女人太不知廉耻了，应该浸猪笼弄死！”
等等的话，在京里也有不少地方流传着。
当然，有这样的话，自然有支持姜璇的话。
“姜姑娘今年太背了，先前有三皇子差点没了闺誉，如今又来了一个不知廉耻的伍景来。”
“可不是，伍景来在京里是个什么名声？凡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都得绕着走，何况姜姑娘那样出身的姑娘。”
“一定是伍景来看上姜姑娘，又顾忌姜姑娘身后的大小姜府，于是就故意抹黑姜姑娘。”
“是啊，女子的闺誉大如天，他要是真成功了，姜姑娘这辈子都毁了。”
“嫁给伍景来那样的小人，能有什么好日子！”
“没错！幸好陛下明察秋毫，把伍景来那贼子关进大牢，要不然姜姑娘还不得以死明志！”
等等诸如此类的。
南宫瑾放下帘子，天佯作车把式，坐在车辕上，“查出来，和史府有关系。”
第166章
史府？
南宫微垂的眼底常驻着冷光，“她到现在还不安分。”
天带着斗笠，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只觉得来历不凡，这马车里可能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没人上来好奇。
“公子，是不是要对她提前动手？”
“既然已经布置好了，就暂且不动她。”南宫瑾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到时候一网打尽！”
“是。”天一甩鞭子，马儿吃痛立刻就动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用力，马车只是缓慢的在道上前行，“姜姑娘那边，是不是要告知一二？”
“九九……”南宫瑾闭眼，似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他冷然的容颜带起些许弧度，“以九九的聪慧，怕是早就猜到我的用意。”
闻言，天不再说话，继续驾车。
只听南宫瑾又微微叹气，道，“昨夜我拦着九九不让她见伍景来和史箐箐，是不想她看到那样污秽的场景。”
扶额，南宫瑾看着很是无奈，但细细看去，眉眼间的欢喜和宠溺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虽然并没有说生气的话，只是心里怕是埋怨我了。”
“横竖九九已经知道冬青是我的人，罢了，你让冬青把这事告诉九九。”
“是。”
马车在天的驾驶下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百姓之中关于姜璇和伍景来之事还在各种的猜测。
康乐侯府，如今也是一片人仰马翻。
且不提以前康乐侯府是怎么行事的，但就伍景来突然大闹姜府又被穆帝关入大牢三司会审，伍家还真的是无妄之灾！
“到底发生什么事？”
要说这事是京里人人皆知的，但康乐侯府夜夜笙歌，家里的几位主子昨夜从太后寿诞回来之后觉得喝得不尽兴。
又命人从酒窖拿了好酒，叫来伶人舞娘，约莫四更的时候，各人揽了一个舞娘或者伶人回屋翻云覆雨。
他们是花丛好手，屋子里藏着些助兴的药，颠鸾倒凤真是到天大亮才打着鼾沉沉睡去。
就算是客居康乐侯府的连宿，昨夜也左拥右抱伶人舞娘回屋，
故而，京里已经闹翻天的事，康乐侯府上还是个个不知情。
康乐侯穿着里衣拍着外袍，身后跟着一个衣衫发髻凌乱的丫鬟，他是被府里的家奴吵醒的。
醒来的时候还想摸着舞娘再来一次，要不是家奴大声喊二公子被陛下关进大理寺了，他怕是精虫上脑不管不顾的再来几次。
“二公子昨晚没有回府，今早上就去姜府门口大闹，说姜家姑娘已经委身于他，二公子上门要带走姜姑娘做妾。”
宿醉又放荡，好在康乐侯府有三百年的底蕴，让康乐侯这被女色掏空的身子看起来还算健朗。
“他素来不着家，外头好几个外室养着，昨晚没在府里过夜并没什么。”
“只是怎么会姜家牵扯上关系？”
康乐侯府是很想弄倒姜家，他也的确够胆大包天，但他还算听得进端木清的话。
他知道端木清对姜家的重视，但过不了本心，依然会想方设法的给姜家下绊子。
比如伍景来追刺客，打死打伤姜府的护卫和大管家，他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就该上门赔礼道歉。
但并没有，反而任由发展。
其实想想穆帝那位皇后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康乐侯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
家奴吞吞吐吐，康乐侯不是平易近人的侯爷，何况他的温柔只对女人，当下一脚朝家奴踹去，也不敢自己的力气大不大，反正死了就换一个。
“快说！”
家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肚子疼得发颤，可他一点都不敢喊疼。
康乐侯府，不缺他这条人命。
“二公子自那夜见过姜姑娘，就念念不忘，外面的粉头捞空心思都不能让二公子开心。”
“忽然一个粉头说女人家最重要的是贞洁，只要二公子拿了姜姑娘的清白，还怕姜姑娘不从？”
“于是在太后寿诞，二公子故意设计，把姜姑娘骗到千波殿附近。”
“这才有了早上二公子大闹姜府，姜府告御状，陛下把二公子关进大理寺之事。”
第167章
康乐侯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能和连宿联手坑害商家谋取钱财，能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算计当时还是太子的穆帝，可见他这个人是有多么的不知天高的！
他这辈子有十多个儿子七八个女儿，但嫡出的儿子就两个。
他不是仁善的父亲，做不到眼珠子一样护着，但也是自己的嫡子，怎么也不能看着就这么被关在大理寺。
“皇帝怎么说？”
家奴心肝一颤，康乐侯竟然如此大胆称呼陛下为皇帝，可是他只是康乐侯府的一个家奴，死了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他低下头，道，“三司会审。”
康乐侯脸色一僵，他那被女色掏空的身子竟然露出了凌厉之色。
“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
“皇帝这是要了我儿的命！”
连宿打着哈欠出来，断断续续听了不少，他和康乐侯狼狈为奸，要是胸无城府，也不会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如果不是殷青溪，这件事依旧会瞒得好好的。
“其实侯爷不必这样担心，三司会审说着是可怕，但我们还能运作。”
“哦？”难得露出侯爷威严的康乐侯看着连宿，“先生有什么妙计？”
“妙计倒没什么，只是会钻几个漏洞？”
“这件事起因是姜家的那位姑娘，暂且不说这位姑娘容貌到底如何，就说那姜姑娘先离开那段时间，是真的去打点了吗？”
“我家中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侯府见识了这么多，可知道如果主母身体有恙，在主母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自是安排，何须一个大家闺秀去做那些事？”
“况且二公子咬定了姜姑娘已经失身给他，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
“可就是不知道，才能便宜我们。”
康乐侯眼睛一亮，他连忙道，“先生的意思是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只要把这件事坐实了，就算不是也得是！”
“侯爷英明！”连宿赶紧拍了个马屁，然后继续道，“到时候京里都会说是姜姑娘不要脸，转而同情二公子。”
“好好好！”康乐侯抚掌，“我这就让老大去安排！”
连宿却拦住了康乐侯，他道，“侯爷安排这件事之前，还要和三殿下通气。”
他虽然是大儒，也有功名在身，但并没有做官的前途，后来自己就弃官。
最后和康乐侯一拍即合，两人谋算商贾，得了的钱财他们有分了，可大头都是端木清拿的。
连宿在康乐侯身边待了这么久，当然是知道端木清对姜璇是志在必得的。
之前的小试牛刀散步谣言证实了他的想法。
恐怕三殿下对姜姑娘还有心思，但伍景来不知死活要强娶姜璇，只怕会恼了康乐侯。
如今的康乐侯府，不过就是靠着太宗皇帝留下的体面。
三殿下是嫡子，多得是支持正统的大臣去投靠，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外家，不要也罢！
“清儿？”康乐侯并不明白连宿的意思，但他似乎想到什么，一拍手道，“多亏先生提醒，这件事我得跟他说下。”
“他和景来是表兄弟，表哥出了事他做表弟的不能袖手旁观。”
听了康乐侯的话，连宿的眼皮狠狠一抽，要不是他已经和康乐侯绑死，康乐侯又是个自以为是聪明的，他能不费力气的哄好，还能享受到荣华富贵，他早就抛弃康乐侯这样的蠢货了！
“侯爷，请听我一言。”
“哦？先生你说。”对于连宿，这么多年来他的提议都让他丰收不已，所以康乐侯也愿意给他体面。
“那姜家的姑娘，身后的势力不一般，就算是三殿下也要避其锋芒。”
“我的意思，不如请三殿下暗中和姜姑娘接触，探探姜姑娘的口风。”
“在外，侯爷可以让人散布谣言，说姜姑娘攀附三殿下。”
连宿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却是要彻底毁了姜璇！
第168章
康乐侯一系列针对姜璇的动作，姜璇和南宫瑾皆是不知道。
哪怕是端木清，也是一头雾水的接见了康乐侯。
暂且不提康乐侯歹毒的心思，带着穆帝的恩宠回府的姜璇去姜夫人的院子，却是听到姜夫人和方一一的对话。
“大伯父和公公这件事，不知道是怎么个天翻地覆。”方一一冷声冷语，想来对康乐侯府也是厌恶不已。
“当年还没嫁给姜柌的时候，女扮男装在外玩耍，不止一次遇到伍景来强抢民女。”
方一一冷然道，“就我遇到的那几次，从他手里救出的姑娘就有十来个。”
“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给了钱财让她们赶紧离开京城。”
“这些年下来，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提起那些被她救的姑娘们，方一一的语气微软，可隐隐之中有对伍景来的厌恶和憎恨！
“我已经把京里发生的事写信告诉你大伯了。”姜夫人的声音淡淡，脸色略有苍白。
才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发生的事透支了姜夫人的精力，她的身体本就比旁人弱。
“有些事，不该是我们自己来处理。”姜夫人的语气微弱，显然她的身体真的有些不舒服。
轻咳几声，姜夫人的目光幽暗，“姜氏一族不喜欢麻烦，但并不是软弱可欺！”
明明姜夫人说得并不热血，但方一一听着却心里滚烫。
姜璇心里微动，眸光晦暗不明。
是的，姜氏一族最讨厌麻烦，可从不惧怕麻烦！
你敢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就敢把天都戳穿！
想到这里，姜璇忍不住轻笑，她重新来一回，可不就是要把天都戳破吗？
整了整衣衫，姜璇带着微微笑意，“娘，大嫂。”
“我回来了。”
听到姜璇的声音，姜夫人和方一一的神色变化是一样的，皆是惊喜和担忧。
姜夫人拉着姜璇好好看了一会，虽然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姜夫人却觉得过去了好几天。
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姜璇更是她的眼珠子，平日里她是一点委屈都不想让女儿受，可最近，却是频频受委屈。
“娘放心，陛下很是慈爱。”
方一一没有说话，并不表示她不关心姜璇，不过作为晚辈，有些事她们回去再说。
姜璇把在大明宫里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姜夫人和方一一，还有正在整理穆帝赐下的东西。
大约半个时辰后，姜璇和方一一离开姜夫人的院子。
“当真是这么容易？”方一一不插手姜璇姜柌兄妹两之间的事，并不表示她一点都不知情。
姜柌最爱做的事，就是把他身边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告诉方一一。
“如果我只是一位大家闺秀，会以为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姜璇眉头微皱，道，“康乐侯府不会死心的，而且三司会审，同样是陛下故意露出的破绽。”
“故意露出的破绽？”方一一大惊道，“难道陛下对他们还存有仁善？”
“陛下……不好说。”方一一是值得信任的，姜璇也知道姜柌有把自己身边点点滴滴告诉方一一的习惯，可是姜璇不想方一一牵扯进来。
有些事，她知道就好，有些脏手的事，还是她自己来做！
“康乐侯府的祠堂里，还供奉着太宗皇帝亲笔所写的圣旨。”
“它不是免死金牌，但胜似免死金牌。”
“而且二嫂也知道，当年风凉山的事，是司徒皇室不能无视的事实！”
方一一抿嘴，随即冷笑道，“就算太宗皇帝真的不幸葬身风凉山，高宗手上还有兵马，汜国依旧可以立国！”
“不过是康乐侯府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刻意散播出去的谣言。”
“皇族看在他们祖辈为太宗皇帝死去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第169章
其实有些事，很多人都清楚，可有人就喜欢自欺欺人。
方一一送姜璇回院子，亲手给姜璇拆了发髻，看着她睡下才离开大姜府。
“姑娘，二少夫人回小姜府了。”
姜璇这才睁开眼。
她并不困，在南宫府里，虽然存着心事，但南宫瑾给了她最好的，故而后半夜她睡得极为舒坦。
芷汀伺候她更衣，头发依旧是披散的，芷渔芷芸在外面看着。
“殷青溪呢？”
“那天离去之后并不曾回来。”芷汀给姜璇倒了一杯热茶，“姑娘，殷青溪，是不是……”
姜璇拿过茶杯，并没有饮下，她知道芷汀要说什么。
殷青溪一去不回头，是不是背弃了她。
“无碍。”姜璇淡声道，“这是他二十多年的仇恨和心结，若是不能从根上去除，这辈子只能浑浑噩噩了。”
“如今他一门心思在康乐侯府。”
一顿，姜璇喝了口热茶，“也好，我们在康乐侯府并没有眼睛盯着，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
“有他在，我们在康乐侯府也算是有一双眼珠子了。”
“冬青呢？”
“今早去了夫人的院子，还没回来。”芷汀道，“冬青姑娘，似乎会医术。”
“医术？”姜璇微微一怔，眉眼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但随即，她又道，“她会医术倒是不碍事。”
“她这样易容的本事，又会一手极厉害的暗器，倒也是正常。”
“她可有对外传送消息？”
芷汀摇头道，“没有。”
“奴婢让下面洒水丫鬟看着，冬青姑娘并不成离开夫人的院子，也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
“只是姑娘还没回来的时候，夫人咳了几声，冬青姑娘为夫人把脉，并且开了个药方。”
“说是夫人喝了之后，每年的秋冬会舒坦些。”
姜璇眸光微微闪动，她放下茶杯轻笑出声，眉眼松快。
其实她并不在意冬青会多少，行走江湖的人，谁身上没几样傍身的本事。
冬青这样浑不在意的人，愿意给她的母亲开药，可不就是慢慢的把自己当做了是她的人？
而且冬青也知道她的确是放了眼线在她身边，只不过没有找到罢了。
想到这里，姜璇忽然有些开心。
冬青是南宫瑾放在她身边的人，现在冬青的心是偏向她的，这是不是表示她挖了南宫瑾的墙角？
不知道为什么，姜璇的心情瞬间阴转多云，心里头那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不开心，也消失无踪。
真是不能背后说人。
外头太阳大好，虽然比不得夏天炎热灼烈，可秋老虎里的太阳，热却热得恰到好处。
冬青悠闲的踩着步伐回来，看到姜璇就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乱，那种慵懒的美，让冬青眼睛大亮。
“我就知道这件事对你不会有丝毫影响。”
“并不是。”姜璇微微偏头，一双眼睛清亮如同雨后的天空，格外澄亮安静，“如果真的发生了，我现在已经疯了。”
冬青想了想，道，“的确，太液池附近就是千波殿，如果再节外生枝点，就算没有伍景来这个暗中算计的，你以及姜家也差不多到此结束了。”
姜璇不在意冬青直白的话，昨晚她醒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可现在却没什么了。
毕竟事实没有发生，而她会让算计她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你知不知道外面对于这件事，已经分成两派。”
“不知道，但是猜得到。”
姜璇沉着淡定，“这个朝廷不是姜家的一言堂，有人要巴结，自然有人厌恶。”
“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件事，他们可不得大肆宣扬。”
“不论成或不成，姜家总归是有了污点。”
冬青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神秘，“的确如此，不过这次的人和你想的不一样。”
“哦？”姜璇垂眸，很是认真的思考一番。
她笑得美艳，偏看着凉薄，那对澄亮宁静的眼睛好似有暴风刮过，但很快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我知道是谁了。”
第170章
姜璇素来认为自己是立得住的，哪怕知道史箐箐再一次背后插刀，她心中竟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她想，若是再和史箐箐面对面，甚至是对峙，她也能扮演好一个受害人的角色！
“公子。”风尘街上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遮掩，而京里的消息，如果说茶馆是最灵通的，那么风尘街，也是如此。
甚至，有很多更隐秘的消息也能在风尘街找到。
了心阁虽然还没开业，但是在雪见杜仲文竹的教导下，那些孩子们各自渐渐的掌握了一门手艺。
但想要达到姜璇的目的，这几个孩子都还小了。
“什么事？”姜璇收回飘散的思绪，看到青黛略显担忧的神色，她自己反而淡笑，“倒是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不瞒公子，了心阁里没几个人是担惊受怕的，公子的身份瞒得极好。”
青黛对姜璇格外敬重，但也因为姜璇给她的尊严，她对姜璇并没有奴性。
“只是那伍景来……”提起伍景来，青黛眉头紧皱，“是个浑不吝的，公子的事，怕是不好。”
“康乐侯府在这一片也是极有名气。”
这名气自然不是什么好名气，青黛犹豫再三，到底是没把关于康乐侯府的事告诉姜璇。
着实是太污耳朵了！
一夜几女，或者父子共用一个女人等等的，青黛一点都不想让姜璇知道。
知道青黛的忧心，姜璇依旧浅笑，她坐在园子里，枝头的绿叶渐渐枯黄，地上也三三两两的堆着枯树叶。
夏天里的姹紫嫣红，也慢慢退去了靓丽的色彩。
姜璇穿着朱红色的衣袍，俊俏的小郎君，让这渐渐失色的园子瞬间有了生机。
“大理寺卿河光仁，寒门出身，少年闻名，但时不待他。”
“乡试之后他的父母接连去世，守重孝六年。”
“孝中他从没轻待，曰曰翻书，可谓是温故而知新。”
“出孝之后刚好赶上会试。”
“不过那年的会试并不平静，”姜璇并没有多提当年会试到底发生什么，她继续道，“河光仁殿试时被点为传胪。”
“但因为会试那件事，他极为讨厌京里的权势。”
因为当年姜璇的二叔对河光仁有些微妙的交际，河光仁对姜府倒是有些好脸色。
说起来，当年她掌权的时候，河光仁这个老迂腐，竟然是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脸色甩了不少，可办起事那是正正经经完完美美。
看来当年二叔和河光仁之间不是什么微妙的交际，而是救命之恩了。
毕竟那件事闹得挺大的。
“御史台范仁希，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一坐御史台的位置就是十年，没挪过位置，但他头上的乌纱帽却加了好几个。”
“刑部尚书是个手段圆滑的，不过康乐侯想要贿赂他，一个字，难！”
丁泽是世家出生，但是西边的世家和北边南边的世家比起来，差了些许。
不过世家出生的人，见风使舵是一把好手。
又能坐上刑部尚书的位置不动，只要乖巧伶俐点，再往前就是入阁，最不济，就是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待到年纪到了上折子退位让贤。
也算是穆帝的心腹，他又怎么会做让穆帝厌恶的事。
“陛下要一个人死，谁敢多留他。”
何况这刑部尚书、御史台、大理寺卿性格各异，比如大理寺卿看不上刑部尚书，比如范仁希从不结党营私。
青黛想了想，她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又想起端木清和伍景来皆是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她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没错，那些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越是下作的手段他们用得是最是顺手！
“虽有事不过三的说法，但毁掉女子的闺誉是最便捷的手段。”
“即便生有七八张嘴，也解释不清，他们反而可以趁火打劫，让公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虽说陛下有心为公子出头，但他们若是再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公子怕是防不胜防。”
第171章
的确是防不胜防，可是若是有准备呢？
姜璇轻笑，应了青黛的好意，让她好生做好开张的准备。
了心阁对面是仪桂阁，算是风尘街的一方巨头，他们家的花魁是用打来计算的，而刚刚起步的了心阁，花魁是按个计算的。
好在有个全能的雪见，以及青黛以前的小姐妹们，倒也是能撑起了心阁。
只是想要弄到情报，却是难。
看来要快些把任务完成，升级之后开启积分购买，手头上的人才能松快些。
青黛见姜璇心有成竹，她心里也放松许多，一听姜璇说快些让了心阁上轨道，她也去忙活开了。
虽说园子里的树木开始凋零，但园子依旧是那么精致，姜璇坐着，低头为自己煮茶。
说来她也许久没有这样静心过了。
殷青溪翻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姜璇正垂眸泡茶，那是岁月静好的感觉。
看到姜璇这样宁静的样子，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心中的急躁沉淀了，消失了。
“姑娘。”
殷青溪穿着短褐，哪怕收敛了浑身的气势，与旁人就是不一样。
“成功了？”姜璇给殷青溪倒茶，还没喝，就闻到了淡淡的茶香。
就如姜璇看起来的那样，让他鼓动的心平静下去。
殷青溪微微垂眸，让自己的视线从姜璇的脸上挪开。
修饰过的脸型有着少年的稚嫩，但因为本身是女子，看着唇红齿白，格外娇嫩。
“是，齐因在康乐侯府并没有被发现异常。”
“而且……”殷青溪看着姜璇，刚刚沉淀下去的心情再一次浮躁起来。
他只要想起齐因带回来的消息，他就觉得心中暴躁不已，只恨不得拿起武器将康乐侯府的全部杀掉！
还有连宿！
那是他的仇人，但连宿和姜璇并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偏偏出了那样恶毒的办法！
“什么？”微微抬眼，破碎的光线在姜璇清亮的眼眸中汇合，那样的，好似能看透人心。
“……”
殷青溪没有说话，姜璇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口齿留香。
好茶！
姜璇想，当年的茶艺并不是白练的，至少能让自己喝一口好茶。
当年只是想找一件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算专精，但重生一回，倒是可以捡回来。
“喝茶，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姜璇看着殷青溪，眼眸里带着点点笑意。
“……好。”殷青溪抿嘴，他不会拒绝姜璇，但他并没有坐下，只是拿起茶杯。
殷家不是什么权贵世家，但家里颇有财富，虽然殷青溪少年就出去学武，可从小就被教导了茶艺等。
请他喝茶，不用担心牛饮。
“好茶！”殷青溪眼睛一亮，他看着姜璇，似是惊讶，“姑娘的手艺真好！”
姜璇笑了起来，她再看着殷青溪，“说说，你和齐因在康乐侯府听到了什么。”
刚刚抚平的心绪，随着姜璇的提问再一次波动，但他不打算隐瞒。
稍稍迟疑，他道，“连宿提议，让端木清找姑娘，再在外面散步谣言，姑娘和端木清藕断丝连。”
这是殷青溪说得委婉的，连宿也说得委婉，可康乐侯府吩咐的时候，是说得直白。
齐因‘不小心’路过听到的时候，差点没忍住上去暴揍康乐侯一顿。
他们姜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容得别人这样次次算计！
若是姑娘和公子还有计划，他必然要让他们好好尝尝滋味！
殷青溪和齐因是如何生气，而收到齐因消息的姜柌拍碎了一张桌子，但此刻的姜璇却如同说得不是她一样。
平静如水，她把已经凉透的茶水倒掉，然后动作姿态优雅的重新泡茶。
“姑娘……”殷青溪看着姜璇，小声唤了一声。
“我只是在想……他们既然要做猪队友，我是不是也该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