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前来,本意是为了再劝慕容卿留下。
可是方才程紫英的话却在提醒他一个事实:慕容卿留在京中,对太子的益处,的确是大于他本身?
方琼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莫非他真的错了?
“方尚书有何事?”慕容卿开口。
方琼道:“你可有想过弃武从文?以你的才学,若是重新参加科举的话,夺得三甲也未必是难事。”
慕容卿摇头道:“文官之路并不适合我。”
方琼以为慕容卿说的是朝野上下**,文官不易做之事,便道:“我记得,早前我同你说过,君子应该外圆内方。一旦太子登基,这朝野就是百废待兴,到时正是急需人手的时候,你若是愿意的话,太子必定会对你委以重任。届时上下一心,朝廷未必不能恢复太祖之基。”
慕容卿道:“朝中有方尚书和李少卿已经足够了,青远更适合沙场,”默了一下他道:“大宋也更需要武将。”金国铁骑威猛一日,他就一日无法安心留在汴梁。
方琼听慕容卿这么说,心中十足遗憾,但是也深知他去意已决,“好吧,老夫也不再留你。只是有一点,老夫所做之事,的确是为你。”
慕容卿道:“可也是为太子,青远说得可对?”
方琼苦笑,摆摆手走了。
方琼走后,慕容卿连忙去看程紫英。此时程紫英正在小院池塘旁,赏荷花盛开的美景。听到脚步声,她转头,毫不意外看到慕容卿。她笑着道:“与方尚书谈完事了?”
“嗯。”慕容卿站到她身旁,看荷花连片,珠光耀光,“真的无事?”
程紫英歪头看他,笑着道:“如果你问身体,那是真的无事;如果你问心里,那的确有一点事,就是想问慕容将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发离开京城?”
慕容卿笑着道:“最多半月。等不及了?”
“嗯。闷。”程紫英很老实。
慕容卿道:“等到了太原,我们先成亲,成完亲我再带你到处走走看看。”
程紫英脸微热地别开眼,“谁说要跟你成亲。”
“嗯,不是你要跟我成亲,是我要跟你成亲。”
听他将“成亲”两个字一直挂在嘴边,程紫英羞恼道:“我不理你了,说话没个正经!”
慕容卿拦在她面前,笑得像个等徒浪子,“程小姐若是不肯的话,那我只能硬抢了。这强抢民女的事我还未做过,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程紫英咬着唇,半响也说不出怎么堵他,只能气呼呼地转身就走。慕容卿一个闪身,嘴角扬着,只等着程紫英投怀送抱。
程紫英见慕容卿突然出现在眼前,想停住身体,但已经来不及,整个人直接扑入慕容卿怀中。
慕容卿顺势将人抱住,之后打横抱起道:“小姐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莫非早就已经等着在下抢亲?”
“慕容卿,你快放我下来!”
慕容卿如何肯依,非得好好戏弄一番才肯作罢。
这厢浓情蜜语时,燕京却是一片混乱。十万士兵得到旨意后,便开始肆意抢夺燕京之地的田地。
士兵之间因为抢地斗殴而产生的伤亡近万,而燕京旧地的百姓眼看家园被破,也组织起来对抗宋兵,死伤更是加重。
涿州城和易州城的守将郭药师眼见宋兵放肆,亲自带人守城。宋军早闻“常胜军”之威名,不敢造次,只能转向其它四城。但如此一来,其它四城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平州城守将张觉在忍无可忍之下,也效仿郭药师的做法,亲自带兵对抗宋军。一时之间,双方胶着不下。
金国的探子将所见所闻迅速报给了乌特里。乌特里在观察了两天之后,将情况报告给完颜宗望,认为金国攻宋的时机已到。
完颜宗望分析后认为可行,只是,“我们与大宋刚刚和谈不久,若是此时金国大举攻宋,说法上未免难免有些过不去。别人又该说我们金国人是蛮夷了。”
乌特里道:“将军,说法已经有了。探子来报,上次那个张觉还活着,宋人显然是不将我金国放在眼里,如此,我们何必再与宋人客气?!”
“就是那个从辽国投过来,却又投向宋国的宵小之辈?”
“正是。”
“好!”完颜宗望目露凶光,周身透出血腥之气道:“我这就禀告大王,请求他下令开始攻宋!”
乌特里敏锐地嗅到了机会,当即跪下道:“末将愿意带兵先行前往燕京,为将军开道!”
完颜宗望心情大悦道:“好!若是攻宋之事可行,本将就将头功给你!”
“谢将军!”
乌特里回到军营后,看着南方大宋所在的位置,露出野心勃勃的目光。那里,是他建功立业的最好地方,也是他美人求而不得的地方。
这次,功名和美人他全部都到得到手!
乌特里迅速集结兵马,领兵奔袭三百里,直逼平州城下。
此时燕京府安抚使王安中正为燕京的混乱焦头烂额,听闻金国乌特里突然领兵逼近燕京,当即吓得瘫软在地。
马植提醒王安中,“这个乌特里速来凶狠毒辣,大定要小心应付。”
王安中擦着冷汗站上城门,可是头刚冒,一支冷箭就射了迎面过来。王安中当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探着头喊道:“乌将军饶命啊!有事好商量!”
乌特里看王安中这懦弱胆小的样子,当即哈哈大笑,随后面色一狞,寒声道:“王安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将军!本将军岂能饶你!”
王安中心中“咯噔”一声,当即就想到了张觉的事。最近燕京府混乱,他早就告诫过张觉,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张觉还是枉顾命令,竟然跟大军起了冲突。
“乌将军此话怎讲,下官不懂啊。”
乌特里冷声道:“交出张觉,否则本将军现在就率军屠城!”
王安中当即求饶道:“乌将军不要激动,有事好商量。关于张觉之事,下官并不清楚,请容下官查清楚之后再回答将军。”
乌特里道:“就知道你会找借口推辞,本将军早做好了准备。来人,把人带上来!”
王安中探出头,只见两个小娃出现在乌特里马前,那两个小娃一个八岁,一个十岁的样子,还在哇哇大哭,喊着“爹、娘”。
“张觉再不肯出来,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乌特里说完,有两个金国士兵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两个小娃。
王安中一时无法下决定。
马植道:“大人,眼下此番形势,更不可交出张将军。一旦交出,大宋就真成了背信弃义之辈!”
王安中着急道:“本府也不想交出,可是若是不交的话,乌特里的兵马随时可能攻进城来,到时候你让本府怎么办?!”
马植道:“大人别忘了,我们手中握有十万士兵,乌特里手中最多不过三万。大人只需要拖延半日,我就能集结士兵过来保护大人。”
王安中咬牙道:“好,本府就拖他半日。”
马植当即下城去召集兵马。
眼看马植离开,乌特里旁边的副将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乌特里眸中闪过几分杀意,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那两个小娃,挥了下去。
“住手!”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只见张觉出现在了城门之上,双眸发红怒睁看着乌特里,“乌特里,你胆敢动我儿!”
乌特里一看张觉出来,当即冷笑地看向王安中道:“王安中,你看此人是谁?”
王安中没想到竟然连三人都按不住张觉,当即站起来,赔笑道:“乌将军,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好商量?”乌特里狞笑道:“好你个王安中,竟然用一个假张觉糊弄本将!本将若是不杀你,岂能雪耻?!”
王安中连忙跪下道:“乌将军,这都是误会误会!不是我有意隐瞒将军,而是,而是我的手下胆大妄为,竟然用假的来骗我,我未曾见过张将军,所以才会有此误会啊!”
“好,既然如此,本将军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杀了他!本将军就放过你。”
王安中顺着乌特里的手指看,赫然发现他正指着张觉。王安中知道乌特里此时是在故意挑拨。可是他不过是一个文官,面对这以野蛮著称的金国大将,如何是对手?
王安中目光闪躲地看着张觉,意思已经很明白,却又一个字说不出口。
张觉看着王安中如此,再看乌特里,突然仰天大笑,“可笑我这一生,竟然落得如此鼠辈下场,怪之怪我有眼无珠,时不与我!”
“张将军!”
王安中只见一道鲜红的血液自张觉的脖颈喷溅而出,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举刀自刎,刀落下,张觉的身体从城门栽了下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将军!”
“爹——”
乌特里冷笑地看了眼张觉的身体,手中的刀拔出挥过,两个小娃一刀毙命。金国士兵如敝履一般将两个小娃的尸体扔在地上。
乌特里目光森冷地看着王安中,“王大人,后会有期!”
说完,乌特里策马收兵。
王安中被乌特里杀气腾腾的一眼激得浑身发冷,再看城门下张觉和两个孩子的尸体,更是遍体生寒。
马植尚未带集结的士兵赶到,就听到了张觉自尽,两个孩子均被杀的消息。
“哎!”马植恨恨地下马,一时间心头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觉死后,平州城无人再守,马植集结的士兵竟然就地开始抢夺平州的田地。平州城的百姓看着如狼似虎的士兵,只能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用或怨恨,或害怕,或绝望的目光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