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学 ) 如意给那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边上躲避,待看清来人是谁,差点没叫出声来。
楼尽欢早她一步,用拿着婚约的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不要喊!”这话是说给麦冬听的。楼尽欢见如意没有挣扎,随即松开手,举着被红绳裹着的羊皮卷问如意,“这是什么东西?”
如意拢起袖口使劲抹擦唇和口鼻周围,仿佛他的手不干净,俄而,斥责他道:“放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禁宫也是你能随意走动的?”方才他明明浑身湿透跪在咸福殿外,理应去了清思殿,为何一身整齐出现在此,实在奇怪。
楼尽欢饶有兴趣地环抱着胸看她:“不知郡主打算如何处置在下?”说话间,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如意。
麦冬张开胳膊挡在如意身前:“请放尊重些。”
周围不太光亮,仅靠麦冬手中的风灯勉强能看个大概,楼尽欢的碧眸让如意望而生畏,几乎与昨晚梦里的催命沙盗能重叠为同一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后宫禁地,男子不得涉足。”她甚至感觉他就是那个沙盗。
楼尽欢低头轻笑:“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晓?”
如意狠狠瞪他:“若是我告到皇上那——你夜里在后宫闲逛,其罪当诛。”
楼尽欢啧啧两声:“我好害怕。”
如意讨厌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随即拂袖离开。
可楼梯只拐一道弯,楼尽欢已从上翻身而下,他身子靠着楼梯的扶手,曲着一条腿抵在另一面,挡住她的去路,楼尽欢抬手并拢三指向上:“在下对天起誓,真的害怕。”随后他收回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倘若郡主真打算去皇上那告发在下,假如侍卫们再去清思殿搜寻,发现在下已然熟睡,旁人会不会认为是郡主在陷害在下?”他眉毛一挑,等着如意的回答。
如意走了两步靠近他:“方才拿的东西给我。”
楼尽欢单手将羊皮卷递过来,如意直接抓住他的手,猛地咬了一口reads();。
楼尽欢吃痛“嘶”了一声,缩回手臂:“郡主真是伶牙‘利’齿。”
“那你去同旁人解释为何会被我咬了吧。”如意越看他越不顺眼,可对他还是有所顾忌,只昂着头道,“今日且饶过你,日后你最好给我小心些。”
楼尽欢吹了吹被咬的地方,忽而用唇去亲吻手背上的齿痕。
“无耻!”如意蹙眉训斥他,竟觉着有种羞耻感。
“在下亲自己的手怎就无耻了?”楼尽欢嘴角一翘,深邃的眉眼里尽是戏谑,“舔舐伤口本就是天性,我还可以更无耻些。”
如意被他轻浮的动作和言语所激怒,面红耳赤地指着他道:“楼尽欢!别以为仗着自己有些医术,我便不敢动你,你最好能医治好我三叔,否则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她也是气急败坏,“就算以后能治好,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哪有报复人会提前告知的,不怕他有所防备么。
楼尽欢收回腿,无比恭敬地躬着身子拱手道:“只怕三殿下恢复明目那日,郡主便舍不得杀在下了。”
如意羞愤难当伸手要去打他,却被他躲开,他撑着扶手往上,转眼不见踪影,却有余音传来:“男人皆喜欢温柔的女子,郡主可要好好改下脾气。”
如意气地跺脚,若不是指望他的医术,单凭那双眼也不想让他见到明日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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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回到静园的寝阁时,西洋钟将将敲过九下,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她唤了两声“黑炭”,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一直以来,锦瑟华年的小院,被与府邸东面墙壁齐平的朱墙给围个严实,仅在南面正中处开了道月门,平日里只有麦冬和半夏在院子里伺候,外人无吩咐不得入内,这会子也只有麦冬了。
在这样无声的夜里,只有几盏烛台能带给如意一丝温暖,正厅里的蜡烛多些,可一旦安静下来,便会觉得分外孤独。
如意吩咐麦冬去厨房让人备膳,又在正房的左右四间屋子里找黑炭,仍是却遍寻不着,而后她走到院子里,唤了几声“黑炭”。
陆西墨闻声,抱着黑炭跃至墙顶,随后跳了下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黑炭方才饿了,跑我那边去了。”
如意靠近他,叹了口气:“慈惠太后旧疾复发,皇上怕她大限将至,便传我进宫瞧瞧,没得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儿。”
如意想从陆西墨那接过黑炭,他碰触到她冰凉的手,又将它抱回去:“进屋子里再说。”
黑炭“喵”了两声,以示抗议,陆西墨顺便单手脱下氅衣,搭在如意身上。
陆西墨看到她的裙摆处都是皱痕,估摸着是下雨那会子进宫的,轻言细语地说:“下次太晚的话,你便留在宫里好了,这样来颠簸怪让人担心的。”
如意争辩道:“我惦记着没人喂黑炭,怕它饿着。”说着点了点黑炭,黑炭伸出粉色的舌头舔她的手,有些痒。
陆西墨轻笑:“不是还有我么。”
如意这才觉得,陆西墨真和上辈子不一样了,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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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坐在西暖阁罗汉塌的一侧,看着对面陆西墨的脸,烛光照到他脸上晕开淡淡的影子,简直让她百看不厌,从前所有不美好的回忆都抛诸脑后,此刻他是真的,便忍不住隔着矮案伸手去碰触他的脸reads();。
陆西墨微惊,然后故作嫌弃:“手跟冰锥子似得,凉死人的。”
如意憋着嘴收回手,陆西墨却双手捧着她的手,拢在掌心捂着,又吹了两口热气:“还没到冬天呢,身子也一样很凉么?腊月里你都怎么过的?”
如意忘记了,横竖呆在寝阁里哪都不去,多穿些衣裳围着炭盆取暖。她怕冷也畏热,若非要挑一样可以忍受的,那便是冬天,有地龙炭盆,熬熬也就过去了。此刻被陆西墨握着手也不觉害羞,仿佛是理所当然,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若是冬日里也能有他那该多好,便抬头问他:“冬天的时候,你还帮我捂手么?”
如此甚美的要求,陆西墨却装作思考一番:“我岂不是比较吃亏。”
如意不乐意地将手抽回来:“不捂算了,我抱着铜炉还暖和些。”
陆西墨只得道:“好好好,都依你。”
如意瞟他一眼:“陆西墨,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陆西墨才不会承认:“帮你捂下手,你便以为我喜欢你,若是帮你暖床,你会不会认为我要娶你?”
如意分析一番,有些道理:“暖床就不必了,捂手好像也不需要,太冷的话,我可以住到宫里去,蓬莱殿那可舒坦了。”
陆西墨旋即阴着脸:“说好的,又不算数了?”
如意不明白:“什么叫又?”
麦冬刚好端着漆盘过来,看到他俩在西暖阁里,真是进退两难,索性将饭菜置在矮案上,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
陆西墨再次不乐意了:“你到现在都没用晚膳?”
如意可没力气同他争辩,扒了两口热饭,又去夹菜。
陆西墨很是无奈,倒了杯水给她:“小心噎着。”
看如意吃东西,也是件享受之事,嘴巴不大,却喜欢包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甚是可爱,夹菜时还喜欢挑卖相好的,同样一盘小炒肉,她专夹大小均匀的肉,太大块的绝不会碰,中午吃炙肉时也喜欢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食用。
陆西墨望着她吃饭,竟然觉得有些饿。
如意见他盯着自己,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问:“饿了?你也没用晚膳?”
陆西墨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儿饿。”
如意还未叫麦冬呢,麦冬竟然又送过来一大碗白饭和一双箸,随后又退了出去。
陆西墨专拣如意不吃的菜,用饭时的动作也很慢。
如意嫌弃他道:“快些吃,该回去了,明日你不用早朝么?”
陆西墨依然慢吞吞的:“不碍事。”这才几时,陪她吃一夜他也愿意。
如意瞟他一眼:“也不知以前是谁说我影响他早朝了。”
陆西墨这倒奇了怪,端着碗看她:“你怎么总记仇?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要拿出来说。”
如意口气不佳道:“有么?不觉得啊,你不爱听我不说话便是了。”
陆西墨唤她:“如意。”
如意“哼”了一声,没理她reads();。
“如意,你生气了?”陆西墨小心翼翼地问。
如意又“哼”了一声,然后背对着他继续扒饭,她还没吃饱。
陆西墨轻轻唤她:“满满。”
如意仍旧不说话,陆西墨走过去,她坐着,他站着,看不到她的整张脸,陆西墨蹲了下来:“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有没有……”他顿了顿问,“有没有伤过你的心?”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如意就觉得憋屈,简直是在明知故问,于是放下碗箸,胃口全无。
陆西墨去握她的手,如意紧紧攥着手,压在膝头上不让他得逞,他蹲着使不上力,只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如意抿嘴看他,这样由高往下看他,陆西墨显得有些卑微,她轻声对他说:“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对我爱理不理的陆西墨。二表舅,你这样会让我……”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道,“我做什么事都是新鲜劲过了,便会失去兴趣,比方说开始想学琴,可我已经许久没有弹奏,还有习武,才耍了几日,便觉得乏味。”她拢着眉头道,“你现在对我好,我还真有些不适应。再说了,你又不喜欢我,为何愿意迁就我?”
如意觉得,亲口说出来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而陆西墨方才的意思就是不喜欢她,在她心里待一个人好不等同喜欢,比方长朔待她好,她就不会认为长朔对她有男女之情。
喜欢一个人是何样,陆西墨从未想过,对如意的感情是喜欢,还是因为原本她的缠人变作若即若离让他有些不适应,故而想急于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陆西墨问她:“满满喜欢我么?”
如意点了点头,毫不避忌:“喜欢。”
陆西墨又问她,这次是在她清醒的状态下:“喜欢我什么?”
固勒扎曾经问过如意这个问题,当时的她不知做何回答,现在陆西墨就近在眼前,如意给出最基本,且是自己认为最简单直接的原因:“样貌好,家世好。”光这两样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倾心,她也算实话实说。
陆西墨盯着她的眼:“倘若以后我的样貌有损,又或者有一日喻府被抄了,你还会喜欢我么?想明白再回答我。”
如意口气淡淡的:“应该不会了吧。”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西墨胸口一闷,不愿接受她这样直白的回答,提醒她道:“仔细想,认真地想。”
矮案上的西洋钟敲了一声,让如意的心跟着一惊,索性下了逐客令:“不早了,你呆在我这不合适。”
陆西墨微微叹息站起身来,见如意姿势未动,他问:“不送送我?”
如意陪他走他到小院的葡萄架那,墙边有梯子。
陆西墨脚下踌躇,觉得若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今夜都无法安眠:“方才的问题,想清楚了么?”
如意白他一眼:“咱们反过来看待,若我只是相貌普通的庶民,估计你连话都不愿意同我说,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何必问得那样清楚?”见陆西墨不说话,她又继续道,“你不喜欢我也没所谓,我继续喜欢你便好,没准再过个两年,我想明白了,倘若遇见个比你家世好,长得更为英俊的男人,即便他比你差一点点,只要他愿意对我更好些,说不定……”
陆西墨直接将她抵在葡萄架的毛竹上,并微躬身子侧着脸贴向她,如意还未说完的假想全被他的吻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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