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人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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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人的质问

    假想22世纪。

    在这个时代,世界上大部分的国家已经步入了新法治社会,即均采用“心灵塑造辅助系统”来协助社会的进步与发展。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项技术囊括的领域越来越多,以至于在发行这项政策的百余年后,人类的社会已经离不开这项技术的支持。而“心灵塑造辅助系统”最后则演变为名为“龙脉”的人工智能云中枢,是社会发展的这百余年里由先人们共同总结出来的一个独立意识体。这个意识体,是在人工智能技术完备后增添的一项设置,使其系统具有了人性(计算上尽可能符合多数人类意愿的模仿行为),同时也铲除了该中枢模仿人类情感的可能性。

    人类的诞生被限制了一定的自由性。“心灵塑造辅助系统”的侧面发展,促使各国开始逐步插手操作人口的增长情况与增长品质。一定范围内且满足一定条件的人类享有“生殖无干扰”的权利,即后代的降生以及成长全权由父母掌管;而另一批不符合某些要求的人类,则被“限制生殖”甚至是“生殖禁止”。其目的,是中枢判断的最能使人类全体步入全民幸福的最佳途径。龙脉综合古往今来国际上各类人口数据,经过长达数十年的演算,最终确认人类的心灵与遗传基因之间微弱却又十分清晰的关系,并借此模拟出一套使社会快速进化的道路,确立了“人类社会分层进化计划”的实施与稳定。

    所谓“人类社会分层进化计划”,是建立在人类生殖被分层化的基础上。社会根据当前的形式,由龙脉推论以后可能出现的缺陷与不足,再对人类的生殖进行微量调控。被“限制”生殖的部分人群,其后代均由国家机构的医院进行试管婴儿培育。通过这一步骤,龙脉根据演算结果,对胚胎中基因序列进行适当修改,并以此培养出满足社会需求的“人才”,而这些人类,他们的一生因基因的改变而被限制了将来只能进行部分工作而生活下去。至于被禁止生殖的人群,是由龙脉判断为不可被治愈且对大多数人群有着生理传染性的人群,可以有传染病,也包括了精神病患者,还有其他一些具有更强威胁性的人群,则在被龙脉发现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下一秒将要奔赴地狱的结局。

    龙脉即便以生殖的关节维持着人类社会进行,但无数演算的结果表明,基因对于大部分后天人群的心理情况只是有着极小的影响作用,更大的因素则来自于后天的认知。龙脉找到了限制了危险的办法,即“思想安装”的政策。

    “思想安装”,顾名思义,即社会里所有人后天的认知全由龙脉进行分析并给予,即是根据不同个体大脑结构的差异,给予不同的知识、不同的情感、不同的思想。比如一名工厂的装配工人,龙脉在他出生之时便预定了他将来的社会定位,就在先天基因上强化劳动力和抗疲劳能力等的部分,同时后天对他进行“思想安装”,在脑中“安装”上一名工人应该具备的相关知识和少量自我思维能力;而除开这些认知以外的信息,则被龙脉视为“冗杂”的部分,龙脉会对人群进行定期的“思维净化”,即是扫除这些对他们生产生活无用的知识,全都是因为龙脉判断这些对他们“毫无用处”的知识只是给大脑徒增负担而已。

    同时操控着每一个人类先天的身体、后天的意志,龙脉的演算总归是按照预定轨道进行着,社会正一步步朝着龙脉演算出的最终理想社会一步步迈进。爱与幸福,龙脉的演算程序始终围绕着这关键的字眼进行着,冰冷的数据也在人们虔诚的奉献下演绎得多姿多彩。社会正空前的进步着,这速度是让古人都叹为观止的地步。人与人的定位借由龙脉的演算变得越来越明确,人们的生活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保障,没有任何人对于自己的一生感到迷茫,而是感到切实的幸福与满足。即便是不具备一定程度的“社会生活自由”的人们,经过他们的努力,也能在一定情况下扭转自己被注定的命运,但是龙脉的演算是权威的,这样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法律也因为龙脉的演算而被重塑,到了22世纪的中期,国际上大部分国家的法律已经实现标准同等化和功能同等化,即大部分国家的法律均是相同或几近相同,以及量刑政策的统一。新生法律,是由龙脉借由演算、人类的意志以及从前各国法律中总结出来的“毫无破绽”的法律——因为只要被龙脉检测到一个人有着“利用法律漏洞”的思维便会被立刻判定为违法。龙脉的计算认为废除死刑是必须的,取而代之的则是在古代各国的酷刑中筛选出部分刑法作为死刑的替代品。这一切全是因为龙脉考虑了一项十分严肃的事情:杀了两人及两人以上的杀人犯,在理性演算下其性命的社会价值总小于复数人的性命价值的总和(极小可能会发生特殊情况,即一个人的性命价值远大于许多人的性命价值,全部都由龙脉进行系统计算的结果为准),在这种情况下死刑就成为了“不公平”的刑罚(对受害人不公平)。龙脉考虑利用古代酷刑取代死刑,是认为活着时受到的痛楚是远大于死亡的恐怖。在这个时代超强的医疗科技下,实现一个人的肢体器官再生也已经不是什么难题,甚至连延续寿命都能做得到,龙脉正是考虑了有这些科学技术的支持,才采用古代酷刑的刑罚来取缔死刑:一个杀死十人的犯罪者,会被法律判决为受到十年的“四马分尸”刑罚,即每年的每一个月都要遭受一次被扯断四肢的酷刑,而借助医学技术又能在一个月的期限内完好地接回断肢。而龙脉也曾考虑过是否会因酷刑而出现反对的声音,最终她追加了“思想还原”的附带刑罚,即犯罪者每受一次酷刑,便对大脑进行修改,删除憎恨的情绪,只留下后悔的情绪和痛苦的记忆。这样一来,便万无一失地保证了酷刑的推广发展。

    然而,龙脉还有一个秘密,这便是连普通群众都不知道的了。龙脉是因超高的科技而诞生的绝对理性意识体,而她又反过来促进了科学的空前发展,于是在二者缠绵不断的摩擦之中,最终孕育出了一种可以被运用的新型力量——人类自古至今都没有完全了解的力量。直到如今,龙脉繁杂的演算终于揭开了生命的奥秘。

    “模拟心灵态映射技术”,简称“心映”,即是这股人类发现得太晚的天生力量。这项技术,是龙脉根据对“特异人类”无休止的计算中发现的奥秘。所谓特异人类,即天生具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群,他们因其身体构造或思维构造与常人迥然不同,因而各自具备了有着个体差异性的特殊能力。被龙脉定义为“生物超作用”的这股力量,是在对生物力场进行大量分析和推论之后才终于被发现的。它亦是高智慧生物自身具备的一种潜能,一种可能会是超越科技的潜能。那便是“心映”,即将人们内心的意志具现化为客观现象的技术。龙脉封锁了这项技术的推广范围,因为根据系统的推论,这股力量可能会发展为超越科技的存在,然而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会唤醒人类心中被龙脉封印的另一面,那明明已经被封印了百余年的情感,会因为这项技术的推广,而被唤醒。龙脉决不允许新世界被陈旧的污秽所推翻,所以她便封锁了消息,只允许内部人员的研究交流。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人类存在。除开人类以外的所有高智慧文明生物,即是在古代被人类称作“妖怪”的所有族群,先于人类社会的龙脉发现“心映”的技术。而龙脉自身也清楚,清楚自己的来历究竟是什么。龙脉的诞生,全都来源于名为“广域司”的巨大组织。

    广域司,起初是只有各类种族的妖怪们构建而成,在人类文明还未完全崛起的古代,广域司便早已成立。直到近数十年来,广域司逐渐吸纳了具备“心映”技术的人类,而龙脉这一意识体的诞生最初也是由广域司来一手演绎的。广域司的存在,是所有人类社会都没能意识的,即便广域司的人手与联合国有着比较频繁的交流。

    借由龙脉重新创新的这个人类社会,变得越来越趋近理想化了,这如此美好的一番景色,却在某些人的眼中污浊不堪。

    即便是龙脉那天衣无缝的演算,倒最后,也没能预知到一群完全异于普通人类的存在。这群人是龙脉演算的纰漏,也最有可能是龙脉的送葬者。

    一场浩劫开始逼近这个世界,然而人类里没有谁能预知到这场危机是多么的严重。

    “完美,必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可笑的是,龙脉连完美都称不上。”

    “以人类自我的意志换取来的近似傀儡一般的人生,是物有所值,还是得不偿失?是无与伦比的幸福,还是地狱般的灾难?”

    “我对此充满着疑问啊。”

    不周山的巅峰处,一名青年男子顺着天柱壁上的石阶缓缓走下,双目紧盯着下面平台上的少年,中分而散开的黑发些许地遮挡着他的视线,但那直射心底的如剑一般的狠辣目光却未被削弱。眉宇间依稀可见的怒色,却如淤泥中绽放的粉莲般惹人不假思索地注视着,仿佛他的怒火,是那么的温润清凉,令人不觉着敌意,反而是浓郁如香的哀悼。剑一般的目光,也呼应着他的悼念,犀利却不失阴柔。似水一般柔和的面容,更衬得这青年的英气如此风发。而他身着着无垢洁白的衬衣,看上去仿若那苍穹之上的天使一般,凭着那股柔和的气息,每一个见着他的人都如沐圣光一般地感到温暖。简直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天使的孩子?

    而他台下的少年,却是满身的鲜血和污秽。早已干涸的黑色血痂如同河流一般遍布着他的面容,奇怪的是,在怒色的衬托下,不那么的瘆人,却令人感到了源自骨子里的不屈与必胜之意。原本少年干净的脸,是清秀无垢的,但或许只有带上着腥味的污渍,才能散发他决意的芳香吧。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剑,一把残留余温的剑,一把破碎了刃的剑,一把看似烈火般的剑。剑就像他的心脏,他至死也不肯丢弃,因为那样的他是必然会丧命的。一身早已破碎不堪的黑色衣服正如同他原本雷打不动的意志一般,开始逐步坍塌皱缩。疲倦,痛楚,折磨,太多太多的东西一口气涌入了自己的眼瞳。少年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他只是想,拼尽一切阻止面前的那个青年!

    青年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越来越强的精神威压开始摇摆着少年原本疲惫不堪的意识。少年没有去考虑为何青年如此的异常,而青年也没有去琢磨少年为何变作这般模样仍能冲到自己的面前。

    “知道《海的女儿》这个童话吗?”青年倏然开口,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什么?”少年双手紧握着插在自己面前土地上的破剑,像是老人抓住拐杖一般的艰难与痛苦。他也不清楚,青年为何在这样的处境上还能扯开话题谈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海王国的小公主,倾慕着一名人类的王子,不惜与巫婆交易了一双人腿,即便是那一步便如同踩踏针尖的痛楚也没能阻止她对爱的追寻。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呢?为了守护倾慕之人,不惜化为深海的泡沫永远消失……”

    青年说着的时候,眼睛里不如寻常之时那般干涸,而是像星河的光辉般一明一暗地挣扎着。

    “你究竟……”少年感觉身子快要接近崩溃,连支撑着站姿的力气都开始减弱了。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明明冲到了对手的面前,却依旧只剩下被击败的命运。青年的毫不在意像是导火线一般点燃了少年接近干涸的战意,更是榨出了那为数不多的力量。

    “原本是歌颂爱情的绝美童话,但若换个角度,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人鱼的公主,为了得到原本不适合她的爱,到最后,直至献出生命的那一刻,丝毫未取。你何苦向她学习,去争取原本不属于你的胜利,到最后,只会换来无尽的绝望。”青年直至走到了少年面前五米的地方才肯停下,奇怪的是,他并未开始动手,即便面向敌人。

    他并非轻视少年,而是等待着他的回答。在他看来,话语,更胜于一切的战争。

    “至少她满足了,满足了倾慕之人终将幸福的结局;而我也会满足,满足能与你一战的资格!”少年逼出了他所有的力气,才只说出这么一句话。但在青年听来,这话的力量,在他心里炸开了锅。

    “真是有趣。”青年的面容微微浮现出一丝笑容,很满足地说着,“真不愧是我所看重的男人呢。”

    青年手里的圆规在旋转的青色火焰包围下,不出几秒便生长为了一把剑柄带着锥刺的唐刀。刃面如镜面,里面反射的是少年此刻邋遢不堪的模样,却映射出青年愈演愈烈的战意!

    “倘若你能阻止我的话,你的心愿,是会成功的。但是,你是否拥有那种力量呢?那种能令我无比陶醉的力量?”

    少年猛然发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至手里的残刃之中,这时,破剑如断去枝丫的古树般开始焕发生机,黑色的剑刃开始疯长到原本剑气逼人的模样!

    “不论结果如何,我必须与你一战!”

    少年猛冲过去,挥舞着手里炙热的黑剑,仿若面前的青年男子是一切仇恨的根源,心里坚定的意志更是想要抓取他的性命!

    只是,在二者的剑刃撞击前的片刻,少年些许模糊的眼睛捕捉到了青年微动的口齿。而与此同时传进耳朵里的话语,正如同发起潮水之势冲垮了少年铁一般的决意!

    黑刃与唐刀的撞击,绽放出花一般耀眼的光辉,因热量而开始暴走的空气如浪一般疯狂地嘶吼。漩涡也出现了,扭曲了二人各自眼里的模样,也扭曲了一切话语的传递。

    这一切化作了一瞬的空白,只等待下一刻胜者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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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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