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王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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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王第21部分阅读

    描写让她觉得真的很熟悉,但又真的无法把它们同这个国家以及它的历史交叠起来。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一段已知的历史忽然莫名嫁接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国家上,而那段已知的历史,明明熟悉得随时随地可以从脑海里泛出,却又如雾里观花般朦胧和陌生。

    这到底是怎么一种感觉。

    莫名,亦费解。犹疑着,她另开了一张页面进google,随后搜索了一下“凯姆•特”。

    随之而来近数十页的相关字段搜索结果,让她不由自主吃了一惊。这虽然眼熟却几乎在自己脑中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的国家,存在感竟然是这样强的:凯姆•特的兴亡;凯姆•特历代帝王年鉴;尼罗河畔失落的文明;太阳历;膜拜太阳的帝国;一个黄金帝国的神秘消亡……尼罗河畔尼罗河这不是埃……埃……

    又来了,那种呼之欲出,却被大脑某个小小的弯口突兀卡住的痛苦。

    “埃”什么,盯着满屏幕的凯姆•特思索了半天,展琳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再次无法倾倒出脑中灵光一闪后的全部。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全倒进了喉咙,咖啡忘了加糖和牛奶,而她却感觉不出这黑得纯粹的液体里让人有些发麻的涩苦,整个大脑充斥着疑惑和不甘心。明明网页上记载了那么多的历史,她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印象,甚至连历史的真实存在感都会觉得错位和模糊如果只是一两张网页,还能解释有可能是粗心的编辑排版错误,而长达几十页的相关链接,那怎么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点燃一支烟含入嘴里,她深吸了一口。

    “嘭”窗突然被台风一波猛烈的侵袭撞得发出阵急促的颤抖,在这安静的有点压抑的空气里,让她的心没来由一阵急跳。外面停了半晌的雨再次倾倒了下来,比之前更猛烈的感觉,她坐直身躯重新点开那张“帝都凯姆•特之毁灭”的页面,对着屏幕缓缓喷出一口烟。

    “我回来了”铁门咔啷一阵脆响,伴着迅速席卷而入的风,牧慧踢里踏拉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了进来:“风大雨大,见鬼的天气”随手把翻了边的伞丢进筒里,她拧着湿透的衣服喋喋不休地抱怨:“抠门啊,这种天本来以为能在宾馆混一夜,居然把我们都赶回来了,小气张,以后再让我加班做梦都别想”小气张是她部门顶头上司,以精明抠门在整个总部闻名。虽然说出于工作需要,牧慧、展琳和利丝被分配在一个行动组,不过平时还是各有各自的领导管辖,比如展琳的顶头上司是罗扬,而牧慧的则是“小气张”。

    “别拧了,去洗澡吧。”

    “弄弄干先,这礼拜轮我打扫。”

    “这记性你倒还长。”

    “嘿嘿,我准备申请一周值班,打扫的事就……”

    “那行啊,下周双倍,我没意见的。”

    “你这女人过不过分和小气张有得一拼。”

    “这话我会替你转告给她的。”

    “……”无语,撇着嘴晃到展琳身后,顺手拿起她的咖啡杯。眼角瞥见她面前的屏幕,微微一愣:“怎么,你也在看这个”

    “没事做翻着看看,对了慧,正好你在,我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

    “被红海之水与北非沙漠吞没的历史,帝都凯姆•特之毁灭,这标题确定没有写错吗”

    牧慧放下杯子看了看她:“我不太明白……”

    “在北非沙漠,靠近红海,被尼罗河贯穿的国家,那不是埃……埃……你记得那个国家名字吗埃什么”

    “埃什么”重复了一句,牧慧笑:“我怎么知道埃什么,那国家就叫凯姆•特,博物馆为保护这个国家那些国宝级文物,你吃的苦头还不够多,怎么连个名字都会搞不清楚”

    “怎么会是凯姆•特,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国家,明明是那个埃……什么。”脸色微微涨红,展琳指指身旁的椅子:“你坐下来,我们查地图。”

    “你自己查吧,我得先去洗澡,回头再说,”摇摇头避开展琳的视线,牧慧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朝洗手间走去:“琳,我看你中学是白读了。”

    展琳不语,目光集中在刚打开的世界地图上,找到了凯姆•特,也就是她脑子中所认为的应该是埃什么国家的位置。

    位于沙特阿拉伯和利比亚之间,沿尼罗河分成南北两个版块,从公元1643年起被征服者,亚述尼斯坦当时的国王命名为南北阿罗巴哈曼洲。再搜索阿罗巴哈曼洲,出现的页面清晰显示,南北阿罗巴哈曼洲,旧称凯姆•特,于公元前3xxx年一场世纪瘟疫爆发过后,被横渡红海而来,当时新近崛起的军事强国亚述及其联盟国赫梯攻占,自此终结了数千年称雄北非的历史……

    一清二楚的历史记录。

    可是……脑子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排斥感是什么……本能地排斥这段历史,还是本能地排斥这段历史的真实而为什么这样一段并非不起眼的历史过往,在自己大脑里会亦真亦假,氤氲交杂得近乎虚幻分明这种历史本该在中学时就该熟知了的,难道真如慧所说,自己中学都白读了……

    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展琳点开“帝都凯姆•特之毁灭”,继续往下看。

    “百年不遇的瘟疫席卷整个凯姆•特。”

    “北部城市在过后的十年内持续着一座死城的恐怖,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和建筑残骸,有路经的商旅这么形容像一只浑身长满了窟窿的漆黑色兽,横卧在沙砾上悲哀地仰望着天空。”

    “红海站起来了摩西在上帝的帮助下让红海分裂出道路,带着他的以色列信徒,亚述人在神的帮助下让红海直立成墙,带着他们的军队。”

    “庞大的军队在努比亚来不及调转回来,南凯姆•特面临腹背受敌的威胁。”

    “消失的辉煌,消失的黄金之都,诅咒,还是神放弃了对它的庇佑……”

    额角有些冰冷的液体悄然下滑,房间里并不热,可当展琳随之触摸上自己额头的时候,却拭到了一手心滑腻的湿。

    怎么会出那么多汗……视线从屏幕上稍稍移开,随即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得厉害。是因为这些记录吗……可是,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些什么……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开水,回到电脑前坐下。汗很快在空调下挥发干净了,她觉得心跳似乎正常了一些。牧慧还在浴室里哼着歌,想必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迟疑片刻,她拖动鼠标继续往下看。

    鼠标一路下滑,这次看得比较快和粗略。直到占据屏幕四分之一的一幅插图蓦然跳进眼底,她的手这才不由自主顿了顿。

    黑白色的图片,加深了画面的清晰感,极细腻真实的一副战斗场面,图旁注解寥寥数行:至今亚述尼斯坦国家博物馆内陈列着当时征服者亚述大帝辛伽命人雕刻的一块胜利石碑,石碑上一幅图和一句话,那是曾令当时亚述人在胜利后感到无上荣耀的一幅画面、一句话。

    插图上是当时末代法老王奥拉西斯•卡•阿曼被战场上无数把刀砍倒在地的画面,法老王……对,那个国家的人,称他们的帝王为法老王。画面上的法老王看上去非常年轻,粗砺的手工艺模糊了他的五官和表情,只看得清他手里紧握着他的剑,半侧着头望着自己被烈火熊熊包围的城池,双目微睁。

    无数双脚踏过他的肩膀、他的头颅、他的四肢涌向那座城。碑基上横刻这样一行字,译成中文,大意是:“想要攻克我凯姆•特,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心忽然钝钝地一痛,没来由地。

    对着那句话怔怔看了许久,展琳站起身走出客厅。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压迫着,突然觉得有点累了,想睡。

    “王,东门处所有兵马已经调集齐全”

    “女人和孩子从密道离开,其余人跟我出城”

    “王求王务必先行离开底比斯”

    “雷伊没有回来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城在我在。”

    “王”

    “他们不是想要攻下我的凯姆•特那么,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可是王……”

    “我们出发”

    “是”

    马蹄骆驼蹄践踏起尘沙一蓬蓬飞扬,空气是浑浊而朦胧的,阳光都刺不破的朦胧。天空模模糊糊翻腾着黄褐色的云彩,大地因此却反显得白皙。血色阳光努力挣扎在模糊的空气里,那些骆驼和骏马背上骑手的脸亦是模糊的,同周遭那些飞扬的风和沙混作一片。

    嘶鸣声,隆隆的铁蹄掩盖不住东北方红海直立起来的咆哮。那个方向的天空是暗灰色的,黑压压,几乎同土地吸连到了一块儿。

    “轰”,厚重的铜门在尘埃散尽的军队背后用力合拢,军队为首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在大门关闭一刹回头朝城楼方向投之一瞥。

    那瞬间忽然很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因着他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举动。

    只是一张脸始终是模糊着的,即使掩盖在脸侧那把漆黑色长发随着风沙在半空中挥散。他抬手对城楼方向扬了扬,随即回头,抬手一鞭。

    队伍的速度骤然间加快了,朝向东北方那天与地几乎连到一起的地方。

    “想要攻克我凯姆•特,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停……不要去……”

    “想要攻克我凯姆•特,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停啊……”

    “想要攻克我凯姆•特,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停……奥……停啊”

    一声呼叫终于从压抑许久的喉咙里挣扎而出,猛睁开眼,天花板上被风吹得群魔乱舞的梧桐阴影没头没脑朝自己眼底压了下来。

    血色的阳光没了。

    昏黄的沙场没了。

    沙场上那些纵骑前行的矫健身影亦没了。

    是梦……

    身子微微一颤,半张着口,一连串急促的呼吸从嘴里喷了出来,心跳快得令胸腔膨胀到发疼,展琳不得不用手按着胸口,往床的左边转了个身。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战场……凯姆•特……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看过那样的文章马上就做到那样的梦,未免应证得太快了一些……有点好笑,平静一下呼吸,她侧眸朝床边不经意扫了一眼,却在陡然之间,呼吸再次一窒。

    身旁静静躺着道身影,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的身影。

    修长,带着熟睡中的随性和安静,他就那样慵懒恣意地仰面静躺在那个地方,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曾在哪里见到过这样无声而魅惑的张扬,只是一张脸被窗帘和凌晨浓郁的黑遮挡着,看不清他脸部的任何一点线条和阴影。惟有一双薄唇在房间微存的光线中折射着隐隐的光泽,线条柔和优雅,轻抿着,仿佛随时随地会因某个表情、某个动作而微微上扬……

    展琳不能确定眼前的一幕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下意识身子朝后一弓,牵动床单扯了扯,那身影随之一动。

    她险些因此而从床上纵身而起,只是被克制住了,因着那身影在一动之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存在的感觉,都不是那么真实,以致连着几次看到过那样真实幻觉的她,此时不太敢轻信自己的眼睛。

    一缕风从窗缝里挤了进来,吹了一晚依旧不见势头减弱的台风,拂开窗帘,拂着他的发丝和衣摆轻轻摇曳。

    他的发很长,漆黑色,像横在床褥上一匹上好的绸缎。他的衣服似乎是亚麻的,奇怪的式样,和刚才在梦里见到的那些骑士的穿着有点相似……他在轻轻呼吸,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那些细若游丝轻洒在自己额头的温度。

    难道不是幻觉……

    迟疑着伸出手,她慢慢靠近那张被阴影所隐匿的脸庞,在离开肌肤不到一公分远的距离,顿了顿。

    指尖由下感觉到的淡淡体温,那是真实的。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丝轻扫在手背瘙痒的感觉,亦是真实的……难道……

    不再迟疑,她的手朝那张脸直接按了上去。

    却非常清晰而直接地按了个空。

    手指压在空落的床单上,那上面是冰冷的,感觉不到任何曾有人在这里躺过的温度。平整的床面几乎没有任何褶皱,除了被她手指压出的几道细细的痕迹。

    根本……不像刚刚还有人在这上面躺过的样子……

    难道又是幻觉……

    手指下意识地在身旁的空位处轻轻游移,展琳呆看着它,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丝光线透过被风吹开的窗帘映入室内,天亮了。

    第二十九章 记忆

    过客gd0367对神说:“每次来都看到你在这儿,你从事的工作和网络有关”

    神对过客gd0367送上一大束漂亮的玫瑰:“那是我们有缘,亲爱的:”

    过客gd0367对神微微一笑:“想和你聊聊,有没有时间”

    神对过客gd0367说:“当然。mm想聊什么”

    过客gd0367对神说:“mm你怎么肯定我是女孩”

    神对过客gd0367说:“感觉。”

    过客gd0367对神说:“两句话就能感觉……那你还能感觉到些什么”

    神对过客gd0367说:“感觉到我们或许认识很久了,感觉到我们曾经聊过不少时间。”

    过客gd0367对神丢上一只臭鸡蛋:“小孩子不要自作聪明。”

    神对过客gd0367微微一笑:“网络上的称谓可以随时随地换,说话的语气和感觉非专业人士却不是说变就能变。mm,鸡蛋很臭,没事不要乱丢。”

    过客gd0367对神说:“很勉强,但我还能接受。神,我们言归正传吧,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关于某种平行世界观的论调”

    神对过客gd0367说:“当然,感兴趣了”

    过客gd0367对神说:“我只是最近感到有点疑惑。”

    神对过客gd0367说:“什么样的疑惑”

    过客gd0367对神说:“你是否曾经有过那种……见到某样东西,或者某个名字觉得非常熟悉,却又怎么样也回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接触过那样东西、那个名字的感觉”

    神对过客gd0367说:“有。有时候看到一道风景,之前我其实根本没有到那个地方去过,但我对它熟悉得就好像是从童年起伴着呼吸跟随的记忆,虽然我并不知道这记忆的起点到底在哪里。”

    过客gd0367对神说:“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过客gd0367对神说:“有时候我想是不是自己记忆或者神经上出了什么问题有证有据的东西,在我记忆里很模糊。没凭没据的东西,在我脑子里呼之欲出。”

    过客gd0367对神说:“我不知道那感觉该称作什么,我喜欢对疑惑的事追根问底,但这样奇怪的感觉,我有种无处着手的疲软感。”

    过客gd0367对神说:“有点烦。”

    神对过客gd0367微微一笑:“不如说是种恐惧,不知道否定自己还是否定现实的恐惧。”

    过客gd0367对神说:“是这样……”

    神对过客gd0367说:“其实这种意识状态,信佛的人讲,那是前世的记忆在今生的闪断。而我喜欢把它称为当两个平行的时空由某种原因相碰撞而出现的,短时间的记忆重合症状。”

    过客gd0367对神说:“什么意思”

    神对过客gd0367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往往认为这个世界、这个空间,这里的一切的一切,就是全部。”

    神对过客gd0367说:“但谁可以否认这个世界与之平行的空间里存在着相同的世界、相同的人、相同的一切就好比照镜子,镜子那边照出同一个空间同一个你,而你认为那只是你的影子,一个复制品。可你是否想过,或许镜子那端的你也正是这么想的,那个你认为不过是你倒影的你。”

    神对过客gd0367说:“当你低下头的时候,当你因任何方式无法见到镜子里影像的时候,谁可以保证镜子里的你不是在仰着头,或者回过头”

    神对过客gd0367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你,什么是倒影”

    神对过客gd0367说:“而我们把这种说法称为平行世界,把这种同一时刻不同空间存在相同世界不同事态发展的观念,称为平行世界观。”

    神对过客gd0367说:“这些相同但不同发展着的世界本来是碰不到一块儿的,因为它们平行,它们在各自的领域里自主着自身的存在。但当有一天因为某种突发的事情或媒介而把原本平行的线路扭撞到了一起,你说,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过客gd0367对神说:“我不是幻想家,我不知道。”

    神对过客gd0367说:“某些人可能就会因此而产生不知道否定自己,还是否定现实世界的存在,因为他们同时看到,或者说看到过两个相同,但不同发展着的世界。”

    过客gd0367对神说:“你说的某些人,是指我”

    神对过客gd0367说:“我只是举个例子,一种类比。”

    过客gd0367对神说:“荒诞的类比。”

    神对过客gd0367说:“世界上很多东西其实都有点荒诞,如果留心看一看的话。”

    过客gd0367对神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你所说的那种状况,那么那些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否定自己还是否定现实的人,应该用什么方式去解决他们的困惑”

    神对过客gd0367说:“我无法给你提供任何方法或者答案。”

    过客gd0367对神说:“哪怕仅仅是种假设”

    神对过客gd0367说:“对。”

    过客gd0367对神说:“为什么”

    神对过客gd0367说:“因为意识这东西,别人帮不到你,只有靠你自己去解决。”

    台风席卷申城已经两天,还没有离开的势头,不过天气算是不错,有点淡的太阳悬挂在被风刮得清朗的天空,不冷不热散发着让夏季的人感觉舒坦的温度。

    当然依旧不是个适合让人在外走走的天气。

    很多广告牌被拆了,甚至包括原先一些号称能抗住十二级台风的,路上显得有点空空荡荡,这种时候就得感谢地下隧道给人带来的便利,那里有惟一让人走路不会被吹得东摇西歪的通道。周末,能躲的基本都躲在家里不出来,躲不掉的是街上那些植物,好些已经被折磨得“肝肠寸断”。不过地铁里依旧是人满为患,很多人不愿顶着大风等公交车,能改道的都改坐了地铁。

    展琳有点后悔没有搭牧慧的便车,虽然她的驾驶技术实在高明得不敢让人恭维,总比现在的情形要好些。挺长时间没有挤地铁了,虽然最近地铁的拥挤度一直有所耳闻,但挤到这份上还是头一回体验到。几乎是肉贴着肉,夏天都穿得太少,那滋味可并不好受。

    好不容易挤到一块儿比较空的位置,中间至少闪掉两次那种趁拥挤偷着用自己身体某个部分往人身上蹭的猥亵男,外加一个想把手伸进她胯上腰包的小贼。小贼实在太小,不到十岁的样子,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慌乱地挤开人群躲入另一节车厢。没有追究,或许他还会继续对别人下手,这种孩子通常背后都有个团体组织,自愿的或被逼的,要管,没个底也没个限度。有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即使作为一名执法者,这就是现实。

    比较空的位置让展琳稍稍畅了畅气,边上就是车门,虽然外面的隧道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总比面对人挤人的场面要好上许多。到站还早,她朝身后栏杆处靠了靠,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站姿,侧头对着车窗开始神游。

    一只手不期然间伸出搭在了她耳后的拉手上,在车厢一阵轻微震荡的刹那,带着淡淡的气息和体温。

    展琳的视线随即从车窗处收回,那气息似曾相识。

    随着手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身影,不知道从哪堆人群中闪出,面对自己不到半步远的距离站着,随车身的震荡轻轻摇摆。

    展琳微微一怔。

    白色亚麻布,似裙非裙,似袍非袍,就那样安静而无声地突然出现在眼前,无视任何人,又似乎不被任何人所注意地存在着,面对着自己。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起来,她想她知道他是谁。从第一次见到他起直到现在,至少他们以这种无声又兀然的方式,见了不下三次面……

    真实还是虚幻

    那么近的距离,抬头便能感觉到的呼吸和体温……只是隐在冗长发丝下的那张脸,始终是无法看清的,如同隔着层薄薄的纱,明明一扯就能让他的真面目昭显在自己眼前,却终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去扯开那层纱的发力点。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自己就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熟悉他的,至少,也是知道他的。那么熟悉的感觉,他的高度,他无声无息站在这里的姿势,他肢体所散发的情绪……谁……是谁……究竟是谁……

    车厢再次微微一晃,他的身躯亦随之一动。搭在扶手杆上的手缓缓下滑,另一只手抬起,不动声色地贴近她有些僵硬的脸庞。

    “琳……”耳旁似有若无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他的脸静静压了下来。

    展琳的呼吸停止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害怕。害怕一旦呼吸,眼前的身影便会空气般粉碎,就像之前在家中所见到的情形一样……她不希望他消失,即使他让人熟悉却又始终无法让人想起他是谁,即使依旧无法辨别他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影,即使他的无声和靠近,快令她的心脏跳得崩溃……

    脸上没有任何知觉,虽然他的手掌轻柔抚摸在她的脸颊上。

    嘴上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虽然他压低的唇,正旁若无人地将她贴紧。

    她下意识地背着双手用力握住身后冰冷的扶杆,因着自己脸部的僵硬,和肩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已经有一些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朝她方向飘来了,她的理智这么告诉自己。

    车厢再次一颠,似乎是因为险些越站,所以刹车急了点。车厢里一阵凌乱,咒骂抱怨声在人们站稳脚跟后逐渐响起,而展琳依旧是安静而僵硬的,在被那阵突如其来的颠簸牵引的惯性朝面前身影撞去的一刹那,那白色身影突兀从眼前消失了。

    回过神的时候,只看到眼前一名中学生抱着肩膀忿忿地对着她加强了一声呻吟,而她随即笑笑后退,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身旁的车门无声开启,随之而来一股隧道内浑浊闷热的气流,她到站了。

    总部离地铁站不是很远,一两条街口的距离。今天罗扬应该不会出去办事,展琳打算再次找他谈谈,通常找这种人谈事不能被动,因为你会发觉他永远不会有时间。

    隔半条街的距离就看到总部大楼门口挤满了人,外面停着不少车,不断有人出来又有人进去,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停在原地看了看,半天没观察出什么来,只认出那些车有半数以上是电视台新闻采访车,那么那些拿着话筒背着摄像机的人,应该是记者了。

    记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莫名间见到大楼口一个人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摆着手,细看,似乎是同一部门的小刘。他招呼自己干嘛愣了愣,看看边上也没别人,便加紧了步子朝大楼奔去。

    却见小刘的手摆得更用力了,踮着脚,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

    他这是在急什么

    不知不觉放慢了步子,刚刚站定,便见几个留意到小刘手势的记者回头朝自己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张嘴叫了几句什么。

    直觉意识到不太对,正想转身离开,那些原本拥挤在大楼下的人群突然潮水般朝她的方向蜂拥而来,绝对训练有素的速度,不等展琳迈步,最快的一个已经拉住了她的衣袖,随即而来一只漆黑的话筒,带着xxtv那个全国闻名的电视台标志,直伸到她的下颌:

    “展琳小姐,能不能谈一下您对天狼之眼事件的看法”

    “展琳小姐”不等展琳开口,又一支话筒直伸过来:“听说你和亚述尼斯坦前情报部长有染,能不能就这方面给各位观众作出解答,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展琳小姐,听说博物馆十二月遇袭案是精心策划的有预谋有组织的案件,作为当事人之一,您有什么看法”

    “展琳小姐,有传闻说之前几个月你一直在法国富豪雷蒙德•佩莱斯特•赫克的府邸,也有人说看到你在亚述尼斯坦边境,请问哪种说法才是真实的你在博物馆遇到袭击后为什么会去那里是不是同袭击者有关……”

    “展琳小姐……”

    “展琳小姐……”

    “展……”

    一片嘈杂,一片凌乱。展琳的大脑一片空白。

    推开面前越来越多的话筒,用力往前挤,却只换来更多的话筒和人群。无数张嘴,接二连三莫名其妙的问题。同亚述尼斯坦前情报部长有染天狼之眼事件法国富豪雷蒙德•佩莱斯特•赫克的府邸亚述尼斯坦边境什么跟什么……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混乱中一只手突然伸出,将自己的手腕一把抓紧,顺着前面不断从大楼里出来的警卫排开前面的人群,把她艰难而缓慢地拖进了总部的大门。

    几乎半暴力半强制,但还是被坚忍不拔的某些人捕捉到了瞬息她茫然烦躁的镜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刹,展琳的视线总算捕捉到了拉她进来的那人匆忙中略带粗暴的身影,身影很熟悉,是罗扬。

    “谁到底是他妈谁给媒体透露了这些东西”一进办公室,罗扬抓起边上一人正在看的报纸就朝地上扔,硬是把那人给吓得一愣一愣。

    揉皱的报纸上一张展琳清晰的半身照片,边上交叠着两张异国男子相,配着偌大的标题:三人行,爱情还是策略美貌女特警涉嫌因私情参与博物馆重大抢劫案,是真是假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温文男子发怒的样子。

    脸部每一根线条都凌厉得仿佛换了一个人,陌生……直到那些线条在众人惶然不知所措的目光中由尖锐逐渐恢复平静,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往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视一圈:“今天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离开。”随后目光转向展琳:“你跟我进来。”

    跟随罗扬走进他的专用办公室,看着他关上门,然后把所有百叶窗放下,展琳自顾着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吭。只一双眼在他身上静静观望着,若有所思。

    “没什么想问我吗”点燃一支烟在办公桌前坐下,罗扬迎着她的视线回望向她。

    “我想问的,如果你愿意说,应该早说了。”

    深吸了口烟,笑笑:“你总是能够成功地让我不知所措,即使是在这种时候。”

    展琳不语,只是从口袋中掏出包烟抽出一支,拈在指间,朝他挑了挑眉。

    罗扬低头一笑,拿着打火机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啪”的一声将它点燃。看着展琳将烟嘴凑近火苗轻轻吸了一口,他后退,闲闲地坐上桌角:“说你是在工地里被人发现,是我们撒谎了。事实上你是在亚述尼斯坦国南阿罗巴哈曼洲边境周围被发现的,当时,你差点死于一处矿坑的坍塌。”

    “南阿罗巴哈曼洲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不知道。我们赶去接你的时候,你被该国情报部扣留,并在那里的洲立医院接受治疗。”轻轻喷出一口烟,透过那层柔软的蓝雾,他安静地望着展琳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的眼:“于是我们同情报部门交涉,但他们称未得到政府批准前不能把你转交给我们。后来,我们不得不求助外交部,由他们直接出面,费了些周折,才把你接回来。因此差点耽搁了你的病,很难相信,仅仅发烧,他们居然没有能力为你治好。”顿了顿,他微微一笑:“记得当时看到你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完了,重度昏迷,肩上的伤口严重溃烂。好笑的是对方医院直接把这些归咎为你得了不治之症。”

    “后来呢”

    “后来我们把你送回国,之后不到半个月,该国情报部部长宣布辞职。”

    “这就是媒体称我和他有染的原因”

    “或许。”

    “那么雷蒙德呢,那个欧洲超级富豪,我又怎么会跟他扯上了关系”

    “据说外交部是因着他的出面,才成功把你转接回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琳,其余的,我无可奉告。”

    “为什么当时不对我说实话”

    “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一个涉嫌因私情参与博物馆重大抢劫案的疑犯,是吗”微笑,随手把烟掐灭。

    “不要去相信媒体的捕风捉影。”他的声音淡淡的,同他隐在薄烟背后的脸一样的飘忽。望不见他的眼神,读不出他的表情。

    “我会的。最后一个问题,天狼之眼在哪里”

    “抱歉……我无可奉告……”

    眼神轻轻一闪,展琳点点头,站起身朝门口处走去。

    “你去哪里”

    “回家。”

    “门口有记者。”

    手抓在门把上,她回过头笑笑:“相信我知道怎么避开他们的嗅觉。”

    罗扬不语,只是轻轻地朝她摆了摆手,而她随即开门离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刹,手心里捏到现在的某样东西往门边的纸篓里一丢,伴着轻微咔啷一阵脆响,头也不回地略过周围同事若隐若现的目光,朝电梯口方向径自离去。

    丢入纸篓的是一只微型窃听器,最新型的,只要随手一放,无论什么地方就能立即开始履行它的功能。当然,同样也就方便了剥除。随手一剥,展琳就把它从沙发扶手底下剥了下来,在罗扬拉拢百叶窗的时候破坏了它的功能,然后捏在手心一直到现在。

    哪儿都是不安全的。某些人对人说教的同时,却往往会忽略了对自身的提醒。

    “你是在亚述尼斯坦国南阿罗巴哈曼洲边境周围被发现的,当时,你差点死于一处矿坑的坍塌。”

    “我们同情报部门交涉,但他们称未得到政府批准前不能把你转交给我们。”

    “之后不到半个月,该国情报部部长宣布辞职。”

    “据说外交部是因着他的出面,才成功把你转接回来。”

    “三人行,爱情还是策略美貌女特警涉嫌因私情参与博物馆重大抢劫案,是真是假”

    ……

    很多东西不是说能接受就能够接受的,但它们来了,毫无防备并且不容质疑。

    从博物馆遇袭到现在,一年不到的时间,这段时间她到底遇到了些什么事一点记忆都没有,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印象也是好的……抽离的部分记忆,到底记录着些什么而罗扬乃至整个警队对于自己看似保护实则提防的隐瞒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究竟知道些什么……坐在安宇大厦18层酒吧靠窗的沙发上,满脑子白天被记者围攻的场面,满脑子罗扬那看似坦白实则隐晦的话语,展琳若有所思。

    安宇大厦坐落在距离总部一条马路相隔的商业街,是集餐饮、商厦和办公楼于一体的综合性大楼。建造初期考虑到取景,所以选的地段前面没有过高的建筑遮挡,以方便在此用餐或办公的人享受到更舒适的环境。从这里眺望周围一公里远的风景基本上一览无余,当然,也包括前面的总部大楼。

    夜晚这里的视野真的是极佳的,甚至可以清楚看见对面楼里的人一个手势、一个表情,这一部分得归功于鼻梁上这副同普通眼睛没太大差别的望远镜。

    展琳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啤酒。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抬腕看表,正好12点。酒吧里逐渐热闹了起来,音响师开始调出比较刺激的r&b,而对面那座被自己观望已久的楼正逐渐走向冷清。守候在门外的记者早散了,在她回家一趟稍做了些准备再次归来之后,办公室的灯一盏接一盏被熄灭,整</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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