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安排过约会,不过另一个我实在太迟钝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去表……示………咳………”
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脑子终于转过弯的埃及王弟尴尬地咳了几声,将剩下的半句话勉强给咽回了喉咙里。
迟钝的到底是谁啊
被他指责为迟钝的法老王要是在这里,大概会气到用极为危险的笑容说出上面那句话来吧。
而此刻站在已经迟钝到毫无底线的王弟身前的黑发少年更是用一种似笑非笑中带着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正是这种针扎似的目光,让正自顾自地说话说得开心的游戏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多蠢的话。
一时间,年少王弟的脸涨得通红。
他忍不住为自己分辨了起来。
“根本不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往这方面想啊。”
就算他也感觉得到另一个他对他有着异于常人的亲密举动和过度保护行为,他也不过是归咎于他们一体双魂甚于亲人的原因。
至于那个方面……他可是从小初恋是女孩也喜欢看漂亮女孩甚至还会和城之内这些损友偷偷摸摸去看特殊爱情动作片的正常男生啊。
就算另一个他再怎么帅,到底哪个正常的男生会去想什么自己同为男性的友人会喜欢自己这种事啊
年轻的王弟涨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奥贝里斯克,嘴里继续哼哼唧唧地为自己辩解。
“毕竟我和他,都是男生不是吗我、我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觉得厌恶吗”
“哈”
“如果不喜欢这样,凭你是没有能力对付法老王的。”
奥贝里斯克漆黑的瞳孔直视着他的宿主。
“如果觉得厌恶,只有吾能帮助你离开。”
游戏睁大眼和奥贝里斯克对视,对方漆如点墨的漂亮瞳孔中传递来的是极其认真的情绪。
埃及的王弟眨巴了几下眼睛,突兀地失笑。
“怎么都不可能讨厌的啊。”
他歪着头回答,目光中带着一丝迷惑。
“如果是其他男人……哪怕是城之内,肯定会觉得有些恶寒……应该……”
“但是想到对象是亚图姆,就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他苦笑着如此说,还残留着一点孩子般稚气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扰的神色。
“听到他们对话的时候,第一感觉其实是惊讶,就是非常非常的吃惊那样的感觉。”
那个瞬间,他是吃惊到脑子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摆了一瞬间,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虽然还是很吃惊,但是却有一种隐隐的窃喜感……
“不过肯定不是抱持着和另一个我一样感情的那种窃喜感。”
年少的王弟挠着自己的颊,有些费劲地解释道。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那并非是褒义的,而是一种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感情的体现。
“怎么说……或许用得意这个词来形容更贴切……”
就像是很久以前总是缠着他说喜欢他的蕾贝卡。
虽然对蕾贝卡很抱歉,因为对方实在不是他喜欢的女孩的类型,他只是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但是他无法否定,这个女孩对他抱持的喜爱的感情让他很是得意。
那是根源于人类心底深处的劣根性建立在优越感上的一种类似于胜利的情绪。
就如同谚语所说,先爱上的人都是输家。
因为从一开始,没有先动感情的那一方就占据着必胜的优越性。
看着有听没有懂的奥贝里斯克皱着眉一脸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游戏想了一会儿,试图做出更为详细的解释。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你作为大地之神的你”
他指着黑发少年说,“突然显出神迹告诉一个非常普通的人说,你要眷顾他,让他受到身为大地之神的你的庇护,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奥贝里斯克皱着的细长的眉微微一动,似乎若有所思。
“难以置信受宠若惊……那就是那个已经习惯平凡的人的想法。”年少的王弟说,“然后,那个人会不由自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会很得意,因为他得到了你的眷顾。”
对游戏来说,另一个他很强,很厉害,当然,长相也比他好很多。
很多人都很崇拜另一个他,喜欢另一个他,他也一样。
而他,正是因为一直和亚图姆在一起,所以才更能发现亚图姆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怖的强大。
而且,亚图姆还是统治着埃及几百万子民的至高无上的法老王。
如果不是因为黄金积木,这样的人和他这种平凡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他们之间,可以说天地之差。
这个立于金字塔顶端被众人渴求却不假颜色的少年王却对他抱持着那样的感情。
他虽然感觉惊讶,却也无法避免感觉到一种因为虚荣心而诞生的得意感。
如果要说简单一点,那就像是你突然得知,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被无数人崇拜仰慕追捧的超级偶像心里一直暗恋喜欢着你的那种感觉
尽管那个偶像是同性。
厌恶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大多都还是一边吃惊一边纠结一边从心底里觉得得意洋洋吧。
就像是很久以前,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他在经过奥利哈刚的结界事件之后,发现了自己对亚图姆所具有的巨大影响力。
弱小的自己却能掌控那个强大的王者的情绪这种事让他无法抑制地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快感和优越感。
那种感觉其实和现在的情况多少有些类似。
“就算是到现在,虽然亚图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还是觉得我是喜欢女孩子的。”
埃及王弟浅紫色的眼底透出的是不加掩饰的困扰的情绪。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拒绝这种感情。”
那种困扰的情绪中隐约还带着几分慌乱。
“可是如果拒绝的话……”
如果拒绝了亚图姆的感情,他们之间会变得怎样
平心而论,如果是他自己,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并要求继续保持好友关系,他做不到。就算当初他对杏子不过是有一点暧昧尚未成熟的浅浅的好感,都一度因此而疏远过。
那么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凭什么要求亚图姆去做到。
他很清楚,如果拒绝了,那个骄傲的少年法老王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和他保持住现在这种亲密的好友关系。
如果拒绝了,亚图姆就会放弃他,就像他过去放弃了对杏子的感情一样。
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渐行渐远。
或许等亚图姆以后寻找到了新的爱恋,他们之间还有变回友人的可能,但是那样的感情早已不复当初的纯粹和亲密。
而且,让他不安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如此。
“就算是被说自私也好……”
游戏微微摇头,他的唇抿紧了一些,又张开。
他的眉皱了起来,露出很是不安的表情。
“可是只要想到以后亚图姆会有其他喜欢的人,会有比我更重视的人,我就”
他的话突然断了半截,顿了一顿,才继续低声说下去。
“我不能接受这一点。”
被年轻的法老王宠着护着溺着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那就像是甜美而又致命的无法戒掉的毒瘾。
享受和挥霍少年王对他几乎是无底线的温柔和溺爱已经成为了呼吸一般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一旦失去才更加无法忍受。
“我无法忍受……亚图姆不再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这样的事情发生。”
埃及年少的王弟蹙眉握紧了双手再一次重复着自己的语言。
他放慢的呼吸带着几分沉重的气息。
感情是一种等价交换。
亚图姆对他的温柔和重视源于爱恋的感情。
所以如果他拒绝了法老王的爱恋,那么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向对方要求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
你得到多少,就该付出多少
如此说的游戏长长地吐出一口像是在喉咙堵塞许久了的气息。
他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皱紧的眉头也在这一刻舒缓了下来,目光也渐渐放缓,露出轻松的神色。
或许在这一刻,他已经有所决定。
“不过其实我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大概这辈子不可能找女朋友了,所以就想着,这么妥协了也无所谓。”
“毕竟我也曾经说过,亚图姆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以后就算我找了女朋友甚至结婚了大概也不会改变。”
“如果亚图姆需要我的帮助,我就会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
游戏苦笑着如此自嘲道。
“从一开始就做出了取舍,这样的话,对我的妻子不是很不公平吗”
栗子球噗哩一声吐出个大大的水泡打断了游戏的话。
游戏和奥贝里斯克都下意识看向栗子球。
奥贝里斯克皱了皱眉,而游戏却是笑了起来,使劲揉了揉不甘寂寞要引起自己注意的毛绒绒的小栗子球才缩回手来。
他再一次看向奥贝里斯克,脸上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
“奥贝里斯克,在我的那个时代里,如果一个男生决定要和一个女孩步入婚姻之中结为伴侣,就必须做出相应的承诺。”他说,“那是神圣的承诺,就如同埃及这里对于你们神祗的誓言一样。”
“我要发誓永远爱她,将她视做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来自未来的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
“可是我自己很清楚,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只有那个人,我根本无法对一个女孩做出那样的承诺。”
“所以这样的我,是没有资格成为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一生的伴侣的。”
埃及的王弟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将其视之为一生中最重要的存在……这样的承诺,我大概也只能对亚图姆做到。”
如果游戏未来的好友之一的城之内在这里想必会一边啧啧有声一边说出游戏你这种话简直就像是在告白我在一旁都为你听得脸红啊诸如此类的话来。
可惜此刻在游戏身边的,是一位对人类之间那种复杂麻烦的感情一窍不通对游戏那一番话也根本没有听太明白的埃及神祗。
而明明说出这种让听的人都会觉得脸红的话,却是迟钝到了非人类境界的榆木疙瘩一块朽木不可雕的埃及王弟更不会察觉出自己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此时,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由金色细丝系在自己颈上的那个闪耀的最为纯粹的金光的黄金指环之上。
只允许埃及王室佩戴的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金饰的光芒落进那紫罗兰色调的瞳孔深处。
指尖轻轻抚摩着那光滑的金色边缘,他看着这个指环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其实说这么多,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其实总归还是因为我自己……我舍不得。”
他低声说,
“我喜欢亚图姆,无论是不是他那种感情,我都是真的喜欢他。”
“我来到这里,还有我努力去做了那么多,是因为我不想看他死去,不想看他受伤。”
“我……不想看到他难过。”
他喜欢埃及的少年王的笑容。
只有他能看到,只属于他的。
就如同他曾经说过的也做到过的,如果是为了亚图姆,他甚至都可以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其后。
所以,他的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有第二个回答。
“既然都已经重视到那样的地步,我所谓的喜欢是不是爱恋的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埃及的王弟微笑着给了自己最后的答案。
如果拒绝会让那个骄傲的少年王的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那不是同情。
而是他会心疼。
他舍不得。
眼前的光线蓦然一暗,一只手铺天盖地而来一下子整个儿按在游戏的脸上。
就在突然被遮住双眼懵了一下的游戏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突兀地重重一推。
他的头被推得重重地向后一仰,顿时站立不稳后退了两步。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你这个家伙太容易说话太好欺压了。”
不知道是因为实在听不下去自家宿主那种让人费解的废话还是因为过于怒其不争,奥贝里斯克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断了游戏的话。
他看着他的宿主,和他的宿主完全一样的脸上露出极为不爽的神色。
而他的宿主却是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紫罗兰的瞳孔,摸着后脑露出那种被他称之为傻笑的表情来。
他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有着孩子般稚气的软软的面容而显得很好欺负的埃及王弟却仍旧只是歪着头对着他嘿嘿的笑。
埃及的大地之神微微昂着头以居高临下的高姿态带着明显不爽的表情俯视着他的宿主许久,最终还是一偏头,不再用针扎似的目光刺向对方。
他的目光移到一直乖乖地漂浮在游戏身边的栗子球身上,向它伸出手去。
毛绒绒的栗子球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噗哩噗哩叫了几声却没有躲开。
白色的细长手指揉了揉那柔软的栗色长毛,奥贝里斯克再一次开口。
“虽然吾对于你们人类这种复杂的思维不太明白,但是你说了那么多的废话,其实就是你打算成为法老王的伴侣的意思”
“啊哈哈哈这个……”
为了避免尴尬而勉强发出的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到近乎消失的埃及王弟埋着头用指尖不自在挠着颊。
脖子以上的部位在这一刻再次变成了滚烫火红喷着热气的蒸汽炉。
“要那样说也没错……”
他用微不可闻得几乎比风声还要细小的声音极其不自然地回答道。
“吾并没有干扰你的意志的打算,只是在沉睡之前对于一件事颇为好奇。”
“呃”
“既然已决定要陪伴于法老王身边,那么,吾的宿主……”
奥贝里斯克转过脸来注视着他的宿主,上扬的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所选择陪伴的,是过去的法老王,还是未来的法老王”
作者有话要说: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伪深沉脸作者被拖走:3别这样
其实应该是
to this , or to that ,this is a question
这样吧继续被拖走
301、第二百八十一章
遭受剧烈重击而使得大半的颊呈现浮肿紫青色的少年蜷缩在墙角,以双手抱着头那种承受他人殴打的姿势,于是那瘦小的身子越发透出几分懦弱感。
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脚下,被拽开的书包躺在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了一地。
刚刚狠狠揍了他一拳的肤色偏黑的大手自他身边越过,捡起刚才被其丢出去而散落了一地物品的书包里露出半截的钱包,自顾自地打开将里面的钱币全部抽了出来。
毫不客气地拿走所有钱币的高大学生鄙夷地看着那被自己打得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少年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哼声,随手将空荡荡的钱包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同样体形高大的另外几个男学生发出笑声迎上来,纷纷自那叠钱里抽出几张,一哄而散。
谁也不曾看那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的倒霉蛋一眼。
他们总是这么做,没钱了就直接找这个小子来拿。
反正这个懦弱任由他们欺压而毫无反抗的小矮子就连对老师告状的胆子都没有。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避开这一处,对这出持强凌弱的勒索案视若无睹。
或许这出三天两头都会出现的闹剧已经让他们厌倦到懒得多看一眼。
而同样也早已对此事习以为常的少年只是低着头,他默默地收拾好散落了一地的书本,捡起自己空无一物的钱包,重新背起书包向教室走去。
………………
原本由于主人的身高而处于前列的课桌被拖到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无论是里面还是上面都堆满了垃圾。
木制的课桌的一侧不知谁用颜色笔写着大大废物去死之类的极尽侮辱的词语。
瘦小的少年站在自己的课桌之前,拽着自己肩上书包带的手指有些发颤。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离他远远地站着,发出低低的讥笑声。
教室中的霸者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得意洋洋地宣扬自己的战果,并不时向那个被自己欺压的少年发出挑衅的宣言。
……一如往常,他没有得到低着头的少年任何的回应。
毫无反抗的意思的少年就如同往常那般默默地清理好自己的课桌,搬回去。
走进来开始上课的教师皱着眉瞥过来一眼,被擦干净的桌子的一侧,鲜红的废物两个字艳得刺眼。
………………
放学的铃声里,少年独自一人形单影单地走出学校的大门。
和他同龄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自他身边越过,一声声谈笑和高声呐喊自他身边飘过。
少年微微抬起一直垂着头,偷看那一群群聚集在一起笑闹的学生们,浅紫色的眼底浮现出羡慕的神色。
看着一个同班同学自身边跑过,他张了张嘴,试图叫一声对方的名字。
可是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街道里,他卡在喉咙里的那一句话还是没发出一个音来。
他抿紧了唇,再一次黯然地低下头来。
………………
深夜里,城市已是一片寂静。
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仍旧是亮着灯,少年坐在桌前,脸上还残留着青肿痕迹。
桌上半成品的积木在闪闪发光。
如果能拼好这个爷爷送给自己的附身符,如果真的能实现愿望的话……
请给我一个朋友,一个能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朋友。
无法凭借自身力量得到朋友的少年全心全意地如此对神祈祷。
……………………
埃及古老的神祗以黑发少年的面貌端坐巨大的石座之上,右肘支于身体右侧宽大的石制扶手。
白皙的手指撑起他微侧的右颊,漆如点墨的瞳孔注视着他左侧的宿主。
他安静地倾听着他的宿主突然说出的这种与他之前的问题完全是南辕北辙的话,眼底隐隐透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对于埃及古老的神祗完全没有所谓的敬畏万分的畏惧之心的埃及王弟此刻毫不客气地坐在巨大的石座左侧那个即使容两个他坐下也能有宽裕的石制扶手上,悬空的一条腿更是偶尔毫无埃及王室威严形象的荡一荡。
他自顾自地说着那个前面那个少年的故事,像是说着有趣的话题,那张稚嫩而毫无王室威严的可爱面容笑得很是开心。
就在古老的埃及神祗即将耐心用尽打断他的话的前一刻,他主动停了下来。
“你觉得如何”
埃及的王弟开心地笑着侧头向坐在他身边埃及神祗征求意见。
奥贝里斯克皱着眉看他的宿主,不明白为何当他提出那个尖锐的问题的时候他的宿主避而不答反而说了这么一堆的废话。
“宿主。”
他皱着眉说,“逃避没有任何用处。”
他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的宿主,要求他的宿主回答他刚才提出关于选择的问题。
“你觉得如何”
他的宿主一双紫罗兰色调的瞳孔盯着他,仍旧是不肯回答他那个麻烦的问题,只是固执地追问他的答案,很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气魄。
“你会喜欢他吗”
埃及古老的神祗与他的宿主对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宿主。”黑发的少年回答,“每时每刻,大地之上都有无数人在对神祈祷。”
他说,“吾等不可能回应所有埃及子民的祷告,但仍旧会选择性地降临神迹。”
人类的愿望和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他们无时无刻都会向神灵祈求。
可是,并非所有的埃及子民都能得到埃及神祗的眷顾,神祗们通常都会选择合他们心意的人显示神迹。
奥贝里斯克放下支撑侧颊的右手,微斜的身体坐直。
他说,“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人类,永远不会得到吾等的眷顾。”
一味的向神祗祈求而自己却连小小的一步都不敢迈出的懦弱者永远不会得到任何神祗的眷顾。
神的目光永远不会落在弱者的身上,而只会看向勇者。
神只会眷顾有着坚强的执念而永不放弃希望的强者。
“可你选择了我。”
年少的王弟如此说,看着奥贝里斯克的眼底神色显得有些微妙。
奥贝里斯克摇了摇头,回答:“宿主,吾选择你,眷顾于你,正是因为你和那个人类的不同。”
他的宿主是他所选择的强者。
而宿主所说的那个人类,是终将被世界遗弃的弱者。
“不同”埃及的王弟对眷顾他的埃及神祗失笑,“我和那个人是不同的吗”
微微顿了一顿,他似乎有些苦恼,然而又很快再一次口齿清晰地重复了自己的话。
“你认为我和那个人不同吗不一样吗”
对于宿主一再重复地固执地追问,古老的神祗开始不快。
漆黑的瞳孔带着不耐的神色盯着他的宿主,奥贝里斯克很干脆地点头作为回答。
看到奥贝里斯克的答案,年少的王弟沉默了少许。
然后,他再一次开口。
“你认为我和那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
已经不耐烦与自己的宿主重复问题答案的古老神祗皱起眉,用极其不快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宿主。
而被其注视着的埃及王弟却是又笑了起来。
“看来你很不喜欢那个人啊。”
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颊,虽然是在笑,却分明显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的确,他那样的性格的确是让人觉得麻烦,也不怪你们都不喜欢他。毕竟就算是现在的我,也喜欢不起来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好像有一点理解另一个我的想法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宿主”
黑发的少年白皙的手指抬起拽住他的宿主胸前的衣物,稍加施力,硬生生地将对方的上半身拽下来。
锐利的目光和向上仰起的眉昭示出古老的埃及之神此刻消耗殆尽的耐心。
“为何一味的左右言他,而对吾的问题避而不答”
在上半身被奥贝里斯克突兀地拽下去的一瞬间,游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石座巨大的靠背才保持住了身体平衡,没有整个人栽到对方身上。
他嘿嘿地冲着对方笑了笑。
“我一直都在回答你的问题。”
埃及的王弟如此回答道,“刚才我说的那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你完全看不上眼的人……就连现在的我也喜欢不起来的人……和我根本不像的人……”
游戏看着仍旧是毫不客气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一副不耐烦表情的奥贝里斯克,颇有些苦笑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奥贝里斯克,那个人就是我啊。”
游戏苦笑着说。
“对别人的欺负和斥骂习以为常,懦弱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因为个子矮学习又不好什么事都做不好而自卑,所以总是被别人看不顺眼……”
那个时候,他在学校里作为被众人欺负的存在,从来都只是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去反抗,而只是寄希望于那些欺压他的人能良心发现主动放过他这种愚不可及的想法。
有些人或许的确是以欺压他人为乐,但是也有许多人是对于他这种历来顺受窝窝囊囊的摸样很是看不顺眼所以也对他态度恶劣。
那个时候的他因为不敢和别人交往,所以一个朋友没有。
可是就算讨厌自己一个人待着,就算再怎么想要朋友,他也不肯主动去做……不,而且是不敢去主动寻找朋友。
那个时候,他太自卑,所以担心会被拒绝,会被嘲笑,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连那一步都不敢从阴影里迈出去,只能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游戏和玩具的世界里找寻自我的尊严。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味地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向世界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灵祈求给他一个朋友……他把朋友当做了只要祈祷就可以要到的东西。
甚至于,他将未来和祈求的东西都交给一个拼好的黄金积木能实现我的心愿这种不现实的想法。
“那就是过去的我……”
拽着游戏胸口衣物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奥贝里斯克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宿主,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是……你”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宿主口中那个被他认为是废物的人类和他面前的宿主为何是同一个人。
面对奥贝里斯克困惑的目光,游戏呵呵一笑,只是那笑容中的尴尬之色越发明显起来。
“怎么听都不像我是吧”
游戏很老实地将奥贝里斯克困惑的重点说了出来。
“现在我自己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胸口没再被拽了,他重新坐直了身体,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回头去看以前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愚蠢啊,所以我才说,别说你们,就连我自己都不喜欢以前的我的样子。”
可是就是那个曾经被铭刻上废物这种烙印的懦弱少年却成了未来万众瞩目的游戏王。
被封印在黄金积木中的三千年前法老王的灵魂突兀地闯入了他自我封闭的小世界。
他的未来因此而改变。
“奥贝里斯克。”
埃及的王弟紫罗兰色调的瞳孔直视着身边古老的埃及神祗。
“我不会否认我曾经的愚蠢和懦弱。”
“或许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同时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会觉得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但是我绝不会因为我们巨大的差异而否认过去的我”
他因此而得到了最终的结论。
“过去的我,同样也是我。”
他如此回答,干净利落,斩钉截铁。
他是曾经怯弱的少年,却亦是曾经万众瞩目的不败的游戏王。
他是一度被视作缺乏埃及王室强硬的软弱王弟,却亦是最终被埃及神祗认可的埃及的救世主。
那都是他,没有区别。
而后,埃及王弟的手伸向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奥贝里斯克。
“而且,你呢”
他对这位一度被埃及子民遗忘的埃及神祗微笑。
“奥贝里斯克,你自己呢”
年少的王弟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反客为主对其提出了质疑。
“你是邪神佐克……还是大地之神奥贝里斯克”
抬起头来的黑发少年的呼吸蓦然在瞬间一顿。
他注视着他的宿主,仿佛是最为甜美的夜色的漆黑瞳孔深处透出让人无法理解的奇异的情绪。
他细长的黑色睫毛半垂下来,瞳孔边缘在细碎在睫毛之中似乎闪过浅浅的弧光。
“吾一直在想,邪神是为何而生。”
他低声说,“世界的规则里,万物的诞生是为了生存。就算是邪神,既然他已在天地之间诞生,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该是让自己一直存在下去。”
“他的存在将会毁灭埃及。”
“可是,他和吾等并无不同,一旦埃及消失,他同样也会消失。”
“所以,吾一直想不明白,邪神为何会去做会让自己的存在消失这种不合规则的事。”
与其说是在与宿主对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的奥贝里斯克抬头看着自家宿主不解的神色,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思索了一下,打出了一个简单比方,
“简单来说,邪神毁灭埃及的行为就如同你们人类拿起匕首刺破自己的喉咙一般。”
“世界的规则是不可违逆的,存在下去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吾不相信邪神会自我毁灭……”
大地之神的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一下,他紧紧地皱起眉。
“所以吾便想……或许……邪神做的一切其实本不会导致埃及的毁灭。”
埃及毁灭,邪神也会跟着不复存在。
而邪神既然作为一个生灵存在,就不可能会做出消抹掉自己存在的事。
就像人类不会将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那么,既然如此……
或许埃及的毁灭并非是邪神导致,而是各种灭亡的因素巧合地糅合在一起而最终使得埃及走上灭亡的道路。
或许邪神也本就是自天地之间的规则之中顺其自然的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或许他、拉和奥西里斯认定邪神是扭曲必须消灭的存在这种想法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吾为大地与融合之神,吾的存在,是为了平衡黑暗和光明。”
在埃及毁灭后的那让他悔恨的数千年里,他一直在想。
而后,当彻底沦为邪神的他自于光之创造神赫尔阿克帝包容天地万物的慈爱的光芒之中醒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邪神自人类的邪恶意识之中诞生,是恶的融合。”
“是否可以认为,邪神其实是人类对恶的崇拜而形成的集合体……换一种说法,他是随着人类恶的意识的膨胀扩大而诞生的……”
一度被埃及子民遗忘的古老的神祗的语调在最后蓦然像是一锤定音般一顿。
“……新的埃及之神”
邪神,自人类那躁动反复的不安定的心灵中诞生的新的埃及神祗。
和自光之创造神赫尔阿克帝残留的力量中诞生的奥贝里斯克、拉等神祗不一样,邪神是完全自人类的信念欲念之中获得力量而诞生的神祗。
正是因为如此,奥贝里斯克他们才将其视作异类。
邪神的存在并非是为了毁灭让他诞生的埃及。
他的降临使得埃及子民意识到人类心底深处恶念的存在,并直面于恶念的恐怖。
他每一次掀起的黑暗而恐怖的岁月,都以死亡和鲜血为教训,让人类学会压抑心底的恶念,驱逐负面的力量。
邪神的醒来将会让人类遭受最惨烈的清洗。
若人类正面的力量居于强势,他便沉睡不醒;若人类走向邪恶,他便醒来降下黑暗和血腥的惩罚直至人类自鲜血中醒悟重新掌握正面的力量,让他再一次陷入沉睡。
邪神会让埃及陷入战火和黑暗。
但是那并非是走向毁灭,而是破而后立,浴火重生
如果要简单的话来说明的话,那就是
邪神的存在就如同对人类邪恶力量的审判。
他如一柄高悬于人类头顶上的利剑,时刻警醒着世人对于恶念的警惕。
当世人愚昧走向黑暗存在的恶念超过了正面的力量,那柄剑就会重重砍下,以鲜血和死亡昭告人类已迷失方向。
“邪神的本质其实与吾极为相似。”
“正如吾为平衡天地之间自然的光芒和黑暗的存在,邪神则是为了平衡人类心灵的正面力量和负面力量的存在。”
“他被称为邪神,仅仅只是因为他所使用的平衡的手段相较于吾来说过于黑暗和血腥。”
埃及的曾经的大地之神亦是邪神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声。
邪神作为新诞生的神祗,神智尚未完全形成之前便因他、拉和奥西里斯的联手打击而受了重伤。
而后,他更是一意孤行违逆天地规则强行将其吞噬,使得新的神祗最终无法诞生。
或许直到不久前</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