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原因,看见那个男人,让上官谨缩回脚,决定继续待在树上。
「再开进去就到妳家了,歆慈。」
「我知道。」龚歆慈秀眉凝锁,细细的声音带着忧愁。「要走哪条路,在什么地方转弯,我比你更清楚。」
「只差几步路,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这点距离不算远。」
「现实上的确不远,可是这里……」她转身,指着自己的心。「心若天涯,就算相隔咫尺,还是觉得遥不可及。」
「他是妳爸爸。」
「让我一个人静静。」美眸求饶的望向知心好友,无言的请求他别再逼她面对这个问题。
何品文摊手,算是同意。「想离开就打我的手机,我会过来接妳。」
「谢谢。」
他点头,算是响应。但多事如他,上车前还是丢了几句话好让她独处时深思。
「我要妳清楚一件事,歆慈。」
「什么?」
「对妳来说,『家』这个字眼带给妳的是回不回的问题,然而在这个世上,有的人却连这问题都没有资格想。妳不是无家可回,而是不愿回,在我看来,妳的心结只是无病呻吟,不值一哂。」
「你说话总是那么刺耳。」
「我的职业是时事评论家,说话酸刺是我的特色。」何品文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这句话后,表情酷酷的上车走人。
被留在原地的龚歆慈目送白色轿车远离,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树下。乡村的特色之一就是变化极少且缓慢,很多记忆中熟悉的事物,不会因为少小离家老大回之后,变得让人觉得陌生。
只有人不同,阔别多年之后再见,对方不会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不会再是。
「我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无法见。」来到树下,龚歆慈忆起少女时期的自己,有什么难过的事就会跑到这来,只要四下无人,她就会跟这棵榕树说话,对它吐露心事。「我不能原谅他,他不应该忘记妈妈,不应该不再爱她,更不应该再娶别的女人,破坏我对他的信任和尊敬,他不该……」
说到心痛处,眼泪又懦弱的夺眶而出,以为四周没人,她放心的任泪水滑落,树不会说话,再怎么狼狈,她也不必担心它会说出去。
因为这样,她安心的对着百年老树倾尽心中痛苦,态意落泪。她离乡太久,积累多年的乡愁与对父亲再婚的不谅解同等深重。
而她,处理这些问题的方式好糟好糟,离乡背井八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面对这个事实,面对那曾令她深深感到骄傲的父亲。
她只能躲在这儿,对不会予以响应的植物诉说满心的酸楚。
待在这里,虽然无助于帮她解决家中问题,至少也解了她泰半的乡愁。
伤心得太过专注,龚歆慈完全没有注意到树上有个人,更想不到自己软弱的模样会被窥见,甚至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毫无道理的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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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柔弱无助的模样令他印象深刻,这辈子恐怕再也忘不掉——回味往事,二十四岁的上官谨如是想道。
看见她蹲在树下抱头痛哭,有一瞬间他想冲下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十二岁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很自然而然的那么做了,因为当时年纪小,因为没有男女之分——十二岁的他只是个小男生。
然而二十岁的他,已经是个男人,想抱住她、安慰她的想法不再是一个邻家弟弟对于姊姊的感情,而是一个男人面对令自己心动的女人时,想要给予的怜爱。
突然对邻家姊姊心动是件很荒谬的事,却真实的发生在他身上。
倘若那只是突然一时情迷意乱就算了,毕竟之后如果没有任何交集,那瞬间的怦然心动也只是短暂的残影,不至于深刻到骨子里去。
不过……如果每天都在电视上看到她,又者每隔一段时间,巧合的发现她悄悄返乡,却只停在村口老树下望着村子默默掉泪的情景,那实在是让人想忘都难。
钟情,倾心,之后呢……就是再也化不开的爱意了。
二十岁时体悟到这份感情的存在,从不敢置信的惊愕,到现在二十四岁认命的自艾自怜,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调适。
他爱上邻家姊姊,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呜呜~~以往只有让人暗恋的份,怎知真正的爱情降临,却是他在暗恋对方?
说出去,有失男人颜面哪!
「你在想什么?」坐在对面的人表情之丰富,跟桌上的菜肴有得比,让龚歆慈想忽视都难。
「没什么。」回想当年,话又说从前……呜呜,这红烧狮子头怎会这么好吃,呜呜~~嚼嚼嚼,连同回忆一块吞进肚子里。
瞧他那副受到委屈的嘴脸,龚歆慈才不相信他那句「没什么」。
他的脸一向藏不住情绪——在她对他的认知里,上官家的小儿子是个心里想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的男孩。
「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歆慈姊说。」天生爱照顾人的性格使然,龚歆慈关切的望着他。
自从担下料理三餐的工作之后,两人相处的机会增加,彼此之间已不像刚开始那么生分,昔日的邻居情谊逐渐回笼。
不知不觉间,龚歆慈像是走进时光隧道回到过去,端出昔日邻家大姊的风范。<ig src=&039;/iage/9831/360991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