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走过一座又一座腾空搭建的屧廊,等到水步摇气息微喘之时,巴图终于缓下脚步,停在一座小楼之前。
那是一幢朴素雅致的小楼。
然后,他回过头,似乎不打算进去。
仍是那双如黑绸般润顺的深邃眼眸。
他的眼睛太过漂亮,以至于她没有发现那分不清是被火灼伤的疤痕还是雕青。
身材颀长挺拔的他,伫立在小楼前,周围弥漫着分不清是云还是雾,朦胧的身影就像偶入凡间的仙人。
她几乎被他整个人给迷惑了。
“中原皇帝派来和亲的公主就是妳。”这次,巴图说的是中原语。
浑厚的嗓音乘着风,彷佛可以飘送至天地的尽头。
从怔愣中好不容易回神,水步摇试图开口,跟着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胸口溢满不能克制的躁动。
于是,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愉悦,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得近乎无情,还带着丝丝不能理解的愤恨。
她,真的要假扮病死的公主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像是在心里计划着该如何把她大卸八块的模样。
末了,只见巴图勾起一抹狠笑,开口──
“很好。”
*****
鼓声,乐声,谈笑声。
婚宴上,热热闹闹的气氛,令人感受到婚宴的喜气。
南蛮王的大婚之日,举国欢腾,大厅上热热闹闹的气氛,正中央翩翩起舞的舞伎们跳着祝贺之舞,文武百官全都向高高在上的南蛮王敬酒庆贺。
这一场婚宴喜气洋洋的,没有人反对,也无人抗议。
水步摇一身大红色喜服,坐在南蛮王左侧,她一双翦翦水瞳扫过底下欢愉的气氛,脸上扬着恬淡的笑痕,与喜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巧妙的融入于其中。
这原该是一场和亲宴。
只不过,她并不是皇帝派来和亲的公主,但是她的身分可比任何一个公主还要大有来头。
“六当家,让您受屈辱了。”和亲官趁着敬酒时在水步摇耳边低语。
没错,论起她艳府水六当家的名声,在长安京可是比任何一位公主都要来得响亮有名气。
“屈辱?哪里?”眉峰一挑,水步摇轻笑问道。
横竖嫁给南蛮王的又不是她。
没错,虽然她是冒名顶替前来和亲却半途病死的公主,但最后南蛮王婚宴上册立的王后并不是她。
那么,她坐在这儿又是干嘛呢?
“巫女,您倒是替咱们伟大的王上咏唱一曲祝贺吧!”向南蛮王敬完酒的某位大臣经过她面前时,突然提议。
水步摇甜甜的笑着,询问身侧的和亲官:“他说什么?”
和亲官面有难色的替她翻译,“他是要六当家唱一首歌曲祝福南蛮王大喜。”
唱一曲?她吗?
“可是我不会说南蛮语。”她脸上仍是挂着不变的笑容,心里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她只答应代替病死的公主代嫁过来──一段时间,既然南蛮王对她没兴趣,这件事情就作罢,哪知她又误打误撞的成了南蛮王的巫女,所以才会坐在南蛮王身边,一同参与这场喜宴。
“六当家随意唱吧。”和亲官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据闻艳府水六当家有副天籁嗓音,还会定期入宫唱给皇帝听,这回碰上的难题应该可以轻易的迎刃而解吧。
坐在她另一边的天海,目光淡然的扫过窃窃私语的百官们,“我想他们也不在意您会不会说南蛮语。”
“她真的会吗?”有人这么说。
“说是巫女的转世?只是长得像上一代的巫女罢了!”有人嗤哼。
“听说是从中原来的和亲公主。”终于有人的“听说”比较正确可靠。
“明明今日是两国联姻的日子,可王上却说她是巫女转世,让她以巫女的身分参加。”另外有人附和。
“那王上岂不是故意在和亲公主面前娶了一位出身低贱的女子当王后?”
“看来王上非常讨厌她呀!”每个人心中闪过同样的结论。
说是窃窃私语,其实音量足够传进水步摇耳中。
那些话不用和亲官翻译,光是他们鄙夷的表情,就能猜出他们有多瞧不起她。
如此一来,她更不想让别人看轻了。
想她水步摇在外人眼里虽然调皮了些,难搞了些,但她有个不知道该算是缺点还是优点的个性──不服输。
“天海,你应该知道怎么唱吧?”扬起自信满满的笑,她问向面无表情的天海。
黑眸闪过了悟,天海颔首。
“你教我。”她道。
于是天海移动身躯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吟唱着她所不懂的语言;而四周仍是带着敌意的讪笑。
蓦地,水步摇勾起一抹无瑕的笑容。
娇媚的脸上浮现自信与高傲,水嫩饱满的唇儿轻启,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婉转的动人歌声,忽高忽低,随着古老的音律起伏着,很快便掌握了整个空间的氛围。
许是对音律敏锐,她几乎和天海唱得一模一样,无论是曲调的高低,音准全都分毫不差。
所有人不是痴迷了,就是听傻了,如此天籁美音,听了令人浑然忘我,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天海唱一句,她跟着唱一句,嘴角隐隐浮现出一抹自负的笑容。
哼,她就是等着看这一幕。
满足于其它人对她歌声的崇拜,水步摇移动视线扫过每一张脸,蓦地,一股深幽视线感直直朝她射来。
她知道是谁有能力迸射出如此强烈的目光。
垂眸再抬起,水步摇不疾不徐的对上他──今日大喜的南蛮王。<ig src=&039;/iage/10961/373081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