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穿过抄手游廊,抬头便看见垂花门进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眉眼娇俏如女子,身着水蓝色团花束腰裰衣,腰上系一组杂佩,青色绳子穿过雕刻着螺纹的白玉琮,扣住两个鸟纹白玉璧,下坠浅黄色玉璜,长长的青色络子随着他的步子而摆动,玉器叮咚作响。
小丫鬟眼神一闪,连忙屈膝行礼道:“小依见过表少爷。”
少年语气不善地喝道:“滚开,别挡路!”少年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将小丫鬟推到一边,小丫鬟摔倒在地,低着头肩膀轻颤,似乎在哭泣。
少年冷哼一声,从小丫鬟白皙的手指上踩过,特地碾了一碾,这才解气地甩袖离开。一行侍从紧紧跟着少年,连眼神都吝啬于给小丫鬟一个。
小丫鬟见对方离开,慢慢抬起头,刘海后面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哪有半点情绪。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红又肿,有几个地方蹭破了皮,甚至冒出了血珠。
“姐姐,你的手!”略带惊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丫鬟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小少年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他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小厮,小厮面无表情地垂首站在一边。
“你怎么来了?”小丫鬟打量了下四周,大家的目光此刻都在东厢房,暂时也不会注意到这里,不过还是要快点离开的好。
“姐姐你说一炷香便会回来,可是长青等了好久都没见到姐姐,怕姐姐出事,所以就带着玖玖来找姐姐了。”风长青虽然红着眼睛,可是语气却有点理直气壮,那名唤玖玖的小厮闻言抽了抽嘴角。
“先回去再说。”小丫鬟在风长青的搀扶下站起了身,长长的袖子正好可以遮住双手,倒是免去了被人发现的麻烦。
“姑姑!”少年挥退身后的丫鬟,直直冲进东厢房,夏涵菁瞪了少年一眼,铁青的脸色多少有了些缓解。
“梁儿,你怎么来了?”
“姑姑,夏铭程做了这种败坏家门的事情,梁儿没有他这样的哥哥!”夏铭梁气得小脸通红,大大的杏眸一眨不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男子剑眉朗目,鼻梁挺拔,模样与辅国公夏威霆十分相似,而他身边的女子则低着头瑟瑟发抖,看不清相貌。
“铭梁,你且稍安勿躁,这件事情还是等相爷回来再作处理吧。”三夫人杜婉茹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心里浮现的不知是不安还是喜悦,出事情的是夏涵菁的侄子,这个跟他私通的小丫鬟也是大房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屋子里的不是她安排好的人,丫鬟梅言也不见了踪影,但还是成功地叫夏涵菁吃了个大亏,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夏涵菁听见杜婉茹的话心头一窒,怒道:“相爷平日已经为了国事如此操劳,现今你还要以这种小事来烦扰相爷,你是何居心?!”
这件事情万万不可交给相爷处理,先不说铭程牵扯到了辅国公府,就连这个丫鬟云湘也是暖儿身边的贴身丫头,贴身丫头出了这样的事,不但小姐的名声会有所损伤,就连左相府都要被人病垢,何况暖儿前几日才订了亲事,若是此时传出这样的事情,暖儿被夫家退了婚,丢的可是左相的脸面!
“姐姐,这如何算是小事?!菀如平日敬重姐姐,那也是因为姐姐持家有道,办事妥帖有分寸,可是如今姐姐却说出这样的话,这岂不是叫菀如心寒吗?”杜婉茹脸上不敢相信的表情渐渐变得凄婉,如水般的眼眸里皆是失望,她撇过了头不再看向夏涵菁。
“菀如姨…”夏铭梁看了眼伤心的杜婉茹,杏眸里闪过一丝怨恨,他愤愤开口道:“姑姑,你怎么……莫不是连你也要像父亲一样偏帮夏铭程吗?!”
“你懂什么?!”夏涵菁一甩衣袖,那长长的袖子差点甩到夏铭程的脸上,夏铭程却面不改色,就像现在发生的事情全然与他无关,直叫夏涵菁又怒又恨。
杜婉茹哀哀一叹,作势要抹泪,举起的帕子刚好遮住嘴角的笑意。原以为这次可以狠狠打击夏涵菁,叫她交出管家之权,却不想她居然想要包庇自己的侄子。夏涵菁啊夏涵菁,你这次可是自己毁了自己,怨不到我身上!现在崔嬷嬷已经守在了大门边,只等相爷一回来,就让相爷来看看这场好戏。
——我是默默出现的分界线——
两辆马车相继在相府的西角门停下,立刻有小厮上前来牵马,管家刘伯早就候在了这里,虽然面色平静,可是眼中还是露出了几分焦急。
后面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陆续下来四个丫鬟,为首的丫鬟身着湖蓝色长裙,眉梢上扬,眼角带着轻蔑,高颧骨,薄嘴唇,虽长相清丽,但这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破坏了她的美感。
跟在其旁边的丫鬟身着黄色长裙,容貌甜美可人,她与前者稍拉开距离,随即小声地对后面二人说道:“初静性子就是这样,你们多担待点啦。”
“姚桃你别替她说话,她何时感谢过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小姐呢!”紫衣丫鬟白了姚桃一眼,嘀咕道:“明明我们交好,你却总帮她。”
姚桃和气地笑道:“谁让跟她去服侍了大小姐呢。紫舜你就别那么小心眼啦。”姚桃是江南水乡的女子,声音有点软绵,入耳十分舒适。
“你说谁小心眼?”紫舜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完全不见了血色,她冷冷瞪了姚桃一眼,便不再理会她。
“活该。”走在最后的粉衣丫鬟杏儿见姚桃一脸尴尬的样子不由乐开了花,谁不知道这三小姐身边的紫舜是出了名的心思多,心眼小。想不到左右逢源的姚桃也会踩了钉子,哈哈。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紫舜没好气地对杏儿斥道,杏儿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了上去。真是的,关自己什么事嘛。
四个人分别立在马车两侧,接过小厮递来的脚蹬,铺上一层软绒布,这才撩开帘子,随即一道素色的身影不待丫鬟搀扶便冲下了马车。
“四妹妹,你看你急急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杏儿,还不快扶好四小姐。”风宜暖嗔怪地看了风长欢一眼,语气亲昵,双眼中却有着警告之意。
杏儿闻言瞪圆了双眼,扶着风长欢的胳膊便道:“小姐,大小姐说得对。虽然你身子健康,可也要小心啊,这万一伤了身子,老夫人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杏儿,我没事。”风长欢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眉眼弯弯,全然一副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
风宜暖靠着姚桃的身子轻轻一颤,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杏儿,杏儿毫无畏惧的对风宜暖做了个鬼脸,反正自己有三夫人和四小姐撑腰,怕她做什么?
“大姐姐,姚桃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风长欢侧过头,正好瞧见姚桃脸上的痛苦,她的眼睛悄然瞥过风宜暖抓着姚桃的手。
杏儿心底冒起一股寒意,自个儿刚才挑衅大小姐的举动是不是太不明智了?毕竟大小姐的性子实在是…
姚桃一惊,连忙说道:“奴婢没有不适。”
初静暗中扯了一把姚桃的袖子,看她的眼神中带着点奇怪的怜悯。姚桃惊觉自己的多嘴,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四妹妹这般天真活泼的性子,也是四妹妹的福分呐,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风琪柔的目光越过几人看向相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语气中却带着逼人的尖刺。
风宜暖闻言眉心微蹙,很快便抿唇一笑,接声道:“是啊,三妹妹若是也能如四妹妹一般就好了。”说完,风宜暖便带着初静与姚桃进了角门。一声招呼也没打,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可见真是被气急了。
“三姐姐,我们一起走吧。”风长欢扑闪着清澈的眼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风琪柔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风长欢却知道她是默许了,欢快的跟了上去。
刘伯叫人将马车拉走,转眼却见三个小姐已经走了一段路,连忙快步追上了三人。三人见着刘伯唤住她们,表情各异。风宜暖眼中既有喜色又有担忧,风琪柔眸光一闪,撇过了头,风长欢则是觉得莫名其妙。
“三位小姐,夫人吩咐了老奴,若是小姐们回来了便即刻去夫人的鸣夏院,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各位小姐立刻移步。”刘伯身着一袭鸦青色墨纹绣面立领长袍,头戴黑色纱冠。虽已年过四十,两鬓微白,眼角也有了细纹,但其浓眉黑眸,鼻梁高挺,依稀还可窥出几分年少时的清俊。
“刘伯可知是为了何事,也好让我们姐妹心里有个底。”风宜暖看向刘伯的眼神中含着一丝不确定,刘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风宜暖这才松了口气一般,脸色微霁。
“大姐姐也不必担心,早上咱们不在府中,就算有什么事情,想来也不会与我们有太大干系,不过大夫人这般着急的唤我们前去,我们还是不要耽搁的好。”风琪柔轻轻地开口道,那“大夫人”三个字咬地格外悠长,风宜暖拧眉回头,想看清楚风琪柔的表情,却见对方抬起手将散落在耳畔的发丝抚到耳后,手指轻划过脸颊,动作漫不经心,好似压根就不知道她在看她一般。
风长欢则是按耐不住的想前去看看,当初她好不容易从贴身丫鬟小依的口里面撬出了二姐被关禁闭的原因,当时她只恨自己还没有穿越过来,无缘见到那种场面,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这两个姐姐还在浪费时间,她真是恨不得拖着她们就走,免得错过好戏。
风宜暖眼神一转扫过满眼兴奋的风长欢,她倒是想知道,一会风长欢还能不能笑得出。这对主仆真是太过嚣张了,不给她们点教训,她们都不知道这府里当家的到底是谁!
风宜暖思绪沉淀下来,又恢复了那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模样,她含笑对刘伯说道:“我们这就过去,劳烦刘伯了。”
“不敢,不敢,这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老奴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了,”刘伯恭敬地对大小姐行了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疏离。
风琪柔见杏儿呆呆看着刘伯离开的方向,眼神憧憬,不由淡淡道:“刘伯在府中也有二十多年了,倒是一直都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和齐伯一起将这相府打理地仅仅有条,叫父亲省了不少心。”
听见风琪柔的话,方才还心思萌动的杏儿已经冷了表情虽。虽然四小姐总说什么恋爱自由,人人平等,而且刘总管也还没娶亲,但还是算了吧。她怎么说也是花一般的年龄嘛,刘总管比自己爹还要大几岁呢。
“三妹妹,既然说要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风宜暖哪能没看见杏儿表情的变化,心中不由冷笑,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鬟,眼皮子都是一样的浅,倒不如找个机会为杏儿这个小蹄子成了好事。
“我们走吧。”风琪柔侧头对风长欢轻声道,风长欢一喜,美人三姐姐跟自己愈发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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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果然是挖坑大王。(⊙_⊙)</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