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确定,他有心事。
「小虹,妳带丫鬟们下去准备茶点。」她支开了一群丫鬟,凉亭里剩下两人,她才问他:「罗隽,你在想什么?」
一抹浅笑自他嘴角淡去,他深深凝视她,「妳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这首曲子我弹过几回了,你应该听得出来我拨错了几个音,但你没有纠正。」她起身,来到他身边的位置落坐。
「我以为那是妳即兴创作,倒听不出是弹错了。」动人琴韵,犹如她的迷人,举手投足都成风范,哪怕是无心之过,也引人遐思,惹人怜爱。
两人对望,她从他黑沉沉的眼里看见一个影,那痴痴凝望于他的影儿是自己!
猛然心跳漏了一拍,忙以迷人笑靥掩饰莫名慌乱,说道:「你的话倒比我的琴声动听了。但是,这不能掩饰你有心事,若你信得过我,何妨说来听听?」
他垂眸淡笑,「皇嫂是自己人,我若有心事,说也无妨。……方才的确是分神了,抱歉。我只是在想,明日我与二皇兄下江南一事!」
「你也要跟他们去江南?」孙少忛讶异地瞠眸,脱口打断了他。「他们?」他狐疑地瞇眼。
「我是听王爷说,他与友人要往江南一趟。只是没听王爷提起你也会去。」她赶紧圆谎。事实上,她是听凤紫鸳说的,同时凤紫鸳也告诉她,准备趁江南行,让罗非知道真相。
罗隽本以为罗非连他带孙少凡作伴一事都无耻的说出来,听闻她说明后,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你……你为什么也要去江南呢?」她出生江南,听到他也要去江南,心跳得特别快。
为什么要去江南呢?他凝视她许久,难言之隐只能藏在心底,也不想骗她,因此没有给她答案,他转而说:「我与二皇兄下江南后,会把常喜留下,妳若有事可找他。为了妳的安全,希望妳尽量待在府内。」
她一怔,忽然感觉到他即将离她而去,隐约猜出他下江南的原因,一串话冲到了唇畔,她硬生生吞咽下去,一颗心莫名跳得好厉害。她……是怎么了?每当收到他的关怀,她的心里总是泛着暖暖甜意。罗非和凤紫鸳下江南,来回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她以为还会与他相处一
段日子;她听他讲玉石传奇,他静心听她抚琴,偶尔无事,还可下一盘棋,这样的优闲日子……原来只到今天为止!
「皇嫂,妳怎么了?」罗隽看她脸色苍白,香肩颤动,整个人随风晃,连忙握住她的肩。
孙少忛抬起头,看着一张斯文面庞…她忽然一凛,提到江南家乡,内心笼罩的阴影扯得隐隐作痛,此时又想起那人,猛然回首她却忘了——初遇罗隽,总将他和那人的身影迭在一块儿,见着他总生恨。曾几何时,罗隽是罗隽了?
「我没事…」她眼里流光激动,一脸茫然,心情紊乱复杂,在他即将离开的此时此刻,千头万绪难以理得清。
「妳脸色苍白,怎会没事呢?是不是突然哪儿不舒服?」他明天就要离开京城,她若病了,教他如何放心得下!
「我真的没事——罗隽!」
「失礼了,皇嫂。」他忽然将她抱了起来,穿过庭园,迅速步入屋内,「小虹,去请大夫过来!」
「我真的没事啊…」
他低头望她一眼,深深长叹在心底。这段无法割舍的感情,唯有随江南远行而去了。
一夜无眠……
裙襬曳地,碎步沉重。
两手推窗,仰头遥望。
天将亮,残星渐微渐隐,待日出升起,他将离开京城……
初在安亲王府相见那天,他满面惊诧未语,绝袂而去,她也如同此时辗转不寐,茫望银河欲转星靥靥。
所以,她觉得自己非见他一面不可,才约了他在承恩寺见。
再见双月湖畔,他已经放下过往暧昧情绦,尊她为皇嫂了。当时,她安心却也烦躁莫名,才会在凉亭阶梯摔倒了。接下来,他为责任重天天探视。她见他恭谨谦和,谨守礼仪,她这人打心眼里不信任人,时不时会想起那一吻,难免要质疑他「本性」,于是满肚子坏水泼了出来,有心捉弄,试一试他真性,故意要他拿玉石过来,增加两人相处时间。
果真日久见人心……他讲起玉石典故,眼神炯亮,滔滔不绝,真是个石头痴。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她相信罗隽确实是谦谦君子了,她因此安心于「皇嫂」身分,在他面前偶尔扮演怨妇,讨他怜惜,她却知道自己正玩弄于他,沾沾自喜,乐不可言……
她本以为,她把罗隽当成好友,欣赏他的端正斯文,君子风度。
她故意不去看,他眼底残存压抑的深情,深知他能自持,一再耍弄他玩。
直到他终于要离她而去,她……她才发现,罗隽温暖的形影,早已经取代他,取代那令她僧恨恼怒挥之不去的阴影,柔软了她的心。
她望着天光化明,一道温柔光芒照亮内心深处。
相处这段日子以来,她偶尔玩得心愧,原来是对他渐有情意。
事到如今她才恍然,自己早已坠入情网。她,爱上罗隽了!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她该怎么办?那个人……那个人……不可能放手……<ig src=&039;/iage/10029/3618977webp&039; width=&039;900&039;>